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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京城招生14·因循小世界


    “怎么会?”青绵婴满眼诧异。


    她想也不想, 目光瞥过邱昭云,又瞥过晏松,笑道:“大家长得各有风味, 我都挺喜欢的,有句话不是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何必单恋一枝花?”


    晏松/邱昭云:“……”


    邱昭云噎了一下,仰头看天,许久没再开口, 他从小物质匮乏,根本没想过还能见一个爱一个,珍惜已有的都还来不及。


    晏松微微把脸转朝背离青绵婴的那边, 耳根有些红, 他从小居于山上,山上就他和他师父两个男的, 还从未遭过女子的当面调戏。


    他想, 可能青姑娘性子比较大咧咧。


    “呵。”秘境外的阙玉锦轻轻嗤了声。


    贴着胸口的镜面微微发烫,青绵婴不急着看镜子,而是慢悠悠找补道:“世上美人虽多,但是我已经成亲了, 我夫君是顶顶的美人, 而且他为人特别好, 特别善良,我特别喜欢他, 我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青绵婴眼睛弯弯,眼睫眨着说话,好像从面前明丽的景色里看见了一位美人,夸得真心实意。


    她手指摸到胸前镜面, 嗯,镜面不烫了。


    逗一下就生气,哄一句又哄好,好玩。


    晏松耳根仍是红的,艰难扯开话题:“……还是找找秘境出口吧。”


    青绵婴:“嗯。”她开始左右寻查。


    晏松岔开了话题,心中却隐隐好奇,想青绵婴的丈夫是什么人,自己看不出对方修为,是因为对方没有修为,还是修为极高呢?对方人很好,所以得青绵婴如此高的赞誉吗?青绵婴说不用担心他,他是要一同去修仙界吗?可没有参赛,要怎么去呢?


    晏松琢磨半天,发现是自己脑袋钝了,赛事有一项规则是新弟子可带家属、侍妾一同前往修仙界。


    趁青绵婴查看周围,晏松同邱昭云说了这项规定。


    邱昭云道:“我知道,我不想带累赘而已。”


    实则,邱昭云寻思他如果现在离开独自去修真界,燕姣也许以为他以后会是云端仙人,也许会在她过得不好时来看看她。如果邱昭云带着燕姣一起去修真界,邱昭云都没把握自己能过得好,又为什么要带着燕姣去赌呢?万一过得比现在更不好呢?


    路上,三人各自凭本事增长积分。


    晏松好奇过为何青绵婴的积分如此多,邱昭云恶意揣测过青绵婴,终于与她同行,二人发现:青绵婴杀魔兽太快了。


    如庖丁解牛,青绵婴熟稔得像是知道每一只不同种类的魔物该从哪里下刀,手起刀落,魔兽的魔核被刀尖完完整整地取出来,甚至此时魔兽还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亡,顺着惯性会再追青绵婴两步,青绵婴站在原地看生命落幕,将魔核收入囊中。


    她好像也天然地知道要去哪里寻找魔物,魔物旁有哪些仙草。一小会儿,她便能积攒许多积分,根本也用不上歪门邪道。


    二人还发现,青绵婴不喜欢动脑子,她懒懒散散的,动作轻飘,动武力是惯性而为,其它时候她眼睛迷迷蒙蒙,好像立刻能睡,动脑袋的事情会叫她变得更困。


    真是奇怪的人。


    他们探查出口所在,遇到一片巨石组成的石头林。


    从两块石头之间的狭隙进去,四周都是山石,看着总觉是死路,但走到近前又有另一条路。


    青绵婴感受到:“灵力波动在中间。”


    但这里是迷宫,几人绕着走了一会儿,脑袋都晕了。


    邱昭云道:“还想着先找到出口再去收集些福宝,如果真能找到出口,以这路径的复杂程度,恐怕出去困难,下次进来也困难。”


    几人为来时路做了记号,但无论走哪条路,最终都会绕回有记号的地方,直到所有的路都有了记号的痕迹。


    “该不会耍我们的吧?”邱昭云怀疑。


    绕不知道第几圈,他们遇到一个女孩,正蹲着身撅着屁股在挖洞。


    邱昭云吓一跳:“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他们绕了几圈,路过这里几次,第一次遇到别人。


    “嘘。”


    女孩没有回头,只轻轻嘘了声。


    三人在后等着她,不足半炷香,女孩站起身,望向他们:“我是安依灵,听我说,情况不太好。”


    青绵婴看了看积分榜,安依灵赫然在榜尾,积分0。


    那这情况确实是很不好了。


    “我一入秘境就在这里,我察觉到出口在附近,还以为自己撞大运了,结果——真是倒霉透了,我走不出去,也找不到出口,我刚来时,传送石还掉进一个石缝,瞬时被石缝‘吞没’了。”


    安依灵面色难看至极。


    青绵婴先介绍了三人,问起自己关心的事:“安姑娘,那这大半个月你吃什么呢?”


    安依灵奇怪:“自进入秘境起,我没有产生过饥饿感,当然,这里没有任何吃的,我肚子饿也没用。”


    青绵婴望地上安依灵挖出来的小坑,蹲下身拿手指碰了碰:“石头会吞东西?”


    安依灵点头:“我的传送石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我寻思能不能挖上来。这里实在是太叫我毛骨悚然了,我宁肯放弃参赛。”


    石壁上并无缝隙,不知是如何张开“嘴”吞东西的。


    “既然能吞小东西,也应该能吞大东西,”青绵婴面色平静地猜想,“如果吞掉我们,我们会去哪里?”


    青绵婴抬脸,发现几人脸色都差得出奇,她转而问:“你一直在这儿挖石头吗?”


    “是。”


    “我们路过这里几次,没有见到你。”


    “这里的石头会悄悄地改变路径,你们是做了记号吧?它保留原有的记号,隐藏一个我还是很轻易的。”


    “这些石头有自主意识?”


    “不止,就像有人在操控迷宫的挡板,让我们无头苍蝇般在迷宫中乱窜,只要那人不想要我们寻见出口,我们就寻不到。”


    青绵婴知道了大概情况,侧过头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她站起身,其他人望着她,以为她有什么大见解,青绵婴道:“我该睡午觉了。”


    另三人:“…………”


    青绵婴:“我近日日日都睡午觉,不睡还感觉不习惯。左右这迷宫也走不出去,不如我在这里睡睡,你们先去逛。”


    青绵婴要攀岩石壁,去巨石顶一块石洞里睡觉时,安依灵说:“别上去,整片石头林都会随着视野长高。”


    青绵婴回头看了她一眼。


    安依灵说:“我试着爬过,想着高点儿视野好,结果旁边的石头林也全部长高。”


    青绵婴弯唇:“可我就是想去那里睡觉。”


    她油盐不进,爬到巨石顶的石洞内,枕着衣服包袱睡觉,刚刚困意席卷而来,她几乎站不住地要昏睡。


    四周是石壁,阴凉,太阳在石头外,空气暖和,不至于冻人,实在很好睡觉。


    其他人见她实在不肯走,巨石也没有因为她的攀爬而增高,索性离开了。


    晏松道:“反正青道友能力足以自保。”


    青绵婴在意识昏沉中接续无穷的睡梦,有时含笑,有时茫然地流着泪。


    她在睡梦中也依然思考现状,像一个无措的小孩子,去另一人浩大杂乱的记忆库翻找,再睁眼醒来时,便是知道了——石怪,一种群居而生,又可合众为一的上古魔兽。


    石怪变幻无穷,掌握柔软的吞噬之能,能够吞掉一切,化对方修为为已用,即使粉身碎骨,剩一粒石沫也依然能卷土重来,弱点并不已知。


    如果赛方是故意把石怪放进新生试炼秘境里,实在是太不道德了,试问古今,有几人从石怪手下逃生?


    赛外,古名和鸣声也大为震惊。


    安依灵的信息从一开始就被隐蔽,她好像在正常地探索秘境,只是运气不好拿不到积分。直到其他人到来,巨石迷宫的真形才完全显现。


    古名和鸣声看见不曾布置过的巨石迷宫出现在秘境里,开始核查这是何种情况,真的确定了石怪身份后,二人僵立。


    古名:“我记得,百年前石怪在东边海域作祟,吞吃数千人,其他人无法应对,是那位大人去收服石怪,把石怪镇压。”


    鸣声声音凉凉:“是啊,本该在那位大人手里的石怪,怎么会在秘境里呢?”


    两人望天,试图望见天空后修真界的那位大人,又低回头,想起来,那位大人此刻也正在凡界。


    他们去客栈拜访阙玉锦。


    敲门,里面没声音。


    古名在门外躬身行礼:“石怪之祸,已非参赛众人能解决,亦非我等能解决之事,还请大人帮助。”


    里面仍是无声,但房屋裹着一层看不透的结界,古名认为人就是在里面的,只是不屑于理他们。


    古名做了最坏的猜想——石怪不是从阙玉锦手中溜走,而是被阙玉锦放到秘境里的。


    也许阙玉锦认为他们布置的试炼秘境回回如此,太没有新意,想增加些趣味。


    许久,古名缓缓抬起脸,眼神冷冽。


    凡界的阙玉锦与修真界的那位大人仅仅差了额顶上赤色的神印,除此之外,阙玉锦与那位大人全一模一样。


    古名想起百年前石怪开杀戒,东边海域死伤无数、血流成河,是那位带着神印的大人力挽狂澜。


    可为什么,现在他又亲手放凶兽归人世?


    竟如世人私下里评判的,那位大人非善,为极恶,一枚神印是封印他无尽的恶念,让他好歹像位神明,保留些良知。


    古名眼神隐含怒火:“大人,我们是选拔弟子,不是杀人!”


    鸣声在他旁补上一句:“还没人死,秘境至今无人因石怪而死。”


    “等人死了不就晚了?”


    古名还欲再说什么,被鸣声拉住手臂,鸣声颔首道:“大人做什么自然有他的打算,我们听从便是。叨扰了,大人。”


    鸣声拽着古名出去,古名不肯走,她拽他的力气像拽一头倔牛。


    客栈门口,古名面色发白,万一师父知道在他眼下秘境出了这样的纰漏,秘境数百人命,他当如何是好?


    古名立即往回走,说:“我也进去。”


    鸣声跟在他旁边,道:“随你。”


    古名语气严肃:“你就不担心吗?”


    鸣声表情严肃,但语气平静:“我担心,但是我知道我对付不了石怪。那位大人是想玩,还是想杀人,都已经不是我等能管的范畴,几百年,我们活在这样的阴影下,我都厌了。”


    那位大人心血来潮一二次,修真界死伤成千上万,他放任众人陷入险境,动动手指又能救他们,坐于高台,旁观炼狱里挣扎的众人,好像这能使他乌黑的内心微微好受一些。


    回到来处,古名还是入秘境了。鸣声看着他身影消失在秘境入口,轻轻叹了声气,继续盯着秘境众人的动向,准备实在不行就向师父汇报。


    客栈内,阙玉锦正在睡觉,二人捶门又攻击保护罩的声响没能吵醒他。


    【绵婴什么都不和我说,所以我想了个办法,窥探绵婴的梦境。】


    阙玉锦给青绵婴的镜子,让阙玉锦连通了她的梦境。


    梦中,师尊青绵婴路过一个巷角,听见宅子里人的几句闲谈,被逗得轻笑,她只记得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不记得逗笑她的是什么。


    师尊青绵婴哭泣在一个如寻常般醒来的清晨,亦忘记了是何等的伤心事惹得她睁开眼即是流泪的。


    她的记忆千回百转,明年某天,又是昨年某天,乱七八糟,分辨不清,理不通顺。一会儿她可以杀得了高阶魔兽,一会儿她连低等魔兽都得犹豫思忖着如何去杀。


    她梦见今世的事,梦见前世的事,梦见前世预料到的今世的事,许许多多现在的事竟然是当年的她已经预见到的了。


    玉锦在她的记忆里一会儿是少年,一会儿是小孩,青绵婴对于他少年时的记忆与阙玉锦本身的记忆重合,但那些年纪很小的事阙玉锦不记得了。


    原来师尊曾被他的哭闹声吵得一夜不能睡,气得坐在床边盯着他。曾他轻轻翻个身,师尊就起身来看他,怕他滚下床,给他掖被角。


    她无限接近于他的母亲,教给他许多事情。


    阙玉锦又品悟到今世青绵婴的心境,这种好像想起了什么,又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滋味,真是难捱。


    他看到她琢磨石怪,记忆恍惚地想怎么石怪出现在秘境里?


    阙玉锦又微微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对石怪的封印和控制并没有松弱。


    ——那么石怪是他自己放进去的?


    阙玉锦没有这段印象。


    但既然放进去了,其他魔兽对现今的青绵婴不具挑战性,石怪也可以陪现今的青绵婴好好玩一下。


    古名进入秘境里,朝着石怪方向而去。


    他对自己战胜石怪并无把握,但有把握拉着青绵婴留在秘境里,青绵婴和阙玉锦看起来浓情蜜意,如此,阙玉锦总得管这秘境里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京城招生15·因循小世界


    阴凉的石洞内, 青绵婴睁眼醒来,坐起身敲敲脖颈和肩膀,依然打呵欠, 眼睛雾蒙蒙的,精神疲累得像是在梦里被折腾来折腾去地受过十八种酷刑。


    另一人的记忆已经多得快把她原本的记忆挤占到一个小角落里, 而随着记忆而来,身体对灵力的感知和境界修为逐渐恢复。


    这是种万分陌生的感受,她确信她还是她, 只是不确信她是不是只是她,前世的她的灵魂好像比今世霸道得多,要完全地占满她的躯壳, 青绵婴寻思没有道理, 死了的人就该死了,来和她抢什么躯壳?


    她依然为此感到委屈和沮丧, 但是一次次手起刀落斩杀魔物, 对一切事态有近乎全知的把握,好像这么点儿忧愁心绪都无法言说。也许再过不久,她认可她是那个人,这些心绪可不必言说了。


    青绵婴收起充当枕头的包裹, 从石洞跳下地, 不急着去找其他人, 而是循着灵力波动去找出口。


    她目前的积分断层第一,积分榜前5名有被第一宗门录取的资格, 青绵婴喜欢争第一,但是,她记起原来自己前世早已经在第一宗门修习过,那里对她的诱惑力不大。


    甚至, 每个宗门对她的吸引力都不大,她只要拿前50名,能去修真界就可以了。


    更甚至,记忆里的少年玉锦修为已经不弱,她就算躺平不想干了,阙玉锦也可以直接带她去修真界。


    ……果真是老了吗,已经可以过上靠徒弟吃饭的日子了。


    青绵婴走几步,扶着石壁咳一下,随着灵力复苏,魂魄的痛苦也给她这具躯壳带来旧日顽疾,前世她的强大源于糜烂杂序的融合,源于一颗幽恨世间、疏离淡漠的心,今世的她以一颗更健康的心来接受诸多黑暗。


    青绵婴觉浑身没力气,并不想再和石怪大动干戈地打一架,而只想寻见出口,出去好好躺躺,还得求求阙玉锦,求这个也许是自己养大的徒儿,找找办法让她不要再做梦了,她真的快受不了这么多梦了。


    青绵婴在巨石林里绕了几圈,最强烈的灵力波动在巨大的石壁之内,她一剑劈开石壁,里面空无一物,灵力波动消失,重新显现在另一个地方。


    一连多次,青绵婴脑袋乱七八糟,还感觉很疼,却不得不动脑子思考,出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一只靠近即会躲藏、小世界天生地养生出的守护仙灵?


    青绵婴试了多次,发现抓不住这只仙灵,索性停下手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仙灵卡顿地重复她的话。


    “对。”青绵婴道。


    一团白色的光晕慢慢凝实显现,仙灵说:“我要你的骨头,你的经脉,你的血,你的皮肉,你的魂灵。”


    “……”青绵婴放弃与贪婪的仙灵交涉。


    她拔出流霰剑,说:“那我要你的命。”


    在这里打斗并不容易,首先不能大范围地惊动石怪,仙灵就是知道这一点,非常爱往石怪内部藏,青绵婴尽可能轻地破开石壁,以今世未恢复完全的稀薄灵力阻遏着仙灵跑慢些。


    她打得入神,把旁事全忘记,几次途经之前同行的另三人也没有反应,其他三人看见她残影一样掠过,反应了几秒,跑去追她,追不到。


    巨石林外,随着青绵婴几人而来的朱氏兄妹踟蹰良久,终于还是迈入石头林。


    朱氏兄妹之后,其他参赛者也陆陆续续寻见这里。


    随着迈入石头林的人越来越多,石怪渐渐苏醒,一只只藏在石缝中的猩红眼睛窥探着众人。


    青绵婴掐住仙灵的那一刹,小世界出口向她敞开,也是那刹,地面震颤,巨石急速向高空疯长,她感受到石怪“腹内”困了众多人,石怪苏醒,要开始“消化”了。


    她犹豫了一秒,下一秒,一柄光影铸成的长剑“唰”地从她手心穿过,击碎了仙灵。


    仙灵散成无数点流光,不再凝聚,出口不复存在。


    手掌很麻,青绵婴低头看见手心破了一个可怖的圆洞,洞旁可见白骨和血肉,痛意缓慢而又剧烈地涌上来,青绵婴扭过头,看见那位她多看过几眼、夸过漂亮的小仙君,古名,手中收回长剑,正冷冷地盯着她。


    青绵婴换成左手紧紧握着流霰剑。


    古名盯着她说:“其他人出不去,你也别想出去。”


    青绵婴勾唇笑了:“我倒是不记得,我和你有什么仇怨,这还是试炼赛吗,我为什么不能凭本事出去?”


    古名拧眉想了一瞬,道:“反正你不能自己出去。”


    如果连青绵婴都从小世界离开,其他的人又该怎么逃脱石怪,怎么离开小世界。古名击碎了小世界出口,也把自己暂时困在这里,和众人一起面对石怪,但是他赌,那位大人,一定不会不管这里,就算不管这里,也会管面前这个人。


    青绵婴气得笑了,忍着面上的表情,手心疼得她眼泪珠都要掉出来了,她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疼。


    留人就留人,她刚刚也有在想要不要留下来,神经病古名,二话不说先给她一剑。


    客栈里的阙玉锦坐正了身,盯着小世界里青绵婴流血的伤口,又盯古名。


    至此,赛场内完全乱套,出口提前关闭,一人都没有走出来,主办赛事的古名仙君入场,主动破坏规则攻击参赛者,而那连众多修者都从未见过的石山巨怪,已然苏醒。


    赛场外,看不懂的人茫茫然,和周围人议论着:“好像挺精彩的?”


    看得懂的人面色已经黢黑,话都说不出。


    试炼赛还从未出过这样大的岔子。


    青绵婴撕下一缕裙上布料,给自己手掌包扎,心中默念一百遍“漂亮男子都是神经病,我出去再和他计较”,不理会古名,握着流霰,往远离巨大震动的方向跑去。


    地面下陷开裂,底下是无尽深渊,巨石林突长,高耸入云,周围密布猩红的眼睛和舌头,他们好像被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炼狱林里。


    不明所以的参赛者:“卧槽,试炼赛难度大成这样吗,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反应快的参赛者已经捏碎传送石出去了,而那些没有传送石的,古名争先把坠落的人群捞到暂时安全、有位置站的石壁上,扔给对方一块传送石。


    但有人握着传送石也不捏。


    传送石碎了,等于放弃参赛资格,一些人是死也不想放弃,一些人纯属想再等一等,万一之后可以无痛捡一个去修仙界名额呢,再不济等情况真的不行了再捏碎传送石。


    人群分散,古名一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人,他回头看到参赛者们有些还在自相残杀,抢夺积分,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想到自己也是从这样的试炼赛里一次次厮杀走出来的。


    赛场规则如此。


    积分高为胜。


    逃跑路上,青绵婴不情不愿地救人,捞一下她遇到的失足深渊人群。


    看见朱氏兄妹,她一手拎一个,迎着刮面的罡风,朝他们笑着说:“好巧,这次给我多少积分?”


    穿过石壁上伸出来抓他们的黑色触手,迎面避开无数的碎石,朱彦面色惨白,吓得哇哇大喊:“还惦记那点儿积分呢?给你,全都给你!”


    朱琪安静得多:“……”对方既是强盗,又是救命恩人,她心绪复杂。


    到一块空地,青绵婴把两人放下,要继续往前走,周围在不断坍塌,她也不知道路在哪里,不知前路是出口还是死局。衣摆被人抓住。


    青绵婴回头,朱彦一个比她高大得多的男子满脸是泪地看着她,乞求道:“女侠,你救救我和我妹妹吧,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青绵婴不语,但看着他,朱彦“扑通”一声跪下:“求求你了……”


    朱彦不知道,如果连积分断层第一的青绵婴都不可以救他们,还有谁能救,他本来就胆子不大,更是被周遭无数的怪物吓破了胆。


    青绵婴瞥一眼男子身下,还挺欣慰他至少没被吓尿。


    青绵婴弯下身,用那只裹着衣料的破损的手拍了拍朱彦的脸蛋,朱彦眸光一瞬亮起来,下一瞬,青绵婴说:“可是我自身难保啊,不然十个八个美人,我一定救。”


    正如她最开始会救万阿念,能力范围内,她是不舍美人受苦的。


    “保重。”


    青绵婴说完,利落地飞离。


    朱彦绝望地瘫坐在地,他的身旁,朱琪冷静地望着青绵婴远去。


    “哥。”她扶朱彦起来,往石壁内众多眼睛处走去,想别的生路。


    又向前一段路,青绵婴偶遇运气不太好、被一根巨大石刺贯穿了胸膛的邱昭云,远远地,青绵婴嘶声,寻思在邱昭云面前自己手掌上这点儿伤都不够看了。


    因着同行一路的情意,青绵婴靠近他,邱昭云面色惨白,满脸都是虚汗,胸膛的血迹浸染了他全身,他手里紧紧地握着传送石,但怎么都不肯捏。


    青绵婴还未开口,邱昭云虚弱地望着她,率先说:“青姑娘,麻烦……尽快……破局。”


    他受了致命伤,却不肯放弃参赛资格。


    青绵婴将一瓶阙玉锦为她准备的伤药倒在邱昭云巨大的伤口周遭,颔首,而后离去。


    后续又偶遇了晏松,晏松看起来并不狼狈,比其他人状态好多了,逢人就救,救得比青绵婴心甘情愿、真心实意多了,他因救人而脚程慢,青绵婴因赶路而脚程快,二人错身时,晏松轻轻说了声:“注意安全。”


    青绵婴回:“你也是。”


    巨石林外表无害,还在不断地哄诱人进来,青绵婴往巨石林波动最强烈的核心去。


    任何魔兽或仙兽,都有一颗核心,那即是弱点。


    古名遇见青绵婴几次,故意没有给她发传送石,看样子也不担心她抢别人的传送石,青绵婴心道,她还不稀罕要那颗破石头呢。她有保命的底牌,胸前的镜子被皮肤焐得温热,真到万不得已,她就找阙玉锦,叫这位便宜徒弟来救自己,她非常了解,这会让阙玉锦心里非常舒爽吧?


    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找阙玉锦。


    阙玉锦亦是和她一样的坚持,她没有求他,他即不会主动出手,除非万不得已。


    核心处是一片空旷安静的空谷,流霰托着青绵婴在半空,下方的深渊不见底,上方的天空被遮蔽,周围没有落脚处,幽暗的石壁隐隐泛红,这里既灼热躯体,又叫灵魂深处冷得发寒。


    她所面对的怪物至今未有实体,或者说,有实体,但巨大到她不能看清全部实貌,青绵婴闭上眼,深呼吸几口气,不常用剑的左手握紧流霰的另一道实体,做心理建设,即将挑衅这只石怪。


    至少显出一个可以对战的实体吧,不然怎么打。


    作者有话说:


    5.30给老婆制造麻烦,等着她向自己求助但旁观全程,老婆自己解决了问题,毫无参与度的阙玉锦:……默默阴暗扭曲对比肖肖和欢的相处模式——莫名其妙惹出麻烦,自己尝试解决,解决不了决定躺平的肖肖vs紧赶慢赶突破重重阻碍,生怕去晚了废物老婆没了,第一时间救老婆的欢纯爱小情侣绵婴和玉锦这对是,绵婴恶趣味重,会救对方但是要玩够了才救,玉锦报复心强,对方不是濒死不会主动出手我感觉很纯恨了-明天下午要带小猫去绝育,早上起床就要开始给它断粮断水,我好焦虑,感觉它饿几个小时,去做手术以及在医院又要等几个小时观察,会不会饿瘫(但是好像说带着食物它也吃不下,或者不能立马喂,唉唉唉,挑了一家好评很多的医院,要提前预约时间,时间最早在周日,唉,我之后上班不能一直陪着小猫,又不敢把时间继续拖下去了)


    第153章 京城招生16·因循小世界


    天地昏暗寂静。


    空谷内, 青绵婴闭眼的一刹,一段记忆又鲜活地显现在脑海中。


    那是她和另一人从秘境回宗门,身体疲累, 灵力耗得几乎干涸,她精神却异常亢奋, 拉着那人去寂静的书房,叫那人陪自己盘腿坐于地,二人窝在一起, 挨着肩膀看储物袋,盘点这一路合作的收获。


    【碧水丹,秋药引, 金山壳……】


    一些奇奇怪怪, 零零碎碎的东西。


    青绵婴从一堆杂物中捞出一本蓝色书封、白底黑字写了名称的典籍,拿在手中前后看了看, 【噬天?不是正经名字吧。】


    那人挨过脑袋来看她手中的书, 二人距离拉得更近,青绵婴却没避。


    那人说:【看着是不大正经。】


    他声音清朗,语调温和,有种哄着人的感觉, 听着无端缱绻。那时候的青绵婴却没注意这个, 只是怀疑地翻动书页, 那人也就继续窝在她身前看。


    【吸纳别人的灵力为自己所用……?】


    那人忽然伸手遮住书页,提醒道:【绵婴, 别看了,是邪术。】


    青绵婴只看见他一只修长漂亮、骨节分明的手,记忆里的自己不以为意地掐着他手腕把他手挪开,转了个方向又盘腿坐着继续看。


    【绵婴, 】那人语气无奈,又挤到她身旁,劝道,【此书来历不明,不知修习它的前人结局如何,是否走火入魔,还是不要轻信得好。】


    青绵婴看得入迷,随意点头应他,【我知道。】


    他轻轻自书脊把典籍从青绵婴手中取下,放到另一边去,压在自己手掌下。


    青绵婴不满地抬眼盯向他。


    ——这人五官都磨没了,脸上白花花一片,是青绵婴从记忆里看到过最模糊的人。


    她不记得这人是谁,是何模样,隐隐约约觉得可能两人是恋人,但她清楚地记得那能够吸纳别人的灵力为自己所用的噬天功法,后来前世的青绵婴偷偷修习过,她年少时自持清明,完全不怕修习邪法走火入魔。


    今世的青绵婴深呼吸一口气,把剑竖在身前,试探性地随着记忆唤出灵力,发散灵力。


    莹莹的光自剑身亮起,不久,周围黑红色的光亮被牵引着与莹白白连接在一处,而后漩涡式地缩成一团,又缩成小点凝入白光。


    青绵婴短暂看见内丹记忆,客栈内的阙玉锦亦以她的视角看见了。


    彼时阙玉锦正坐在桌边喝茶,看到那人出现的一刹,即把对方的面容变得模糊不堪,他勾唇冷嗤,双眼不悦地凝起。


    把那依然稳稳拿在手中的茶杯放下,他随同青绵婴一起闭了闭眼,很快又手扶着额头,双眼微睁,一只眼无波无澜,一只眼迷蒙泛水雾,脸上一半在嗤笑,一半在哀痛。


    那片属于年少自己的灵魂在疯叫——


    如果你和谁都纠扯不清、情意绵绵,那我算什么?算你玩过的一个吗?!


    已长大的阙玉锦倒是不觉得值得那么生气,他静默地半阖眼,听着另一片灵魂的吵吵闹闹,留一小片视野望着秘境里的青绵婴。


    山体剧烈地震动起来,这不影响本就飞在空中的青绵婴,山顶上又砸落无数碎石,青绵婴闭着的眼睁开一瞬,瞥一眼又重新闭上,展开保护结界,碎石暂时破不开多道灵力凝结成的保护罩。


    她面上始终淡漠平静,偶尔睁开的眼中满是光彩,心里开怀地叽叽喳喳:哇,这是我能用出来的术法?就算是有前世的记忆加持,但我还是天赋异禀啊!


    她感受到石怪的魔气被吸纳进体内,像吃了什么东西似的肚里饱饱,很奇怪的感受,这东西算不上好吃,是没经过唇舌而直接进入腹腔,像爆辣的食物一般在肚里翻涌着,有烧刺感。


    不过能吃就好。


    吸纳魔气不多久,石壁深处黝黑之地,一只黑色的巨手缓缓凝聚,又迅速而轻巧地摸到青绵婴身后,朝她扑过去,被青绵婴以一剑斩断,青绵婴睁开眼,见自己被密密麻麻的黑色雾气大手包围,身上不大的圆形灵力罩近乎于被完全包裹在它们中间。


    周身都传来蠕动和灼烧感,是石怪柔软的内壁试图吞噬她,可又与她隔着一层,不能实实切切碰到她。


    青绵婴看见,那只无形的手在她脸前,近乎于是抚摸她的脸,又用着想把她脖颈掐断的力气,要来触碰她。


    这叫青绵婴想到阙玉锦。


    她很快把阙玉锦抛出脑外,此时不能放松警惕,她斩段无数只黑手,雾气黑手重新凝聚又环绕上来,石壁开始移动,靠近挤压向她,几乎快把她压在中间,青绵婴眼睫微动,空气中一股股灵力爆破,炸开石壁,她穿梭于石洞中,斩断荆棘般缠绕扭曲的黑手。


    她面上沉着,额上挂着几点汗珠,心中琢磨核心会在哪里,这些雾气太过庞大,灭不完,斩不尽,柔软魔气攻击中不时夹杂几点巨硬石头的突然袭击,青绵婴不停闪躲。


    阙玉锦半伏在桌上,半耷拉着眉眼,百无聊赖地看,不时伸手指想碰碰青绵婴,被阻止又作罢,不多久又重新使坏。


    ……如果是那个人,她会怎么做?


    青绵婴闭上眼,又开始琢磨她认识的最厉害的人,前世的她自己。


    一个前世所习的术法又在脑中跳了一下,被她所关注到——融汇。


    掐住几点魔气,以之为初始点,而后短暂时间内将其余魔气全部凝聚过来,压缩成一个点,随后施展强力的爆破术,炸毁。


    瞬时之间,绵延出的灵力控制着各处魔气就近聚集成一个小点,而后炸开,天空中响起成千上百声碎裂声,石块飘飘然又轰轰隆地倾砸而下。


    阙玉锦指腹感受到一阵轻麻的痒意,他低着脸迷迷蒙蒙地轻笑,感觉像青绵婴牵他的手。


    他又把不只是手的地方挪过去,心脏被流霰刺了几剑,也酥痒痒的,有麻意,惯常被爱怜的胸乳被当作袭击的石子,被粗暴的灵力破开撕碎。


    阙玉锦面色潮红,愉悦得整脸的笑容如何也压不下去,全脸仅一只眼睛在哭,那位软弱的少年在想——呜,师尊怎么能这么对我?


    嗤。阙玉锦都懒得管他了。


    石怪在阙玉锦的控制内,阙玉锦的意识取代它的意识,借用它不太成型的躯壳陪青绵婴玩一玩。


    他触碰她的手被斩断,与她脸庞相挨的脸庞被融毁,肢体与躯干都不断被破坏,是她不允许他靠近。


    青绵婴已经十分像他的师尊了,虽然已恢复的记忆乱七八糟,但是该知道事情也大概知道个七七八八,特别是她前世痴迷的剑法,今世竟然可以不假思索地用出来,她可以把全部人都记得模糊不清,但那些剑法术法,记忆全都清晰得如同第一次兴奋地见。


    “绵婴。”


    阙玉锦轻念着前世的青绵婴,感到一种幽深沉重的释然和想笑。


    怎么会,她把他少年时候柔软漂亮的躯壳,记得不如他天合道体的体质深,她的目光只是从白嫩的皮肉上随意瞥过,手和藤蔓玩弄着可能让他迷乱的地方,而眼睛看着的地方是灵台,是流动的交融的灵力和魔气。


    真是无情得动人。


    相比起来,今世的青绵婴不追求道,贪图享乐,像个小急色鬼,勾一勾,引一引,便会暖融融地扑来他身上,朝他有开怀的笑颜。


    ……变成一个面上笑着、心里无情的坏蛋。


    空谷内,青绵婴敏锐意识到,石怪一会儿在陪她玩闹,一会儿又动真格想弄死她。


    她应付得极累,四肢百骸的经脉都在灼热地跳动,目光紧盯着周身幽暗的石壁,随时准备应付哪里可能突然冒出来的危险,镜子在胸前微微发烫,几乎是她每次疲累想放弃时就会烫一下,也不知道是某人无声提醒她,可以请求帮助,依赖人也不会怎么样,还是威胁她想放弃可是会被某股力量吞噬掉的。


    可是,记忆里的青绵婴何等厉害,无论怎样的绝境,她都靠自己坚持下来了,她永远不会拉下脸去求别人,今世的青绵婴也想再逼逼自己,也许能行。


    她正面对着一个恶劣的、看不见真形、逗弄欺负她的怪物。


    近日里所有的茫然、无措,面对着无形怪物时全全重新冒出来,又全全发泄在怪物上。她的剑不需要思考,一旦思考反而不知道如何用剑。


    她感到自己与前世那人高度重合,周身轻盈得不像话,目中石怪的动作变慢,忽然,一个细小的影子一晃而过,青绵婴紧紧地盯着那地方。


    那是石怪躲藏的真身,那真身愈来愈清晰。


    石怪的真身不是庞然大物,只是一只穿了巨型山壳的“小虫儿”,惯常不敢见人,又或者它不是石怪的真身,它只是碰巧搬走了存载石怪核心的石头,吃掉了核心。


    总之,破局方法最终系于一只小虫子上,青绵婴歪头微微疑惑。


    但空谷外地面塌陷,众人哭嚎,拼命逃窜,青绵婴看清核心的一刹,来不及多想,朝着核心飞去,一剑扎在正中。


    剑身并未刺破坚硬的石身,流霰和她都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飞,青绵婴猛地撞在一块石壁上,疼疼疼疼疼,青绵婴眼冒金星,脑子里只有疼。


    而她微微睁眼看清,核心完好无损,小虫子在前方冲她左左右右扭着屁股,在挑衅。


    青绵婴:“……”


    小世界外的阙玉锦也一乐,他玩得够了,想见青绵婴真身而不只是虚影,想尽快结束,于是把石怪本体扔进来,石怪本体是现在的成千数万倍,阙玉锦怕它伤人,把它缩小了“一点点”,导致现在看着小得可怜。


    阙玉锦撤出石怪身上自己的意识,终于准备看一场真的战斗。


    青绵婴重新握紧剑站起来,周身无数刺骨的罡风,自谷底升起的风仿佛要把她吹到天上,或者吹到黏在石壁上。


    那只看似简单的小虫子实则身体坚不可摧,青绵婴默默腹诽,用来做剑材大概不错,只是把小虫切开也很困难。


    石怪开始吸纳周边的石块来扩充自身,事情发生在瞬息之间,青绵婴看着,动剑时恰好石怪比人族大了些许。


    剑和人影快得几乎消失,石怪咆哮着焚毁周围的一切。


    青绵婴难以刺穿石怪的防御,石怪难以真的击打到青绵婴,两方鏖战,青绵婴细细地在石怪身上累加伤害,最终汇聚成一个足以置之死地的死阵。


    青绵婴要收阵的瞬息,石怪似乎意识到,身形一瞬化成人形,青绵婴只觉人眼熟,长得挺漂亮,剑身到石怪近前才意识到是长得很像阙玉锦。


    青绵婴毫无迟疑,一剑刺穿石怪的核心。


    石怪微微疑惑,看起来是阙玉锦疑惑一样:“不是说,会对,美人,手下留情,吗?”


    青绵婴乐了:“恐怕是他本人在这里,我都不一定手下留情吧。”


    更何况面前是只朝她扭屁股挑衅、诓害了他们赛事百余人的可恨怪物。


    石怪眼神看起来却清澈蠢笨,身上吸聚起来的石块一块一块地掉落,在它嘴唇也掉落前,它说:“我叫,石荜。”


    青绵婴道:“知道。”


    记载中,石怪的名称便是石荜,古往今来只有这一只石怪,也就只有这一个石荜。


    青绵婴望着石荜核心消失,知晓石荜不是死亡,而是离开了此界,这种上古怪物一般都是不死不生的——没有死亡,没有新生。


    石荜核心消失殆尽,青绵婴松了一口气,骤然脱力,被一阵罡风、几颗飞砸到肩上的石子带得后仰,踉跄一步,跌下了流霰剑。


    青绵婴随众数的碎石一同极速往下坠落,像要被用去填这地底的窟窿,她手指挣扎着动了一下,眼前却一片黑,是长久以来过度使用内丹中的力量导致的,身体早已经超过负荷。


    下坠时,她听到空谷外众人欢呼:“大门打开了,快走!”


    “抓紧时间!”是那个刺她手掌,讨人厌的叫什么名字的家伙的声音。


    “走。”


    “嗯。”


    是积分榜第二名扶着重伤的积分榜第三名,带他出去。


    “哥哥。”


    是朱家小妹和朱家小妹的哥哥。


    青绵婴视觉不清晰,下坠时听见了许许多多人的声音,她被一颗小石子砸了脑袋才猛地意识到——艹!我还在这里呢!!


    没人管我吗?!


    她气得想扑腾起来,却在不断下坠中浑身无力,被迅猛的风带得似乎要被压在山底。


    忽然,她被一股温柔的力托起。


    青绵婴微微侧脸感受,唇边稍稍挂上笑意:“流霰。”


    ……还有流霰在保护着她。


    流霰托着她向上飞去,一路避着石子,可这一段路漫长得可怕,如何也飞不到洞口,周遭死寂,是其他人全部从小世界出口出去了,青绵婴想起来那混蛋叫古名,古名竟如此怨恨她,古名回望这个小世界的最后一眼一定知道她还在这里,却封闭了小世界出口。


    青绵婴内心又泛起茫然,打赢了架却并没有多大开心,只感觉四肢百骸都疼得要死了,她就只想回家埋在自己被子里哭一顿,也许母亲来温柔地给她上药安抚,也许父亲去找欺负她的人给她报仇。


    有一段记忆却是她给父母亲敛尸骨,用几片碎衣襟做父母的衣冠冢,跪在他们坟前从夜到明。


    于是青绵婴愈加茫然。


    流霰剑上忽然多了另一道重量,凭空出现的人朝她“哎呀呀”了一声。


    听声音很是开心。


    阙玉锦扶浑身疼痛的青绵婴坐起身,微凉的手指在她眼前拂过,一片黑暗中慢慢显出一张笑容欢快的美人面。


    阙玉锦眸光得意地朝她说:“他们都走了,小世界的门也关闭了,如果绵婴没有我,可要怎么办才好?”


    青绵婴摸了下胸前镜子,不烫。


    所以阙玉锦来找她根本不需要什么镜子。


    阙玉锦第二句话是:“我弄死古名吧。”


    他眸中的幽暗证明他所说是认真的,青绵婴费劲抬起手指,揪住阙玉锦衣领,阙玉锦微微疑惑地看她准备做什么。


    青绵婴仰起脸,拽着阙玉锦衣领让他微微低头,往他唇瓣上印了一吻。


    眼前重陷于昏暗前,是阙玉锦茫然的目光,唇瓣还没尝出味来,他立即推了她一把,语气和动作都显得很懊悔。


    “青绵婴。”


    青绵婴往剑身下歪,又被一只手重拽回来。


    阙玉锦说不出自己在懊悔些什么,只是感觉:“你还不是我师尊呢。”


    可是她不是他的师尊又是谁?


    青绵婴虚弱地坐着咳嗽,费力骂阙玉锦一句:“我感激你亲你一口都不行?你那嘴巴就那么金贵?”


    “我……”阙玉锦自己也说不出是为什么。


    但一定是存在着一个缘由的,那个缘由藏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混沌的记忆一时没想起来。


    青绵婴额头靠着他胸膛,阙玉锦摸她脸颊时,发现她两眼都是泪水,额头很烫,阙玉锦又拆开她右手裹的布条,帮她把伤口治愈些许。


    她靠在他怀里细细碎碎地哭,阙玉锦无论碰哪里,她都非常微弱地说:“疼……”


    说疼,却没有太多力气来抗拒他。


    似乎刚刚那一吻就是她最后全部的力气了。


    阙玉锦封闭青绵婴的五感,带她出秘境,直接回到客栈里。


    阙玉锦放青绵婴在床榻上,帮她清理伤口,换衣服,蹲在床前研究她疼出来的眼泪水。


    背后的水镜里播放着这场试炼赛的后续。


    古名自领刑罚,被仙门弟子羁押。鸣声为从试炼秘境里出来的参赛者安抚心情,一个一个念着通过试炼赛的名字,祝贺他们入修仙界。


    那些名字中没有青绵婴的,他们认为她没有出来。


    一小块空地上,那位名叫燕姣的女孩子跪在担架上的邱昭云身边,满脸泪痕地问:“你就那么想抛下我?我找了别人带我去修仙界,自此以后我和你没有任何干系。”


    嘈杂的声音在身后,阙玉锦的目光在青绵婴面上。


    他跪在她身前,目光迷恋地望她虚弱的模样,那些可怖的伤口只要不致命,全全都还留在她的身上。


    阙玉锦又一次捧起青绵婴被刺穿掌心的右手,牵到脸前,小心地舔着。


    青绵婴只觉陷在一片黑暗里,意识清醒,并未做梦,没有痛觉,没有触觉,努力动了手脚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动。


    她想到了阙玉锦,脑袋混疼地不想再想,意识慢慢归于平静。


    而在意识外,阙玉锦摆弄着她无反应的躯壳,往她下身安装些东西,而后半伏着跪坐于她身上。


    阙玉锦目光平静,长发与青绵婴的发交缠,手指与她十指紧扣握在一起,身体上下起伏。


    作者有话说:


    绵婴:妈耶是变态-下一章就去仙域了,仙域是最终篇了6.13


    第154章 入仙域


    青绵婴在因循小世界里待了近一月, 出世界即临近欲毒发作之期。


    又因为她这一月来总是梦中惊醒而精神疲惫,超负荷使用力量而身体亏空休克,欲毒如期到来, 并且来势汹汹。


    她一直无声地哭,一直小声地念着疼, 于是阙玉锦封闭她五感,叫她什么都感受不到,不久就会沉沉睡去。


    而阙玉锦着手帮她解决欲毒事宜。


    该毒实在坑害人, 无论两位当事人情况如何,临期想不想做,都得做。


    阙玉锦神情寡淡地做准备工作, 安装那物什到青绵婴身上, 又叫那物什与青绵婴的感官相连接——虽然青绵婴现在没有感知,相连接了她亦不知道。


    这不会影响任何事。阙玉锦褪自己裤子时, 如此宽慰自己。


    他还未曾做过这样的事情, 帮一个睡着了、没有意识的人纾解欲望,他凭着过往的经验,只当另一人是不配合他,是当死板板一般被他强迫的。


    阙玉锦坐在人身上, 自己费劲操作, 额上冒些虚汗时才感受到, 原来过往是自己不太配合人。这些步骤他原本都是不用管的,青绵婴会做, 今日却全都要他自己做,他心里一直默默感觉自己主动张开腿就已经够淫//荡,今日却要……


    阙玉锦内心腹诽一大堆,面上却平静地把该做的进行下去。


    他无端难过, 亲吻青绵婴闭合的眼睛时,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淌到她额上,去亲吻她额上眼泪时,眼泪又不听话地从下颌流到她脸颊。


    阙玉锦唇瓣追着眼泪流连青绵婴的皮肤,哭得毫无声息,请舔舐青绵婴敏感的耳侧,她的皮肉先于主人给出反应,泛着晕在表面的红。


    循着泪滴流连到她唇瓣时,阙玉锦犹疑了一瞬,又一瞬,轻轻印盖一吻在她唇瓣上。


    许久许久没有过的感受了,久到陌生,另一人的唇舌湿软滑腻,唇间晕热叫周身寒冷的阙玉锦更难过,他忘了许久许久以前自己说不会再哭的坚持,有些抽噎地边哭边做。


    他的脸颊亦晕红,身体还和那他亲手安装上的物什相连,唇齿迷恋于青绵婴口齿,忘了一直以来的全部坚持,他甚至想不明白过往的自己在坚持什么,等青绵婴恢复记忆,像他师尊?


    阙玉锦又深深地知道她们的躯壳是同一个,他不把她们视作一人,因他可以面对新生的天真懵懂的青绵婴,却不知怎么面对过去的青绵婴。


    他期待她,又依然恐惧她。


    “你看到我如今的模样,会生气吗?会不齿吗?”


    “你会依然喜爱我,对我好吗?你会不计前嫌,与我重归于好吗?”


    “等你醒了,我就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装作我不害怕,装作对待今世的你一样对待前世的你,这样真的可以吗?”


    没有青绵婴恶劣地一定要看他完整躯壳,阙玉锦只是把裤子移到不妨碍动作的脚踝,两膝分开压在青绵婴腰侧,被裤腿限制连在一起的脚踝放在她微微敞开的两腿之中。


    因为衣衫未褪,长长的衣衫下摆将双腿遮个完全,若从旁观来看至少不那么地不堪入目。


    阙玉锦两眼眼眶都晕红,眼尾拖着泪滴,却是一边哭一边报复心地解青绵婴衣襟,让她两襟敞开,露出其下绣着白玉兰花的素色肚兜,阙玉锦缀满泪光的眸子笑了一下,身子又挨过去,手攀到她身后解肚兜的带子,取下这轻轻薄薄、带着女孩子馨香的最后一块布料。


    他满眼哀泪,唇瓣又挂着愉悦的笑,趁此机会把玩她,面上晕红十分,是牵引青绵婴灵力从物什进入自己体内与自己的灵力相交融。


    他又因为可以堂而皇之玩弄她而开心,眸光又因为灵力的往来交融、自己下手没轻没重而雾蒙蒙的,最终脑袋伏在青绵婴脖颈处,无声地留下几滴泪水在她颈间,浸在她颈窝里,又把泪水舔进唇舌中当做无事发生。


    青绵婴昏睡的时间太久,几日欲毒纾解完毕也仍然未醒。


    阙玉锦去找鸣声,言简意赅:“她活着,她应当是第一名。”


    他轻而易举地将青绵婴的名字重新加回排名。


    阙玉锦去被施以结界的人界地牢看望了古名,待了没多久又回到青绵婴身边陪伴。


    青绵婴大概是累狠了,没有十天半个月醒不过来,阙玉锦不敢在这时候唤醒她,怕她一觉醒来成为师尊,他暂时不知如何面对。


    阙玉锦记着青绵婴想在欢送仪式的大殿上见沈怜,便替她去看了一眼。


    只看出来沈怜比离开时胖了些,脸颊更饱满,不似曾经那副病殃殃的模样。


    坐在沈怜旁边的人是燕姣,阙玉锦留意着听她二人交谈,知道了二人的关系。


    原来沈怜当初来京城有一段日子是借住在燕家,是燕家的人给她教授礼仪。她因此结识了燕姣,二人成为朋友。


    燕姣知道沈怜想去修真界的志向,那时候燕姣想着安于自己与邱家的婚约,每次邱昭云约她出去约会都表现得温和又守礼,谈妥也让人感觉学识颇丰,遇到突发事情也能独立处理好。


    燕姣是满意邱昭云的,事情变故在邱昭云主动报名了参加试炼赛,燕姣担心他遭遇不测主动去找他,劝过他不要去。


    邱昭云依然去了。


    彼时沈怜已与三皇子结识,被内定成为皇子妃,已经决定不去修仙界了,燕姣却开始终日惶恐不安,担心邱昭云与自己退婚,那自己以后怎么在家族中立足?


    她本来就是家族中不受宠不讨喜的那个,寻思必须得给自己找出路,于是来找沈怜,沈怜为她介绍了一位可以带她去修真界、至少长得年轻好看的仙师。


    于是在邱昭云抛弃燕姣前,燕姣先一步抛弃了他。


    阙玉锦想起赛场出口看见的燕姣来见重伤的邱昭云,最后的哭泣和告别,其中真心有几分?


    阙玉锦旁观旁人的情爱,内心一如多年前那个什么都不够明白的少年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相爱,又互相怨恨,爱别离,怨憎会。


    阙玉锦无事时就守着青绵婴,看她昏沉的意识有无沉入梦境。


    她不再做梦了。


    这因为她接纳了前世的身份,不再被迫地大量地被植入记忆。


    青绵婴一觉睡了二十多日,从他们在凡界的事宜全部完毕,到跟着仙门众人一起去修真界。


    飞舟上多日路途,厢门外好奇的新弟子们闹闹嚷嚷,而阙玉锦安静地守着熟睡的青绵婴。


    他手指轻触青绵婴有些消瘦、比曾经褪了些婴儿肥的脸颊,心想她错过了朋友,错过了离开前再见父母一面,错过了全部的热闹,醒来后会不会怪他不喊醒她?


    越靠近仙域,阙玉锦有一股越强烈的“预感”。


    他发现自己记忆颠来倒去,他本身的精神混乱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他完全没有想起在仙域的一堆事宜,他几年间日日夜夜陪伴着青绵婴,而完全忽略了过往陪伴自己数百年的妄念镜。


    他这几年只看着青绵婴,而忘记看其它许多东西,这似乎不对,他本来应该是有很多东西要看见的。


    阙玉锦却依然没有喊醒青绵婴,只是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无论她清醒还是沉睡,无论她安静还是入梦。


    阙玉锦还是把青绵婴身上的伤都治好了,觉得留着十分碍眼。


    他学着两人昔年相处的模样,拿了话本子坐在床边,给睡梦中的青绵婴念。故事已成了阙玉锦陌生的模样,几百年间他没有看过话本子,对其中许多故事都十分新奇与陌生。


    他知道青绵婴听不见,可是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带青绵婴去仙域又要做些什么,大脑一片空白,空白中只飘着无尽的恐慌与难过。


    “爱,别离吗?”


    他抚摸着青绵婴那一片有些肉的脸颊,因为近日他天天摸,那一片都已经有块可爱的红印子了。


    “喜欢的人偏偏要别离,讨厌的人偏偏要在一起。”


    阙玉锦两只眼睛都静默无声地流泪。


    “绵婴,”他轻轻喊了她一声,往她唇瓣上轻轻厮磨了一下,缓而又缓地说,“醒来吧。”


    阙玉锦坐直身,收整好自己的情绪,一派寻常样地望着青绵婴睁眼。


    青绵婴眼睫颤着抬起,眼中尚且迷蒙时,床边的阙玉锦朝她一笑:“绵婴睡了好久,咱们都到了仙域,正在衡赪宗山脚,明日就上山去呢。”


    青绵婴这一觉睡得长久,久到恍如隔世,她望着阙玉锦,费劲坐起身时也一直望着他,坐稳后凝着他问:“玉锦?我的玉锦?”


    阙玉锦眸子怔怔地望青绵婴,手心一时满是虚汗。


    青绵婴仔仔细细地打量,阙玉锦张了张嘴,要说什么时,青绵婴先噗嗤一笑,歪过脑袋遮着些嘴哈哈大笑:“阙玉锦,你觉得我睡一觉就成你师尊了?你想得美。”


    阙玉锦:“……”


    阙玉锦怔愣时,青绵婴从床上跳起身,翻衣服穿衣服穿鞋一气呵成,把头发简单束成马尾,回过身来牵阙玉锦:“快快,用个净身术,不是说到仙域了吗,我们出去看看?”


    她一拍脑袋,又懊恼:“你当时还说比试完有时间去逛京城,现在有时间去逛京城了吗?那天让你和我去外面玩玩,你还老大不乐意了,啧啧,怎么样,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吧?”


    阙玉锦静静望着她:“绵婴记错了,那日是我要你和我出去,你睡懒觉不愿意和我出去,最后我们……没有出去。”


    青绵婴听罢,仔细想了一想,明明不过月余的事情,她却废半天劲才想起来:“骗人!我们只是第一天没出去,后来四天都出去玩了的。”


    她望着阙玉锦,质疑:“你不记得吗?”


    阙玉锦凉笑:“记得。”


    青绵婴懒于管他阴晴不定的性子,拽着他和自己出门,刚开房门,发现外面静悄悄的,此时是深夜。


    “罢了,都已经准备了,出都出来了,逛逛吧。”


    青绵婴放轻声音和阙玉锦说。


    二人安静地走在月光下,青绵婴一会儿低头看自己迈出裙摆的鞋尖,一会儿看落着月辉的婆娑树影,她抬头又低头,安静地没有看阙玉锦,仿佛他只是在旁边起个陪伴作用。


    青绵婴的记忆停留在石怪内部空谷时,她想亲阙玉锦,刚亲上去,阙玉锦推开她了,现在她抱着手肘,手指隔着衣服抠挖自己手肘的关节和皮肉,默默地想要找个合适的地方把这个吻继续下去。


    二人逛到一处空旷的山巅,远处是漫彩的星空,星空之下是星星点点的人烟灯光。


    青绵婴看四周无人,黑夜寂静,拉着阙玉锦陪自己坐在山崖边,看他离自己有几分距离,又挪过去靠着他肩膀。


    “这里景色真好,我们在这里睡觉吧。”


    “嗯。”


    青绵婴仰头,发现阙玉锦望着人间烟火,并未望她。


    她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慢慢攀上阙玉锦的脸颊,这对于有过更亲密举动的二人是无比的寻常的动作,而后她扶着阙玉锦低脸,仰起脸,闭着眼,手指轻轻地摸到他唇边,而后把唇瓣轻轻地靠过去。


    阙玉锦这次没有推开她。


    青绵婴试探着撬开他牙关,青绵婴睁开眼,发现阙玉锦闭着眼,乖乖地张开了嘴唇。


    意思是她想怎么亲都可以。


    青绵婴唇边弯着笑,细细致致地亲人,她发现了,阙玉锦正常时候都不爱主动,只有思绪疯癫时会主动缠抱她,而正常时候,是听之任之,予取予求。


    凡间绽开绚烂的烟火,离高天宗门山巅上的他们很远很远,青绵婴来不及好奇今日是凡间什么节日,只顾着眼前的阙玉锦。


    恢复了很多杂糅的记忆,青绵婴到头来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脑袋空白得像傻子,只凭空对眼前阙玉锦多了很多爱意和怜惜,真奇怪。


    她把阙玉锦放平压在有些秃、显露泥土和石子的草地上,自己扑在他身上,像热情的小狗一样湿湿热热、柔柔软软地亲他,阙玉锦睁开眼即是漫天辰星,青绵婴从他目中望见了。


    她不善于表达我喜欢你,在这时候莫名其妙地感受到自己对阙玉锦浓重的爱意,也只是亲亲他,又亲亲他,在他看向自己时,对他弯着眼睛笑。


    青绵婴知道阙玉锦在想什么,道:“你一定想说,我笑起来就不像你师尊了,所以你不喜欢我笑。”


    阙玉锦声音很低很轻:“没有,绵婴笑起来比我师尊好看。”


    青绵婴笑着扑倒在他身上:“你就这样背叛你师尊呀,你不怕你师尊回来生气吗?我记得你很怕她的。”


    “我是很怕她,但那是当年了,现在‘我’一定不怕她。”


    阙玉锦抚摸青绵婴脸颊,摩挲她颊边鬓发,轻声絮絮问:“绵婴,如果他不爱你,他对你不好,怎么办?”


    “什么?”


    青绵婴没听懂,但她把脸颊靠在阙玉锦胸口前,用耳朵听,用指腹触摸他的心跳,把弄不懂的东西全用阙玉锦精神不好、是神经病来解释。


    他们混玩到凡间烟花都已久久熄灭无声,二人总共都没看几眼烟花,青绵婴倚在阙玉锦身上睡着了,睡前唇瓣带着笑意。


    所有的旁事都被她抛到脑外,她带着要步入新生活的快乐憧憬着明日。


    早上从山脚他们住处的榻上起来,青绵婴开怀地牵着阙玉锦的手去爬山,那是登仙阶,爬到顶即是衡赪宗的正门,那是新弟子入宗门的第一关。


    青绵婴有前世记忆时对这一切都无所谓,现在那些记忆不清晰,反而一切又新奇、值得期待起来。


    她一路干劲十足,气都没怎么喘就爬到或百米或千米或万米的登仙阶顶,从云巅往下望,弯着唇负着手,故作得意地说:“也不过如此。”


    她在登仙阶顶等了一会儿同入宗门的伙伴,没多久即失了耐心,握着阙玉锦的手在宗门四处闲逛。


    一路上遇见他们的人都像见了鬼,朝阙玉锦张了张口,阙玉锦摇头,众弟子又很快低下头避着他们走。


    青绵婴怀疑阙玉锦在宗门名声不好,没多在意,看看仙山风景,直到有弟子来叫她去正堂集合。


    青绵婴到的算晚,前面已有许多人在,在她的国家与她同冒险的人零星几个,淹没在人群里,其它从凡界来的人亦少,更多是修仙界各处来的新弟子,乌泱泱的大片。


    “人好多啊。”


    青绵婴牵着阙玉锦的手,与他耳语。


    阙玉锦“嗯”了一声。


    青绵婴听出他的心不在焉,抬起脸,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去,穿过乌泱泱的人群,华贵的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青绵婴又凝了凝眼才望清,那人身形熟悉,衣冠华贵,额上正红色的一点神印,一眼乌黑,一眼色淡的琉璃彩眼,面无表情地望台下众人,眼神是不以为意的睥睨姿态。


    青绵婴缓慢地转回脸去看身旁的阙玉锦,阙玉锦只来得及握了握与她紧牵着的手,青绵婴只来得及看见他们相握着的手,欲抬眼望阙玉锦眼睛时,不待抬眼,下瞬息,阙玉锦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青绵婴一直带笑的表情没有了,她重新望回高台,高台上的人也正望向她,睥睨着,似是施舍给她这一眼。


    青绵婴心中一阵无名鬼火。


    阙玉锦。


    她深呼吸,孤单地站在人群中,心中咬牙切齿地憎恨。


    原来一直以来陪伴她的阙玉锦只是一具化身,真正的阙玉锦是高台上,用看狗眼神看众人的这位。


    本体一出现,化身就消散了,连告别都没有。


    ——不是说爱师尊爱得要死要活吗,几百年不见,本体安坐高位,安然无恙,让具记忆混乱、浑浑噩噩的化身去把师尊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


    6.14终于写到这里了玉锦啊玉锦,苦头根本没有吃够,曾经因为追求权力苦苦哀求希望绵婴假死然后几百年,后悔啊痛苦啊,最终却是本体留在仙域,派一具被模糊过记忆的化身去接绵婴回来——我才没有这么在意你,我才没有日日夜夜都在渴望再见到你,我才没有是为了你才留在人世(余恨未消)(死装,死也要装这一波)……本文满60万字啦,庆祝庆祝三个玉锦,少年玉锦,化身阙玉锦,本体阙玉锦本体阙玉锦的性格很有意思,化身是看着有点傻气的疯疯癫癫的强装不脆弱本体是脆弱和强大都融合得很好,已经不再脆弱自怜,而是不顾一切手段要得到想要的的黑心蔫儿坏坏蛋,是主角,也是全文最大的反派【最终篇】开始!


    第155章 拜师


    手上还残留着握另一人手心的温度,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相伴整夜,闲散开心地四处闲逛。


    青绵婴抬脸, 远远地望高台上的阙玉锦。


    她感到两股陌生,一股是作为今世的她自己, 对拐骗没有见识乡村女孩的高天修者阙玉锦的陌生,一股是作为前世的她,对崇拜威严师尊的乖巧玉锦的陌生。


    两股陌生, 说不上哪股更浓。


    阙玉锦站的位置不是正中,甚至极为偏僻,在高台上快偏到幕后的位置, 但因为青绵婴一抬眼就只能看见他, 看见他就紧紧盯着他,衬得他格外显眼。


    看, 锦衣华服, 金玉饰品,众人敬仰——看起来别离的这些年,他过得可太好了。


    相比起来,青绵婴又看自己, 衣服、饰品、佩剑、内丹, 都是从阙玉锦那里诓来的, 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有几样?


    从她前世决意赴死时,她就已什么都不剩了。


    昔年辛苦积攒的财宝典籍不知道便宜了谁, 该不会被这该死的阙玉锦继承了吧?


    人群末尾,青绵婴手掌在胸口前上下拍拍,捋着胸腔里一瞬激涌不平的气。


    她现今没钱没资产是一方面,怪前世的她不给今世的她攒钱。


    另一方面——青绵婴盯着阙玉锦的眼神怨恨, 即使这个阙玉锦仅仅只是递给了她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她心中也认为阙玉锦欠了她天大的事情。


    情债,身体债,前世今生债,自杀一次债……种种债务,全可以算阙玉锦头上。


    所有的爱、欲、温柔,展露出的惹她怜惜的癫狂与脆弱,全是一场哄骗她的谎言。


    再望阙玉锦那张漂亮的脸蛋多眼,青绵婴牵出个笑,移眼不看了。


    青绵婴转了个脸,侧身背对着阙玉锦,而她面前的几人在议论。


    第一位:“那是谁?右边最侧那位仙师。”


    第二位:“不知道。”


    第三位:“好像是刑罚司司主,他衣裳上有象征刑罚司的纹样。”


    第一位语气怔怔:“虽然知道修者修行会剔除杂质,一般都长得好看,但是……他也太好看了吧,和我幻想中的仙人完全是一个模样。”


    第二位同款失魂落魄语气:“复议。”


    第三位警惕道:“我听说,不要议论刑罚司的人,特别是……”


    不远处一位穿着蓝白色宗门服饰的仙门弟子走过来,旁人称呼他为“傅师兄”,首席弟子傅乔松提醒道:“不可妄自议论大人。”


    三个年轻人眼巴巴望着傅乔松,一副知错就改乖孩子样连连点头。


    傅乔松收敛眼神,提醒后离去。


    三人中的第一位张开口,还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惊恐地手脚比划,另两人也和他一般的情况。


    三人围成个小圈,互相手脚乱比划,像扑腾的禽类。青绵婴疑惑蹙眉,怎么觉得这三人长得一模一样?


    瞬息之间,所有涉及到阙玉锦的声音全部没了声息,还想议论的人,连嘴都张不开了。


    三人意识到,开始尝试说些别的,比如对着旁边的青绵婴胡乱开口自我介绍。


    第一位:“我叫熊老大。”


    第二位:“我叫熊老二。”


    第三位:“我叫熊老三。”


    三人齐声:“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


    青绵婴:“……嗯,青绵婴。”


    青绵婴默默把脸转正。


    三兄弟欢喜又可以说话了,拉着旁人叽叽喳喳,一人一句,说上两轮就是六句,实在聒噪。


    青绵婴望向高台正中,年轻的掌门和几位和蔼的长老轮流说着欢迎语,青绵婴视野右前是阙玉锦,左前是三只熊,她不偏不倚,目不斜视,只是,目光一不小心飘移,还是能看见遥远的阙玉锦。


    她不时偷看他一眼。


    埋怨之下,有种阔别重逢之感,她目光描摹阙玉锦,想知道那个少年现今长成如何模样。


    细想起来,此前那个阙玉锦确实不太完整,此前的阙玉锦除她外,其它几乎都是空白的,凡界没有人知道他,没有人了解他,他是凭空出现的一抹浮萍。


    仙门诸人的欢迎语冗长,青绵婴却不觉,表情冷肃地站着听了一会儿,不时走神,回神即全听完了。


    她心中遗憾阙玉锦怎么只是待在后面,不出来讲几句?


    她的心态莫名像家长,怎么别家的孩子都能去台上讲话,我家的孩子去不了?


    一位长老说大家要入大殿再测一次灵根,而后由各峰长老、有收徒资质的人选徒弟。


    他们全看过新弟子试炼赛的表现,弟子和师父双向选择,拜得师父的弟子入内门,暂未拜得师父的弟子入外门。


    长老们回到宏伟的大殿内落座,青绵婴留意着阙玉锦依然没有坐在显眼的位置,而是在一侧面,混入诸位长老之间。


    隔着人群,远远地,青绵婴看不清楚了。


    乌泱泱这么多人,不知道又要排队到什么时候。


    是这一大片修仙界的生源按照排名、地州先后测试灵根,最后才轮到零星几个凡界生源。


    青绵婴望向大殿中模糊的阙玉锦人影,心想这人也要陪着在这里无聊么。


    有弟子来指挥排队,青绵婴是凡界弟子的第一名,被安排站在最侧方一列的最前方,恰好可以望清大殿。


    修仙界生的第一名测过灵根,年轻的掌门起身去到阙玉锦面前,俯身恭敬问:“大人此前从不来招生场合,今年是想收徒弟吗?今年确有几个资质不错的弟子,其中一位很是适合大人您。”


    阙玉锦抬眼望着掌门,不轻不重地问:“是么?”


    阙玉锦抬眼,一切才从沉霭中散去,青绵婴把他望得更清了,阙玉锦整张脸明艳,赤色神印加上两只异色的眸子应当显得极为纷杂,但是不显,那只琉璃彩眼蒙着层雾,他有一只眼睛看不见,天然地透露着股弱势,中和掉一部分诡谲的艳丽。


    掌门齐阳明介绍起来:“那是来自墨渊河的弟子,名叫莫禾,父母是墨云宗弟子,她在此次试炼赛中排名第三,成绩也算不菲——看,正是堂下这位弟子。”


    是千年难遇的天合道体。


    正好第一名和第二名测完灵根,拜入想拜师父的门下,第三名莫禾恰好来台上测试灵根,将手放于灵力球上,注入灵力,缓缓流露出淡蓝色的光。


    是纯粹的水天灵根。


    莫禾没有望向其它长老,而是直直望向阙玉锦,转向他作揖谦逊道:“弟子莫禾,久闻阙司主名号,心向往之,想拜阙司主为师,弟子与阙司主同为天水灵根,同为天合道体,望阙司主考虑。”


    事情一瞬更有意思了。


    这千年以来出现过的两个天合道体都在这里,还连灵根属性和强度也一致。


    好巧不巧,青绵婴旁边是落河的参赛者,而三只熊来自落河,位列前三,他们又站青绵婴旁边。


    熊三实在忍不住,朝兄弟两人口型加比划,被回头的青绵婴亦看个清楚——


    熊三口型的意思是:阙司主有师徒恋的前科,人尽皆知。


    青绵婴:“……”竟还能闹得人尽皆知吗?


    熊三又比划:那位莫禾,好巧不巧,长得像阙司主的师尊,二人大概是两世情缘。


    青绵婴:“……”啊?我成假的了?


    青绵婴气愤地转朝回大殿,恰听见阙玉锦带笑的声音答复莫禾:“你长得像我和我师尊的孩子——可惜,我不收徒。”


    青绵婴:“……”


    好好好,我死后你就这样败坏我的名声,孩子都冒出来了。


    莫禾:“阙!……”


    莫禾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声,阙玉锦又朝掌门齐阳明说:“我今日仅来凑个热闹,你们不必考虑我。”


    旁边三熊又有动静,青绵婴回头看,看他们这次嘴巴张不开做不了口型,手指也抬不起来比划,苦于说不出话,整张脸都憋红了。


    青绵婴福至心灵领悟了他们此时懊恼的神情,好心帮他们开口道:“好可惜,怎么偏偏这位美人仙师不收徒,不收徒为何来这里馋大家?看得见,偏偏碰不着——”


    刚刚封禁人言的首席弟子傅乔松一瞬震惊地望向青绵婴,几步从数米远的地方到她近前,青绵婴朝他一笑,手指在自己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傅乔松也给青绵婴用了噤声术法,但不知为何术法被化解,青绵婴能继续议论。


    青绵婴看清他的疑惑,无辜摊手道:“看来是你们大人许我随便说的。”


    “怎么可能?”傅乔松压着音量,“休要胡说八道了。”


    青绵婴不解:“你再看看我呢,我长得像不像你们那位大人的师尊?”


    傅乔松这才留意她相貌,阙玉锦有一幅亡妻画像,平素不示人,但另有见过青绵婴的人,青绵婴另有画像,几乎每位老师都在课堂上拿着青绵婴画像教导过学生,这位是不能得罪的。


    这么一看,傅乔松道:“像,活像诈尸了。”


    青绵婴弯眸欲开口。


    傅乔松又道:“你知道每年有多少长得像青前辈的人出现吗?你不是最像的那个,姑娘,我劝你谨慎。”


    青绵婴:“……”坏了,真成替身了。


    漫长的排队其实也没有太枯燥,旁边人多,青绵婴可以到处悄悄说话。


    她身后是晏松,再之后是邱昭云,青绵婴寒暄:“你竟伤全好了?”


    邱昭云:“托鸣声仙师的照料,她给我修复的灵丹。”


    “哦。”


    也可以听别人议论他人的八卦,讨论可以拜哪位师父,师父会不会不想要自己。


    听他们说外门弟子住在山中腰,每日要爬登仙阶来山上上课,内门弟子本身就住在山上。若是不入内门,以后每天都要劳累爬山。


    还有其他旁的待遇,外门比内门差得多。


    青绵婴思忖,这倒是个问题,可她不想拜任何人为师,最可以考虑的阙玉锦刚刚已明确说了不会收徒。


    前世青绵婴的灵魂当然不会愿意当自己徒弟的徒弟,而今世的青绵婴无所谓,她本来就受阙玉锦颇多教导,喊他一声“老师”不为过。


    青绵婴发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又怀疑可能阙玉锦那句不收徒就是说给她听的。


    排了许久的队伍,终于轮到青绵婴测灵根,她一派寻常地测出个无资质的五灵根,而后顶着众人惊诧的视线转向阙玉锦,说:“阙司主,我想拜你为师。”


    她先说完这话,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打算学众人弯下身施个礼。


    阙玉锦起身,下了台阶扶住她,制止她施礼,望着她轻缓道:“师尊,怎可乱了辈分?”


    满室寂静。


    青绵婴:“?”


    什么?你小子的戏本是认识我啊?


    作者有话说:


    6.18玉锦:紧急撤回师尊的拜师绵婴:O.o哈哈哈


    第156章 家


    青绵婴眸子圆睁, 阙玉锦的手稳稳扶在她的手臂上,朝她露出个清浅的笑。


    青绵婴挣了挣:“我……”


    阙玉锦:“您想装不认识我么?”


    众目睽睽,阙玉锦从她的手臂握到手指, 皮肤温热。


    “您不认徒弟,也不认夫婿, 徒弟如子,我们又拜过堂,您狠心抛下我, 抛家弃子几百年。”


    老天。


    抛家弃子是这么用的吗?


    青绵婴想装,但完全不知道怎么装下去,阙玉锦大有一副追究到底的模样, 大庭广众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她索性全认了, 梗着脖子问:“你待如何?”


    阙玉锦浅笑:“师尊舟车劳顿辛苦了,我带师尊去休息。”


    不辛苦, 我一路上都睡够了。


    阙玉锦吩咐旁人一句:“典礼继续。”


    即拉着她出去。


    路过人山人海的殿门前, 阙玉锦抓她手腕的力气不小,怕她在这时候跑掉。


    青绵婴气笑了:“你要闹什么?真想带我去‘休息’,为什么不我一踏进修仙界就来带我走,等到了大殿上, 不等我把仪式走完, 又自顾自拽着我走, 我以为你想在大殿上好好地演一出久别重逢的戏码呢。”


    阙玉锦不理会她,握着她的手到一间空屋子里, 合上门才道:“我原本是想好好演一出的,叫他们都知道你回来了,我不是鳏夫。”


    一进屋,四周陡然安静。


    青绵婴左右打量, 怕阙玉锦把她随便拖进一间别人的屋子,但看过一眼,即知道了,这是阙玉锦的屋子,离整个衡赪宗的中心大殿几百米路途。


    她依稀记得这么中心的位置是不住人的。


    这屋子简陋,只有一张床榻和一张桌子,一些书本卷宗,鲜少私人之物,但是燃着的熏香和阙玉锦衣上一个味道,由是判断出是阙玉锦的屋子。


    阙玉锦的两只手扶着她的脸颊,把她转正对着自己,继续道:“但是怪师尊,说什么要拜我为师的鬼话,害我演不下去了。”


    这嗔怪的说话语气,青绵婴做梦般想起少年玉锦。


    但这个玉锦长得比少年玉锦年长些许,行事作风又比陪她几年的阙玉锦幼稚,姑且还是算作阙玉锦吧。


    他种种熟稔的作为,像是二人未曾分别过一样。


    青绵婴拍开他的手,“说我抛家弃子,到底谁抛家弃子?”


    青绵婴想到的是不久前阙玉锦毫无预兆消失,叫她以为到手的恋人没有了。


    阙玉锦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阴鸷地盯了她一瞬。


    青绵婴没有错过这眼神,“呦呦呦”,她大声叹着凑近去看阙玉锦,“你还会变脸呢,我是不是得罪过你许多事,你想把我弄死在这里?”


    她靠得那么近,几乎扑到他怀里,盯着他的脸看,实质性地夸张表达自己不会错过他一丝表情的。


    阙玉锦揽着青绵婴腰身,轻轻“哼”了声,“师尊作何把我想得那么恶毒?我是师尊养大的好徒弟,我怎么样都是师尊教导出来的。”


    “你给我下欲毒,平时说话阴阳怪气的,趁着练武时候折磨我,半夜床头盯我的眼神像鬼一样。”青绵婴掰着手指头细数。


    阙玉锦微笑:“那些都是化身干的,不是我干的,师尊算账去找化身算。”


    “好啊,你让他出来见我。”


    阙玉锦:“出不来,化身归回本体,融于本体,再分出来又是一个新的化身了。”


    “这样吗?”青绵婴不知真的假的。


    阙玉锦把她揽得更紧,下巴搭在她肩上,环抱着她:“所以你只有我,不会再多一个或少一个阙玉锦化身,只有我。”


    青绵婴感受着久违的温度,有些陌生,有些懵然。


    阙玉锦轻声说:“好久不见,我们重逢了。”


    青绵婴还是感觉有些不在状态:“我们不是几年前就重逢了吗?”


    “不是几年前,是现在,那是化身见到没有记忆的你,现在是我见到你,直到抱着你,我才敢确认的实质的你。”


    阙玉锦声音更低更柔:“我想去见你,但我不能离开修仙界,天道牵制着我,于是只能让一缕化身去见你,师尊,你不能生我的气。”


    青绵婴颇感陌生地把手在阙玉锦背上拍了拍,说:“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


    “师尊的嘴只用说喜欢我。”


    “嘶,腻牙。”


    阙玉锦牵着她坐去榻上,依然没骨头一样抱着她说话,胸腔震动传递,青绵婴觉得若是自己再长得高大一点,阙玉锦想坐在她的怀里说话,大鸟依人。


    “师尊想要什么,有什么愿望,现在的我都可以帮师尊实现。”


    他急不可耐地“孔雀开屏”。


    青绵婴开始想她得有多么新奇的愿望可以说出来难住阙玉锦,一时却没想出来,只在抱着她的人身上的飘香中越陷越深,这香闻得人身子和思绪飘飘忽忽的。


    身体懒懒散散,许多异常之处与本来应该思绪繁杂之处都变得叫人不想追究。


    青绵婴默默:“或许我真的应该休息一下……”


    “好。”阙玉锦弯眸笑。


    现在这个阙玉锦很诡异啊,不和她阴阳怪气,不自怨自艾,她反而不习惯。


    青绵婴推开阙玉锦些许,欲倒榻睡觉,阙玉锦又拉住她,“师尊,我为师尊准备了住处,不在这里。”


    青绵婴猛地意识到怪异之处了:“你为何一直叫我师尊?”


    阙玉锦望着她:“……”


    青绵婴:“别这样叫我,我不是你师尊。”


    阙玉锦笑容僵了些:“您不是恢复记忆了吗?”


    青绵婴点头:“我是看到了一些记忆,但我还是觉得我不是你师尊,不对,不是觉得,是我确认。”


    阙玉锦盯她几秒,青绵婴以为他又要变脸时,阙玉锦叹了口气,说:“算了,有没有记忆,能不能变回曾经的样子,更甚者一直如现在这般憨傻模样,我都认了。”


    “你说谁憨傻!这时候你就不说作为徒弟的僭越了?”


    “绵、婴。”阙玉锦轻而缓慢咂摸这二字。


    青绵婴一抖,左右看看,总觉得有杀气。


    而面前的阙玉锦看她的眼神温温软软的,或者说,再细致些看,阙玉锦一只眸子异彩美丽但离散,另一只眸子里淀着一眼望不到底的沉沉乌色。和温软沾什么边?


    阙玉锦牵着她的手推开屋中另一道门,青绵婴跨过前留意了一下,有很强的灵力波动。


    踏出去,天和地豁然间更开朗,面前是一道高耸华丽的宫殿大门,大门缓缓敞开,里面雕栏玉砌,流动的喷泉和游鱼。


    门槛有些高,青绵婴一时不敢迈步,问:“这是什么地方?”


    阙玉锦答:“家。”


    “嗯?”


    谁家修成这个样子?青绵婴踏进去,左右观望,虽然没有见过凡间皇帝的居所,但觉得这个宫殿也不差了,极尽的奢华华丽,她蹲地上看一看,地砖花纹另有乾坤,好像祥云纹,而再仔细看,好像缩小的众生百态,无时无刻不在流动变幻着。


    ……把众生踩在脚下,凌驾于高天?


    青绵婴又仰头看阙玉锦,阙玉锦仍旧笑得温浅,理理衣袍蹲在她旁边,伸手握着她的手指,牵她手指了地砖的一个位置,“绵婴想爹娘吗?”


    他示意一个微小到不能看见的黑点,“那是爹娘。”


    瞬时之间,青绵婴看到云开雾散,视野从极远极远拉到极近极近,近在眼前,父亲正从缸中打了一桶水,拎到厨房,母亲正在烧火,他们要烧水做饭。


    青绵婴猛地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悚然一惊,微微疑惑:“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绵婴以为呢?”


    放眼望去,这些美丽的祥云地砖,每一块都在小幅度地变化,一粒粒比蚂蚁小得多得多的小黑点,是万万众生。


    青绵婴又看向阙玉锦:“所以你想偷窥谁就偷窥谁?”


    青绵婴学着阙玉锦的操作,放大一块地方,发现连整个修仙界、魔界也囊括在这地砖内。


    实在悚然可怖。


    阙玉锦答:“这反而是我最无害化的处理了,绵婴应该知晓,不对,是可能知晓,境界领域展开,神识能望见领域内的一切纤微之物,我的领域展开涵盖三界,我不想时时展开领域即见三界,便剔出‘领域’制成地砖,如此可不必叫我的意识笼罩。”


    青绵婴听得云里雾里,站起来继续参观,路过一座小桥流水,她手抚上扶手的白玉,手感细腻温润,不禁摸着即不撒手,过了桥又下地,踩着青草地去池边,盯着水流,“哇塞”道:“这是灵脉,修仙界一座横亘诸山、福泽一方的灵脉,在这里只是一条装饰用的小溪流。”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青绵婴仰头看天,发现天格外薄,这里极高,她又迈上石桥,小跑着出门,欲看此地的边界,却见门口一片青翠丛林,远方有城镇,回过头,奢华门匾上刻着“阙府”二字。


    阙玉锦跟着她,适时道:“此地建于阙家旧址,门外是修仙界,入门在另一界。”


    青绵婴歪头:“哪一界?”


    阙玉锦:“仙界三十三重天。”


    他怕青绵婴不知道,补上:“最高的那一重天。”


    青绵婴动了动,右脚在门外,左脚在门内,仔细感受了一下,笑道:“哦哦!难怪我左边身子比右边身子轻呢。”


    阙玉锦:“……”


    他伸手牵着青绵婴迈进门里,“横跨两界,可能会被巨大灵力差异撕碎的。”


    青绵婴:“!!”


    “你不早说?”


    阙玉锦:“……虽然有我在身边,你不可能遭遇危险。”


    作者有话说:


    6.28现在这个绵婴还是很跳脱的年少体,但是不急不急,很快要是集师尊为一体的完全体契机是她发现这个徒弟真的还得再教一下啊第三个玉锦,可以称为神界玉锦(但是背景不在神界,依然在修仙界,他只是回神界睡觉而已,其它时候都还是在修仙界)绵婴:你永远也不知道睡五百年,再醒来乖软的徒弟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157章 新阙府


    二人重新往里走。


    青绵婴假装依然左右观望, 处处新奇,实则心里已经凉透了。


    她费劲调出前世已经模糊了的修仙界常识——三界为凡界、修仙界、神界,每两界间都有巨大的屏障, 凡界和修仙界间有一道仙凡屏障,修仙界与神界之间仍有一道“仙凡屏障”。


    前者于常人而言很难跨过, 后者古往今来伶仃几人能跨过,名为“飞升”。


    跨过屏障之后,也是不能往来自由的, 一般从上界到下界会被限制颇多,跨域屏障需要耗损巨大的力量。


    可是看阙玉锦,什么事也没有。如果他没有诓骗自己, 这里确实是神界——青绵婴心里愈发觉得悲惨, 此前的阙玉锦说现今很厉害,也没说厉害到这份上。


    青绵婴完全能想象修仙界其他人看阙玉锦的感受, 一个行事莫名的怪胎, 一位执掌生死的神君,自己活在他的掌控与玩弄之下,如何逃开?


    阙府没有大到离谱,只是每一样装潢都极尽华丽, 木门上的雕花繁复, 细看去, 记载着一段颇有趣味的人间小故事。


    阙玉锦说:“那是我在某一世遇到的,当时只是默默把这件事记下, 没有意识到我原来是想和人分享这件趣事,经年累世,都还惦念着如此趣事终止在自己的不善言辞中。”


    “你,不善言辞?”青绵婴本低着身凑近雕花去看, 忽然抬起脑袋望阙玉锦。


    如此视野,望了人束起的腰身,比少年时大了一点的胸脯,再从下颌望到脑门,那枚眉间的神印鲜艳,可确实如阙玉锦所说,把人衬得有些孤冷寡言。


    青绵婴强撑把话说完:“你和我一起时,话可不少。”


    阙玉锦有些笑意,牵着她的手到别处看。


    “这里是复刻师尊在僻忧峰的房间,”阙玉锦又示意旁边一间,“这是我的。”


    青绵婴望见隐隐熟悉的屋子,问:“僻忧峰呢?”


    阙玉锦说:“毁了。”


    青绵婴疑惑:“?”


    阙玉锦:“数百年前爆发了一场仙魔大战,僻忧峰在战争中被夷为平地,什么都不剩。”


    青绵婴莫名想起分身阙玉锦离开前的话——


    【如果他不爱你,他对你不好,怎么办?】


    那时听不明白,现在听明白了,“他”指本体阙玉锦。


    一处旧日的家园,凭神君阙玉锦的手段与能力,想保全为何不能保全?他却任凭家园被毁,青绵婴感受到一股对自己的隐秘恨意。


    阙玉锦牵着她的手到一处平平无奇的墙面前,示意她抬头看:“前世,作为师尊的绵婴就是站在那个墙头,看到我第一眼——那也是作为孩童的我见到前世你的第一眼。”


    有点阴间啊。


    青绵婴记得那之后是杀戮。


    曾横亘在两人间的血海深仇现今已不算什么,阙玉锦含着微微笑意,缅怀两人的“初见”。


    “孩童的我是没有记忆的,但我身上不只有一魄,其它更年长的魂魄帮我记下了这一眼,师尊站在墙面上,好奇望向我的这一眼,如此眼神让我觉得,师尊一开始就不想杀我,是后来走近看到我笑,才想带走我。”


    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意义?


    青绵婴反正是觉得没意思,但她又只能站在原地听阙玉锦说完,不敢说无趣。


    她真的感觉自己完蛋了,要怎么离开这个阙玉锦的身边?前世的自己怎么给今世的她留下这么个天崩开局?


    青绵婴全身的危险警铃都在响。


    她总是避开一直把视线放在阙玉锦身上,因为一看他又会被蛊惑,哦,漂亮的小神君啊,不善言辞千百世,今世想把此前欠缺的话都补完。


    “您会怜爱我公?”阙玉锦忽然问。


    青绵婴没留神听,不知阙玉锦把话题扯到哪里去,又扯回这样一个落点。


    青绵婴眨巴眨巴眼,有一种在学堂走神没好好听课,忽然被夫子点起来提问的感觉。


    阙玉锦望见了她的走神与茫然,没有往下追问,而是自顾自与她辩解:“数百年前你刚离去时,我太绝望了,神魂俱创,导致无数世的神魂碎片都来争抢今世的躯壳,神魂被撕碎过,但是神格仍在,神明不会死。


    “——我也不知和你讲这些有什么意义,但是当年的我很想让你知道,很想让你可怜我。他无时无刻都在入魔,又不敢入魔,怕你嫌弃,割掉一片又一片入魔的神魂碎片,又被其它神魂重新融合,终于是稳定成我现在的模样。


    “他有好多话想和你讲,他在几百年间给你留了好多话,我可以慢慢同绵婴说。”


    青绵婴简直想抱着自己瑟瑟发抖,问:“他是谁?你又是谁?”


    “他是曾经最爱你的那一魄。我吗?我也不太清楚我是哪一魄,或许我是碎掉的每一魄的融合。”


    阙玉锦的眼神是冰冷无机质的,眼睛盯着她时一眨不眨,像只杂糅的怪物看引入巢穴的食物。


    “怜惜。”青绵婴忽然道。


    她怜惜曾经那个小小的玉锦经历这一切。


    阙玉锦又笑,摸摸她脑袋说:“真是心软的孩子。”


    “绵婴有没有想好愿望?”


    进入一室,阙玉锦像只小狗一样扑在青绵婴膝上,两手抱着她的膝,仰面望她,撒娇般道:“我想好了我的愿望,我想和绵婴交换。”


    “你的愿望是什么?”青绵婴问。


    阙玉锦不假思索:“我想再办一次婚礼。”


    “……你是成亲爱好者吧?我们都成亲多少次了?”


    青绵婴就是感觉次数很多,细数起来,却只有从修仙界去凡界举办的那一次,以及重生后作为小娘和儿子那一次。


    “我是,绵婴要答应我吗?”


    “再成一次亲而已,”青绵婴揉着阙玉锦的耳肉和脸颊,回道,“有什么难的?”


    阙玉锦笑。


    旋即他又摇头说:“绵婴怎么答应的这么轻易?绵婴应该想想再答应我。”


    只是他眼睛依然亮亮地望她,很开怀。


    青绵婴真心不觉得再成一次亲又如何,她已经被各种形式上的阻碍羁绊住了,还缺一次婚礼的羁绊吗?


    “我想亲亲绵婴。”阙玉锦自下望她。


    坐榻上的青绵婴无所谓:“亲吧,你想怎么亲都可以。”


    她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阙玉锦面上。他们现在的关系一定不是前世青绵婴所预想的,如果是前世的她所预想的,那今世的青绵婴真是觉得她疯完了。


    怎么能够忍受这样一位恋人?


    怎么能够以所有的作为,创造推演出这样一位恋人?


    阙玉锦跪上床榻,指尖微微抬起青绵婴的下颌,指腹摩挲她唇瓣,目光端详,以审慎的目光打量完,微微俯身印下这一吻。


    唇瓣是凉的,青绵婴被几指胁迫着仰脸承受这一吻,一路来的恐吓叫她生不出一点反抗的意志。


    阙玉锦指腹从她脸颊取下几点泪滴,亲吻暂停的间歇问:“绵婴怎么哭了?”


    吓哭的,委屈哭的。


    青绵婴答:“呜,我太感动了。”


    被现在的阙玉锦恐吓哭的,为前世的自己仅仅给今世的自己留下这么一个祸患而委屈哭的。


    她今世只是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小女孩,已经开始觉得这日子怎么过?连挣扎都颇觉无力。


    她陪阙玉锦玩到今世死去吧。


    青绵婴转哀为悲愤,扶着阙玉锦脸颊,轻轻咬了他舌尖一口,阙玉锦有些茫然地打量她,不解她的泪水。


    阙玉锦问了第二遍:“绵婴为什么哭?”


    青绵婴:“爽哭的。”


    阙玉锦:“……”


    青绵婴跪坐起来,二人异位,阙玉锦一推就倒,在这张刚刚青绵婴连连咋舌惊叹的材质独特珍奇的床榻上,有种“玉体横陈”的美感。


    青绵婴不禁联想起该词的由来,据说是一位皇帝觉得妃子太美了,便让妃子在庙堂脱衣躺下供诸位大臣观赏。青绵婴已经弄不清楚现今美人是算阙玉锦还是她自己,但不影响她亲亲阙玉锦脸蛋。


    她边亲边叹:“哦,谈个恋爱感觉可太心累了,对象变来变去的。”


    一些词汇是千百年来异世之人传入该界的,但这些词汇对于古旧的阙玉锦来说太新颖了。


    他问:“绵婴说恋我,爱我?”


    青绵婴:“嗯。”


    阙玉锦笑:“我亦是,恋慕绵婴。”


    青绵婴开始自己最喜欢的脱衣环节,她边脱边手指触摸掂量,神君阙玉锦的身体,与分身阙玉锦、少年玉锦的身体有何不同?


    如阙府奢华的装潢一样,神君阙玉锦的躯壳叫人感觉贵不可言。一丝一毫都像是造物主细细雕琢过的,皮肉触之陷进里,松开又回弹成原样,若单卖皮肉也是价格很昂贵的皮和肉了。


    而对于她是不用花费金钱的。


    青绵婴埋头依恋地啃咬,阙玉锦抱住她埋于胸前的脑袋,唤道:“绵婴。”


    哦,不得了,这个阙玉锦会叫。


    叫得可好听,听得青绵婴有种久违的辛酸,几百年你终于学会了啊,从隐忍纯善的咬牙闭着口变成了会轻轻重重地喘。


    阙玉锦身上好像有无数只眼都在留心关注着她,怕她体验感不好,怕她不喜欢。


    他同她说:“我知道会见到绵婴,就自己提前弄过了,绵婴直接……”


    青绵婴谦让了一下:“不好吧?”


    像过年长辈发压岁钱一样,一边摆着手推拒,一边把银钱纳入手中。


    “过年的时候发好多银钱呢。”青绵婴凑在阙玉锦耳边说。


    阙玉锦微微“嗯?”了一声,没懂她的意思。


    青绵婴觉得色令智昏,阙玉锦微微启唇她就迎过去,委屈巴巴地含着他唤:“玉锦。”


    其实你还是玉锦,我也还是绵婴。


    你下了无数次决心说再遇我要报复我,最后却是和我说,再成一次亲吧。


    作者有话说:


    6.30师尊人格上头的时候:哦,可怜的亲亲玉锦少年绵婴人格:我完蛋了我完蛋了


    第158章 回宗门


    青绵婴不觉得自己和阙玉锦之间有多浓的爱, 浓到阙玉锦可以为重逢等待五百年,浓到他迫不及待见她、期待她。


    青绵婴认为爱会泯灭,但更为浓烈的恨意经久不息。


    阙玉锦对她, 怨恨大于恋慕。


    青绵婴吻着阙玉锦的唇瓣,在柔软里流连, 一寸寸感受神君、分身、少年三个身体有何不同,阙玉锦拿身体款待她的时候总是格外大度,予取予求。


    少年身子最软, 似春水湖畔,分身形象已然模糊,但青绵婴记得他带给自己种种新奇感受, 神君这位, 贵不可言,不仅仅在衣装皮相上, 更因他周身的一股神明气息, 包容,宽厚,强大,疏离。


    青绵婴悲催地感受自己正在胸腔中跳动的心脏, 这颗心怜悯阙玉锦, 想要完全地占据阙玉锦。


    前世的青绵婴对阙玉锦没什么可恨的, 她爱着他,不在乎阙玉锦对她是爱是恨, 仅仅要阙玉锦的目光和思绪可以在她身上停滞百年千年。


    她成功做到了,不是吗?


    二人躯壳交缠在一起,青绵婴一手扶着阙玉锦一腿曲折在胸前,一手抵在他肩旁, 低头亲着他,她身体弱于阙玉锦,吻到无力、气息不稳又歇歇继续亲。


    碍事的长发早被她随意束起,用一支白玉簪子——阙玉锦案几上拿的,朴素的簪骨上饰着几点雪白小花。


    她依稀记起自己曾往阙玉锦发髻上插过一支朱钗,朱钗摇曳美丽,赤色随着波动晃来晃去。青绵婴盯着阙玉锦额上神印发愣。


    “师尊,”阙玉锦用无奈又透着柔软示弱的语气喊她,“怎么半日都还剩这么一截在外?”


    青绵婴立时瞪他,二人脸颊都有些红,青绵婴整张脸几乎都红扑扑的,阙玉锦颊边有红意,额上有汗珠,望着她发笑,因逗她生气不快而开怀。


    姿势几变,青绵婴下颌挨在阙玉锦肩上,前胸贴着他光裸的后背,她在阙玉锦耳边喃喃道:“这些都是上一个你教我的,他教我的时候感觉他好羞赧,都不敢看我。你不一样,你好放—荡。”


    “大概活得久了,寡廉少耻。”阙玉锦侧着脸,含笑回答。


    他转瞬又不满道:“绵婴不要谈别人了。”


    青绵婴:“玉锦是别人,阙玉锦也是别人,哪个是你?我可以谈论谁?”


    阙玉锦不说话了,目光发痴,什么也没望。他额上汗珠不断,身体乖顺地被压着,些微痉挛抽搐也被压着。


    青绵婴往阙玉锦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感受到他身子一颤。


    青绵婴松了些力,第一口是咬得重了,她轻轻舔舔咬出来的齿痕,再度含咬上去,心中不太愿意松口,想发狠咬到血肉,又不敢再下死力气,只轻轻地舔着积聚在齿印里的一些津液,她把他的肉当成食物一般,为不能真吃进去而苦恼。


    她一边咬,手上摸着自己喜欢的地方,阙玉锦腰身有柔软的弧度,臀部是微凉有汗意的,此前下颌靠着胸脯,胸脯在表层亦有股柔软,温温热热,让人迷恋。


    青绵婴愤愤道:“我喜欢你的躯壳,感觉你就是故意拿躯壳引诱我。”


    “只喜欢躯壳吗?”阙玉锦声音是虚虚的气音。


    二人挨得近,青绵婴听得清楚,他用这样含混迷蒙的语气说话,“只是喜欢躯壳的话,绵婴还会喜欢多少人的躯壳?他们不如我漂亮,绵婴也会喜欢吗?”


    青绵婴听不明白阙玉锦说什么时一律认为他是在胡言乱语。


    内心深处,青绵婴认为旁人和阙玉锦没有可比性,她自己养出来的小徒弟自然是最好的。


    阙玉锦转了个面,扶着青绵婴的脊背坐起身,二人呈相对半抱姿势,身上还有灵脉连通在一起,阙玉锦理开青绵婴肩上的发,指腹握着她圆润的肩头,挨近一些,湿热的唇瓣含咬上她靠近脖颈的肩。


    阙玉锦齿牙厮磨,轻轻柔柔,没狠下劲,叠声柔和地劝:“绵婴,只爱我吧,无论躯壳还是什么,都只爱我吧。我可以做绵婴的师长,弟子,夫婿或是妻子,我可以满足绵婴想要的一切。”


    青绵婴被他说得头脑都在发热,好像被舔咬的脖颈真被咬破了口,血液灵脉都在往破口流窜。她不自禁想向后退些,又被阙玉锦牢牢地固着腰身和肩膀。


    她索性按着阙玉锦的后脑勺,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前,缓叫着:“舔舔这里,好痒。”


    在这张榻上混玩了不知多久。


    此榻是素色的,床榻材质是一种温润、些许柔软质地的石料,好似陷人包裹着人,又柔和温暖,又清灵灵的,稳固神思,帮助涤清污秽。


    青绵婴看那亮亮的天光,看那摇曳的烛火,时间是白又是黑,她的周身始终只有阙玉锦一个。怎么来来去去,身边一直都只有玉锦,都在和玉锦厮混呢?


    其他一切全被玉锦挤占出去,玉锦犹不满足,在她耳边嘤嘤切切,要这要那。


    青绵婴头晕一刹,眼前模糊,少年玉锦的面容又长开了些,是大玉锦了。


    她入睡前牵着阙玉锦手指,闭着眼喃喃自语:“我还可以给你什么,我自己又剩下多少……”


    阙玉锦坐床边看她,又趴到她身边看她,脸颊凑到她脸前看她。


    阙玉锦非常轻地回复她:“我现今什么都有了,不需要绵婴再给我什么,我只要绵婴离不开我就够了。”


    怎么贫瘠的你还在想着给我什么呢?


    相比于现今阙玉锦有的一切,今世的青绵婴过于贫瘠,她只有此时此刻在面前、看似非常恋慕她的阙玉锦,其他一无所有。


    阙玉锦几乎在可怜着自己的绵婴了。


    他指腹隔着些微距离描摹青绵婴的五官面庞,又深知,可是自己不可能放她自由,哪怕只是一点点自由。


    他也会担心,如果让今世的绵婴性子学“野”了,以后绵婴不归家怎么办?


    至于青绵婴对他清晰可见的恐惧——从前是玉锦怕绵婴,现在是绵婴怕玉锦,不是很公平吗?


    这片小天地避世远人,青绵婴每天去逗逗溪流里的小鱼,去书架上寻话本子看,坐在花丛围绕的院中秋千上晃着脚荡呀荡,后仰着头午睡。


    她一连多日没有握过剑,与昔年日日早晨爬起来练剑的辛苦生活有鲜明对比。


    因为阙玉锦也不做正事,每天捣鼓一下弄什么饭菜给她吃,陪她躺秋千看话本,浇花逗鸟逗鱼。


    偶尔,青绵婴看着阙玉锦在准备婚礼事宜,会问她喜欢些什么。


    青绵婴天马行空的回答,几乎阙玉锦次次问她,她次次答的都不一样。


    她也不知道最后阙玉锦能弄出个什么样的婚礼。


    一天,青绵婴看到剑架上的流霰和明烛。


    流霰莹润着冰蓝色的光芒,静静立着,无端透着浅淡的哀意。


    明烛透着红艳的光,烈焰中好像一切都不入眼,虽是断剑,仍桀骜不驯。


    它们的主人挨在一起,两把剑也被放置在一起。


    青绵婴闲了不知道多久,对阙玉锦说:“我要去修仙界历练。”


    她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的遗憾,前世的自己封闭自我,避世远居,鲜少去人间。


    今世的她却是想去人间看看。


    阙玉锦软磨硬泡:“绵婴现今修为不够,修行一段时间再去吧。”


    青绵婴应下,阙玉锦下一秒把她拉到床上,在她疑惑的目光中,阙玉锦坚定:“双修也是修。”


    确实,和神君阙玉锦做一次修为能精进不少,一次上涨一阶修为。但就是感觉有些太糜烂了,没有刻苦修行的感觉。


    或许她就只适合苦修,不适合乐修。


    且她前世修为太高,今世的修为再如何精进,也都不太值得放眼里。


    最终,二人一致决定先去宗门修行。


    其实衡赪宗的灵脉不及现今阙府的灵脉浓厚,但阙玉锦看出青绵婴就是腻了和自己待在一起,遂放她出去和其他玩伴玩一玩。


    那日青绵婴随阙玉锦离开后,殿中众长老与掌门议论纷纷。


    “她是谁家派来的女子?阙司主怎么就确定那是……”


    数百年间,不断有家族寻找与青绵婴相似之人送给阙玉锦。


    “以往那些,不全都死状可怖吗?”


    死的有肖像青绵婴之人,有寻人赠送之人,整个事件链里的人全部会死去,以平息那位的怒火,他的原话是:【怎么总要送一些东西来愚弄我?】


    可是,众人琢磨他的喜好几百年,最终也只琢磨出,他喜欢像青绵婴的“东西”。


    他收到礼物总归不会太生气。


    但若众人不讨他欢心,日子会更难过。


    极其震惊的人有首席弟子傅乔松,他同青绵婴搭过话,不认为那是真的,结果那好像是真的。他感觉自己似乎活到头了,多日修行都心不在焉。


    晏松去找熊家三兄弟了解情况。


    了解完去看了一些话本编排的青绵婴、阙玉锦的故事,师徒禁忌,三生三世……


    看完后,晏松眸光都清澈不少。


    原来如此啊。


    宗门上上下下都在议论着,不知道哪位好人送了一位青绵婴到阙玉锦身边,导致那位神君最近都没有出来恐吓他们,真是功德无限。


    终于,当青绵婴迈出那间阙玉锦在衡赪宗的屋子,迎面遇上一位弟子,弟子望着她,面色骤然煞白,浑身抖如筛子,然后忽然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青绵婴:“?”


    我有这么凶神恶煞吗?


    她蹲在弟子身旁,好心肠地探探弟子鼻息,又用急救的办法试图掐醒他。


    弟子睫毛轻颤,悠悠转醒。


    他睁眼,望见青绵婴身后的阙玉锦,眼一翻,又昏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7.3我要努力完结!!


    第159章 修习室


    青绵婴帮忙把晕了的弟子送到医堂, 同身旁阙玉锦道:“你站远点,他就是看见你晕的。”


    阙玉锦微微歪头:“?”


    他满眼冤枉。


    青绵婴:“好吧,他也是看见我晕的, 我也站远点。”


    二人离开青山环绕的医馆,在门口位置, 医师鸣翠目不斜视地整理着药材,从二人身边路过,青绵婴偷偷望她纤瘦的腰身, 素雅又可爱的面庞,拉着阙玉锦走远后问:“为什么鸣翠也是怕我们的,她假装无事, 路过我们时心跳都听不见了。”


    阙玉锦两眼圆润润的, 说:“不知道。”


    青绵婴盯他几秒,“好吧。”


    虽然有些怀疑, 但是怎么感觉这个玉锦长得还挺可爱的, 似乎是真不知道……


    青绵婴没弄清楚前,怕再吓到人,一路上小心地避着旁人走,她依依稀稀知道路, 七拐八拐, 拐到一片无主的竹林, 随着雾气穿过时,心中一阵缅怀。


    曾经凡界的阙府到她家中间也有一片竹林, 他们来来去去总会穿过,青绵婴偷瞄阙玉锦,忆起二人在马车上混玩时,青绵婴看见车帘外从城镇到竹林, 竹林到乡野,而后慢慢到家。


    青绵婴到修炼室的柜台处,特意令阙玉锦在外等着,而她和柜台人员交涉。


    她抬脸望着价目表。


    [上品修习室,5上品灵石/日。]


    [中品修习室,80中品灵石/日。]


    [下品修习室,3下品灵石/日]


    青绵婴望了望自己的包袱,她有父母给的一些银钱,但零颗下中上品灵石。


    “在修习室里,每日都会灌入充盈的灵气供修炼,下品和中品修习室灵气有限额,上品修习室无限额。”


    柜台弟子对青绵婴友好地问:“道友是新生吧,有想好要订哪种修习室么?如果是第一次来,灵石不太足,可以送你一月的下品修习室,道友先去修习。”


    青绵婴说:“谢谢。”


    她觉得对方人真不错,眸子清澈明亮,对她没有露出恐惧的眼神。


    “稍等,我去问一下。”


    青绵婴往门外走的几步路,觉得自己和阙玉锦的位置颠倒了,她变得像个小孩子,想买什么得跑去问“大人”。


    青绵婴抿着唇,不太有好气地说:“我没有灵石。”


    阙玉锦含笑看她,不说话。


    青绵婴别扭地握上他的手,几瞬息就羞赧得脸全然红了:“玉锦,你能……资助我些灵石么?”


    阙玉锦望着她笑,又享受了一会儿她别别扭扭的神情,在人恼羞成怒之前,他递给青绵婴一块莹润的玉符,说:“在仙界和魔界买东西,灵石都可以记在我的账上。”


    瞧瞧,多么财大气粗的话啊。


    青绵婴面上乖巧应“好”,心中咬牙切齿。


    她拿着玉符跑进屋,将玉符放在桌上,弟子愣了愣,旋即说“好”,给了她一张号码牌,唤道:“虎餮,带客人去修习室。”


    走前,弟子双手将玉符还于她。


    青绵婴见他难得不怕自己,好奇问:“这玉符可以记账吗?”


    弟子说:“这是阙司主的玉符,自然可以记账,且……修习室运行所依赖的整条灵脉,昔年是阙玉锦帮助取回的,我得问问领事,修习室应当不对阙司主设限。”


    青绵婴点头,跟着虎餮往内走。虎餮是个年纪轻的孩子,是妖兽,兽族耳朵和尾巴还收不起来,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带着虎斑花纹的尾巴一晃一晃。


    “到了,”虎餮小少年带着她乘坐灵力梯到宝塔最顶层,在唯一一间的房门前示意道,“贵客请慢用。”


    他嗓音也童稚,一本正经的,而把青绵婴送到后就又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青绵婴望他背影,好想挼他脑袋一把。


    关上房门,阙玉锦身形显现。


    他望这间屋子,说:“其实这是我的房间来着,但我一直用不上。”


    “什么?”青绵婴快控制不住脸上崩裂,怎么折腾一番到的还是阙玉锦的地盘?


    阙玉锦说:“修行室此前的灵脉枯竭,在我在位期间,将其重新扩建修缮,扩充入新的灵脉。这是曾经管事给我留的房间,说是表达感谢。”


    他几语寥寥,未曾道明昔年世事。


    仙魔大战,狡诈的魔物破坏污染了仙域众多灵脉,导致仙域众人补充灵力受阻,修行有碍,衡赪宗以自身保护完整的灵脉给予天下人使用,后灵脉也被污染枯竭。


    阙玉锦怕这仗打不下去了,所以动手清洁了灵脉,归还了一条新而充盈的灵脉给衡赪宗。


    昔年人对他有感激,但不久后看见魔域的赤魔之地出现问题,他亦施以援手,这感激就变得复杂。


    青绵婴听罢,合理怀疑阙玉锦在每一处都有这样因“感谢”而留存的资产。


    她在房间四处打量,房间陈设简陋,不如客栈住得舒服,无床榻,无椅凳,地上有两个蒲团,房侧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壶杯盏,其余物品皆无。


    但是灵力确实充盈。


    青绵婴往窗下望去,云雾缭绕的青山,繁荣的宗门建设,各自忙碌或闲散的弟子,一派欣欣向荣。


    她把窗合上些,透气就行。


    青绵婴转身于蒲团坐下,当着阙玉锦的面假模假样打坐修炼,不一会儿绷不住了,“你要看我多久?”


    阙玉锦站她面前,又蹲下,跪于她面前:“绵婴可继续修炼,不必管我,也可以管管我,同我一起修炼。”


    怎么天天求欢啊。


    虽然似乎在凡界时两人也夜夜笙歌。


    青绵婴撇开脸不理他,闭上眼强装镇定继续修炼,面前空气迟缓,她睁眼,阙玉锦挨在她眼前望着她,要不是长得好看,这么近能吓人一跳。


    青绵婴:“好好好。”


    她也是拿阙玉锦没办法了。


    站起身去把茶壶拾到地上,手摸了摸桌面,无灰,很干净,把桌面从靠墙放移到桌面几边都有空余的位置,示意阙玉锦:“趴上去。”


    阙玉锦眉梢微动,望那张低矮的木桌。


    他两息没有动作,青绵婴欲坐回蒲团:“不做算了。”


    阙玉锦拦住她,说:“做,我听话。”


    青绵婴心中一跳,面上装作不以为意,仰首挺胸,挑眉示意他照做。


    阙玉锦于这张深色木桌坐下,又缓缓翻个面趴下,脸颊挨着冰凉的木料,青绵婴摸了他衣料下的小腿一把,在身后说:“往前些,我没地方坐。”


    阙玉锦往前移,但桌面就这么长,移到他脑袋完全凌空,无处倚靠,青绵婴才说可以。


    青绵婴挑剔着他的腿:“你得分开才可以。”


    然而桌面又很宽,阙玉锦照做,分开些许,青绵婴不满意,说:“得小腿搭在桌边。”


    阙玉锦姿势十足的不像样,青绵婴绕着桌子品鉴了三番,觉像砧板上的鱼儿。


    她最终步伐停在阙玉锦悬空的脑袋前,先是蹲下,因桌子位置太矮,她于地坐下,脑袋偏着去望阙玉锦。


    阙玉锦脸颊有些红,眼睛有湿意,等待地望着她。


    “哎呀,玉锦,你真的太欠了,怎么我这样说你都听啊。”


    青绵婴坐在他面前前仰后合地笑。


    阙玉锦扭过头微恼不理她,青绵婴扶住阙玉锦一边脸颊,扶他转过脸来,扶他仰着脑袋,低头于他唇瓣上印上一个亲吻。


    阙玉锦没有回应,青绵婴起初在柔软的唇瓣上浅尝辄止,二人眼睫微微颤着,不时睁开望见对方又闭上,阙玉锦姿势实在扭曲,青绵婴姿势也不乏多让,如此低的位置,她下压着身子坐了一会儿就腰酸背痛。


    这一吻亲得纯想着腰好酸了。


    青绵婴起身移了个位,她坐在阙玉锦腰背上,低下身斜着身,扶阙玉锦脑袋侧过来,同她接触亲昵。


    口齿生津,像吃到好吃的食物。


    “绵婴……”


    每个呼吸的间隙阙玉锦都在轻轻唤着她的名字,似等待催促。


    “绵婴绵婴”。


    青绵婴闭着眼,好像见到远山重叠的云影,连绵不绝的山峰,她闭眼想到的是刚才望见的宝塔下的景色,宝塔下的人群。


    现在人群依然来来往往,有人进入修习室修炼,下品修习室是多人的通间,中上品是单间。有其他的人也会用单间来行这种事吗?


    青绵婴不禁问出口。


    阙玉锦在几声迭起的喘吸声中回答她:“会,宗门也有人习合欢术。”


    青绵婴:“你会吗?”


    阙玉锦没有说话。他自然会,他什么都见过学过,他知晓诸多术法。


    青绵婴的手指从阙玉锦脊背往下攀,贴连的唇齿终于分开,她脑袋依恋地靠在他后颈上。


    “那玉锦教我吧,我想学这个,对玉锦用。”


    阙玉锦手臂往后摸寻,从她脊背寻到她的手,指尖相触的刹那,功法显现在青绵婴脑海。


    合欢术法,无非是叫人致幻沉迷,有瘾般脱离不开,癫狂般不断想要索取,实则被榨取,直到榨干。


    青绵婴笑,唇瓣舔着阙玉锦后颈:“你这是邪术啊,你确定其他人学的是把人吸成肉干这种合欢术?”


    “我无意偷看别人,我如何知道他人学的是什么?”


    “那你如何习得这术法?”


    阙玉锦顿了顿:“从一具人干上。”


    阙玉锦其实迷惘过男女敦伦之术的颠倒,他所知道的也仅有小倌楼里的小倌卖屁股,龙阳之癖的男子有类似嫌疑。


    他遇到的一个和自己相似的男子是具肉干,被一合欢女修吸干后抛尸水荒野。


    阙玉锦可怜过他。


    【怎么被//干也还是要被抛弃,她不怜惜你一点儿么?】


    阙玉锦从这具人干上学到如此术法。


    虽然教给青绵婴用,但阙玉锦觉得,自己不会是被抛弃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7.4哦哦哦,我真的要努力完结!!!然后写下一本《魅魔》哈哈哈下一本我一定要存点儿稿然后稍微稳定更新(来自迄今发表字数200万字从未存稿的裸更人士)(实际201.4万字,包括本章字数)(所以这话到底可不可信,我自己是不太相信的哈哈)《魅魔》男女主是gbg(互攻的意思,写的是bg里掺入gb),有个戏份很重的男二,和女主是gb(我还在考虑要不要两个都吃到)大概故事是女主是养女,喜欢上自己的养弟(男二),表白被养弟拒绝,又因为顾忌着养父母而遗憾放弃转而买了一只魅魔开始过幸福生活,但是养弟其实喜欢她的,她刚把魅魔带回家,一直内敛拒绝她的养弟就开始发疯,把她拉到房间里,脱光自己衣服献祭般问,可不可以后悔女主:可是真的晚了啊(养弟是玉锦类型的,玩一次全篇爱而不得被放置在旁阴阴暗暗play,男主是没写过的新款式hhh)(我就是觉得不把类型写完浑身不得劲,初步打算写完《魅魔gbg》再写《桀骜小少爷gb》那本,只要不是奇幻,大概都写不太长,也好也好,省得一凉我拖延个一两年)(我一向喜欢写清冷款男主,虽然他可能有各种性格,但最终还是清冷款的,话再多也不会太多,再卑微也不会卑微到哪里去,魅魔依然是清冷款,桀骜小少爷属于是热情款了,黏人大狗狗,不听话会咬人款,我感觉会缺心眼/bushi→被女主骗来骗去还“不行我就不信了我真的就再信她一次”那种,写起来比较欢快,先把魅魔写完再计划吧)迄今男主类型:混魔坏蛋曲欢,温柔总裁思成,高需求睚眦玉锦,全是精致脆弱漂亮一挂的


    第160章 金丝笼


    傍晚, 青绵婴打坐固化修为。


    阙玉锦在她身后为她细细梳发,明知她没有睁眼,却仍放了一面棱光水镜在她面前。


    青绵婴把流动的灵力稳固好, 睁开眼即看到身后人披着敞开的外袍,其余未着片缕, 跪坐着,眉目低敛、神情认真地给她梳发。


    青绵婴欣赏镜中的阙玉锦好一会儿,伸手摸摸自己的发髻, 不禁赞道:“好厉害。”


    该发髻从镜中看极好看,手指摸着怪复杂,阙玉锦又耐心十分地给她发髻中插上许多发钗, 青绵婴看着镜子道:“简直比去成亲还华丽。”


    而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傍晚。


    阙玉锦道:“在成亲之前, 我每日给绵婴换不同的发式,到时候绵婴选一个成亲时用, 好不好?”


    青绵婴应下, 转朝身后,她松散地依扑在阙玉锦身上,手指圈缠他敞着的衣襟,眸光百无聊赖地望指尖所过之处留下来的红晕。阙玉锦低头吻了吻她发顶, 轻轻的一吻叫睡得足足的青绵婴又生产困倦意, 那是因日子太安逸而生出的。


    二人在夜晚迈出修习室的大门, 值守的弟子已不是上次那个,远远地颔首喊了“青道友、阙司主”, 这是这几日宗门紧急培训弟子的,唤人时先唤青道友,因大家惹了阙司主没有活路,惹了青道友更没活路。


    在修习室里待了多日, 青绵婴再踏出大门,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她不想回阙府,宗门静悄悄的,道路只有她和阙玉锦两人,她走了一会儿觉没有意思,便提议下山。


    阙玉锦跟在她身旁,山下也静悄悄的。青绵婴问:“有没有夜晚没有宵禁的城池?”


    阙玉锦:“有,多,看绵婴想去看什么。”


    “有些什么?”


    “魔域有彻夜的斗武之城,中州有终年热闹的集市,落河有不睡的浸淫夜场,还有个镇子人民夜晚劳作,夜晚有很多特色小吃,有个海域,夜晚有晶莹的粉色的鱼儿出现。”


    阙玉锦提起前两项语气淡淡的,提起第三项时望了她一眼,是看她没有说话,才又想想,提出了第四五项。


    青绵婴眨眨眼,实在不想再和阙玉锦独处,也不想奋发上进,便选择了听起来一定人多的中州集市。


    离衡赪宗不远,二人慢慢御剑过去只需两炷香,青绵婴坐在明烛上,在阙玉锦背后,一会儿凑过去闻闻阙玉锦香香的头发,问他“你到底用什么香料抹头发的,我也要”,一会儿盯着剑身下的云层看,看稀稀散散的零星灯火到中州的万家灯火,她晃晃腿,直接往云层下跳去。


    极速地下坠,青绵婴心跳加快,离地面有一段距离时流霰载到她脚上,她很快站稳,抬起脸,明烛所载的阙玉锦在前方望着她。


    阙玉锦收起剑,空中如履平地地走近,挤站在流霰剑身上,问她:“绵婴很无聊?”


    青绵婴:“没想好去哪儿,就看看跳下来能落到哪儿去。”


    阙玉锦不语,这次是青绵婴在前,阙玉锦在后,她载着他落地。青绵婴呼吸到一口中州的空气,瞬时觉熟悉而久违。在高空上她就在想,真是久违的人世。


    明明凡界才是她今世的家园,她在凡界长大,她的父母也都在凡界,但她望见繁华的中州,就想起记忆里同样繁华的青州,想起前世幼年时、现已不复存在的家。


    青绵婴望见集市,晃晃自己腰上挂的阙玉锦给的玉符,回脸朝他笑道:“我要去试试你的玉符管不管用,值多少钱。”


    在一个暗巷偏僻小摊位要付款时,青绵婴拿出玉符,摊贩是位凡人老人,眼睛已有些看不清,但满是皱纹的手摸到玉符上纹路的一刻就道:“阙大人,竟是您到来,小店蓬荜生辉。”


    青绵婴好奇:“你见过阙大人?还识得他的玉符?”


    老人笑道:“天下无人不识。”


    “可以用这玉符买您摊位的东西?”


    “自然,老身之幸。”


    “玉符是我伪造的呢?”


    老人摇头:“姑娘不是修仙界人吧,仙域和魔域,无人敢伪造此符。”


    离开摊位后,青绵婴奇怪地打量手中玉符,道:“在凡界,皇帝的玉玺都有人伪造呢。”


    阙玉锦笑道:“可是皇帝看不见每一个伪造的人,而我能看到,并清算。”


    青绵婴明白又不明白,就像是拜师典礼那天首席弟子提醒不可以议论阙玉锦的名讳,一副很是忌惮、讳莫如深的模样。每个人对此玉符都是敬畏的。


    青绵婴问:“这玉符代表什么?为何不可伪造,为何伪造了你要去清算?”


    她以为一定有什么意义。


    但没有。


    阙玉锦说:“无聊时刻下的玉符,觉得好看就佩戴在身上,我总戴着这玉符出现,久而久之这玉符就与我牵连,玉符纹样也与我‘牵连’,有人刻下它时,我能‘望’见。”


    “每个人刻下这图案多半不是做什么好事,或是想以我的名义做什么,所以我会去‘清算’,毁掉其它相同的纹路。”


    一个夜晚,青绵婴不记得自己买了多少东西放储物袋里,也不记得具体买了什么东西。


    她好像重拾了前世的喜好,路过一个酒摊,闻见酒香就走不动道,忘记自己现今修为不够,喝太多,导致不知何时转醒时,脑袋还在疼。


    她在床外侧,阙玉锦在床里侧,她坐起身扶着额头,阙玉锦亦坐起身,胸膛挨着她的后背,手指轻轻帮她按摩头上穴位,减轻晕眩和疼痛。


    “绵婴以为还是从前么?”


    青绵婴没有答这话。


    现在当然不是从前,从前她非常喜欢对乖巧徒弟笑,现今她笑得颇为勉强。


    她回过脸问阙玉锦:“我也要对你敬畏么?”


    阙玉锦愣了愣:“绵婴……”


    “他们都很怕你,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叫他们怕成这样,虽然说实话,我也挺怕你的,但是,我好像不习惯怕你,所以有些不太适应现在的生活。”


    阙玉锦神情恢复平静:“我觉得谈论这个很无趣,绵婴怕我还是不怕我,皆不影响你我。世人怕的是神明,不是玉锦,我亦不想以半个神身留在下界,可是我也不能回上界,绵婴,我无处可去。”


    “半个神身?”


    阙玉锦点头:“我身上只有一半神格,我与曾经的玉锦割裂了彼此,他身上有另一半神格,所以我们得以继续留在人世。”


    青绵婴心音静了静,问:“那曾经的玉锦呢?”


    她停顿了一秒,认真道:“我想见他。”


    阙玉锦望着青绵婴,沉默了多秒,回答:“可是曾经的玉锦疯魔了,他见不了你,他见你也认不出你。”


    青绵婴叹了口气:“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明明衣食无忧,可她心里莫名很累,思绪不知在发愁什么。


    游历了一小圈人世,再回到宗门,青绵婴刻苦认真了不少。


    她没有申请宗门里其它的住处,继续住着阙玉锦宗门里简陋的房间,阙玉锦与她同住,她坐榻上修炼研读功法时,阙玉锦在案几旁看卷宗,签字画押。


    青绵婴看过几次,是一些人罪行的陈述,阙玉锦在卷宗上签下一个名字,一个人会被施以与罪行相配的刑罚,多是极刑。


    常常有不同的人来找阙玉锦问一些事,阙玉锦喊上人出房间到院子里说,小声:“不要打扰到绵婴。”


    阙玉锦的住处位于衡赪宗太中心处,宅院门之外,弟子异常多,异常热闹。青绵婴习惯了每日清早出宅院门走几步即到名师讲课的大堂,找一座位听课。


    最前的座位总是无人坐,青绵婴去坐最前。


    讲师问可还有疑问时,青绵婴举手,讲师总是弓着身子异常恭敬地请她说。


    青绵婴为此厌烦,很想当场给战战兢兢的讲师跪一个,看他又作何反应。青绵婴最终没这样做,怕吓到老人家。


    其他弟子三三两两成群,无人会来主动与青绵婴说话,青绵婴去搭话时,每一个人性格或乖戾或嚣张,此刻都会乖顺得很像鹌鹑和绵羊。


    可没意思了。


    一拨人例外,是从凡界同来的那几十人,他们不认识修仙界的种种忌讳和历史,不知者无畏。


    邱昭云主动和青绵婴搭话:“可惜青道友未来参加新生试炼,否则第一名可指不定是哪方的人。”


    青绵婴懵然:“新生试炼?无人通知我参加呀。”


    邱昭云说了日期,青绵婴懂了,那几日她在和阙玉锦厮混。


    邱昭云给了她一个通讯玉符:“每个新生都有发,里面有新生老师和我的联系方式,青道友也没有新生玉符吧?我帮青道友拿了一个。”


    通讯玉符作日常通话使用。


    青绵婴略微无言地接过:“谢了,但为什么新玉符里存了你的联系方式?”


    邱昭云坦言:“我听说青道友不同凡响、背景深厚,想巴结青道友。”


    青绵婴:“……”


    晏松已筑基辟谷,却约青绵婴一齐去吃饭,说有一位朋友想认识她。


    饭桌上共三人,晏松向青绵婴介绍:“青道友,这是燕姣道友,与我们一起从凡界来。”


    二人互相点头致意,时不时,课堂上,燕姣会来找青绵婴一齐,坐在她的旁边,即使老师此堂课的难度并不是仍未引气入体的燕姣能理解的。


    青绵婴看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姑娘颇有毅力地跟守了自己多日,不禁好奇问:“燕姣,你希望我帮你什么?”


    “我此前以陪侍身份追随一位师兄来修真界,并没有弟子的身份,也没有留在这里的资格。我希望,可以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弟子身份,不用再依附那位师兄。”


    燕姣鼓起勇气,直视青绵婴道。


    青绵婴抱臂,手指在自己手肘上轻敲:“你为何觉得,我可以帮你?”


    燕姣执拗:“我打听过了,这于你很轻易,只要你和那位大人开口。”


    青绵婴点头作恍然状:“哦,是这样啊,那么,我凭什么帮你?因为我们都是从凡界来的,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好友,因为我们同是女子?”


    燕姣哑然,青绵婴把她想说的话全都说了。


    燕姣低下脑袋:“你只要开口,和那位大人说一句话就好。”


    青绵婴指腹扶着燕姣脸颊,让她抬头,望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不想依附于那位师兄,我就想依附于阙司主么?燕姣,这件事不是我自己能做到的,于我不是举手之劳,我确实可以帮你向阙司主开口,但我不是大善人,你得给我一个我拒绝不了的理由,等你想到了理由,我就帮你,怎样?”


    阙玉锦闲暇时爱陪青绵婴一起听课,他又总是把事务扔给刑罚司的其他人,自己有大把闲暇时间。


    燕姣蹲守青绵婴时,会和与青绵婴形影不离的阙玉锦遇上,但她从不敢直接向阙玉锦开口说出自己的请求。


    她未参加过试炼,走和别人的关系来到了衡赪宗,她此时想要一个最普通的弟子身份,她觉得,她只是要最普通的身份。但衡赪宗上下,如她一般的人又何其多,大家都承担着自己的角色,或奴仆,或姬妾,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衡赪宗弟子。


    燕姣想了整夜,什么样的理由能让青绵婴帮自己。


    另一边,一张床榻上,阙玉锦正埋怨:“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怎么总是缠着你?”


    青绵婴翻身过去,摸摸阙玉锦脸庞,问:“哪个莫名其妙的人?”


    “燕姣。”


    “你记得人家名字呀,啧啧,那怎么好好的名字不喊,偏要喊人家‘莫名其妙的人’?”


    阙玉锦蹙眉。青绵婴凑近,自己额头抵着阙玉锦额头,轻声道:“你不是知道她来找我说了什么话么,难道不是,我做了什么事,和谁说了什么话,你全部都能看见、听见?玉锦,你又问我一遍作什么?”


    青绵婴已然发现,现今的玉锦非常出息,为她建造了一所广阔无边的“金丝笼”。


    与曾经真是倒反天罡。


    作者有话说:


    7.5我觉得在是否依赖男主一事上,肖肖和绵婴都有很强的主体性肖肖是非常坦然地依附,她明白自己就不是修仙的料,她和阿欢术业有专攻,她擅长的曲欢也不一定擅长绵婴是把玉锦视为对手的,所以无法躺平,还因为生性自由,她非常讨厌自己被困住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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