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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京城招生4·报名


    “我发现, 你已经很久没喊我小娘了诶,怎么,不尊敬长辈了吗?”


    行进路上, 青绵婴如此问。


    阙玉锦想了想:“也不是很久没喊。”


    车厢内,青绵婴坏笑着挨近, 道:“我还发现,你心情好就叫我绵婴,心情不好就叫我小娘。有旁人在时喜欢叫我小娘, 到真认识的人面前又不敢喊小娘了。”


    阙玉锦道:“我没怎么注意。”


    二人挨得近,他低脸看着她,无论青绵婴怎么逗, 阙玉锦的反应都算是镇静。


    青绵婴说:“你这一途都不喊小娘, 这像不像是你带着小娘私奔了,觉得这以后不再是小娘了?”


    “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小娘, ”阙玉锦眼睫微动, 似是不解,问,“你为何今天同我说这些呢?”


    青绵婴敲了他额头一下,说:“你傻呀, 因为我在意你, 我不想要个大儿子, 想要一个……嗯。”


    阙玉锦仍然用同样的目光望着她,丝毫不受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所感动。他像一块漂亮的木头, 无论是表达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他都是一副同样的表情。


    青绵婴坐回离阙玉锦一人远的位置,心道,要让这人喜欢自己一点儿都不容易, 他一定还是想着他的旧情人。


    青绵婴坐远后,阙玉锦又看向她,缩短两人的距离到近乎于无,说:“我本来也就是你的情人。”


    青绵婴手指捏着窗帘,掀开窗帘一角,扭头望出去,窗外移动的景色没有入她的眼帘,她静默着,不理会阙玉锦了。


    他们的关系如一路上天空中的云彩与大地,似远似近,若即若离。


    近日,青绵婴夜晚睡觉,做了一连串梦境。


    她梦见年少的阙玉锦,永远融融温暖地朝她笑着,一声声喊她“师尊”。


    青绵婴被吓醒,稍微侧脸,阙玉锦就躺在她身边,躯体缠抱着她的。


    她很难过时,会委屈得眼眶湿热,但很快又全然憋回去。


    阙玉锦喂她吃下一颗内丹,想必是那颗内丹害她做了这些梦境。


    内丹不断地与她本身融合,阙玉锦试图……把她变成他的师尊。


    去京城的上半途,青绵婴还会琢磨要是失败了就回乡继承家业,去京城的下半途,青绵婴做了那些梦境,不敢不去修仙界了。


    只有去修仙界才有办法剖出这颗内丹,有办法摆脱阙玉锦。


    在那之前,她希望他喜欢自己多一些,不要对自己做太过分的事情。


    青绵婴被迫听话得像鹌鹑一样,缘由仅仅是梦到了自己作为阙玉锦师尊的那些梦。


    阙玉锦察觉到她的异常,问她:“绵婴有想起什么吗?”


    青绵婴连连摇头,问:“你在说什么事?”


    抵达京城那天,是在黄昏时。


    穿着劲装骑马步入京城的大门,霞光漫天,两边街道人来人往,摊铺叫卖声不绝。


    青绵婴眸光亮亮地侧头同阙玉锦说:“好热闹。”


    瞧见阙玉锦一副平静模样点了下头,她轻轻“哼”了一声,握紧马缰绳,稍微快地走到阙玉锦前面去。


    阙玉锦悠悠地跟在她身后,问:“绵婴知道去哪儿住店吗?”


    青绵婴晃晃腰间的钱袋子,头也不回道:“去哪儿住店不行?难道住店还要听你的吗?”


    一路上青绵婴懒得打理吃住的事,确实都是阙玉锦安排的。


    阙玉锦策马到青绵婴身旁,道:“我们来考试,当然得去住考生的地方了。”


    青绵婴:“考生还有专门住的地方?”


    她又扭头,声量不轻地说:“我当然知道要住考生的地方了。”


    青绵婴下马问了路人,阙玉锦含着笑意跟在她身后。


    考生专住的客栈大堂里,掌柜的问青绵婴:“小姐,您参赛的号码牌带了吗?”


    青绵婴又问,原来是报名参加选拔试炼之后会领到一个参赛者的号码牌,然后凭号码牌才能来住这家客栈。


    现在天色渐晚,已无法报名了。


    青绵婴又同阙玉锦走出客栈,这家客栈过分豪奢,修得亮堂堂的,像是闪着光的水晶宫殿。


    两人寻了旁边另一家价格不菲的客栈暂住。


    客栈里,青绵婴认真望镜子中的自己,问:“我很像一个乡巴佬吗?”


    阙玉锦站在她的身后,亦望着镜中的她,说:“哪里?”


    青绵婴想起一路来的见闻,说:“可是这些我都没有见过。”


    “绵婴现在见过了呀。”


    青绵婴琢磨:“可我本来就是一个乡巴佬,我为什么长得不像乡巴佬呢?”


    阙玉锦喃喃琢磨:“我年纪太大了吗?怎么不明白绵婴在想什么?”


    吃过一餐,小院里走走,青绵婴于木桶里泡澡准备睡觉,揽着帮她擦洗身体的阙玉锦的脖颈,亲亲他脸颊和耳朵。


    阙玉锦任着她亲,到榻上她脱自己衣服时才避开,说:“绵婴明天去报名参赛,之后就要进试炼了。”


    青绵婴:“啊,报名了就要参赛吗?”


    阙玉锦:“明天上午是报名最后时间。”


    青绵婴:“……”


    她气得推开他,不亲也不抱了。


    床榻上,阙玉锦从背后拥抱她,说:“绵婴怎么不理我了?”


    青绵婴:“这就是你控制的时间吗?控制得这么严?”


    阙玉锦轻声:“嗯,怎么了,绵婴想夸夸我吗?”


    青绵婴气得转回身去,瞪着阙玉锦的眼睛说:“你不知道我是乡巴佬吗?你不知道我还想看一看……京城长什么样子。”


    阙玉锦轻抚她的脑袋,温缓说:“我知道啊,我们还有时间去看京城的,先去把那试炼赛给通过了,再放放松松地去,不好吗?”


    比起青绵婴对赛事的两眼一抹黑,阙玉锦一副对赛事很熟悉的样子。


    青绵婴以为比完赛就会去修仙界了,原来还是会再在凡界停留一段时间。


    今夜青绵婴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她起床洗漱好,穿戴整齐,阙玉锦已把早食端来桌上,精致漂亮的、热腾腾的早食是青绵婴此前未见过的,一口下去满嘴香汁,二人对坐着分吃完一席。


    上街去报名处,日头下,已有不少人在排队,队伍弯弯折折,呈“S”型从街头到街尾排得满满当当,青绵婴和阙玉锦去排在了另一街的街头。


    阙玉锦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把粉色、有着流苏的小花伞,遮在她的头顶,朝她笑笑。


    大部分时间阙玉锦在她身旁给她撑伞,和她闲聊,偶尔她自己撑伞,阙玉锦跑去远方排队买吃的,拿着大包小包的零食来投喂她。


    队伍奇长,青绵婴却觉得从没见过这么多人,还挺新奇的,饶有兴致地观察不同人的神态,和阙玉锦耳语议论。


    “这个看着就好有钱。”


    “这个看着不像好人。”


    “这个妹妹我喜欢。”


    “这个……”


    阙玉锦听半天不回答,青绵婴问他时,他说:“那绵婴觉得我如何?”


    青绵婴:“什么?”


    阙玉锦:“我看起来富贵吗?像好人吗?绵婴喜欢我吗?”


    “无聊。”青绵婴说。


    阙玉锦弯眸作委屈样。


    阙玉锦又凑到青绵婴耳边,说:“那绵婴觉得旁人会怎么议论我们呢?会觉得我们是夫妻吗?会说我们有夫妻相吗?”


    青绵婴仔细看看阙玉锦的眉眼,定论道:“我们确实挺有夫妻相的。”


    一句话哄得阙玉锦后来一程都是弯着唇角。


    排到距离仙家弟子桌案的近处,青绵婴看着一些人被录入了名字,而一些人被说不够资格,仙家弟子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做出判断。


    判断的依据是什么呢?衣着,有钱吗?天赋,聪明吗?地位,有关系吗?


    她琢磨不清,日头渐烈,仙家弟子敲着锣鼓朝排队的众人说:“正午就结束报名了,后面的人排不到就不要排了。”


    众人熙攘地闹着:“十多年一招生,修仙者又讲究年纪,错过这次再没机会,报名的这半个月以来,我日日都来排队,日日都差那么一些,到我就不再录入了,为什么不能稍微延后一些时间呢?”


    修仙弟子说:“今日已经是人最少的了,你排不到,只能说你差些仙缘。”


    他年纪不大,眉清目秀,仙家打扮,神情有些倨傲,一句话惹了众人的轰怒,而又轻轻一抬手,说:“肃静。”压下了众人的声响。


    青绵婴看着前面的队伍,心里默默道:“不会真的错过吧?”


    仙家弟子燃了一炷线香,说线香燃尽,则不再录入报名者名单。


    青绵婴一直数着自己前面的人头,估算着排队的速度,又望那炷线香,顾不上同阙玉锦说话了。她有些茫然,又略急促地望着前面的仙家弟子。


    排队到她时,正正好线香剩了最后一个尾巴,那位神情倨傲的弟子问她:“你唤何名讳?”


    “青绵婴。”


    弟子行云流水地在纸张上写下她的名字,递给她号码牌的那一瞬,线香燃尽。


    青绵婴松了一口气,而身后的人群拿着银钱塞给修仙弟子说通融通融吧,自己就差这么一两秒。


    弟子不受,说:“日后再来。”


    众人欲大乱,但秩序又被控制得肃然。


    弟子提醒了青绵婴一句:“下午就要入赛场,好好准备吧。”


    他眉间一点朱砂痣格外的红,青绵婴望着他的额头微微失神。


    “古名师兄,您过目名册。”


    身后一名弟子交给他一本册子,古名侧身接过,走离桌边。


    阙玉锦握着青绵婴的手离开,问:“好看吗?”


    青绵婴懵懵地道:“似曾相识。”


    阙玉锦气道:“哪里眼熟?”


    青绵婴:“眉间。”


    她又细琢磨,记忆好像是从梦中缥缈过来:“我好像有一位眉间有朱砂痣的小弟子。”


    阙玉锦心里默默想,那哪里是朱砂痣了,分明比痣大多了。


    作者有话说:


    眉间红红的一点是神印啦那种古风的漂亮的修仙少年,眉间不是经常有一点红痣吗我喜欢这颗痣,又觉得很通俗,于是设定成可以隐藏起来、若有若现的神印反正很漂亮啦4.12如果看过上一本《反派》的读者,会不会有一种和我现在一样的感受?两本书在轮回,一样的世界观,相似的秩序和世界,隔了几百年时间在反复出现。(乱七八糟琢磨什么啊)


    第142章 京城招生5·赛事前


    报完名, 二人拿着参赛号码牌去奢华酒店办理入住,顺便在大堂吃了豪华好吃的一餐。


    回到房间暂且休息,阙玉锦帮青绵婴收拾行囊, 青绵婴歪在阙玉锦身侧看,问:“可以带这么多东西进去么?”


    阙玉锦:“有备无患。”


    阙玉锦从桌边去床边, 青绵婴又跟在他身后一齐过去,脑袋从他手臂侧探出,问:“连衣服都要背这么多套吗?”


    阙玉锦微微侧瞥她一眼:“万一用得上, 我可不能进来给你送衣服。”


    青绵婴悄悄瘪嘴,示意桌上:“那么大的包袱,你想累死我。”


    阙玉锦弯眸笑了笑:“绵婴神力, 多背几个包袱罢了。”


    青绵婴牵他手来摸自己手臂:“哪里神力了, 我纤瘦苗条芊芊弱质……唔,反正我还要背流霰和明烛, 两把剑也不轻。”


    阙玉锦摸到一手硬硬的小臂肌肉, 两指捏捏,捏不动,眸光揶揄地看青绵婴,青绵婴从善如流地从阙玉锦手中抽回自己手臂, 改了口。


    阙玉锦道:“两把剑可以收在神识里, 我待会儿教你, 不用你出力。”


    青绵婴鼓起腮帮,小声嘟囔:“过去这么多时间你不教, 临上考场你才教,当秘密绝招么,谁家秘密绝招是藏剑……”


    她声音越来越小,语末安静下来, 乖乖杵阙玉锦身后,继续看他收拾。


    “我……”青绵婴开了口,又闭上。


    阙玉锦无比细致耐心的样子隐隐叫她眼熟。


    梦境总是扰乱她正常生活,一瞬之间她冒出种似乎更年长的自己也这样帮小徒弟收拾过东西的感受,刚想开口说,下瞬这记忆又一晃而过,无影无踪。


    在她消失的记忆里,师尊青绵婴要送玉锦去参加一个试炼,因那试炼秘境卡修为,大乘期修者进入会崩塌,无奈她只能送自己家小崽子去看一看。


    玉锦年纪轻天赋超群,她很少让玉锦单独行动,随便一个善妒的修为稍高些的修者就有可能折断她养的好苗子。


    距离秘境开启半月时,他们得知了秘境消息,青绵婴零零散散地帮玉锦收拾了半月的东西,原本小一号的储物袋放满了,又换成空间更大的储物戒指。


    玉锦把森绿的宝石戒指戴在指上,说:【戒指戴起来怪怪的。】


    青绵婴给他换成手镯,玉锦抬着手腕看了一会儿镯头的精致花纹,弯着眸朝她说:【师尊,还是奇怪,握剑的手怎么能戴一个这么大的镯头呢?】


    青绵婴:【你戴不握剑那只手去。】


    玉锦换另一只手,还是摇头,青绵婴忍不了问:【哪里奇怪,不是挺漂亮的么?】


    玉锦说:【可能我不习惯戴吧。】


    他喜欢攒很多鲜亮的饰品,但全堆在储物袋里,出门时简简单单,丝毫不让别人看出他是一个爱好美饰的小仙君。


    他的手腕上也一直干干净净的。


    青绵婴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脖梗间:【那项链?】


    玉锦捂着自己衣襟之中正藏着的巨大宝石项链,连连摇头:【这个是师尊新寻给我的,我还没有戴够,不想取下来。】


    他屁事儿极多,但又讨好地笑着看她,让人气不起来。


    纠结来纠结去,最终玉锦看见青绵婴准备拾进储物空间的一套深蓝色漂亮衣服,灵机一动,换上衣服,把储物戒指变成腰链,银蓝色在光下闪闪发光,行进间有叮铃声,他佩戴上左左右右在镜中欣赏了好久。


    玉锦最后奇怪问:【我又不是去多久,去了就不回来了,师尊至于快把屋子都搬空么?】


    青绵婴不提自己焦虑他一个人或遇危险的心境,琢磨真有危险就把秘境小世界打碎了救人,最后只昂着下巴,一脸高深莫测道:【有备无患。】


    阙玉锦此刻也想起那时候,咂摸着这段唯有他记得的记忆。


    同样的事情,青绵婴为他做,是单纯为他,而他为青绵婴做,是为自己所图。


    现下,他微微侧眼就能看到,年轻的青绵婴像活泼的小兽般待在他身边,或趴在桌上杵着脑袋看他,或坐在床边仰着脸,说话时明亮的眸子不时眨呀眨。


    ……和记忆里大相径庭。


    青绵婴无聊中想起来问:“刚刚吃饭时,大堂的说书台上有一大面的镜子,雾蒙蒙的,是镜子却照不出人影,看不清镜子里的东西,那是什么?”


    阙玉锦:“到时候会投影试炼秘境里的景象,参赛者的同行人可从镜中看见。”


    “哇,所以才会有专门的客栈么?其它地方有这东西么?”


    “有,很多,但是更面向普罗大众,在一个开阔的露天场所,人山人海,那里是历史悠久的观赛台,客栈是新修的。”


    “一定很挤,京城人也太多了。”


    青绵婴感慨之余,默默想不能想象阙玉锦和一群人坐在观赛台、大堂里看影象。


    阙玉锦看起来就是很出尘的模样,平日里和她在外面,非必要不会和旁人说话,不像她,她喜欢有事没事去和人搭一嘴话。


    阙玉锦侧头示意房间里的镜子,抬指施法,镜子亦蒙上一层雾气,他道:“我在房间里也能看见。”


    青绵婴嚎道:“你可以从外面看见我,那我怎么从里面看见你?这不公……”


    “平”字还没嚎完,阙玉锦递给她一面精致的小镜子,看起来是梳妆打扮用,只是镜面上亦蒙了一层的水雾,阙玉锦教她以灵力拂开雾气:“这样,绵婴也能时时看见我了。”


    青绵婴停下话茬,心道谁想时时看见你了,哼,脸大。她小心地接过镜子,镜中有像美人画一样的阙玉锦,眉目淡淡地望着身边人,镜面小,没把身边人照出。


    青绵婴问:“只能看见你吗?”


    阙玉锦嗤声:“绵婴还想看见谁?”


    青绵婴拿柔软布料把小镜子包起来,小心地贴身放置,回道:“我爹,我娘,我朋友。”


    阙玉锦:“……”


    他静几秒,说:“看不到,只能看见我。”


    其实该法器能见所有想见之人,但阙玉锦封了这部分作用,并且改成只能见自己。


    他补充道:“绵婴对着镜子说话,我能听到,如果遇到需要我的事,绵婴唤我就好。”


    青绵婴眉飞色舞的神气表情一点点平静收敛:“哦。”


    她瞬时又意识到自己对阙玉锦的好觉得太理所应当,又补上:“谢谢你,我遇到解决不了的会记得找你的。”


    阙玉锦心想,像根木头,戳一下动一下。


    青绵婴又问:“镜子丢了呢,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阙玉锦摇头:“丢不了,镜子会跟着你,这个品阶的法器最差也能认主了。”


    青绵婴心道,像阙玉锦跟着她一样,阙玉锦的镜子也会跟着她,阴魂不散,毫无办法。


    与此同时,下凡界负责招生的古名正在整理参赛弟子名册,他需把每个人的户籍理好,若比赛出现意外,需去安抚其亲人。


    参赛的人中贵族子弟多,寒门子弟少。


    贵族子弟理作一摞,有些人名是被叮嘱过要特别照顾的,寒门子弟理作一摞,多是些无权无势、天赋一般的人,贵族子弟的名册高寒门子弟的一大半。


    古名大概能理解,寒门人多,但可能大多数人负担不起来京城博一个机会,路上盘缠,或死或伤,缺胳膊断腿,不如不来参与这样危险的赛事。


    他眉目淡淡地扫过每一个寒门弟子的名字,先琢磨琢磨一面之缘,其中有可收入宗门的苗子么。


    目光划过“青绵婴”三字,寥寥几字生平看完,古名翻到下一人,几息后又翻页回来。


    “鸣声,你看看,这名字有些眼熟。”


    同伴凑到他旁边,二人看着同一人名。


    “眼熟吗?我不眼熟啊。”鸣声挠挠脑袋。


    半晌,古名已在处理其它事务了,鸣声又凑过来道:“是有点儿眼熟,但我不记得是在什么地方看见的了,应该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古名不理她了。


    此次下界,古名和鸣声是搭档,但古名忙碌,鸣声领的是闲职,所要做的就是监督古名不要出错。


    古名一天忙碌,鸣声张开嘴巴就可以说他这做里得不好,那里做得不对。


    昨夜,鸣声还以“难得来凡界”为由,晚上约着人出去玩了一个通宵,早上起不来,睡到大中午,导致本来就脸色臭的古名,看见她即脸色更臭了。


    “我们还是几百年的同窗呢,你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鸣声“哼哼”几声,把脸转到另一边,去另一张桌后,压平纸张,提笔蘸墨。


    等另一边古名处理完事务,竟看见鸣声已经闲暇到作画。


    他负手走近,欲出言讥讽几句,却看见画卷上的人明晃晃是上午见过的。


    “你偷偷来赛场了?”古名诧异问。


    鸣声摇头:“你不是知道我睡过头了吗,不是问青绵婴吗,喏,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在一位老师书案上见过她画像,哦,你小子当时也在场,老师说——老师说什么来着,哦,大战因她而起,目前修仙界如此局势,有她一份‘功’。”


    鸣声满眼笑嘻嘻:“怎么,她又复生要回修仙界了吗?”


    古名立时捞过墨迹未干的画像,小心折起来,灵火烧尽,严肃道:“就当不知道。”


    他又瞪了鸣声一眼:“遇见你就没好事。”


    鸣声挠挠脖梗,眨眨眼:“什么嘛,我看见你还挺开心的。”


    另一边,青绵婴和阙玉锦收拾完毕,阙玉锦送她去赛场。


    正是炎炎烈日,一群参赛弟子在场地排队,先按家世分,又按年龄分,旁边队伍有公子哥喊小厮帮忙排队,被说不允许,正气得大声骂人。


    阙玉锦死乞白赖地站青绵婴身侧帮她撑伞,青绵婴在伞下依然觉得热,不解问:“怎么偏要这种时候喊人来排队?”


    阙玉锦:“因为负责人是傻子,路上耽搁晚到了半日,走时又想省下这半日,就提前了半日检阅参赛人资格。”


    阙玉锦目光淡淡扫过高台上为首的古名、鸣声二人,示意青绵婴看:“喏,就是那两傻子。”


    旁边不了解的人和身边人窃窃:“这一届弟子真狂,一个理直气壮和仙师理论,一个堂而皇之说仙师傻子。”


    青绵婴/阙玉锦:“……”


    青绵婴摇摇阙玉锦袖子,拉他低下脸,小声和他道:“你说人坏话悄悄说啊,我们在京城呢,不在穷乡僻壤小地方,万一惹到了厉害的人呢。”


    阙玉锦望进青绵婴真诚的眼睛,眸光诧异地眨了眨。


    他依言压低声音和青绵婴道:“我就是厉害的人呢?该是他们怕我,不是我怕他们。”


    作者有话说:


    想炫耀自己厉害但不知道怎么炫耀的玉锦,哈哈哈两人都说过这句,“我就是厉害的人呢”,两人其实很像了,示弱和装强大高冷都一个模板4.19


    第143章 京城招生6·测灵根


    青绵婴握着阙玉锦扶伞柄的手, 让他把伞移开一些,仰着脑袋看万里无云的天空,翘着嘴角说:“天上飘着好大一头牛。”


    阙玉锦被这年纪很大的歇后语逗笑, 亦仰着头看天空,回道:“才不是吹牛, 现今天下,没有我害怕的人。”


    “喔喔喔——”


    青绵婴发髻上插了珠串,摇头晃脑时珠串亦被摇晃。阙玉锦伸指捏住了一颗清透的粉色珠子, 轻轻搓磨圆润两面,又在下一瞬珠子移动时放开,动作轻得叫青绵婴没发现。


    阙玉锦温款地望着她:“绵婴, 我现在很厉害了, 这些话我不和你说,就没有人能说了。”


    他又看湛蓝的天空, 用不甚在意的语气认真道:“所以, 我才没有吹牛。”


    青绵婴回头看他一眼,仿佛看见翘着的小尾巴,又把脑袋歪回外侧,嘴角亦歪到一侧, 已经翘到咧开。


    她心想, 我喜欢你时, 就是会觉得你很可爱吗,等我不喜欢你了, 会觉得现在的你和我都是傻子吗?


    平民的队伍排在最后,青绵婴因报名的晚,排在平民队伍的最后。


    从排队伊始,古名和鸣声都刻意不往阙玉锦和青绵婴那边看。


    他们当然也听到了阙玉锦说他们傻子的话, 只是听到了当没听到,不敢有反应。


    处理事务的间隙,古名和鸣声商量:“要改下排队次序吗?让他们先。”


    鸣声翻古名一个白眼:“他们都自己去排后面了,我们还给他们换什么呀?也许他们就是爱烤太阳多说说话呢?”


    “可……”


    “古名,我看你真是在名利场里浸润太久了,现在都已经一副利欲熏心的样子了。”


    “鸣!声!”古名气得板起脸,又压着音量好奇问,“你就一点儿都不怕么,那两位都不是好惹的,稍有不慎,几百年修行灰飞烟灭。”


    “我怕啊,”鸣声说话时手都是抖的,给他看自己颤抖的手,“我按他们定的规矩办事,我已经做到我分内了,再有别的鸡蛋里挑骨头,我也没办法,我认命。”


    鸣声招手示意古名靠近,古名靠近后,她拿那根颤抖的手指头戳着古名的胸,小声劝道:“我劝你,少察言观色,少自作主张,不要主动凑上去,就不会引火烧身。”


    古名脸色青青白白,鸣声以为他听进去了,结果古名打开她的手,低骂道:“你别碰我!”


    而后古名拿出帕子擦自己被她碰到的衣服和手。


    鸣声:“……”


    鸣声亦想生气不理古名了,但是,她扭过头又扭回来——古名长得实在好看。从二人第一次见面,宗门开阔场地里,没见过世面的鸣声扭着头为了看古名给自己摔了一个大跟斗,抬起脸古名就站在她跟前,眸光轻蔑地俯望她,朝她讽刺地歪了一下嘴角才走。


    怎么会有这么欠的人?自那以后,鸣声和古名一遇上就吵吵闹闹的。


    此时,鸣声盯着古名额间鲜艳的红痣,问:“自那位大人出现,额间有一枚红色印记,几百年里世人都爱模仿他点额间痣,你这颗痣也是点的吗?”


    “草,”古名一脸破防样,抓着鸣声的手去搓揉自己额头,“我这是真的,谁都说我是点上去的!我从小就有这颗痣,那时候我都还不知道他呢!”


    “也许你爹娘……”


    “鸣声!”


    鸣声憋笑,一副认真模样点头认同,待古名松开她手后,她亦拿手帕不紧不慢地仔仔细细擦过手指。


    古名:“……”


    他深呼吸几次,但急脾气一点儿都忍不了,怒道:“你什么意思?!”


    鸣声:“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


    “我、我……”古名气得面皮都在抖,“你轻薄我、骚扰我,还不许我擦一下吗?”


    鸣声十指张开忙摆手,慌道:“没有!没有!虽然我是觊觎你美貌很久了,但是我一直有贼心没贼胆……”


    “你!”


    二人吵着吵着动起手来,站的位置挤,打得非常狭隘,多是手上打斗,旁边弟子想劝不敢劝、劝不住,只能“师兄”、“师姐”、“师叔”的喊几声。


    台下看热闹的青绵婴:“哇,他们是主考官?修仙界没有更稳重的人了吗?”


    阙玉锦:“原本是有的。”


    听说他也在凡界后,已经来凡界的人连忙收拾包裹,趁夜偷溜回修仙界,现在凡界一个都不剩了。


    青绵婴肩膀撞了一下阙玉锦的肩膀,满眼放光,八卦道:“你看他们的关系,像不像我们这种关系?”


    台上两人打架,手和脚都贴在一起,打得甚是亲密。


    阙玉锦一脸严肃地在青绵婴耳边说:“你可不可以正经一点,不要造人家男孩子的黄谣。”


    “我??造黄谣??”


    青绵婴惊了,下瞬脸颊红了:“我没想那个呀,是你乱想,我说的是……情人关系。”


    天又晒,她脸又热,青绵婴拿手掌拍拍脸蛋降温。


    她心想,她只是想说情人关系,是阙玉锦,一提情人,就想到被压被做那种事,阙玉锦自己的思想不清白,还好意思来怪罪她。


    两拨人各自争得面红耳赤,排队队伍渐短,而后他们在排队桌前遇上,八目相对。


    古名率先移开目光,硬邦邦地说:“你们两人都是参赛者吗,怎么只有一个号码牌,青绵婴是哪位?另一位,小厮不许跟着,出门右转,自己找个座位坐去。”


    鸣声急得拉了一下古名的袖子:“……”她以为古名会曲意逢迎,没想到古名开是骂人家小厮,不要命吗?


    古名又拍开她的手,瞪她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青绵婴啧啧看得开心。


    阙玉锦握了握她的手,嘱咐道:“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情记得喊我,没事情也要记得理我。”


    “嗯嗯。”青绵婴毫不留恋地挥手和阙玉锦告别,收敛起看热闹的心,认真准备测试。


    第一项测试非常简单,把手心贴在测灵根的水晶球上即可。


    青绵婴抬眼看对面两人。


    古名在望着阙玉锦背影出神。


    鸣声一脸“裂开”的表情,久久都还在“裂开”中。


    古名睨了她一眼,一副瞧不起这副胆子的模样。


    古名如常测试,像对其他参赛者一般,朝青绵婴冷硬道:“手放上来。”


    面前是一个圆球,青绵婴放手上去,圆球即发光。


    这是测灵根属性和强度,光的颜色代表灵根属性,光的明亮度代表灵根强度。


    青绵婴一路已研究透了,那些发光颜色最多、最漂亮的光球,却是灵根最杂、最普通的天赋资质。


    现下,她手下是一股温暖的黄光,愈来愈烈,慢慢变成刺目的白光。


    古名轻声呢喃:“顶级的土灵根……不、不对。”


    那刺目白光渐渐夹杂进绿色、蓝色、红色、金色,混作一团,转成灰暗,最后竟“砰”的一声,全然熄灭了。


    场上寂静无声,上百双眼睛全都眨巴眨巴看这意外,青绵婴亦眨眨眼睫,不解地望着古名,问:“这算什么资质?”


    古名声音艰涩:“……五灵根,无修炼资质。”


    他回过头望向鸣声寻求答案,鸣声朝他摇了摇头:“过程有些奇怪,但从最终结果上来看,确实是无修炼资质。”


    但他们都知道,最开始的光那么强,无资质的概率很小。


    青绵婴问:“我没有修炼天赋么,可是我能看见灵气,很多术法我都能领悟。”


    青绵婴演示了一个简单的手中变花的术法,她自学的,想以这个哄阙玉锦开心来着。


    古名检查光球,想知道是不是测错了。


    光球上果然出现一条条裂痕,在他手上四分五裂。


    鸣声另捞出一个光球放到桌面上,说:“还有备用的,你再测一次吧。”


    青绵婴附手上去,注入灵力。


    这次光球毫无动静,古名捞起来看,光球又四分五裂。


    青绵婴有些懵地站着:“我要赔吗?”


    鸣声:“咳咳,公家的东西,磨损在计划中,坏了就换,不用我们赔。”


    鸣声和古名背过身商量:“这是有资质,还是没资质?”


    古名:“必然是有的。”


    鸣声:“但是测试球给不出测试结果,怎么给她分组评分呢?”


    古名:“分数待定,看后来表现。”


    青绵婴被分入异常组,异常组里只有她一个人,旁人一堆站一起,她自己独占一片地,古名说,灵根一项给她算全部人的均分。


    旁边人都对她投来打量的目光,青绵婴昂着头,谁也不看。


    她捞出小镜子,拿指尖擦去上面水雾,瞧见看不清的远处、人群里挤着的阙玉锦。


    青绵婴瞅着镜子里,两只乌漆嘛黑的眼睛委屈巴巴地问:“你知道灵根算怎么回事呢?”


    阙玉锦亦拿着一面镜子,镜中的青绵婴看着好可怜,被人欺负了的模样。


    他说:“绵婴天赋太高,把光球弄碎了,两位主考官维系能力不够,只能胡乱给你判分。”


    青绵婴:“可是五色是五灵根,没有修仙天分的,光亮是灵根强度,光亮最后变得灰暗黯淡。”


    阙玉锦:“灵根只代表着对各种灵气的领悟力,修仙界即使不修灵气,也可以修很多东西,对某一种东西的领悟力即可。”


    青绵婴心道,可是她不知道她一直以来对灵力的强感知是因为她自己,还是因为那颗内丹?


    那颗内丹能用,还是不能用?


    她收起镜子,又望向天空,天空依然万里无云,其他人晒着大太阳,恰好她所站的地方有一片阴凉地。她踌躇满志,又对现状迷迷蒙蒙。


    古名宣布下一项赛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京城招生7·比试台


    第二项测试是两两对抗, 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回家。


    今日时候不早了, 古名放他们回去休息,让第二日一早来抽签。


    青绵婴跟随着人群离开场内, 看到一圈一圈在场外等待的人,一位富家子弟被一群侍女小厮簇拥着坐上高轿,一位平民被母亲接到, 母亲自己被人群挤得满头汗水,却拿衣袖轻擦孩子额上汗珠,满脸喜意祝贺孩子表现得好。


    哪里有表现, 第一项不是测天赋吗?


    青绵婴内心腹诽, 恹恹地看见那些测出无天赋的人低脸弓身,灰溜溜地走人群边缘回去, 站在大路中央的青绵婴拿不准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低着脸做其中一员。


    青绵婴再走几步, 看见人来人往里有一人站在她正前方,白衣清风和暖阳,安静地看着她,在等她过去。


    是才分开一小会儿、刚刚才在镜子里见过的阙玉锦。


    青绵婴快步走到近前, 牵着阙玉锦衣袖就带着他往回走, 人群拥挤, 青绵婴又拉着阙玉锦岔到最旁侧的小路上,两边屋檐遮光, 阙玉锦停下步子,做了如同那位母亲一般的事,他以手帕轻轻帮她擦拭额上汗珠,温声道:“绵婴辛苦了。”


    青绵婴此前未察觉到, 晴天烈日,她额上却缀满冷汗。


    阙玉锦又握住她的手,一般都是阙玉锦体寒,今日他的手却是热的,青绵婴恍惚发现自己身体无力,脑袋晕乎,她问:“怎么回事?”


    似蔫头巴脑的小狗,眉眼耷拉。


    阙玉锦微含笑意:“测灵根的宝石会吸纳体内灵力,测一次不怎么样,绵婴测了两次。”


    客栈离得极近,穿过小巷到大路,再走几步路就抵达。阙玉锦带她回房间,喊了饭食进屋,照顾她吃饭、休息,床榻上,青绵婴精神疲累地想睡觉,而阙玉锦在融融月光之中,始终瞧着她,像鬼魅一般。


    过去几年阙玉锦也常这样,青绵婴都已习惯得懒于睁眼,任他细细致致地看自己,看到有睡意,又来抱自己。


    清早,天气晴朗,青绵婴感觉自己又做梦了,睡眠质量不是太好,在床上坐着醒瞌睡,阙玉锦去给她挑选今日穿的衣服,一件件在她身上比对,让她张开手臂给她套上身试一试,青绵婴困得眼睛都没睁开,任着阙玉锦比弄。


    青绵婴终于穿戴好起床,去洗漱和吃早食,阙玉锦在认认真真帮她擦拭流霰剑和明烛剑的剑身。


    阙玉锦不是必须需要吃东西,他们总点两人份的餐食,但青绵婴遇上喜欢吃的,就把阙玉锦那份也吃了,今早阙玉锦迟迟不过来用饭,青绵婴反应过来时已肚里撑撑,把阙玉锦那份全吃了。


    阙玉锦擦完剑身过来,看见桌案上的空盘子,又看桌边美人榻上摸着肚子打饱嗝的青绵婴,伸指刮了她鼻头一下,他手指冰冰痒痒,青绵婴晃晃脑袋。


    阙玉锦叫她把两柄剑带上,临出发又反悔:“绵婴带流霰吧,明烛留下来。”


    青绵婴:“为什么,收在神识里又不重,一柄剑出意外还能用另一柄。”


    阙玉锦笃定道:“流霰不会出意外,至少凡界遇不上让流霰出意外的人。”


    青绵婴:“明烛会?”


    阙玉锦:“用明烛,别人会出意外。”


    明烛剑里毕竟是他的神识,沾满杀戮和污秽,若持剑人不够强,可能会被剑身压制做出违背心意的事,阙玉锦一直想青绵婴时刻带着明烛,但是刚刚,他不多的道德警醒了一瞬——这种菜鸡互啄的比试,犯不着带杀器。


    青绵婴若有所思,阙玉锦又笑:“绵婴想带就带上吧。”


    青绵婴摸两只乌黑的眼睛望着阙玉锦,颇为乖巧地朝他笑笑,道:“你不想我带,我就不带了。”


    她把流霰收进神识,明烛留在屋内武器架,率先出屋子。


    阙玉锦落后她一步,临关门时,回过头望见孤零零待在武器架上的明烛,脑袋瞬时闪过那个被他比作他和青绵婴孩子的剑灵,那孩子好像可怜兮兮地被独自留在家中,阙玉锦又一道灵力将明烛取回收在自己识海。


    到赛场,宽阔的场地被均匀地细化成数个比试台,每个比试台周围有无形的结界,旁边有修者介绍该结界可以限制内部比试者“点到为止”,且能保护周围凡人不受伤害。


    整个赛场装饰雄伟,观赛区里乌泱泱坐满了人,皇族的人亦在,皇帝坐在中央说话,由修者的术法将声音传遍整个赛场。


    参赛的人中有几位皇子公主,穿得美丽干练。


    场上有9个棕红色抽签箱子,远远地,赛场边缘线上,青绵婴问旁边的阙玉锦:“你觉得抽哪个箱子运气好?”


    阙玉锦一本正经:“绵婴去抽签的话,抽哪一个箱子都是运气好。”


    青绵婴:“为什么?”


    阙玉锦:“绵婴无论拿到哪个号码牌,都不算坏。”


    青绵婴笑:“油嘴滑舌,我说认真的,到底选哪个箱子。”


    阙玉锦:“我亦是认真的,若抽中的对手弱些,比试过得容易,若抽中的对手强些,也许会得些感悟罢,总之,最后都是绵婴赢。”


    青绵婴啧啧看他:“我自己都没有这么大把握,你这么相信我?”


    青绵婴观察过其它参赛者,有一小群纨绔子弟看着确实像来混着玩玩的,而有那么五六个,看着或野性,体壮能打,或沉默内敛,不显山水,或如蛇,阴恻恻地聪明,再加上几位“正规军”皇子公主,他们身边有专人保护,会跟着他们一起参赛。


    相比之下,青绵婴觉得自己是一个打扮得漂漂亮亮来京城参观的村姑,对比下颇为惨烈。


    阙玉锦答:“我不信绵婴也信自己,绵婴好歹是我教出来的,若是打不过,别和旁人说我算绵婴半个老师。”


    阙玉锦教过她很多,但每次都只肯当“半个”老师。


    青绵婴哼哼:“我要败坏你的名声也需要你有名声吧,你名声很大吗,我和别人说,别人就知道你吗?”


    阙玉锦心道,我的名字早就和你的名字挂在一起,我们谁丢脸,都连带着另一位一起。


    其他人陆陆续续去排队了,最后青绵婴仔仔细细地把阙玉锦两手摸了个遍,弯着眸子说:“沾沾福气。”


    她揩完油,一溜烟跑去排队抽签了。


    阙玉锦在后看着她跑进队伍,又看自己被她“沾福气”的双手,有些愣地想:我很好运吗,有福气可以沾吗?


    ……绵婴觉得他是福星,而不是扫把星吗?


    另一边,正巧跑到队伍里的青绵婴,望着自己双手眯笑,看了一会儿她忽然一愣,猛地一拍脑袋——啊,阙玉锦是福星吗?阙玉锦不明由来、或杀死生父、可能是魔物,怎么看,都是害人的祸星啊!


    她刚刚完全没想起来,现下手上已经仔细地蹭了阙玉锦的运气,也不知道阙玉锦这祸星运气是好是坏,青绵婴微微纠结,想以衣裳擦擦手,又看看场外缩成彩色小点点的人群,终于没擦。


    第一次抽签,青绵婴抽中那位她觉得几百人中不好惹的五六位之一——体壮如牛的霍魁。


    比试台上,对面有两个多她那么大,青绵婴微微歪着脑袋仰着脑袋,思忖如果是不习武的人遇上霍魁,恐怕光是看见他体型就已被威吓。


    赛前惯例是一人放一句狠话,激激士气和观众席的热闹。


    霍魁低眼瞟她,嗤道:“美貌的小娘子,你还是尽早认输吧,我打坏你身上,以后你丈夫嫌弃你怎么办?”


    青绵婴内心一呕,指腹摩挲剑上昨夜阙玉锦新给她挂上的漂亮剑穗,道:“同样的话奉劝你,我若是打坏了你,以后哪家小娘子瞧得上你?”


    她把剑穗晃了晃,眉梢微动,眸若璨星,道:“耐不住打要记得喊投降哦。”


    青绵婴觉得霍魁不仅长得丑说话还难听,不想与他多纠缠,锣声一响就率先出剑。


    与霍魁相比,青绵婴轻盈得像一只蝴蝶,但她的剑又很利,出乎在场所有人的利,观众席上有人点评:“这小娘子不简单,像杀惯了人的,剑有戾气。”


    不远处的阙玉锦,内心默默想你才有戾气。


    年轻的青绵婴不该有戾气,有戾气的是相较于明烛已经平和很多的流霰,流霰里有师尊青绵婴的意志。


    阙玉锦既想青绵婴变成师尊,又不想她走师尊的老路,而她的一招一式,使出来全带着师尊的影子,阙玉锦微微恍神,心想自己做错了么?


    如果师尊新生得不够彻底,重蹈覆辙怎么办?


    可他又太想念她了,只想再看见她。


    青绵婴的整场赛事,阙玉锦在走神中度过,到青绵婴拿着代表胜利的红绸带兴冲冲地向他跑过来,阙玉锦又扯出那副温和的模样,实则内里深处对一切都可有可无、饱含蔑视。


    阙玉锦接住青绵婴递过来的红绸带,夸赞道:“绵婴真厉害。”


    青绵婴扬着脑袋翘着尾巴,难掩脸上兴奋,身体在他左右摇晃着:“我胜得漂亮吧,你看见了吗,我一脚就把他踹飞出去了,我不想用剑伤他,剑鞘都没脱,他被我打哭了,一脸鼻涕眼泪地跪地上喊我姑奶奶……”


    青绵婴在台上装不苟言笑的高冷范儿,下了台就像欢快小狗,阙玉锦冥冥的眼眸里映照着她,她说什么都点头微笑说好、真棒、超厉害。


    青绵婴微微心虚,谄媚道:“是你给我的运气好。”


    比试结束得快,她想留在这里看其他人比试,顺便在人群里找找沈怜,怎么两日的排队都没在队伍里看见她。


    阙玉锦拖着青绵婴往回走:“想看什么回客栈看,这里挤成这样,我是待不下去了。”


    青绵婴被阙玉锦拉着出去时还不断回头找沈怜的身影,数百参赛者里,女子少男子一半,而那些女子里没有肖像沈怜的。


    青绵婴和阙玉锦说自己在找人,又不禁往坏处想:“会不会她家人不许她来?”


    青绵婴看见高台上主持赛事的古名和鸣声,声音冰冷问:“会不会他们就是沈父想巴结的人?”


    阙玉锦揽着青绵婴脑袋,一会儿遮她眼睛一会儿捂她耳朵,半拖半拽要她远离这里。


    客栈门口,青绵婴挣开阙玉锦的手,气道:“你做什么?!”


    阙玉锦神情同她一般,像个闹脾气的少年人:“我呆不下去,我要回房间。”


    青绵婴:“沈怜……”


    阙玉锦:“我是不是说过她们全部都会顺遂的,你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么?”


    青绵婴:“你说的顺遂是什么顺遂?”


    阙玉锦:“随她心意的顺遂。”


    青绵婴:“沈怜的心意是去修真界。”


    阙玉锦:“改了,她现在要做皇子妃。”


    青绵婴愣了愣。


    阙玉锦:“她这几日在皇宫里,你要见她得去皇宫,但是不着急,等你胜了比试,皇宫会摆宴席,到时候就能见她了。”


    青绵婴回到房间,坐在早晨她胡吃海塞的美人榻上,抱着腿微微发呆。


    阙玉锦从和她置气又变成体贴模样,坐她身旁,五指挤进她指腹,十指相扣问:“绵婴还在想沈怜么?”


    青绵婴微微摇头。


    阙玉锦问:“怎么?”


    青绵婴:“我觉得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比赛,你只会说我最后会赢,而好像根本不在乎过程。”


    青绵婴来京城的两日都不是太开心,五灵根叫她失落,今日胜了也叫她失落,她的内心空落落的,手指覆在胸前能感受到清晰的心跳,不知道具体缺失了什么。


    阙玉锦声音轻得像羽毛,问:“绵婴,怎么了?”


    青绵婴:“好像有另一个我,无时无刻不在嘲笑着我此刻的模样,懦弱,优柔,不够凌厉,敏感多思。”


    作者有话说:


    在写两人的隔阂,互相看不见目前细水长流,之后冲突会爆发得很厉害少女绵婴正处在渴望力量和强大的阶段,而她为此努力了几年,又隐隐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替代(这作为她努力的结果实在很残忍)两个人的少年时都是失败的,绵婴会重新长成绵婴4.26


    第145章 京城招生8·比试台


    青绵婴冒出这样的情绪, 因出剑对敌时分外顺畅,好像有另一个不属于她的本能在挥剑,熟稔得像如此出剑万万千千遍, 其中对剑道的永恒追求分明不是她现在所感触出的。


    青绵婴迟了一日想起来,她测完灵根、孤寂往外走时, 好像那道声音也在她耳边说——啧,差劲,弄虚作假, 这也值得你难过?


    她迷茫,那个声音可能无时不在,只是她大多数时候都忘记了。


    “另一个绵婴?”


    阙玉锦声音轻轻, 青绵婴扬眸望过去时, 看见他眸中掩不住的开心。


    青绵婴想起阙玉锦总旁敲侧击问她有没有想起什么。


    “啊,你太过分了!”青绵婴扑过去扯阙玉锦的头发。


    “嘶, ”阙玉锦紧紧拷着她的手腕, “你不许扯!”


    二人拉拉扯扯,青绵婴挣扎着对阙玉锦拳打脚踢,他们都知道她为什么忽然生气,瞬时之间她挣脱了自己不行的内耗, 转而发现这是别人的原因。


    她气得大叫:“因为你那颗内丹, 我听见你师尊骂我, 她骂完我你还开心,太过分了……”


    青绵婴一气之下说出多日憋在内心的东西, 对未知的惶恐叫她眼泪稀里哗啦地落下,她好害怕被一个年老强大的鬼魂夺舍,可又孤立无援,无人求助。


    阙玉锦抚摸她通红的眼圈, 问:“师尊应该有敏感脆弱的情绪吗?”


    青绵婴甩开他的手,怒道:“滚!”


    阙玉锦淡淡加上:“她不会有,所以绵婴还是绵婴,我没有教她替代你。”


    “……”青绵婴眸光晃动,低下眼,泪珠从脸颊滚落,她内心一瞬平静下来,觉自己像温水里的青蛙,恐怕什么时候死去都不知道。


    “你相信我了吗?”阙玉锦凑近她的脸,盯着她眼睛看,缓缓牵出一个欠揍的笑,“哦,不信啊,那绵婴就活在会被人替代的惶恐里吧,直到真被替代那日——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青绵婴抬眼,通红的眼眸瞪着他,阙玉锦眸光含着恶劣的笑意,按着她后脑勺要她挨近来亲自己,把她嘴唇按得怼在自己脸颊上,手掌虚虚握着她的腰肢,青绵婴努力让两人隔开些微距离,道:“等我变得很厉害,你就惨了,我绝不放过你对我的所作所为。”


    阙玉锦声音惋惜:“我对绵婴做什么了?”


    很多事,把她像牵丝戏木偶一样摆弄,几次逼迫她不离开他,妄图以她的躯壳重塑另一个人的魂灵。


    阙玉锦眸光认真地问:“我对你,难道没有恩大于仇么?”


    几年日日夜夜的陪伴,半真半假的情爱,半师之名的教导。阙玉锦心道,就像曾经玉锦对师尊青绵婴莫名的怨恨一样,她对他,难道不是恩大于仇么,何至于以命偿情……


    青绵婴心道,你都想弄死我了,还说恩大于仇?


    她抬眸望进阙玉锦眼中,阙玉锦眸中又浸满一股她不知原因的哀伤。


    同坐一榻吵了一会儿,吵完还是同坐一榻,两人都没移窝,各自把头微微撇向外侧,作怄气模样。


    小厮敲门,阙玉锦去开门,端着吃食回来,将餐盘放在美人榻中间的小桌上,把筷子摆到青绵婴身前,自己坐小桌另一侧。


    青绵婴胡乱擦擦眼睛和脸颊上的泪痕,拿筷低着脸用饭,今日饭食有螃蟹,阙玉锦撩起袖子净手,先把螃蟹打开,放到青绵婴面前的空碗里,青绵婴放下筷,以手拿起蟹壳,二人没有看对方,此次怄气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那些争吵的内容依然悬而未决,二人一致决定将其留到未来去解决。


    饭后,青绵婴和阙玉锦去客栈可练武的地方逛了一圈,那里人乌泱泱几圈,青绵婴觉得烘热,踟蹰要不要先看看别人的武功路数,阙玉锦已拉着她要出去,看起来受不了人太多的环境。


    客栈正门外的街上依然游人往来,很是热闹,阙玉锦带着她绕去后巷,终于人少了,阙玉锦冷漠的眸子松了一口气,说:“吵得头疼。”


    青绵婴:“那你还陪我去比试,还坐观众席?反正你那么相信我能赢,不如在家躺着睡觉。”


    阙玉锦握着青绵婴的手,并肩走在不宽的小巷里,小巷幽静、照不到太阳,阙玉锦道:“小没良心,我在屋里睡觉,你哭唧唧出来,或者兴高采烈出来,去拽着一个陌生人说话吧。”


    “哼哼。”青绵婴侧头看石墙。


    她的手指亦攀着阙玉锦的手指,阙玉锦用多大劲抓着她,她就回以多大劲拽着阙玉锦,等回屋子一看,手指几条红痕,手掌都被抓充血了,她对着烛火小小地骂了一声,“混蛋。”


    阙玉锦正在她的身后,不知有没有望着她,凭阙玉锦日常鬼气森森的模样,肯定正望着她吧。


    第二日还有比试,二人没做其他事,早早地准备睡觉,哄闹的人群被隔在一门之外,院子中的比试之地,一大群或败或胜了第一场比试的人在聚着练习比试,一门之内,青绵婴靠着床栏,双脚在温热的木盆水里,阙玉锦蹲在她身前帮她揉小腿和足身。


    青绵婴斜靠着,侧着眼看阙玉锦,问:“比试还要多少天?”


    阙玉锦道:“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余。”


    每场比试均以最后通过试炼的人来决定最终时间,因而时间不定,青绵婴幽幽问:“要是比试一个多月,期间我欲毒发作了怎么办?”


    阙玉锦仰起脸来看她,天呐,这种角度的阙玉锦看起来乖乖巧巧的,青绵婴不禁伸手握他脸颊,阙玉锦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掌,回道:“最近几场比试不容放松,绵婴好好休息。”


    青绵婴收回手扭过头,问:“哪场比试可以放松?”


    她本意反问,阙玉锦却认认真真回:“最后一场,比试内容为探索开放的小世界,可以歇歇懒,最后一场赛事开始前,我可为绵婴纾解。”


    青绵婴心里“扑通”一下,心道我才不是盼着你呢,我是被毒素逼迫而无奈。


    他们收拾好躺于床榻,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谁?”青绵婴问。


    阙玉锦睡外侧,青绵婴睡里侧,夜晚时方便阙玉锦给她端茶倒水喝,青绵婴左右没有睡意,起身跨过阙玉锦爬下床,未穿外衣即要去开门,被阙玉锦抱着后背扯回床边。


    阙玉锦脸颊贴着她后背,轻轻嗅闻的声响听得青绵婴头皮发麻,阙玉锦问:“绵婴想这样去见外客?”


    青绵婴气道:“衣服挂衣架上呢,我不得先去衣架取衣服穿?阙玉锦,你讲道理不讲?”


    阙玉锦理不直气也壮:“不讲。”


    门外人说:“你是今日胜了比试的青绵婴吧?出来和我们探讨一下剑术呀。”


    青绵婴低声道:“哪里来的愣头青,看别人睡了都要把人吵起来去比试?”


    阙玉锦黏糊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道:“不是愣头青,是一位‘老大’的小弟,霍魁亦是这位老大的小弟,老大发号施令,人家想诓你出去报复你呢。”


    屋外人源源不断地大力敲门,大声问:“睡了吗?睡了那现在醒了吗?该不会不敢出来吧?”


    青绵婴挣开阙玉锦的手,道:“这能忍?”


    阙玉锦歪坐床榻,幽幽望着青绵婴丝毫受不起激将法,一面套外衣穿鞋子扎头发,一面应门外人:“等等,就来!”


    青绵婴即将开门时,阙玉锦幽幽道:“你有时间去教训无关紧要的人,这时间不如留给我。”


    青绵婴卡顿一下。


    阙玉锦又道:“你如果出了这个门,那你回来也要么公平平地把这时间赔给我。”


    青绵婴讪讪:“别闹,我明天还有容不得闪失的比试呢。”


    阙玉锦不言语地望着她。


    青绵婴:“那你就任人在门口挑衅吗?你真不在意我,就看着我任人欺负……”


    阙玉锦缓缓解开亵衣系带,衣衫自两边垂下,露出中间一小片莹白的皮肉,屋门透出走廊明晃的灯光,间杂屋内几支暖黄的蜡烛,光照在阙玉锦无甚表情、眉眼倦怠的面容上,他说:“没必要理杂碎的人,不然理也理不完。”


    他拍拍床榻,朝青绵婴示意:“回来睡觉。”


    青绵婴内心:你还不是我妻子或丈夫呢,就这样管着我,我凭什么听你的话?


    她不自禁往回走了两步,心又道:我还这么年轻,就过上了妻管严或夫管严的日子,往后可怎么过啊?


    她移到柜旁,从中抱出床被子,慢吞吞朝阙玉锦走过去,说:“冷,加床被子。”


    阙玉锦美如鬼魅一样的面容仰起对着她,两颗眼珠子像浓郁不透光的墨珠串,青绵婴假意铺被子,忽然以迅雷之势把被子罩到阙玉锦脑袋上捂严实,抱着他脑袋时还趁机狠敲了一下。


    “青绵婴!”阙玉锦怒道。


    阙玉锦掀开被子只接到青绵婴迎着他面颊扔来的匕首,剑尖准准地对着他鼻侧,下一瞬青绵婴衣角从门缝中飘过,“砰”的一声,门合上了。


    阙玉锦也不睡觉了,立马收拾起身,去比试的院子里找青绵婴,三更半夜,院子依然人多哄闹,大家里三圈外三圈、楼上楼下地围着正切磋的人,吵得阙玉锦脑袋突突的。


    青绵婴见到了那位“大哥”,见到了大哥身后哭哭啼啼的霍魁,手痒地提剑与大哥派出来的人一同站在院子一角,忽而有感,转回脸,无光的角落里,阙玉锦鬼一样地幽深盯着她。


    青绵婴:“……”


    比试到大半夜,阙玉锦还在那位置站着看她,青绵婴走过去牵着阙玉锦一起回去,她毫无疑问地胜了,还把那位大哥也打得哭唧唧的,但此时不好和阙玉锦分享喜悦,因阙玉锦面容黑如锅炭。


    一进屋,刚合上门,阙玉锦揽着青绵婴腰身亲她脖梗,青绵婴被亲得痒酥酥,笑着推拒:“天都要亮了,明天还要比试,赶快休息吧,欠你的我慢慢补给你啦。”


    阙玉锦气呼呼的小狗一样,虽然气,但还是抱着她一起睡觉了,没有偏要她偿还半夜的时间。


    二人面对面躺着,青绵婴抚摸阙玉锦后脑,眉眼弯弯朝他说:“通情达理呀玉锦。”


    没睡多久,天亮了,又起床准备下一场比试。


    此次比试青绵婴没有摸阙玉锦的手吸运气,抽中的对手普通,胜得也轻易,不到一刻钟结束赛事,加上今日比试开始得早,剩下快一整日的时间,青绵婴拉着阙玉锦回客栈,半跪在榻上,从他脖梗开始亲,偿还昨日欠的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京城招生9·房中


    因昨夜跑去同人比试了大半夜, 青绵婴欠阙玉锦一笔“身体债”。


    又因为欲毒一月一发,青绵婴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和阙玉锦行那事,为保证后续赛事, 迟早做一个为好。


    偿债和例行公事凑在一起,青绵婴心里打小算盘, 是划算的,因而表现得十分殷勤。


    青天白日,屋内光线明亮。


    现下人群都聚集在赛场看比试, 客栈白日相较于夜晚还更安静,极适合做羞羞的事。


    一进屋,青绵婴火急火燎拉着阙玉锦去榻前, 把人往榻上推, 二人不及脱鞋,横坐于榻中, 阙玉锦手掌于后撑着床, 青绵婴屈膝压上床榻,两腿跪于他腿间,流程已熟得不能更熟,不经思考地按着阙玉锦后脑勺叫他挨过来, 闭上眼就亲。


    像是饿了三天的饿狼, 她的吻狼吞虎咽, 紧紧扣着人后脑,一副强人所难的架势, 而吻从脸庞移动向上,自动寻到眼睛位置,轻轻落一吻在他眼睛上。


    阙玉锦微微诧异,黑默的眸子打量她, 神情恹恹、置身事外,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他手上微微用力气,推她肩膀与自己隔断距离。


    阙玉锦问:“为什么这样亲眼睛?”


    他心道,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青绵婴捏住他的手,从自己肩前推开,重新挨近捧着他脖颈亲吻,动作虔诚,语气却不耐:“啰嗦什么?”


    她心道,趁她还愿意同阙玉锦做什么,阙玉锦还不抓紧些,罗里吧嗦的。


    自青绵婴做过一些属于别人的梦境,她就开始抗拒与阙玉锦的情事,这导致昔日“夜夜笙歌”的二人,到现在快拖延至欲毒解毒之期才做。


    阙玉锦竟还不反省?


    不过,也就没见阙玉锦反省过。


    阙玉锦不再说了,微微扬着脖颈,安静任着青绵婴,青绵婴从他脖颈游移向上,亲他面容五官,阙玉锦配合地侧一侧脸,亲到眼睛时率先闭上眼睛。


    他神情是平淡的,不动如山,好像不为欲念所侵染,心中却是焦热的,思绪似一圈一圈热锅蚂蚁抱在一起,拼命嘶喊着怎么师尊还不恢复记忆,还要等多久。


    他心思繁复扭结,缀得极重,叫本来属于仙神的身体也感觉虚疲无力。


    青绵婴那炙热未满、却也是温热烫人的吻又游移向下。


    阙玉锦指腹把自己衣襟解开,牵青绵婴手到自己胸前,却不想青绵婴的手忽然顿在一半,那双乌黑明亮的眸子望着他眨了眨,而后身子后撤,慢吞吞地挪下了地。


    阙玉锦身子坐正,眸光沉沉,问:“你反悔了?”


    青绵婴:“我反悔又怎么样?”


    她眸光瞥他身下:“你欲求不满就自己玩呗。”


    阙玉锦不为所动:“你答应我的,若没有做到,我就……”


    “就怎么?”


    “……我想你生不如死。”


    青绵婴打一寒颤,不开玩笑了,立即道:“我刚刚是忽然记起来,早上出去的时间虽短,但也在人群里挤过一遭,应该先沐浴——你打些水来。”


    阙玉锦眼神松和不少。


    青绵婴想自己真是能屈能伸。她只是想看看阙玉锦欲求不满的模样,逗着还挺好玩的,她曾经在阙玉锦即将抵达高峰前忽然撤去,阙玉锦迷茫回头看她、带点儿渴求和乞求的神情真是惹人怜爱,可惜清醒的阙玉锦没有半梦半醒的阙玉锦好糊弄。


    阙玉锦起身越过青绵婴去桌边,一边倒茶水,一边支使灵力注入浴桶。


    浴桶里水流积聚。


    青绵婴坐去阙玉锦身旁,拍胸脯整整自己刚刚被他吓一哆嗦的心神,平静后又开始坐没坐相,两腿大喇喇地敞着,把阙玉锦的腿挤在中间,膝盖夹着他的膝盖。


    茶水倒好,阙玉锦端起欲喝,青绵婴扶着他持杯的手,叫他动作转个弯,茶水喂进自己口中,她仰头一饮而尽,又好奇猫猫一样歪头看空气中溢出的蓝色灵力化成水流。


    阙玉锦倒第二杯茶水时,青绵婴摇晃他手臂问:“我是五灵根的话,是不是也有水灵根的天赋?我是不是也能学这个,能用灵力化成水流。”


    茶水洒了几点在桌面。


    阙玉锦盯那水滴,眸光低敛,藏着眸中的不开心,他更喜欢青绵婴成熟稳重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般顽皮活泼的稚童样。


    他语气却很温和:“这些都是很简单的术法,不需要灵根天赋也能做到,等去了修仙界,绵婴正式开始修习再学吧。”


    青绵婴指腹点上那水滴,在阙玉锦不太愉悦的目光下,把水滴划成一个爱心型,她朝他露齿一笑。


    落在阙玉锦眼中,青绵婴笑他不开心,那她就开心了。


    二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浴桶是椭长形,轻松容纳二人。


    阙玉锦率先入水,青绵婴在他身后狎昵打量他挺翘臀瓣,后入水坐于他对面。


    二人分坐于浴桶两端,赤裸相对,阙玉锦双腿曲盘着,青绵婴一腿伸直,足身搭在阙玉锦臀部旁,另一腿半伸,足趾和足心在人雪白腿肉流连,而后就搁在那儿了。


    阙玉锦也不拒绝,后背微微靠着木桶边缘,微扬脑袋,低着眼看青绵婴,冷静的眼眸仿佛青绵婴做什么他都受着。


    这眼神像有小钩子似的,分明是在引诱人,青绵婴挤着坐过去,四腿交叠,嘴上说着:“你帮我洗,我帮你洗。”


    她拿起皂角往阙玉锦脸上抹,把他脸颊搓揉来搓揉去,揉得通红,一面眉眼弯弯地夸可爱。


    阙玉锦视线瞥过来,一副冷沉无感情的模样,修长的指尖掐着青绵婴后脖颈不叫她躲,把脸凑上来,轻轻地把脸上泡沫蹭到她下颌和脖颈上,青绵婴乖乖地没有躲,脸颊通红,泡沫最终大部分粘在她胸口上,阙玉锦像小狗,左左右右蹭上去的。


    “小气。”青绵婴说他。


    “嗯,绵婴大度。”阙玉锦阴阳她。


    二人混玩地清洗完身体,青绵婴不着急出去,总觉得一缸温热的水得再泡一会儿才值当。


    她瘫下身子,把肩膀浸到水面,这姿势腰酸,一会儿她又坐起来,想换姿势重新躺。


    她眼睛瞥见对面乖乖陪她泡澡的阙玉锦,跪着身挨过去,水流“扑通”的一小声,她脸颊挨着阙玉锦胸膛,双手细细抱着他的腰身,挨着他半趴在水中,就着这姿势眼睛半睁半闭,打起呵欠。


    她困得泪珠子都流出来了,但泡在舒服的热水里,手指和唇舌饶有兴致地逗阙玉锦,不多久,头脑更是发昏,四肢无力,晕晕晃晃简直随时能不省人事。


    青绵婴心说奇怪,上午也只打了一小会儿架,怎么这么困,又想起昨夜打架打到大半夜,青绵婴眼睛一眨一眨,随即更困了。


    她睡着前嘟囔:“可不可以我躺着,你自己来……”


    阙玉锦手臂环着她,暖和地包裹住她,没应这话。他还是想她醒着,觉得自己玩比被人玩还淫//乱,且还没什么意思。


    青绵婴在睡梦中看到,浴桶里香喷喷的,飘满了玫粉色花瓣。


    ……她和阙玉锦好像没往浴桶里加花瓣?


    眼前迷迷蒙蒙,视野渐渐明晰,浴桶是圆形的单人浴桶,她正独自坐在浴桶中,坐姿松散,周遭是一个开阔的石室,陈设简单。


    而迷蒙完全散去,一眉眼妖冶的少年躬着身,半跪于浴桶边缘,发丝倾垂,衣衫单薄宽大,大倾身叫人视线从他胸口到腰腹一览无余,诱着人不自禁伸手抚过去,一身细腻柔软的白皙皮肉。


    面前眉眼昳丽的少年正俯身在浴桶前,弯着笑眼,揽着青绵婴脖颈献上一个亲吻。


    唇齿纠缠,少年有喘声又想压抑,听起来幼年小狗一样哼哼唧唧的。


    他的指腹、嘴唇、手臂和胸乳全是柔柔软软的,敞着身体和心腔容纳她,眼神总是欲说还休地邀请她,真对他做了什么,他又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青绵婴猛地一睁眼,满鼻清香,一只手把她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抚在她后脑,帮她细细致致地往发丝抹用以柔顺发丝的香泽,青绵婴缓缓抬起脸,看见梦中短暂遇见的少年眉眼变成更成熟的模样。


    青绵婴晃神了好几秒,心里有个陌生的念头——阙玉锦还会用少年时那样热烈、无害又融融的目光看人吗?


    青绵婴一刹反应过来,原来阙玉锦在情事上是很不配合的,不是那种抗拒的不配合,而是躺着,看着,有些无动于衷的不配合。


    阙玉锦眼中没有欲望,有欲望也足够自持,不够专注,不够意乱情迷,而不像少年时一般被人*得无招架之力,哭着笑着闹着讨饶。


    阙玉锦指腹在青绵婴额上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按摩,嘴上轻缓问:“绵婴只闭眼睡了一刹,怎么就醒了?”


    青绵婴后退坐正身子:“做了好大一个噩梦,被吓醒了。”


    “怎样的噩梦?”


    “梦见你躺在其他人身下承欢,哭着求再来。”


    “……”


    “怎么不说话了?”青绵婴歪头问。


    阙玉锦道:“我说话的话,我们又要吵一顿了。”


    现在这种关系好怪,好像他们二人间玩的是四个人的游戏,青绵婴计较着前世的她自己,阙玉锦计较着自己的半个魂魄。


    出于公平的考量,阙玉锦亦问出自己的不满:“你喜欢那个会哭着求再来的人?”


    轮到青绵婴:“……”


    阙玉锦歪头:“怎么不说话?”


    青绵婴果真隐隐生气,“哗啦”一下从水中站起来,迈过浴桶赤脚下地,三下五除二擦干自己,换上寝衣。


    她心道,她和阙玉锦的情况才不一样。


    阙玉锦是忮忌另一个自己。


    而她,她是可怜地被别人内丹侵占了梦境,让她被迫看见别人的过往。


    最最最无法容忍的是,阙玉锦贯穿了她和那人的时间,叫她们在一瞬息里完全是相通的,青绵婴恐惧她成了别人,同时别人亦成了她。


    青绵婴换好衣服,满心气愤地转回身看,阙玉锦慢吞吞的,把刚刚给她抹头发的香泽盒放于浴桶旁小凳上,重新取了些香泽于自己发上涂抹,动作不急不缓。


    青绵婴一瞬又想起梦中少年的幽香,狠狠晃了晃脑袋。


    阙玉锦又取了另一盒香膏,当着她的视线往洁白的脖颈、胸乳抹香膏,看得青绵婴眼皮一跳,情不自禁抿唇吞咽唾沫,想尝尝那香膏滋味。


    她不情不愿地挪去浴桶边缘,坐到浴桶旁另一小木凳上,朝阙玉锦道:“我都睡了一觉又收拾好了,你还不快些?”


    阙玉锦睨她一眼:“欲速则不达。”


    青绵婴脸黑:“你胡乱说些什么啊?”


    她捏上阙玉锦肩膀,指腹陷进他皮肉里,一手揽着阙玉锦肩膀向侧挨近自己,一手揽着他脸颊向旁转,又亲亲他脸颊。


    怎么亲都没有过瘾的感觉。


    青绵婴隐隐烦躁。


    她想到梦中少年热烈的献吻,灼热的唇舌纠缠,想到是因为阙玉锦不许她碰嘴唇,都怪阙玉锦。


    青绵婴遵守约定地不亲他嘴唇,指腹却不守约、纯泄愤地掰开阙玉锦牙关,捣弄进去掐他舌尖,阙玉锦闭眼欲沉溺时,青绵婴又忽然松开手,把沾了唾沫的手指于浴桶水里随意晃了晃,跑到旁边去找木盒,取出里面提前备好的必需工具,阙玉锦望着她动作,青绵婴将一颗有着花纹的玉石怼着阙玉锦唇瓣塞进他牙关。


    “唔……”


    阙玉锦被怼得后仰脑袋,微微蹙着眉,好像不理解似的。


    青绵婴按着他后脑勺往前推,生气地作弄他,感觉自己有些颤抖,她静心仔细辨别,发现不是自己的肩膀、唇瓣、指腹在颤抖,而是胸腔里的心脏在颤抖。


    不是生气的颤抖,亦不是恐惧的颤抖,是一种好像很痛心的颤抖。


    青绵婴不甚明晰地茫然抬眼,瞥见远处镜中的自己面色发白,面颊不正常地透着一股红晕,转脸望见阙玉锦直溜溜望着她的眼神,是关切,但不是关切她,是关切真正痛心的那个人。


    破内丹,又影响她!


    阙玉锦口中被堵着,青绵婴抬手拍了拍他脸颊,恶狠狠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拖着浑身湿漉漉的阙玉锦从水中起来,扯过条浴巾把他身上胡乱擦擦,二人长发都还湿漉漉地滴着水,青绵婴也不管了,把赤裸裸的阙玉锦推到床上,从他口中取出玉石系在身上,倾身压下去。


    青绵婴身上的寝衣松垮,阙玉锦指腹勾了勾她腰身上的系带,寝衣就从中间散开,穿半件衣服的她竟比没穿衣服的阙玉锦看着更不像样子。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青绵婴握着阙玉锦的手去触碰自己胸腔,不知道他是否能感受到内里怪异的心绪。


    阙玉锦明知故问:“绵婴好像不大舒服?”


    指腹下的心脏跳得有些不正常的快。


    阙玉锦又摸摸青绵婴额头,问:“有些发热,生病了吗?哦,刚泡过澡,现在又可能欲毒发作,似乎体温高些也正常。”


    青绵婴心绪扭结,看阙玉锦这幅轻飘飘的样子就更气了,她指腹抚过阙玉锦眉眼,道:“是那颗内丹作祟。”


    不过也与她自己脱不开干系了。


    她指腹轻轻游移过阙玉锦的鼻梁,想到她明知道阙玉锦危险、想害死她,却还是和阙玉锦亲近,认真地抚慰他。


    正如几年前,她明知道阙玉锦把她当替身,感情上戏弄了她,但还是不知怎么说服了自己,终于还是没离开他。


    青绵婴想,阙玉锦是鬼魅,而自己是鬼迷心窍,一切如虚如幻,如一场不需要计较太多的大梦,唯一真实的是眼前人,青绵婴闭目吻他,抽搐的心脏感觉认识他已久。


    她抚摸阙玉锦的长发,如此光滑美丽的头发,阙玉锦日常悉心用香油养护,她生气时竟拽阙玉锦头发想扯下来一些,想他头发乱了掉了不漂亮了,自己就不会被他迷惑了。


    阙玉锦有些痴痴地笑。


    青绵婴边亲,手指边想往阙玉锦层层叠叠的衣服里探,阙玉锦衣衫每层都很薄,叠一件件穿,看着只比普通衣裳飘逸了一些些,不知道他为什么穿这么多件,脱的时候像剥某种调味蔬菜的一层又一层皮。


    而阙玉锦这时没有穿外衣,青绵婴摸好久细软的皮肉才想起来,她脑袋果真有些混沌。


    白日天亮,看人看得仔细,青绵婴庆幸还好她比较年轻,还长得妍丽,而阙玉锦本身又是无瑕的,大概他们看对方都觉得满意。


    青绵婴指腹胡乱游走,她其实已摸准了阙玉锦所有敏感的点,只是时间还长,没必要太快进入主题,她闭着眼感受内心的抽搐,心里迷茫这是自己的情绪么,又憎恨如果这不是自己的情绪呢。


    阙玉锦过得真是很好的日子,现任情人和旧任情人都在这里,一个正鲜活着,一个的魂灵寄居在这具躯壳内,拥有强大的足以影响旁人的能力。


    青绵婴指腹攀上阙玉锦的脖颈,所有的生气都化为狠狠掐着他修长的脖颈。


    掐着阙玉锦脖颈叫他趴着,青绵婴再次调整系带位置,口中念道:“亲亲玉锦,真是好久都没有……你想我了么?”


    这样漂亮的躯壳,光洁柔软的脊背对着她,阙玉锦脸颊偏侧,眼睫内敛地半垂,不回话。


    青绵婴低下身几乎于咀嚼他的耳廓,问:“说话啊,怎么这个时候又不说话了?”


    阙玉锦比她还像是在做梦,阙玉锦说:“她的手指比你的长一点点,她掐着我脖颈的时候,指腹能够碰到旁侧的经脉,她的手指比你的粗糙,摩挲一会儿,皮肤会变红。”


    “呵。”


    太挑衅了!


    青绵婴觉得,无论自己生气还是不生气,都已经落于了下风。她打量这具她喜爱的躯体,呼吸之间开始生气,就着骑跪在阙玉锦身上的姿势去捡地上衣服,从中取出匕首,齿尖咬着摘掉刀鞘。


    冰冷的刀锋游移在阙玉锦脊背上,青绵婴没和他商量,亦无任何迟疑,在刚刚亲过的肩膀上落刀,长长地划过,刻字。


    血珠霎时一个接一个冒出,阙玉锦肩膀抖动了一下,想回头看,被青绵婴把刀鞘插进他侧过的嘴中。


    “咬着,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阙玉锦真像在做梦一样,乖乖地咬上剑鞘尖端,还得费一些力气,不让竖着的、有些重量的剑鞘歪倒在床榻。


    他的眸光依旧不透光,没什么神采,对疼痛也没有什么忍受的感觉,而像是无感,麻木,无所谓。


    青绵婴觉得脊骨上的字并不好看,可又只能勉强刻下去,从阙玉锦肩膀蔓延到腰上,蜿蜿蜒蜒刻着硕大的“青绵婴”三字。


    青绵婴握着匕首看,觉得身体还是太空了些,匕首继续向下游移,滑过敏感之地时,阙玉锦细微地颤了一下。


    青绵婴问:“你想想,还能写些什么字?”


    但她没有取掉阙玉锦口中的刀鞘,没有想得到回复。


    血液顺着阙玉锦原本光洁的脊背往下流,青绵婴又从旁边捡了件阙玉锦的衣物,塞在阙玉锦肚子下,把衣物铺在血液将要漫过之地。


    然而阙玉锦衣服太薄,看起来无济于事,无法阻拦这么多的血液。


    青绵婴又去捡其它衣服,一股脑往阙玉锦身下塞,弄得床榻乱七八糟,她低下身亲吻肩膀上“青”字的开端,把血液舔进唇里,轻和问:“记住了么,你是谁的人?”


    没有得到回复,青绵婴又喃喃自语:“我知道,你记不住,我拿你也没有办法。”


    她迷茫地睁着眼,半晌记起继续刚才的事,一种让她内心闷闷、并不爽乐的情事,可她又已经尽力去发泄不满,拽着阙玉锦乌黑香软的头发,手上粗狠地碰到那里掐捏哪里。


    她好似在费尽心思折磨一具无悲无喜的神像,而神像神情悲悯,只是不悲悯她。


    许久,她拿掉阙玉锦咬着的刀鞘,躺到他的旁侧,眸子睁得圆亮,好奇地望着他。


    “你生气吗?”


    阙玉锦摇头。


    “为什么不生气。”


    阙玉锦道:“我有一面镜子,镜子里可以看见可能有的真实,我看见过你会气得在我背上刻字,我那时已经开心过了,所以现在没什么感受。”


    青绵婴忽略他说的是开心而不是生气,心间道,看见的是我么?不是我吧?


    她扯着嘴角,咬着牙笑道:“谁都这样对你呀?”


    阙玉锦点头,又重新握住青绵婴握匕首的手,示意身下:“刻在背上有什么意思,刻在这里。”


    青绵婴缓慢看过去。


    不得不承认,阙玉锦还是比她变态些的。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小段是——论我在名著《百年孤独》里学到了什么,可以在*上刺青,哈哈哈。5.10


    第147章 京城招生10·记忆


    阙玉锦正平趴在床上, 脊背上的血液像蜿蜒的河流分支,流淌过略有起伏的平原,他眼神示意的地方实际并不能看见, 青绵婴一瞬懂了他的意思,又一时不能确定阙玉锦说的到底是不是那里。


    阙玉锦拉着她一起坐起身, 道:“背上的字不好看,又漫得远,这处平素里没什么用, 不如在这处刻上雕饰,如何?”


    青绵婴的圆眼睛望着他,先道:“你怎么能说我刻的字丑?”


    才又低着脸看那处, 耳根及脸侧慢慢涨红, 她从齿牙间挤出一句:“你是开玩笑吗?”


    阙玉锦:“哪里?”


    青绵婴手指比量着刀锋和那物的大小:“你以为我不敢吗?”


    阙玉锦盯她几秒,轻笑:“我知道绵婴敢。”


    所以他是真的想要她把标记刻在那里, 那种地方。


    刀锋上染着血, 那处染着些湿,青绵婴又比量了一下如何落刀,说:“至少得让地方再大些吧。”


    阙玉锦应道:“嗯。”


    他把脑袋搭来她肩上,身子软着, 不管不顾了, 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


    青绵婴发现阙玉锦总有办法让自己消气, 她辨不出阙玉锦是不是故意悄然转移了话题,把她对另一人的嫉妒愤恨转成了对如何刻上雕饰的研究。


    她心思静静的, 一边手上动作,一边脑子里琢磨如果这雕饰可以一直留存就好了,到时候阙玉锦和谁在一起都一定不好意思露出刻过属于她记号的那处。


    她把自己想得开心,待那处大小合适后, 迫不及待地动刀子,刀锋刚顶上去,她大睁着眼睛要观察那处的反应,阙玉锦的手自手背附上她的手,握着她指尖,握着刀。


    青绵婴微微转回脑袋,阙玉锦正神色专注,好似做的不是淫邪事,而是正经大事,他握着她的手刻东西,手上动作稳而有力。


    青绵婴不禁愤道:“你什么意思?你自己想刻,还借我的手来刻?”


    阙玉锦不答话。


    青绵婴发现竟挣不开他的手,她越用力,阙玉锦也越用力,那脆弱地方的细嫩皮肉在被锋利的刀尖伤害,而阙玉锦面色一变不变,叫青绵婴怀疑他还是个男的吗?这对吗?


    刻的东西精细,刀尖划过一笔,血液涌出一层,刻第二笔时,又涌出一层血液盖住原先的地方,层层覆盖的血叠加在一处,青绵婴已停下指尖的力气,想找东西擦血,而阙玉锦完全不收手。


    她被迫看着他类似自伤一样的行为,被迫被他用着自己的手来伤害他。


    这样很好玩吗?


    真的不疼吗?


    青绵婴侧头看见阙玉锦十分麻木的神情,或许并不是全然的麻木,平静神情底下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


    青绵婴慢慢专注于阙玉锦所刻的东西,一开始看不出那是什么,后来渐渐有了雏形……好像是一幅画?


    层叠的山影,弥漫的河流,有雾气,有很多吵闹的小动物。


    怎么,在这种地方作画,很文雅吗?


    画布渐渐从红粉色变成白皙玉色,颜料从深红色灼热的血液变成另一种亦是红色、却更炙烫的烛液。


    一扇美人屏风的中部嵌了一截细瘦白皙的腰肢,屏中人皮肉柔软紧实,那幅相似的画印在他腰间和臀部,隔着一层层雾蒙蒙的屏风薄纱,隐隐有少年人的啜泣声传来,他哭得都带美感。


    两幅艳奇又相似的画作叫青绵婴眼睫眨了眨。


    那位阙玉锦唤“师尊”的长辈还真是不太有师德,竟把徒弟卡困在屏画中赤着身充当画布,这样作画。


    难怪把人委屈得哭个不停。


    诸般思绪未平,那只作画的手从修长纤细变成一只略显稚嫩、有着多处细小划伤的手,画笔成了一棵细小木棍,画布成了粗糙的泥土地。


    她年纪尚幼,蹲在地上写写画画。


    周围是光秃秃的高山石壁,她不时抬起头眺望远处漫布的森林,手中画画的却不是眼前景,而是她脑中看到的又一幅景。


    一层景色嵌套又一层景色,青绵婴仿佛置身其中,又仿佛只是过客,不久即被弄得有些头疼。


    记忆里,那位年幼的师尊画完画,站起身,拿剑尖一股脑划得乱七八糟,又伸脚碾平土壤,她穿过山林,踏着黑雾里的泥泞山路一路摸回那个竹栏围起的小院。


    那大概是她的家,她还没到门口就朝里面大喊着:【爹!娘!我肚子饿了!要开饭了吗?】


    没人应声,她小心翼翼推门进去,又转回身小心关门,回头时黑雾中忽然出现一人影,吓她一大跳。


    天色昏暗,那人面容不清晰,显然是一早在门口等着的:【你自己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饭点找不到人影,大半夜你说你肚子饿了。】


    年幼的师尊住嘴又住脚,委屈巴巴地站那人身前,低着脸看自己在腹前绕圈圈的手指和在地上弄得脏兮兮的鞋子。


    她小声解释:【我追着一只灵兽,不小心跑远了,后来又差些找不到路回来,这才晚了嘛。】


    她小心地抬起眼,讨好地撒娇:【娘~我错了嘛,你不要生气,山上的东西能把我怎么样?】


    那人面容显现,竟是一张同颜琉璃一模一样的脸。


    青绵婴一瞬惊到无法反应,下秒欲再仔细看,幻影消散,她轻轻重重喘着气,靠在阙玉锦怀里,他握着她的手把玩那浑满血的地方。


    疯子。


    青绵婴心里骂了一声,转过脑袋靠着阙玉锦胸膛,闭上眼,叫自己继续沉溺进那场“梦境”。


    颜琉璃,她的娘亲,怎么成了那人的娘亲?


    那人浑然不觉她的“窥视”,在屋子里捣鼓新武器,又或者察觉了,年幼的师尊忽然放下手中飞镖跑到镜子前,指腹触碰镜面人的眉眼,含着笑意说:【哎呀呀,寒来暑往,只有我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只有你不离开我,你也离不开我,你没办法离开我。】


    镜中人长着张同她一模一样的脸。


    青绵婴的呼吸声更重了,她埋在阙玉锦怀中的眉梢狠狠皱起。


    梦境仍未散,她在半梦半醒间看见,那位师尊年少时亦爱下湖捞鱼吃,湖面映照她青春妍丽的面容。


    那位师尊杀人杀兽都一般冷血刀快,魔兽死亡前,硕大眼珠里映照着她云端仙人、冷冽剑修的模样。


    那个熟悉的石室里,面容成熟诸多的她忽然扭头安静望进镜面,好似隔着一块厚厚的壁望了壁后的她一眼,而后平静移开眼。


    她长得,和她太像了,几乎是一模一样。


    青绵婴心脏剧烈跳动着,猜想——有没有可能,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呢?


    数月来诸多细碎的梦境串联在一起,拼凑出一件可能为真实的事。


    她从阙玉锦怀中坐起身,一动手,瞬时感觉手指被玩得酸软无力,其上湿漉漉的全是黏腻血液。


    阙玉锦低眼望她:“别说绵婴又睡着了。”


    青绵婴:“怎么会?”


    她望见阙玉锦,忽然觉得,如果阙玉锦是她两世的恋人,那阙玉锦从曾经天真可爱的少年玉锦变成如今模样,可真是太可怜了。


    她捡帕子来擦干上面的血迹,血液沾湿整块手巾,青绵婴不禁摇头叹道:“还是玩得太花了。”


    怎么往上面刻东西呢?


    她微微歪坐着身于一侧,扶阙玉锦半躺下,她一只手臂穿过他曲起的膝窝,扶着他的小腿,低头仔细打量刻了花纹的腿间那物。


    凑脸过去——被阙玉锦一根手指抵住了额头。


    阙玉锦微微屈着身来制止她,说:“不要。”


    不是梦境中泪眼巴巴的乞求语气,而是命令般的简洁语气。


    青绵婴不禁想,若她真是他师尊,看着曾经乖软的徒弟现今长成这般忤逆师长的样子,恐怕会气得睡不着觉吧。


    青绵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阙玉锦不说话了。


    她受梦境影响,越看阙玉锦越觉得怜爱,如果距离师尊死去真的过了五百年,这五百年里他做了什么,他思念她么,他还没忘记她么,所以他又来找她了么?


    青绵婴脸颊挨着他柔软的腿肉,摩挲着走神乱想,手上不受脑子控制、无思维地动作。


    等青绵婴回过神来,阙玉锦面色潮红、眼神含愤地盯着她。


    “……”青绵婴尴尬地抽出手,胡乱地在垫在阙玉锦身下、沾了血液的衣服上擦了擦湿迹。


    他现在后脊被她的名字贯穿,身前的位置刻了也许是她所绘的图卷,身后可怜地被她无意识蹂//躏了一通,他看起来,通体都是她的人了。


    青绵婴还不够满意。


    她问阙玉锦:“我要怎么对你,你才会服气我?”


    阙玉锦:“?”


    青绵婴:“服气我到只望着我,完全听我的话,不要再考虑别的。”


    阙玉锦勾起唇角嗤道:“睡觉吧。”


    阙玉锦心想,梦里什么都有。


    青绵婴心道,梦里还真都什么都有,至少在过去,少年玉锦是看待天神一般看着师尊青绵婴,又或者比对待天神更亲昵,他会软软一小团需要人保护的小兽一样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唉,还是小时候好啊。


    青绵婴随即又在心里反驳,不,还是长大了好,皮糙肉厚,怎么玩都可以。


    从上午做到下午吃饭时,青绵婴很累,郁闷地躺在床上 不想动弹,她心想,梦中的青绵婴可以做好多天呢,她对于自己的能力差距心里只是有些妒忌,不知道阙玉锦这个亲身体验者会感受到多大落差呢?


    她忘记吃饭,躺着又睡着了。


    梦中照例是一堆细碎的记忆,半夜醒来又发现什么都没有记住。


    作者有话说:


    5.12我一点夜都熬不了了,写着写着眼睛都快闭上了,就差几个字,闭一会儿又挣扎起来写几个。


    第148章 京城招生11·记忆


    幽静的夜里, 青绵婴睁眼望着床帘发呆,许久后侧过脸,床前桌侧、烛火微光里的阙玉锦看着她问:“肚子饿了么?”


    青绵婴点了点头, 起床下地,到阙玉锦身边坐着, 阙玉锦给她拿了件蓝色锦绣的披风披上,又去拿叠了几层高的食盒,几盘热气腾腾的精致菜肴摆在桌上, 阙玉锦把筷子放在她跟前的筷架上。


    青绵婴低着脑袋假装认真吃饭,边问:“你没有睡觉么?”


    回想起睡觉前的一切,她恨不得捂着脑袋躲一躲, 太伤人了, 怎么耕种者累得倒头就睡,而被耕种者啥事没有甚至都不需要休息。


    阙玉锦语气温和得像哄人, 把青绵婴正好想夹的菜的菜盘推到她近处:“睡了, 估算着绵婴快醒了,就起床准备些吃食。”


    唔,青绵婴继续埋着脸吃菜。


    阙玉锦比少年时不知贤惠了多少,但他的贤惠平时总容易被其它东西盖去, 比如他时不时发疯, 说胡话, 捉弄她,丝毫不听话。


    二人吃完饭又到客栈院中看旁人聚集的比试处, 深夜人未散,探听探听今日整日胜了的是哪些人,估算明日可能遇上什么对手。


    大清早,青绵婴又摸了摸阙玉锦的手才去抽签, 她不信邪,偏想看看阙玉锦运气如何。


    她抽中了整场赛事看起来练功最扎实、且本已是筑基期修者。


    青绵婴:“……”懂了,阙玉锦运气真不怎么样。


    晏松温和有礼,上场即主动把修为压至和她一样,青绵婴握着剑想,那就不要怪我了。


    结果自然是她胜,她剑术水平高出对面一大截,是压倒性的胜利。


    青绵婴兴高采烈地出比试场,听见周围人说:“扮猪吃虎么?测出来没有灵根天赋,却已经引气入体、甚至是练气九层,这几日比试,明明对手一个比一个厉害,她却看起来越来越轻松,邪乎。”


    青绵婴停下脚步,望着那人,握紧了剑。


    还好那人同伴下一秒说:“你管人家呢,锋芒毕露和藏锋,人家乐意怎样就怎样。”


    青绵婴重新迈开脚步,未往那边走去。


    今天排队时间久了些,轮到青绵婴上场已是午饭前一些时候,她结束比试已经快到用下午饭了,明明感觉胜得很轻松,但因为对面晏松说什么都不肯主动认输,而她因为晏松让了自己几层修为境界,亦对他手下留情,这才耗了些时间。


    遇到阙玉锦,阙玉锦醋兮兮地问:“你觉得晏松如何?”


    “?”青绵婴想了想,道,“不错。”


    如果不是遇到有内丹相助、有阙玉锦教授的自己,晏松应该无敌手了。


    阙玉锦喋喋不休:“你为什么觉得他不错?”


    在青绵婴夸出其他话前,阙玉锦又紧接着道:“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青绵婴:“……你满脑子是不是只有美丑?”


    她合理怀疑摆脱阙玉锦的最好方式是把自己养丑一点,那阙玉锦就会受不了了。


    二人去大餐馆吃饭。


    青绵婴坐在桌边靠窗位置,微微歪身看着窗外,人来人往,车辆络绎不绝,到上菜了,她才又转回身吃饭。


    她和阙玉锦整日待在一起,日日是吃饭,洗澡,鱼水之欢,睡觉,阙玉锦再教她练剑。


    她已经开始感觉这饭不那么好吃了,千篇一律,枯燥乏味。


    居然把枯燥乏味的生活过了一天又一天,满桌大餐馆的头牌菜也不能叫青绵婴喜悦,她朝阙玉锦道:“等比试完,我们要在京城附近好好逛逛。”


    她一路上很期待来京城的。


    她安慰自己,就是近日比赛压力大了些。


    吃完饭,日落,二人散步回去。


    第二场比试共有四百多人参赛,每人有五次参赛机会,对应五局赛赛,五局里胜三局即晋级下一场。


    青绵婴已胜了三局,等着第三场比试开始即可。


    到第二场比试结束还有两天,第三场比试开始前有三天休息,全部加一起,她有一个五天小长假。


    青绵婴先回客栈,打算睡个昏天黑地,可翻来覆去,总觉得四肢不对劲,不好睡,还要一次次挣开阙玉锦来抱她的手脚,她思绪在幽静里浸来泡去,冷得想蜷缩起来抱紧自己,她揉揉自己脸蛋,琢磨那些温暖的东西,忽然很想父母。


    青绵婴想到阙玉锦给她的能望见人影的小镜子,使劲摇晃阙玉锦肩膀:“喂,醒醒。”


    阙玉锦几乎瞬时睁眼,就像是睡觉也依然保持警觉的猫,青绵婴怀疑他也根本就没睡,就是故意来抱自己的。


    青绵婴道:“我想看看我父母,你有办法的。”


    青绵婴半趴在阙玉锦半边身子上,脸对着他的脸说,两手从他肩膀摸到脖颈,一副要掐他脖颈威胁的模样。


    她的头发垂到阙玉锦脸旁,阙玉锦嗅到她发间的幽香,回:“我是能让你看见他们,但现在这个时辰,你打扰他们合适吗?”


    夜半三更,爹娘肯定睡了。


    青绵婴“哦”了一声,躺回床上,说:“你也睡吧。”


    阙玉锦:“你滚来滚去,我能睡着才怪。”


    青绵婴:“……”


    果然刚刚是故意来抱她的。


    青绵婴轻咳两声,望着幽暗里的床帘说:“那我们来说说话吧。”


    “说什么?”


    青绵婴把脑袋搭在阙玉锦颈窝,手搭在他胸前:“你师尊是什么样的人?”


    “……”


    青绵婴手指在他胸脯戳了戳,道:“说啊,我真心想知道的。”


    阙玉锦不开口,青绵婴又伸手去推阙玉锦脸颊,问:“是云端仙人,仗义侠士,超级厉害的修者么?惩恶扬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仗剑走天涯,四海皆为家?”


    阙玉锦:“是坏人,人人喊打,四处流浪,无亲无友,无所归依。”


    青绵婴听着一愣,眼睫缓慢地眨了眨。


    阙玉锦抚摸她背脊,似在安抚:“她除了我,一无所有。”


    青绵婴歪头:“你骗人吧?”


    阙玉锦:“但确实是仗剑走天涯,修为很厉害的人,随心所欲,性子十分恶劣,狠毒,对旁人和对自己都很心狠,给人带来莫大的痛苦,还能言笑晏晏置之不理。”


    青绵婴静默一会儿,扭头到另一侧摇曳的微小的最后一盏烛火,她最后问:“那你的修为有比上她了吗?”


    阙玉锦轻笑了声。


    阙玉锦道:“我比她多熬了几百载幽长的岁月,我天赋不吝于她,我为何会比不上她?”


    青绵婴心凉了大半截,乖乖躺回床侧,阙玉锦又来抱她她都懒于挣扎了。


    是不是她就算像前世一样厉害,也还是大事不妙啊。


    更何况她还比前世差远了。


    屋内又静悄悄许久,青绵婴问面对面的阙玉锦:“你师尊对你很坏吗?”


    阙玉锦瞥她一眼,说:“极坏。”


    被窝里,青绵婴的手指点在阙玉锦腹部脐眼,心想骗人,至少梦境里少年玉锦总是挨近师尊索吻、叽叽喳喳说话。


    青绵婴又问:“如果你师尊回来了,你会对她做什么?”


    阙玉锦抬手摸了一下她脸颊,手腕上两个幽凉的镯子挨在她颊边,沁入皮骨的亮,青绵婴一瞬好像看见镯子内侧的刻纹亮了一瞬,带给她一种诡异又害怕的感觉。


    阙玉锦轻声说:“我会求她原谅我。”


    青绵婴心音在他话语后补上:至于打算怎么求,你就别管了?


    如果他确实有错,他会强迫她原谅他。


    青绵婴觉得这觉是没法睡了。


    青绵婴不知何时才睡着,早晨睡意还浓时,阙玉锦就开始催她一起出去玩。


    青绵婴:“还有五天呢,今天不去了。”


    阙玉锦眼睛微眯:“绵婴说话不算话。”


    青绵婴本是侧睡,用被子捂着脸,忽而掀开被子一角,平躺着看阙玉锦,扬眉道:“对,你还想怎么样?”


    连个觉也不让人睡,青绵婴梗着脖子看阙玉锦,为自己争取人权。


    衣装整齐的阙玉锦坐回床边,他在靠近床脚位置,伸手就捞到青绵婴一只脚,青绵婴使劲踹他,阙玉锦握着细瘦的足腕把她腿曲折,膝盖折到腹前,青绵婴挣不开,瞪着眼看他,阙玉锦微微俯身靠近她,指腹划开亵裤,挨脸过去。


    “……”青绵婴面颊红了,她说,“像个产婆,你能看见什么?”


    阙玉锦没空答话,许久后抬眸看见女孩眼睫带着潮气,一双眸子依然不服输地望着他。


    阙玉锦说:“好,不出去就不出去吧。”


    反正出去还是不出去,她都得和他待在一起,片刻也不要分离。


    青绵婴被阙玉锦弄得又升起睡意,闭眼继续睡觉。


    梦里也不得安生。


    梦中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腿间,眸子起先含着笑意,笑着仰头看她,后来不知怎么弄的,两只眼睛都通红,湿漉漉地望她,嘴巴瘪着好不委屈。


    青绵婴梦醒,躺着琢磨起怎么梦中有那么多的少年玉锦,而只除了见过母亲一面,丝毫不见其他人?


    难道真的如阙玉锦所说,她前世孤僻至此吗?


    是因为还没见过其他人,所以想不起其他人,还是因为内丹是阙玉锦给她的,阙玉锦改过其中记忆?


    青绵婴越想越歪,会不会阙玉锦把记忆中的师尊变得和她一张脸,把师尊的母亲变得和她母亲一张脸,然后欺瞒她,要她觉得她就是他的师尊,好让她心甘情愿做另一个人,被别人替代?


    青绵婴把自己想得后背湿凉,抬眼瞧见阙玉锦正在她身边酣眠,寻思如果一把匕首刺进阙玉锦心脏,能把他弄死就好了,这样自己也不需要再受折磨。


    可惜,阙玉锦不那么容易死,并且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说:


    5.16目前还在写不乖的阙玉锦,并且还没写到最不乖的地方等第四个阶段(前三个阶段是:天真的少年玉锦—崩坏的少年玉锦—很不乖的阙玉锦),会是一个非常乖巧的青年玉锦但不是那种他学乖了所以乖巧,是病态的乖?那是本文玉锦的最后形态等写到那个阶段,就到了全文尾声,终于迎来结局想想这篇文,其实已经好久好久,从我大学时踌躇满志,又到毕业季被各种事情折磨得情志糟糕,到家里躺平在各地折腾,心情总是大起大落,到我终于找到工作,但还是不满于现状……等等等等,和追更的小伙伴说声抱歉,我更新这么不稳定。我几度想要放弃这篇文,看着我同期的人都放弃了,解v,断更再不更新,我总是觉得我好歹坚持下来,从它似乎二十多万字我就开始极度难受时,坚持到它现在是个快六十万字的宝宝,我安慰自己坚持就是胜利,仗着看的小伙伴少,肆无忌惮地隔一大段时间(一两星期)来更新一章。我只有不花费很多力气,不要太努力,才能坚持地缓慢地走下去,感谢仍在追更的小伙伴,我爱你们我在学着自己做饭吃,买了番茄和鸡蛋,寻思番茄炒鸡蛋简简单单。我把鸡蛋搅散后加了水,锅里倒了油,把番茄放下锅,再把鸡蛋糊糊放下去,弄出来一锅鸡蛋糊糊裹着番茄块的黑暗料理。我拍照和别人分享,我超级好的基友告诉我这也是一种经典做法,一些人就是故意这么做的,说我一餐很丰盛。我拍给妈妈看,妈妈说闻所未闻,然后下午就给我发了她炒番茄鸡蛋的视频。


    第149章 京城招生12·因循小世界


    二人宅居了一日, 在京城及其附近闲逛了四日。


    到景色甚好的寺庙园林,历史悠久的文化古迹。逛园林时,天气晴则撑伞, 二人都穿得漂亮,偶遇园林中其他穿得漂亮的游人, 逛文化古迹时,阙玉锦神情恹恹,青绵婴说他没有敬畏之心。


    阙玉锦道:“凡人一生短小灿烂, 他们许多还不如我年纪大,我如何对他们有敬畏之心?”


    阙玉锦不止指今世的几百年,还加上不断往世的千万年, 他们中许多人确实曾在他某一世里出现过, 阙玉锦不断地是所有人人生中的过客。


    二人泛舟游湖,躺在船棚里, 隔着竹箬晒太阳, 夜晚仍不归家,躺在莲花池里,伴着虫鸣和星夜。


    二人去寺庙里烧香拜佛,抽到两支中下的签, 和尚让花些钱来改签。


    阙玉锦果真要花钱去改签, 青绵婴拉着他的手远离, 小声道:“你没发现那是个假和尚吗?”


    穿一身黄布衣,坐在寺庙的门口来给人抽签, 连寺庙门都不敢进去。


    阙玉锦双眼无辜:“可是我想改签。”


    青绵婴拗不过,最终阙玉锦斥资换了两支上上的签,眉眼舒朗。


    二人到郊外策马,迎风奔腾, 恣意的风吹散心中少许阴霾。


    青绵婴不断地观察阙玉锦,把他与自己梦境中的人来比对。现今的阙玉锦很淡,话不多,行事像久居于高位,有些不刻意但藏不住的霸道,他遇见自己忤逆他时,眉眼会稍稍地凝一下,表现出不开心。


    最后一日晚,二人在酒馆喝酒。青绵婴与阙玉锦碰碗,埋头就是喝,你一碗我一碗。


    青绵婴迷迷蒙蒙地抬眼看阙玉锦,阙玉锦面皮白皙,神情毫无醉态,倒是她自己心中有些小憋闷。


    醉酒吐出:“我做了好多梦。”


    “嗯?”阙玉锦移眼看她。


    “我梦到你师尊和你的过往,还梦到你师尊长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嗯。”阙玉锦应和,示意继续说。


    青绵婴单手托腮,两腮泛着红晕,晕晕乎乎含笑说:“我怀疑是内丹存着这些记忆,你故意让我看到,还把记忆里你师尊的脸变成我的脸。”


    阙玉锦微不可察叹了一声,手指曲起,隔着堆叠酒碗的桌面敲了青绵婴额头一个栗子,微微骂道:“坏蛋绵婴。”


    他看着对面人醉得意识模糊不清,终于缓缓吐出:“我如果想自欺欺人地过,就不会等你了,随便找一人替代你,快快过完这一世吧,这一世漫长得……我都快记起千万世的记忆,好杂糅,好痛恨,好痛苦。”


    他神情平静,青绵婴听见几声“痛苦”,微微歪头疑惑。


    痛苦?痛苦什么?哪里是痛苦的?


    她从阙玉锦面上完全看不出来他的意思,便又斟上酒,与他碰碗说:“再来!”


    深夜,阙玉锦拖抱着醉酒高歌的青绵婴回去,怕她扰民,伸手捂她嘴巴。


    被青绵婴双手握住手掌,猫儿一样伸舌,一点一点舔他手心,舔完还嘿嘿冲他笑。


    因青绵婴走两步就歪,阙玉锦不得不背着她走,青绵婴在后,一会儿捂阙玉锦的嘴巴,一会儿捂他的眼睛,还疑惑:“你怎么不舔舔我?”


    到了客栈,阙玉锦帮青绵婴洗漱好,几次都不能让她好好躺下睡觉。


    青绵婴总来抱他,被他从怀中推到床上躺着,又立马爬起来跪坐在床上,自后抱着他脖颈,毛茸茸的脑袋搭在他肩膀,“嘿咻嘿咻”地往衣领里呼气,阙玉锦扒拉下她的手,她很快又缠上来,脚也缠着他的腰,像小孩子一般同他闹玩。


    阙玉锦劝道:“明日就要去秘境里比试,今夜早些睡,我原本就叫你不要今夜去喝酒的。”


    青绵婴握着阙玉锦的手掌,一会儿手指捏玩,一会儿放到嘴中舔咬,吱吱呜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阙玉锦熄灯,按着青绵婴脑袋睡觉,终于在青绵婴呜呜声中听清了一声她的话。


    ——“要自己入秘境比试,我舍不得你。”


    幽暗里,阙玉锦望着陷进被窝里、依然不肯睡觉的青绵婴,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着呵欠微微眯一下眼又立马睁开眼看他。


    不信我是你,依恋我也是你。


    像一只平日里家中呲牙咧嘴的顽劣猫咪,带出门又紧紧攀着自己身上,哪里也不肯独自去。


    阙玉锦抚摸青绵婴头发,轻声问:“那不去了?”


    青绵婴重重一声哼,说:“要去!”


    早晨的青绵婴对一些事有记忆,对一些事没有,模糊知道自己大概是撒酒疯,把什么都招了。


    阙玉锦是怎么回应的?阙玉锦说她坏?阙玉锦说她坏得他很痛苦?


    阙玉锦说她要去秘境了,他舍不得她?


    哦哦哦,到了入口处,青绵婴用一种安慰的眼神看阙玉锦,握着他的手说:“没事,顶多大半个月我就出来了,别舍不得我。”


    阙玉锦面容险些忍不住:“……”谁舍不得谁啊?


    他若是想她,自然可以去秘境里见她,凭他的修为完全可以叫别人不发现。


    青绵婴握着阙玉锦两手的霉运进秘境,把他给的小镜子系上带子挂在脖子上,心说:我很厉害,我不介意你这一点点霉,多握一握你的手,希望你在外面安安心心不要想我。


    入秘境前,修者在高台上宣读赛场规则。


    “参加第三场试炼共有213人,试炼场地在因循小世界,参赛者自由获取小世界福宝折算积分,包括灵兽、魔兽、各类仙草、天地宝器等,寻找秘境出口,综合最后出秘境的时间来算取最终排名,以积分高、出秘境时间早排名优胜。


    “取前5名为优,有被第一宗门录取的资格,前20名为中上,可挑选第一宗门除外的宗门,前50名可入修仙界。


    “每人发放一个储物袋和一个传送石,获取的福宝可放于储物袋,遇到危险可捏破传送石回到现场,但视为自动放弃比赛,注意,秘境出口关闭时间为30日,以秘境开启时间开始计算,30日未出秘境则需等下次秘境开放才得出。


    “可自由组队,可单独行动,传送石不绑定个人,谁捏碎的传送石则谁出界。”


    修者宣读赛制的时候,已有人在自由组队,他们窃窃议论着:“传送入口会把人群打散,分配到不同地方,要组队的话,得趁现在拉着手一起进去才得在一个地方。”


    青绵婴站在原地没动,她寻思组队麻烦,只有前5名有入第一宗门的资格,若一个小队二至六七人,共同击杀的魔兽要分摊给每一个人,积分大幅缩减,不如自己行动。


    霍魁来问青绵婴是否要和自己一群人组队,青绵婴拒绝了。


    一位她点评过看起来像蛇的青年亦来问她,青绵婴亦拒绝了。


    第二场赛事最后一局遇到的晏松站在不远处,本想过来问问,但看见接连两群人吃瘪,也就定在原地没有过来。


    晏松想,看来她很自信,不需要和人组队。


    迈入光门前,青绵婴回望了一眼人群里阙玉锦的位置。


    人影太小了,也不知道看见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阙玉锦。


    真稀奇,他们自在一起以来从来没有分开超过3日。


    迈入光门漩涡,一阵眩晕后,脚踏到实地上,旁边土地东倒西歪躺了四人,青绵婴勉强站稳,优雅落地。


    旁边四人中有两人和她一样是单着的,有一男一女紧紧牵着手,男方躺在地上,紧紧闭着眼,女方一脸无言地蹲在他旁边:“哥,你没事吧?”


    男方:“小琪,我看不见了,我头好晕。”


    另外两人站起来走了,而青绵婴多留了几秒看热闹,在心里吹了个口哨——哥哥清纯可人,妹妹娇憨可爱。


    她亦抬步走了,附近是丛林,天空晴朗看不见太阳,储物袋有阙玉锦给她准备的辨位罗盘,青绵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就顺着罗盘指针方向走。


    遇到魔兽,顺手解决,遇到不知名仙草,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摘了丢储物袋里,午饭划了一块魔兽肉准备烤吃,烤好后尝了一口,肉酸极,遂没有东西吃,夜间燃起篝火野外过夜,肚子饿得睡不着,清早天没亮就去找果子吃,红彤彤的果子尝了一口,挺好吃,遂把一树的三几颗果子都吃光。


    观赛场,主持的修士无语凝噎:“……那是玄阶的赤玉果吧,一枚可换2000积分,就那么全吃了。”


    古名奚讽:“吃了也能涨些修为。”


    鸣声补充:“其实是不少修为。”


    吃完赤玉果后,青绵婴越走越晕,循着一个山洞而去,坚持到山洞前方几米的一棵树旁倒下去,昏睡了三天,醒来发现自己身在洞中,身上的赛场储物袋和传送石不翼而飞。


    阙玉锦给的储物袋在身上,有被动过的痕迹,因这储物袋认主,旁人拿不走所以遗憾放弃。


    青绵婴:“……”早知道东西不放那个储物袋里了。


    她翻看自己衣服有无被人动过的痕迹,她扪心自问,如果看见一位如阙玉锦般的美人昏倒在路旁,自己可能忍不住要上去嘘寒问暖动手动脚。


    贴着心口的镜面发烫,青绵婴捞起来看,镜面水波纹上浮现出字迹:【衣服是法器,旁人解不开。】


    青绵婴顿了顿,问:【所以还真有人打算解?】


    对面:【……别乱吃野外东西。】


    外面的阙玉锦看青绵婴一口气塞那么多赤玉果,因灵力暴涨而陷入昏迷,被她蠢得都笑了。


    后又想起自己年少时亦做过这般蠢事,乱吃东西,吃昏睡后,醒来被藤蔓吊在一个阴寒石窟,巨蟒盘绕着准备吃他。


    他异常淡定,果然看见石窟内部,师尊撑着脑袋闭眼斜躺在蛇窝,一副“没事,你可以吃我徒弟,我待会儿就拆了你的家”的模样。


    阙玉锦眼看着冤家路窄,被青绵婴拒绝过组队邀请的蛇系长相青年邱昭云路过,看见了树下的青绵婴。


    “青道友,青道友?”邱昭云喊了几声,见青绵婴昏迷不醒。


    他观四下无人,伸手摸走了青绵婴的储物袋和传送石,看见她腰间还有一个储物袋,却摘不下来打不开,遂放弃。


    邱昭云把青绵婴储物袋里的东西腾换来自己储物袋里,再把空储物袋和传送石一齐扔到一个高阶魔兽窝,看着魔兽一脚将其碾碎。


    ——不管有仇没仇,先断人退路。


    邱昭云一路上这样毁了不少传送石,没了设为退路的传送石,大家非寻出口不可。


    这样他就算自己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出口,亦可以去寻没传送石的人结盟,人多力量大。


    邱昭云从始至终没想对落单的昏迷女子做什么男女方面的坏事,相反还挺讲“义气”,寻思自己拿了人家的东西,把青绵婴搬到前方山洞里,又搬来草木遮掩洞口,而后才离开。


    阙玉锦和青绵婴脑回路重合,寻思如果是他遇到昏迷不醒的青绵婴,肯定是要亲亲抱抱才肯依依不舍离去。


    如此,可见两人一般自恋和恋美人。


    作者有话说:


    5.17简言之,两个都是色迷


    第150章 京城招生13·因循小世界


    青绵婴步出山洞, 继续前行。


    坏消息:弄丢了储物袋和传送石,耽搁了一些时间。


    好消息:储物袋丢失得早,损失较小, 现在她体内灵气非常充盈,且她摸清楚了在这里的大概规则。


    那些她觉得好吃的东西多半蕴含很多灵力, 能换很多积分,她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实际上也不值多少积分,属于中等层级。


    阙玉锦在储物袋给她准备了辟谷丹, 但没有带进秘境里,辟谷丹在秘境里大概算是作弊。


    青绵婴开始省些时间,只获取那些积分多的东西。


    青绵婴到处晃悠, 要找出口, 寻思出口一定是一个类似入口的漩涡状灵力流,只要到了附近, 感受到灵力波动, 应该能找到出口。


    偶遇上几拨参赛者,组合各异,有大哥带着一群小弟,有男男女女组队, 有和她一样的独行侠。


    霍魁所在的那一伙人不自己寻找东西, 专门抢落单参赛者的储物袋, 抢完后就狠揍人,胁迫人自己捏碎传送石出去。


    青绵婴坐在树上看, 寻思强盗行径。


    托阙玉锦的福,青绵婴每天都能换新衣服穿,今日穿了明亮夜空一样色彩的衣裙,偌大的裙尾在树枝上垂了一小圆摆。


    她发上是两条红飘带, 是胜第二场比试赢来的奖品。


    青绵婴穿得显眼,但因藏的角度刁钻,其余人没发现她。


    霍魁一行人竟然收获不小,青绵婴一路跟着他们,日日穿色彩鲜艳的衣裙,直到被发现。


    “谁!”队伍里的大哥齐胜问。


    此时,齐胜一行人正打劫一对兄妹,兄长名朱彦,妹妹名朱琪,正是青绵婴刚入秘境时遇见的那两人,她心中还揶揄过哥哥清纯可人,妹妹娇憨可爱。


    兄妹二人被十多人包围在中间,不服气地提剑和一伙人对上,对面人多势众,他们隐隐落入颓势。


    青绵婴看半日热闹,直到兄妹俩从斗志昂扬到节节败退,她摘手边一片叶子,弹指飞砸到队伍老大齐胜手腕上,震落了他持的剑。


    麻意一下子从手腕蔓延到全手臂,又至半个身子。


    “谁!”齐胜怒而吼问。


    青绵婴一身淡紫色花束般的衣裙,一蹦从树上跳下来,悠悠站定齐胜面前,含笑说:“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齐胜和霍魁都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在客栈时,他们夜晚敲青绵婴房门想找麻烦,结果一群人围殴一人,打到半夜也无果,他们奈何不了青绵婴,只能让她走,后来想拉拢她入伙,又被毫不留情拒绝。


    又遇见了,确实是缘——孽缘。


    齐胜当机立断:“他们若是你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们走。”


    “诶,等等。”


    青绵婴持剑挡住齐胜的去路,“我不是你们的朋友,他们也不是我的朋友,我跟了你们一路,自然是想——”


    青绵婴把一伙人洗劫一空,储物袋全收入囊中,把全部人粽子一般捆在一起,一个一个地规劝(恐吓),叫其捏破传送石出去。


    齐胜坚持到最后,捏碎石头之前,分外不甘心地瞪着青绵婴。


    干了一票大的,储物袋鼓鼓囊囊,青绵婴神清气爽,朝他咧嘴一笑。


    旁边伤痕累累的朱氏兄妹目瞪口呆地看着青绵婴。


    妹妹朱琪率先做表示,兄妹俩的储物袋都在她身上,她拿出他们总共一半的东西,递给青绵婴,说:“谢谢你帮我们。”


    青绵婴没接。


    朱琪微微咬着唇,面色发白,又往储物袋中加了些东西,说:“你七,我和哥哥三。”


    青绵婴笑了笑,这次接了。


    掂量掂量此次收获,青绵婴发现做强盗比自己辛辛苦苦收集东西快。


    朱彦满眼心疼,看看妹妹,又看看青绵婴,直到青绵婴转身走了,他目光都还恋恋不舍地黏在她身上。


    “走了,哥。”


    朱琪拉着哥哥欲走,朱彦不肯走,和她商量道:“那女子拿了我们这么多东西,我们跟着她,看看有没有机会讨回来。”


    朱琪一脸“……”的模样:“她一个人能把一伙人打成那样,我们有什么机会讨回东西?”


    朱彦:“说不定呢,万一她被围殴,我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听着两人大声密谋的青绵婴:“……”


    她耳目灵犀,兄妹两人大概不知道,隔那么远她也能听见他们说话。


    一连几日,青绵婴往脸上抹些脂粉,日日换不同的衣裙,走路时学着东张西望、畏畏缩缩,把储物袋藏着放。


    路上遇到谁想抢劫她,她先把对方抢劫了,被抢者惊诧惊恐的目光看得她心情大好,走路时左一大步右一大步,手指晃着腰上荷包的穗子。


    跟踪的两兄妹:“……好坏。”


    青绵婴算了算自己的积分,时间不那么紧要,日日中午,她会去树上睡个午觉。


    脊背倚着树干,发丝和衣角垂下,摘一根带着叶片的柔软细枝条盖在眼上,叶片冰冰凉凉的,青绵婴连连打呵欠,困意浓厚。


    待醒来,她把剑背在背上,像对待旧友人一般把它带到河边清洗剑身,摘下剑柄上不太合适的鲜艳剑穗,遇见魔兽,几剑解决完。


    她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久很久,终于醒来,到处逛逛,看看这碧蓝色的天空和松软的泥土地,随便舒展舒展筋骨。


    她丝毫不顾魔兽的品阶,而只凭着积分高去斩杀魔兽。


    某一日,她反应过来,怎么自己狂妄成这样?又见自己并无败绩,毫发无伤,看来还是可以继续狂妄的。


    赛程过半,刚巧第十六日的凌晨,青绵婴正坐在树林里烧火烤东西吃,天空忽然一道刺目的白光,一排排名字显在天空中央。


    【积分排名榜】


    【一 青绵婴 243853】


    【二晏松 168791】


    【三邱昭云 160478】


    【四 ……】


    【六十七朱琪 10031】


    【六十八朱彦 10030】


    【……】


    青绵婴手中的烤串忽然不香了:“……”


    背后草丛里的朱氏兄妹窃窃议论:“哥,她好像是叫青绵婴吧?”


    朱彦:“似乎是的,我听见旁人叫她青道友,积分榜上没有第二个姓青的人。”


    朱琪:“……如果抢了她,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去修仙界了?”


    朱彦:“……应该是的。”


    青绵婴感觉落在自己背后的目光瞬时如前方火堆一般灼热。


    她灭了火堆站起来,寻思如果现在找到出口,再把有威胁的积分榜前几名全部一起揪着出去,剩下那些就算再折腾半个月,也影响不到她的排名——毕竟综合成绩的另一项是出秘境时间的早晚。


    青绵婴第二场比试时,把感觉厉害的人认识了个大概。


    比如晏松、邱昭云,她都知道是谁。


    再逛不久,她偶遇了晏松。


    晏松正在一偏僻远人的地方与该地的守护魔兽对战,青绵婴望着他,隐隐感觉他像自己认识的人。


    记忆旮旯角里,有一名少年不分晨昏地同她一起练剑,青绵婴努力地想,依然想不起那人的模样。她回望自己今世十多年的人生,确信今世从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过。


    像前世认识的人吧?


    也只是像而已,而不是阙玉锦这种真贯穿两世。


    青绵婴观望到晏松隐隐有疲态,才上去帮忙,满脸笑意同他说:“我后悔了,现在还可以组队吗?”


    晏松说了自己推测的出口位置。


    “哦,喔。”青绵婴听着心想,这东西还可以推测呀?她还以为是碰运气乱找呢。


    二人往推测的出口地去,靠近推测地时偶遇了邱昭云。


    晏松望着,一路上青绵婴除了骗他入伙时有非常哄人的笑颜,其他时候都很沉默安静,现下她看见邱昭云,又露出那副非常哄人的笑容。


    “邱道友。”青绵婴主动向邱昭云走过去。


    邱昭云心中五味杂陈,丝丝缕缕地后悔自己低看了青绵婴,没有在最开始青绵婴毫无防备时就把她淘汰。


    他亦朝青绵婴露出熟识一般的笑,“青道友。”


    旁边晏松:“……”他总有一种看二人表演的感觉。


    实际情况是,他们三个谁抢了另外一个的积分,看起来都是稳拿第一了。


    秘境如此大,既然这时候遇上了,是必然不可能叫对方离开的。


    晏松已知结果,看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寒暄,最终敲定三人同行。


    青绵婴和邱昭云一左一右,把话少的晏松挤在中间,互相说话时都朝着晏松的脸。


    晏松:“……”他浑身不自在。


    邱昭云:“青道友是哪里人呀?”


    青绵婴:“两州青县人,邱道友呢?”


    邱昭云:“京城人,那青道友所在有些远呀,是一个人来参赛吗?”


    青绵婴:“有家属陪我来,邱道友是一个人来参赛吗?”


    邱昭云轻笑了声:“族中还有其他兄弟姊妹也来了,前面被淘汰了,现在就剩我了。”


    青绵婴:“哦,那剩你一人为家族争脸面了。”


    邱昭云:“是,本来父亲最看不上我的,陪青道友来的家属没有参赛吗?青道友若入选了,岂不是要与家属道别?”


    青绵婴:“不用担心他。”


    晏松半天终于找到机会插一句话:“他是你兄长吗?”


    阙玉锦日日都在等青绵婴,晏松望着青绵婴时,也就看见了阙玉锦。


    青绵婴微微含笑望向晏松,道:“不是,他是我丈夫。”


    晏松:“……”他感觉好尴尬,觉得自己不应该开口的。


    旁边邱昭云继续那副假里假气的寒暄语气:“哦,那青道友成婚真是早呀。”


    青绵婴:“我们小地方成婚都挺早的,邱道友年岁几何,家中可有定下婚配?”


    邱昭云:“早早定下了,但若我能安全出去,想必这门亲事会被退了吧,我未婚妻叫燕姣,我还挺喜欢她的。”


    青绵婴:“哦?”


    邱昭云:“我是家族庶子,她是家族庶女,我们都不太受重视,两家家族敲定了她嫡兄长和我嫡姐姐的亲事,我家怕嫡姐嫁过去若受欺负,便选了燕姣兄长十分爱护的妹妹嫁来我家,算半个人质吧。燕姣长相普通,行事胆怯,事事不出众,他们也就是欺负我,才叫我娶她。”


    邱昭云的话越说越落寞。


    青绵婴想到邱昭云最初的介绍,他说自己喜欢燕姣。


    若邱昭云可以顺利出去,并拿一个不错的名次,入一个不差的宗门,算是在家族里扬眉吐气,身份不再是那个不受重视的庶子,而会是以后家族后辈供在祠堂称祖宗仙人的人。


    若燕姣还是普通的家族庶女,那这门亲事自然不太合宜了。


    青绵婴:“你要找她退婚?”


    邱昭云摇头:“恐怕等我出去,我父亲已经和她家退婚了,或者把她换成一位身份更高些的女子。”


    邱昭云笑着遐想了一下:“若我说我喜欢她,他们恐怕会把她送给我当妾室吧。”


    但邱昭云的眼睛在说,他不会和那群人说他喜欢燕姣的,亦不会让燕姣做侍妾,他们的缘分,就此断了吧。


    邱昭云问了晏松一句:“晏兄是哪里人?晏兄有婚配吗?”


    晏松说,他家住在一个繁华城镇。


    “我自幼被送到高山上跟着师父修行,未曾有婚配。”


    “可惜了,”邱昭云说,“待去修真界,我们又是草根一样的人了吧,修真界人看我们像看下等的蚂蚁,更是找不到婚配了呢。”


    青绵婴提议:“你这么想成亲的话,不妨看看到时候一起去修真界的女子。”


    邱昭云瞥她一眼,揶揄道:“我看了,青道友最貌美,武艺最高强,高强得在我之上,其他人也就不入眼了。”


    作者有话说:


    5.19邱昭云属于那种心气非常之高,但又很自卑的人,不会对强者产生爱慕,只会爱怜和自己一般境遇的人。我发现了,心术不正、带着点儿坦荡的坏的人,我喜欢嬷。一板一眼、克己守礼的人(如前夫哥厉丰渊,如晏松),我喜欢他依然守着他的礼,想要的不去争取,只静悄悄地心里难过。这些都只是配角,男主在我这里有非常统一的标准:不纯善,但高低有善良的良知,喜欢的人是不管凭什么手段,先在一起再说,长得一定非常漂亮,性格在某方面是要强的,人是倔强的,不轻易认输的。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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