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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有演员


    黑暗中那人的气息终于有了波动, 他开始被内心的焦躁逼得几乎隐藏不住自己的气息。


    他自然是拖不过她的,林零早就知道这一点。


    但这跟她伤心落泪的柔弱女子林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不过是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哭一场。


    林零再度幽怨地叹一口气, 简直要把这辈子加上辈子所有伤心事都回忆一遍, 才能勉强压制住计谋得逞的笑意。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响, 那人似乎不打算和她再耗下去,林零接受到信号, 配合地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谁、谁在那里!?”她颤抖着声线问道。


    黑暗中无人搭话,林零站起身渐渐后退:“我乃御前伺候的女官, 阁下不若出来相见。”


    “你若执意躲藏, 休怪我将锦衣卫喊来与你分辩!”


    林零尾音颤抖着被一阵骤起的寒风吹散, 她对自己的表演十分满意, 也是真的尽力了, 人要是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会演。


    在她的努力下,黑暗中终于传出动静。


    “……林姑娘。”


    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传出,黑暗中的人也随着声音缓缓走出黑暗。


    林零看清此人面容后十分错愕地睁大双眼,这……


    这不是卫景晏吗!?


    你一个当男主的大晚上不守在女主跟前等着英雄救美,在这破树林里跟她硬耗了小半个时辰!?


    而且这月黑风高又暗中密谋……方才沉默的大半天该不会是在想着怎么灭她的口吧?


    坏了, 这男主也不太像是好道当上的……


    卫景晏面上一派谦逊有礼:“在下卫景晏,一时不察惊扰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林零收起震惊微微福身:“见过卫大人。”


    她顿了顿,面露疑惑之色:“不知卫大人为何来此。”


    卫景晏笑了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掩在袖袍下的手:“我偶然想起内子说今日散心之时不慎丢失一枚耳坠,便想着来园中试着找找,不想竟偶遇林姑娘在此。”


    林零沉默一瞬:“两位伉俪情深,着实令人羡慕。”


    这还能让她说什么, 人家证据和借口都准备好了,她若是再揪着不放,反而显得她有问题,既然这样……


    林零抬头飞快看他一眼,又蹙眉垂下眼眸:“方才我在这里……不知卫大人可否帮忙保密。”


    卫景晏觉得这场景好像有些眼熟,但他也只能配合着接话:“在下只是来这里帮妻子寻找遗失的耳坠。”


    “现在时辰不早,林姑娘不如……”


    林零立刻掏出帕子按按眼角在眼尾擦出一抹红,抬眼间满是忧愁:“我酒意未散,还想再稍坐片刻,卫大人若无事便先请回吧。”


    卫景晏、拐角树林子里藏着的同伙:……


    卫景晏话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正当他思索着如何开口的时候耳边却传来女人隐约的对话声。


    “春桃,你确定看到他往这里来了?”


    “千真万确的小姐,奴亲眼所见!”


    哦嚯,来人了。


    这声音对在场的二位来说都十分耳熟,卫景晏当即便住了嘴,林零心中遗憾却也只能装作没听见,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徐清窈见到前方人影先是心头一喜,下意识加快脚步,随后便看到了站在路边石凳旁与卫景晏遥遥相望的林零。


    其实他们两人的位置属于是各站大路一边,中间一条宽敞的道路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堪称有些遥远。


    但徐清窈没有忘记自己的夫君已经消失了足足半个时辰多,而这位林女官也不知从何时起消失在席上。


    眼下两人齐齐出现在这静谧无人的园中,孤男寡女,遥遥相望,再配上高高悬挂于两人中间的一轮圆月,直叫她硬生生从这画面中看出了难以言说的宿命感。


    徐清窈暗中攥紧了拳头,这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不是被暴君宠爱的女人吗,为何会在这里和卫景晏纠缠不休。


    可恨她费劲心思避免他和剧情中那些女配结缘,竟没想到会被剧情之外的人得逞。


    徐清窈款步走来静立在路中央,面上看不出来明显的情绪:“夫君。”


    卫景晏恍然回头:“夫人?你怎么来了?”


    啧啧啧,这才是真正自然的演技,瞧瞧那怔愣的神色和慌乱回头的动作,真是将被抓包的形象演得活灵活现,若非她就是当事人,还真以为自己跟他有点什么。


    学无止境,她林某人还是得练。


    徐清窈面色果然一沉,但她还是压抑着心中的隐怒,转头对林零打了个招呼:“林姑娘,不知您这是?”


    林零心中正吐槽他们三人这诡异的三角站位,突然听到徐清窈将矛头对准自己,便颇有礼貌地微微福身:“见过卫夫人,我方才在宴上吃醉了酒出来透透气,恰好偶遇卫大人在此。”


    卫景晏走到徐清窈身边拿出手中耳坠,徐清窈心中的怒气一滞,抬眸看向他。


    卫景晏牵起她的手,将耳坠放于她手中:“方才我在园中找了许久,一时忘了时间,还不慎惊扰了林姑娘”


    徐清窈双颊微红:“ 不过是一只耳坠,何至于找这样久。”


    卫景晏眼神看狗都深情:“那是你心爱之物。”


    这卫景宴还真是将徐清窈拿捏得死死的。


    林零就这样在一旁默默围观两人深情对视,只觉天上的月亮都未必有她亮。


    不过经过这一遭,她心中也明白自己今日是别想再探下去,卫景晏现在一定能找到一箩筐的理由可以将她糊弄过去,强行装傻只会招来他们两人的怀疑和不满。


    直到林零轻咳一声,那两人才恍然清醒,眼神慌乱地看向林零。


    林零深吸一口气,面上挤出几分感动,十分上道地开口告辞:“二位感情深厚,我离席已久,眼下先不打扰二位了。”


    徐清窈夫妇自是百般愿意,林零略一福身转身便走。


    她的脚步很快,没多久就回到了自己的位子,筵席依旧欢腾热闹,一旁比试的众人还时不时地发出一阵喝彩。


    林零早已口渴,当下便端起面前白玉壶,为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却讶然发现壶中已经不知何时叫人换成了温热的茶水。


    林零抬眼看向上首的男人,正好对上他带着笑意看来的视线。


    这机会实在太好,她正要顺势对他使眼色暗示,却又心念一转猛然顿住。


    不行,现在把薛琰叫出去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卫景晏自己要打小报告了吗!还是要耐心些,等筵席结束后。


    于是薛琰就这样满心期待地看着林零瞥了他一眼,又错开了视线。


    薛琰:?冷暴力?


    林零已然垂眸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搓过袖口的花纹。


    她这趟算是看明白了,她和薛琰已经妥妥地让人打入反派阵营了,林中暗藏的一伙人应该与卫景晏脱不了干系。


    这男女主看着都不像是讲究真善美的正能量主角,而她虽然对两人多有关注,却一直敬而远之,从未真正靠近过。


    万一他们身负什么男女主光环,或者有什么龙傲天凤傲天系统,她和薛琰岂不是板上钉钉的要被人往死里踩。


    林零越想越焦虑,薛琰很轻易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毕竟她之前有事没事啃两口的小糕点不吃了,桌上刚片好的烤肉闻着也不香了,连秋日时贮藏好又提前冰镇过才呈上来,晶莹多汁的葡萄都没再多看一眼了。


    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薛琰低声对明德吩咐几句,当即不顾众人错愕的目光,起身直接拉起一脸懵逼的林零回了御帐。


    林零被他按在床上坐好,又被他摸摸脸颊贴贴额头,捏捏胳膊捏捏腿。


    薛琰检查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坐在她身边捧着她的脸颊问道:“是朕惹你不痛快了吗?”


    林零不明所以地让他摆弄半天,刚一消停下来又听到他可怜巴巴的问话,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顿时有种被戳到的感觉。


    她的脸颊瞬间爆红,一个没忍住挣脱薛琰的手,低头捂住自己的脸颊在心中疯狂尖叫。


    干什么啊这是,她等下要说的话那么严肃,他怎么能又这样引诱她……


    薛琰空空的掌心还僵在原地,他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捂着脸缩成一团的林零。


    为什么不说话?连看都不想看到他了吗?是他逼得太紧让她难受了吗?


    薛琰的手渐渐落下,搭在腿上的手指蜷起紧握,将精美的龙袍攥出一道道扭曲的褶皱。


    林零哪里知道他心中的百转千回,她冷静了半天终于缓过劲,抬头看到薛琰真是好大一只忧郁男子,一个没忍住将人捞到怀里狠狠抱住蹭蹭,又捞出来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沉浸在慌乱中的薛琰猝不及防被林零劈头盖脸一顿亲近,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会错了意,但这幸福来得实在太突然,好像令人有些喘不上气……


    薛琰在自己的脑补中莫名其妙体验了一波深情虐恋的滋味,还没享受够爱人的亲近就又听到林零说道:“我方才离席碰到卫景晏了。”


    薛琰听到关键词豁然抬头。


    林零又说:“我跟他在筵席旁边的园中耗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薛琰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怒意,这该死的,他早就应该砍了他!


    林零满脸认真:“我怀疑林中藏的贼人跟他有关,陛下要早做打算。”


    薛琰:朕要把他剁碎了喂狗……嗯?


    作者有话说:


    薛琰:拔剑四顾心茫然


    第62章 活靶子


    薛琰终于开始意识到好像有很多事情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林零摆正他的脸颊, 正色道:“卫景晏会武,而且并不弱。我去园中醒酒之时,恰好撞见他与人碰面……”


    说道这, 她顿时想起了自己前所未有的滑铁卢, 当即剜他一眼, 将腰间一堆乱七八糟全摘下来:“我原本想着暗中靠近,你非要给我戴上的这些东西稍微一动就叮铃咣啷, 害得我暴露了踪迹。”


    “我在园中硬生生吹了半个时辰冷风才把他蹲出来!”


    薛琰的眼神略显心虚地在一堆奢华晃眼的饰品上略过:“朕以为你会喜欢。”


    林零气到一半突然卡壳:“呃,我确实喜欢……不对!谁跟你说这个了!”


    “重点是卫景晏图谋不轨啊, 你又要被人谋反了,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薛琰懒散起身:“一个两个都想谋反, 朕习惯了。”他走到营帐外喊了个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多久就有人端来一碟青绿诱人的葡萄。


    薛琰端起葡萄往她面前一放, 似是随口一说:“左右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个皇位,实在没法子,朕还可以带人私奔,有什么可在意的。”


    林零悄悄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坐到一旁吃葡萄去了。


    她的情报也已经带到,别看这人现在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已经偷偷做了安排。


    能做的已经做了,若是这样依旧没办法将男女主按下去,那他们也只能认了。


    薛琰离席之后似乎筵席又持续了一阵,等到两人准备就寝之时,营帐外才隐约传来散场后的喧闹声响。


    林零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揉了揉脑袋,觉得自己的头皮上隐隐还有着佩戴过沉重发饰之后的牵扯感。


    薛琰站在一旁桌案前低着头,面前似乎摆着一张冬狩围场的布防图。


    林零瘪瘪嘴,知道薛琰还是对她方才说的事情上了心, 自顾自往龙床上舒舒服服一躺。


    安静的营帐内传来放轻的脚步声,有谁掀开帷幔去了外间。


    不一会,有低声交谈的声音传入耳中。


    脚步声再度传来,她的身后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腰上也悄然摸上一只手。


    林零闭着眼不吭声,默默转身窝进熟悉的位置。


    ……


    翌日,似乎朝中有什么事情要处理,薛琰一整个上午都在与人商议。


    等到了下午,清楚知道有人埋伏着想要他命的薛琰依旧换好了骑装,高调出现在围猎现场,摆明了就是想当个显眼的活靶子。


    林零见状也不加阻拦,只是又掏出自己的小包袱,将暗卫出任务的杀人越货必备装备一套全部带在了身上。


    薛琰自然也做了些准备,等他们进入猎场后,早有另一队锦衣卫在林中等候着与他们汇合。毕竟他只是想引蛇出洞,并不是想带人送死。


    这一趟薛琰并没有像昨日那样专注于猎取什么东西,只是骑着马带着一众人,在林中像是散步一样慢悠悠走着,偶尔看到有不小心窜出的猎物才漫不经心射上一箭。


    林零驾马跟在薛琰身侧,身体随着马匹的步伐晃来晃去,林中时不时传来的沙沙响声简直就是上好的助眠白噪音,说实话,她甚至都有些犯困。


    早知道今日就和薛琰共乘一骑……


    众人就这样在林中逛了半下午,日头渐渐西沉,林零几乎以为今日就要这样安稳地过去。


    “陛下,我们何时返程?”


    薛琰看她一眼,心道这人明明昨日还是一副畏畏缩缩不敢见人的样子,今日竟已经能这样若无旁人地与他闲话。


    他沉吟一瞬:“天色不早了,我们现在……”


    熟悉的窥视感浮现,林零打哈欠的动作一顿,手上飞快地动作,想也不想抬手就朝林中射了一箭。


    林中响起猎物逃窜的簌簌声,她并没有去追,一旁的薛琰卡壳一瞬,淡定地继续下令:“返程。”


    一众锦衣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瞬,纷纷提起精神,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围着薛琰原路返回。


    “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猎场中突如其来响起一阵野兽的怒吼声,随后便是惊慌的人声。


    锦衣卫面色凝重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抱拳道:“陛下,林中生变,臣斗胆请陛下……”加快脚程。


    那锦衣卫话未说完,耳边却骤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他匆忙间回头,只见一箭已直逼眼前,身体下意识想要躲避又想起身后御驾,只得硬生生顿在原地。


    林零冲上前,反手一刀劈开箭矢,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难闻的异味。


    林零刚想开口喊人却不想被这异味熏了个结实,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只得伸手将口鼻捂得严严实实。


    “这箭矢中有机关,里面藏了东西。”一名锦衣卫拿起地上断矢检查后说道。


    林零挥手扇了扇面前空气,试图散去那堪称阴魂不散的异味,转头看向薛琰相当直接:“快走!”


    一众人当即驭马疾驰朝营地赶去。


    “吼——”


    熟悉的吼声再度响起,声音比方才大了不少,似乎在向他们靠近。


    不,不是似乎。那野兽开始不停地发出吼叫,一声大过一声,林零回头看去,林中一团黑影正在飞快逼近,竟是一只熊罴。


    几名锦衣卫停下脚步拔刀想拦住它,却被它灵活躲开,飞快地朝着大部队而去。


    林零嗅着身上的刺鼻气味心中一沉,那熊应是闻着这气味来的,正常来说这种情况当然应该是沾染气味最重的林零离队,将那熊罴引开。


    但她心中始终不安,担心这是敌人为了引开她下的套。


    “停下!”


    被众人夹在中段的薛琰大喝一声:“回身迎敌。”


    一众锦衣卫领命勒马,靠后的几人拔刀冲上去,和追上来的同伴一起向那凶兽攻去。


    那熊罴还想越过众人攻过来,被锦衣卫趁机偷袭过几次之后才歇了心,专心对付面前这几个人类。


    林零则是轻夹马腹向前快跑两步到薛琰的身边,搭弓远远支援。


    “咻——”


    又一支冷箭射来,林零连忙伸手一拉薛琰,箭矢险险擦过马身钉在身后树干上。


    锦衣卫们的呼喊声和熊罴的怒吼声震天响,渐渐昏沉的天色让众人的视线严重受阻,幽深的林中好似随时会钻出什么东西。


    林零心中不安之感更浓,拉住薛琰的手也渐渐收紧。


    “吼——”众人身侧又一声怒吼响起。


    没完了是吧!!!


    林零心中一阵怒骂,可林中钻出来的却不只有猛兽,还有手中拿着刀剑蒙着面的敌人。


    一群黑衣大汉从树林中钻出,带着身后另一只硕大熊罴就朝众人冲来。


    几名锦衣卫趁机拉弓射中为首的几人,可剩下的人却依旧不要命地向他们冲来。


    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凶残嘶吼的野兽似乎闻到了什么气息,不再攻击面前这堆黑乎乎的小人。


    一双浑浊赤红的兽眼反着光在昏暗中搜寻,最后将阴冷的目光定格在林零身上。


    林零双眼一瞬不瞬对上野兽的视线,她能感知到,身后的林中暗处也有人在逼近。


    他们被包围了。


    黑衣人见计谋成功,二话不说向众人攻来,一众锦衣卫连忙拔刀迎敌。


    林零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与熊罴僵持着,他们这里如此大动静却迟迟没有支援,只能说明这林中一定还有人去拖住了沈崇知他们的脚步。


    眼下他们面前有凶恶野兽,身后还有敌人包围,敌人还有没有暗中隐藏的布置?这群人究竟实力如何?


    这些问题她都不知道,实在不宜轻举妄动,她不知道这种状态还能维持多久,只能尽量拖延,只盼能等到援军的消息,不然的话……


    她只能抛下这群人,扛起薛琰直接开溜了。


    林零不知道的是,一众敌军也在暗中顾及她的存在。


    昨日出去刺探的兄弟险些吓掉了魂,他回来之后说薛琰身边有个女人,能在遥远距离之外勘破他的伪装,射出的箭简直无法躲避,只差一点就刺瞎了他的眼睛。


    若非他当时恰好迷了眼歪了头,那日恐怕就回不来了。


    眼下竟然连用过药、失了理智的凶兽都要忌惮她,不敢直接上前,这女人究竟什么来头。


    凶狠的野兽心中并没有人类那么多的百转千回,源自血脉的直觉在疯狂的预警要它赶紧离去,可鼻尖耸动着闻到的气息却在诱惑着它。


    它贪婪地盯着马背上的女人,她很危险,但……


    她好香啊。


    野兽的吼声响彻山林,早已瑟瑟发抖的马儿受惊,嘶鸣着四散逃开。


    陷入疯狂的熊罴终于打破僵局,嘶吼着向林零冲去。


    暗中观察的一众敌军心中一喜,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兼顾两边,不管是她直接上前对上熊罴还是在原地硬撑着抗下熊掌,对他们来说都是机会。


    林零心中一沉,暗道一声对不住,毫不犹豫捞起薛琰转身就跑,动作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敌军愣住了,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像是没想过还有这种展开。


    那女人不是高手吗?打都不打就跑了?还是扛着狗皇帝跑的,他们老薛家人现在这么不讲究了吗,让一个女人扛着到处跑!?


    两人才不管什么讲不讲究,当然是活命最重要。


    林零脚尖踩上枝丫,一用力猛地往前窜出一截,正正好躲开背后射来带着火光的一箭。


    *的,放火烧山牢底坐穿懂不懂啊!这群人真是没素质!!


    薛琰仰头看着她难得带着凶意与血气的眉眼,低声道:“人都被我们引走了。”


    身后野兽一路穷追不舍不停发出怒吼,林零侧身再避开一箭:“陛下倒是不怕死,还有闲心跟我聊天。”


    薛琰讪讪住口不敢搭话,林零轻哼一声继续带着熊罴在林中绕圈。


    追着两人一熊跑半天的敌军终于发现自己被溜,当即面色阴沉地止步。


    这下林零的行动轨迹一下就清晰了起来,她抱着薛琰带着熊,正以他们一群人为中心绕着圈。


    林零也发现他们的异动,转头看了一眼:“呦呵,被发现了。”


    她轻笑一声脚下提速踩上树干稍一停顿,飞快将薛琰背在背上,随后调转方向吆喝一声:“陛下,要走咯!”


    一众敌军正心中恼怒,一转头见那女人竟直直朝他们冲来。


    敌军首领连忙下令放箭,可她却像是鬼魅一般在箭雨中游走。


    林零的耳边是薛琰的轻笑,身后是横冲直撞的熊罴,她迎着众人惊恐的视线,体内内力疯狂运转,猛地一提气踩上为首之人的面门,从众人中间飞跃而过,只潇洒地留下一句:


    “小肥熊来咯~”


    作者有话说:


    熊大熊二(确定)


    第63章 私奔了


    林零和薛琰私奔了。


    眼下他们已然换上了一身寻常装扮, 正骑着马前往附近的村落调查。


    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林零一直以为所谓的私奔只是薛琰为了逗她玩挂在嘴上说说而已。


    眼下两人这情况算不上是严格意义上的私奔,但仔细想来却比私奔更加魔幻。


    事情还要从昨日围猎时的那场闹剧说起……


    林零带着熊将一众黑衣大汉冲得人仰马翻, 那熊罴也不过是未开智的畜生, 一路拍飞无数拦路人后, 自己也去势不减,结结实实一头撞在了树上。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脚下算不得细的苍柏渐渐歪倒,林零从枝干轻飘飘跃起, 落在了地面。


    沉重轰声响起, 林零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 脑中很认真地思考着若是再来一次, 熊熊它还能不能抗住。


    薛琰轻拍了拍林零的肩膀, 林零会意松手,在天上飞来飞去好半天的薛琰终于脚踏实地。


    “来人,抓住他们!!”


    黑衣人首领从地上爬起,犹不知悔改地大声嘶吼着,看向两人的眼神像是在看杀父仇人一般。


    地上一众黑衣人或是叠在一起,或是被撞翻在地, 但凡还有口气都顽强挣扎着往起爬,均是双目猩红,仿佛个个身负着血海深仇,那惊人的毅力也着实令人感叹一句身残志坚。


    林零看着这宛如生化危机丧尸崛起般的画面,有些茫然地看向身旁的薛琰:“你对他们做什么了?”


    薛琰比她更茫然,试探着说道:“莫非是朕哪个皇兄藏起来的私兵?”


    林零翻了个白眼不想跟这个遭人恨还这么嚣张的活靶子多说话。


    在他们两个闲聊的这一会功夫,黑衣人们已经像模像样地摆好架势,虽然其中还是有人虚弱地打着摆子,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进攻的决心。


    林零瞥一眼倒在地上哀嚎着还没缓过劲的大熊,心知自己应该是没办法再来一波熊熊冲击,只好从腰间抽出长剑,暗中琢磨着等下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把薛琰藏起来。


    “放箭!”


    离两人有一段距离的黑衣人首领下令攻击,似乎已经忘了就在不久前,他们的敌人刚刚从箭雨中穿过,正是踩着他的脸跃过他们的头顶。


    林零转身捞起薛琰,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铺天盖地的箭矢插秧一般直愣愣戳了满地,像是一个巴掌明晃晃地拍在他们的脸上。


    众黑衣人丢失了目标连忙环顾四周,还没等他们首领下令搜索,林中一道黑影就已窜出,闪电般地抽飞数人后再次化作一道黑影消失。


    林中一片静谧,远处传来隐约的呼喊声和若隐若现的火光,若非身边同伴已经躺在了地上,他们真要以为方才那一幕是在做梦。


    “唰——砰!砰!砰!”


    又是三人倒地,黑衣人首领额角滑落一滴冷汗,带着众人背靠背聚集在一起,试图阻止林零再度出手偷袭。


    “砰!砰!”


    又是毫无预兆的黑影,又是两人毫无还击之力的倒地。


    真TM是见鬼了!!!


    等到沈崇知带着人姗姗来迟,看到的就是这一群彪形大汉正紧紧缩在一起,像是找不到母亲的幼崽一般互相依靠着瑟瑟发抖。


    沈崇知看着这有些辣眼睛的一幕,呵斥的声音直接卡在嗓子里。


    谁能告诉他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地上乱七八糟躺得哪都是的人是怎么回事?


    旁边装死的熊罴、断裂的苍柏、还有这可怜巴巴的彪形大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首领见到一众锦衣卫的到来,心中甚至诡异地涌上一阵安全感:“你们终于来了。”


    锦衣卫们:……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接下来的事情十分顺利,一帮看起来血气方刚实则毫无斗志的乱臣贼子被缴了械,离去的背影中还带着一丝解脱。


    沈崇知一言难尽地收回视线,看向正从林中走出的薛琰林零二人。


    虽说陛下已经提前告知过他林大人会解决这边的事情,叫他不必插手……


    但事情究竟是怎么被她发展成这个样子的?难不成这就是高手的行事风格吗??


    林零若是知道沈崇知心中的想法定然要大呼冤枉。


    她哪里有什么坏心思,她只是不敢砍人又怕被人偷家,这才用了迂回又稳妥的方法。


    至于敌人的心理状况……那当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陛下,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林零拍拍手上的灰有些迷茫地抬头。


    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这不都办完了吗?


    薛琰点点头:“把人带来。”


    一名锦衣卫领命离开片刻,带回来一个人,林零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当即瞪大了眼。


    来人的样貌、穿着与薛琰一模一样,甚至连他略带嘲讽的眼神和腕上留下的疤痕都复刻到位。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早知道他们密谋的时候她就不走神了,就一下没听,薛琰怎么就整出这么大的事啊!!!


    “薛琰“冲正版薛琰行礼:“陛下。”


    林零瞳孔地震,竟然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薛琰乍一看到自己行礼也有些别扭:“平身。”


    “薛琰“又转头向林零打招呼:“林大人。”


    林零:……诶!?


    这个好这个好,这个有礼貌。


    一旁的薛琰见她眼中亮晶晶地看向那个冒牌货,眼神顿时变得不善,当即一把将林零捞到自己身后,无声表示自己的抗议。


    林零扒着薛琰的衣袖探出两只眼睛,看着“薛琰”眼中突然浮现的有些眼熟的炽热,试探着喊到:“林咎?”


    “薛琰”或者说林咎眼中的炽热迅速变成了惊恐,正版薛琰不知为何背后几乎要冒出森森怨气。


    薛琰看一眼努力维持面上平静的林咎,转头对林零解释道:“朕打算亲自调查这伙人的来路,但又不能长期不在朝中,只能命人扮做朕的模样,代朕安抚朝臣。”


    这话在林零的耳中开始自动翻译:我对这帮人很感兴趣,打算亲手端了他们,所以找了个替身替我上班,我本人要出去撒野。


    薛琰忽略林零面上的震惊并且向她发起组队邀请:“你可要与朕同行?”


    林零听见这话直接顾不上震惊心头一阵无语。


    瞧瞧这话说得,好像她有选择的余地似的。


    林零轻哼一声,顺着他的话说道:“不要……”


    薛琰面上已经展开到一半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周围一群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你方才说什么?”薛琰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


    林零这才慢悠悠补完后半句:“不要丢下我。”声音平静,眼中却是带着截然不同的调笑与薛琰对视。


    薛琰摆出林零标志死鱼眼表示自己的哀怨。


    一阵萧瑟冷风吹过,在场的众人不知道两人的眉眼官司,只打着哆嗦看一眼薛琰面无表情的脸,再心疼又害怕地抱住自己。


    薛琰叹口气选择直接跳过这茬,转头对沈崇知说道:“可提前备好了?”


    沈崇知恭敬应声,两名锦衣卫奉命离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合力扛着一个长长的麻袋,封口系得严严实实。


    林零低头看着那可疑的麻袋:“这该不会是……”


    薛琰肯定了她的猜想:“提前去刑场截下的,用这个换你跟朕走。”


    林零还有些犹豫:“我若是假死,那娴妃娘娘那边怎么办?”


    周晚棠会哭死的吧……而且日后她还是要回宫的,到时候一见面,发现自己曾痛哭过英年早逝的好姐妹生龙活虎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周晚棠那不得想弄死她。


    林零脑补一阵福尔摩零和周晚棠版华生的宿命重逢,顿时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再想。


    薛琰:“朕会命人对她透露你平安的消息,作为代价,她需要处于锦衣卫的监视之下。”


    这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既然薛琰都已经安排得这样周全,那就出发呗。


    她想归这样想,实际出发却并没有那么快。


    围猎中的骚乱动静实在太大,锦衣卫先是疏散了包括娴妃在内包围过来的一众女眷,又声势浩大地搜查一通,随后捉到了一群黑衣汉子,接出了一个略显狼狈的林咎版薛琰。


    林咎不知是跟在薛琰身边多年受到了熏陶,还是有人提前对他加急培训过。


    总之,他往众人面前一站,冷着脸说要砍死这个砍死那个的样子,还真就跟薛琰如出一辙。


    林零和薛琰乔装混在人群中看着热闹,听着周围一群人又是小声感慨林零红颜薄命,又是感慨薛琰天子一怒。


    这些话他们两人听着都有些不得劲,薛琰本人在不得劲的同时,还对她关注冒牌货的行为十分不满,但碍于此时情形只能憋在肚里等着秋后算账。


    夜深以后,两人偷偷摸摸回到御帐,等候多时的林咎当即向薛琰告罪。


    薛琰现在看他烦得很,随便应了两声就将人打发到外间装样子。


    林零专心致志收拾自己的行李的时候还不忘记带上自己心爱的话本子,精神状态相当松弛,完全不像是要出去调查一伙穷凶极恶的反贼,倒像是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游玩。


    薛琰盯了她一会,还是没忍住一把将人捞进自己怀里,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不想与朕一起?”


    外间安静一瞬,随后传来布料窸窣声和脚步声,营帐外侯着的人轻唤一声“陛下。”


    薛琰冷笑道:“算他还有点眼色。”


    林零眼瞅着他生气反而更想逗他:“我何时说不想了?”


    “我今日带着陛下飞来飞去有些累了,一时没缓过气,陛下是因为这个怪我了吗?”


    林零很少用这种茶茶的语气说话,但她此时看着说不出话的薛琰,心中简直要乐翻了天。


    逗人嘛,最有意思的点不过就在于欣赏被逗之人的反应。


    薛琰此时眼中四分愧疚三分懊恼三分哀怨,如此调色盘似的表情实在前所未见,直看得林零几乎绷不住面上的表情。


    薛琰缓了缓又憋出来一句:“那你为何一直盯着林咎看?”


    “朕明明就在你身边,你为何偏要盯着一个冒牌货不放?”


    林零高兴够了开始顺毛:“因为我好奇。”


    “他明明和陛下顶着同一张脸,做着同样的事,但我就是只会喜欢陛下。”


    薛琰:emmm……那、那行吧。


    作者有话说:


    熊!熊!——


    第64章 跑什么


    冬狩猎场地处京郊, 距离京城算不得太远,猎场周围一片虽荒凉,但只要再向着京城方向走一段, 就会看到越来越密集热闹的市集村落。


    早在林零发现异状的第一日, 薛琰就派出锦衣卫调查过这片村落是否有外来人出现, 结果自然是毫无所获。


    这倒也在两人的意料之内,毕竟那伙贼人人数众多又个个身强体壮, 实在显眼得很,若是落脚在这堪称人烟鼎盛的村落之中, 怕是不出半日就会被人传遍街头巷尾。


    是以他们今日果断朝着另一条路出发。


    被朱红高墙围住的猎场就像是一道分界线, 猎场以内通向京城, 是一条越走越热闹繁华的路。


    猎场以外仅在开始时尚有村落田舍, 再向外走便尽是冻结的洼地和无人的荒原。马车要摇摇晃晃走上很远才能见到零星的几户人家。


    薛琰虽说是出来调查, 但若要他亲自挨家挨户叩门问话,那也是不现实的,是以他身边的一众暗卫便由暗地转明,派上了用场。


    离去的暗卫返回车旁,低声道:“陛下,屋中无人居住, 已落了好一层灰,应当是荒废许久。”


    薛琰点点头,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林零调整下坐姿,往薛琰肩上一靠,顺手叉起一粒果脯递到他的嘴边,见人被酸得皱起了眉,这才捂着嘴低笑出声。


    薛琰歪过头靠上她的脑袋,无奈叹了口气。


    林零带上的话本子总算派上了用场, 他们从出了围场到现在一路探查过来,人没碰到几户,路倒是赶了不少,若是没有这几本书打发时间,那可真是让人无聊的够呛。


    薛琰被逗过之后有些不服气地勾过她的手,捏着她的手指,林零被他这样一闹,书中的内容有点看不进去,索性合上书掀开窗帘随意看了眼。


    本就缺少生机的荒原,在冬日中草木尽枯,朔风卷起碎雪和枯枝,更是显得萧瑟而冷寂。


    林零哆嗦两下合上帘子,转身将冰凉的额头贴上薛琰温暖的颈窝,听到头顶传来被冻到的轻嘶声,她装作无事发生,开口问道:“陛下打算这样一路问下去吗?”


    薛琰抬手揽上她的肩,将她往怀里掖了掖:“此处荒凉,若有人经过这里,无论如何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林零想想也对,猎场周围两面都是深山,剩下的两面中,一面通往京城,另一面就是通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昨日那些人吼得震天响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翻山而来,那就只有这里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样又过了一会,车外暗卫来报说前方有一村子,可要前去落脚。


    薛琰看眼窗外,远远一片光秃的矮树之后,隐约能够看到几片土胚屋顶,暗卫驾车拐过一道弯后,便能清晰看到那里静静坐落着一座村落。


    村中屋舍皆是土坯院墙,黄泥筑顶,数量竟不算少,稀稀落落数过去有十余户人家。


    薛琰看眼已然从烟囱中寥寥冒起的青烟:“就在此地修整一夜。”


    暗卫领命前去村中交涉,林零好奇凑到薛琰那边窗子看了一眼:“会不会是黑村?”


    薛琰好笑看她一眼,诡异地领悟了她话中的含义:“若是他们真有歹心倒好了,如此便省下了交涉的功夫,直接审问即可。”


    林零揶揄道:“陛下等下可要收收气势,我怕村民在心生歹意之前,倒是要先将你认作打家劫舍的土匪头子了。”


    没过多久,暗卫返回,众人将马车停在村外顺顺当当进了村。


    招待几人的是一名老翁,村中一部分青壮劳力会在入冬时外出谋生,这位老翁家便是其中之一,是以家中恰有两间空房,可供一众人紧巴巴过一晚。


    林零趁着几名暗卫收拾房间的时候,以一种摸鱼的心态带着薛琰偷偷躲出了门,在村中晃晃悠悠地溜达着。


    就这么一逛,他们才发现着村子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萧条。


    家家户户的房屋虽是土坯,但墙面上的裂纹和剥落都有好好修补,行路间的积雪也已经都被扫净堆在路边。


    “多亏张小哥费心了,我们家大郎要开春才能回来,老婆子眼神不灵光,要不是你仔细看着,这道缝还不知道要裂多久呢。”


    一名穿着粗布棉袄的年轻男子被老人送出门:“大娘客气什么,若真想感谢不如来我这里多买些针线布头,倒也算是一举两得。”


    两人又互相客气推脱半天,老人才回了屋,年轻货郎则是走到路边准备再前往下一户人家。


    薛琰侧头与林零对视一眼,上前两步拦住收拾好货物推起小车的货郎。


    那货郎见两人上前也半点不稀奇,村中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他早就将人认全了,这两人不但是生面孔,还站在一旁看了半天,若不是实在闲的,那就是有事相求。


    张满仓放下推车,眼睛滴溜转着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才掀开遮货的麻布:“老爷夫人可有什么瞧得上的?”


    “小的四处各村来回晃悠,可是收罗了不少好东西,寻常村子难寻的铜饰,细丝线,还有上好的粗盐,打火石,您二位缺什么尽管说,保准能挑上合眼的。”


    林零捡起一只粉白的绢花:“此地一路上人迹罕至,小哥在这附近有什么好转的?”


    张满仓嘿嘿一笑:“人迹罕至并非无人,村子再小也是村啊,这附近没人愿意来,那这些村里人不就只能从我这里买货了嘛,左右也是要路过此处,不如顺道赚些银子。”


    薛琰:“你要去往何处?”


    张满仓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去京城啊。”


    薛琰垂眸看一眼车中零零碎碎的货物:“这些东西在京城可卖不出去。”


    张满仓满不在乎道:“嗐,卖不出去那就再去旁的地方呗,我们走南闯北的去哪不是去。”


    薛琰嗤笑一声从袖中丢出一块银子威胁道:“看你也是识趣的人,我问你几件事,你只管如实作答,若是自作聪明遮掩隐瞒……”


    林零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将他拖到身后:“小哥莫着恼,他说着玩的,我们只是想打听些事情,看小哥四处闯荡,觉得你定然见识不少,这才找上来的。”


    张满仓眼睛粘着那银子看了半天才艰难地撕开视线:“老爷夫人真是抬举小的,但还有不少村民等着买货,若是两位等得起,不妨让小的先走完这趟再去拜访二位,也省的找上门的村民扰了两位大事。”


    薛琰点点头,张满仓捡起银子,略显艰难地将银子递还给他。


    两人目送年轻的货郎离去,没了接着逛下去的兴致,便照着原路返回。


    林零踹开地上细碎的土块,叹气道:“不是跟你说了吗,要你低调些,若是将人吓跑了可如何是好。”


    薛琰道:“不过两句话,如何至于将人吓跑?”


    林零恨铁不成钢:“我说的是你掏出来的银子啊。”


    “那么大一坨银子,你从哪里掏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就这么一块就够那个小哥好些年的过活了,你方才将那银子往车上一扔,碰出那样大一声,我都担心你把车子砸个洞。”


    她越说越觉离谱:“给银子是好事,但一出手就给那样多,保不齐别人还以为那是你给的卖命钱。”


    等两人溜溜达达回了老翁的屋中,几名暗卫已经将房间收拾立整,还十分懂得人情世故地捉了两只肥硕的兔子拿给老翁加餐,直叫老人连连感谢。


    在他们出去巧遇货郎张小哥的同时,几名暗卫也跟老翁闲聊了几句。


    原来此处村子虽荒凉,但时不时就会有人来此落脚,尤其是冬日入夜早,若是有人耽搁了路程来不及赶往驿站,便会在此地休息。


    那些人或是留下些许银钱,又或是放下些物资商品,时间一长村里人也都习惯了外人留宿。


    屋中点着昏暗微弱的油灯,林零靠在薛琰身边小口啃着干粮,而薛琰平时用餐明明看起来很是挑嘴,此时竟也吃得十分自然。


    林零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薛琰垂眸:“怎么了?”


    林零再看他一眼,抬头吧唧一口亲在他的唇角小声道:“晚上我出去抓只兔子烤给你吃。”


    薛琰被她逗笑了,低头对着她的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林零红着脸挂上死鱼眼,一把推开他:“饿死吧你。”


    薛琰:“哈哈哈哈哈……”


    ……


    夜色渐浓,薛琰和林零熄了灯和衣静靠在一起,耳边唯余窗外呼啸风声。


    一片静默中,窗外发出一声微弱轻响。


    两人立刻起身,林零走到门前静静感知片刻,轻推开房门。


    薛琰紧跟在她身后,门外两名暗卫正隐在暗处等着他们。


    一名暗卫冲两人轻轻点下头,随后便进入房中守着。


    另一名暗卫则是将两人带至村口处。


    嗤——


    微弱的摩擦声响起,暖黄火光照亮面前被人五花大绑,正像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挣扎的张满仓。


    薛琰随意摆摆手,暗卫点燃马车内油灯,又将张满仓扛起往车内直接哐当一丢。


    林零听着响亮的声音沉默一瞬,带着薛琰掀开厚实的车帘落座。


    她看着对面口中还堵着布团的张满仓,十分善解人意道:“小哥不太方便说话,那就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小哥可愿意配合?”


    张满仓屈辱点头。


    林零再问:“若是等下为小哥除去口中布团,小哥试图大声吵嚷引来村民的话,我们恐怕就只能灭口,小哥可听懂了?”


    张满仓整个人僵住,盯着面前脸上和和气气张嘴就是杀人放火的女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林零笑笑,张满仓只觉得耳边一凉,将布团绑在口中的布条便已然断开落在身上。


    张满仓艰难吐出口中硕大布团缓了口气,只听对面那个眼神不善的男人开口问道:“你跑什么?”


    张满仓抖抖索索:“不、不跑……等死吗?”


    作者有话说:


    赶上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65章 老实说


    张满仓的反问堪称发自肺腑, 配上他此时颇为凄惨的形象,一时间让两人无话可说。


    薛琰有些不服气:“不过是问些话,有什么可跑的……”


    张满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爷, 大人!小的就是个货郎, 平日里买点零零碎碎的小玩意糊口罢了。”


    “能值那么多银子打听的消息, 那得是多大的祸事……小的、小的心慌啊,小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求两位贵人行行好,放过我吧。”


    年轻的货郎控诉着, 若非自己此时已经让人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他简直恨不得给两人跪了。


    林零扭头缓缓看向薛琰:都说了要你低调些, 看看现在把人吓成什么样子了!


    薛琰静默片刻别开脸。


    林零又对张满仓尴尬笑笑:“小哥误会了, 我们想打听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这附近人烟稀少,难得碰到小哥这样的通透人,他……”林零看一眼一旁乖乖当背景板的薛琰:“他一时激动,不懂行情,我们没什么恶意的。”


    张满仓听着她这句没有恶意,一个没忍住看了眼身上将自己捆得密不透风, 都有点不过血的粗硬麻绳。


    林零再和气笑笑,半起身出手替他松了绑。


    张满仓又见白光一闪,身上绳子眨眼间便已然从中间整整齐齐劈开,而他,甚至都没看清这女人怎么出的手。


    张满仓:……


    见识过林零小露几手,他算是歇了跑路的心。


    林零吓唬过人也觉得差不多到了可以问问题的时候,于是便悄悄在桌案下戳了戳薛琰的腿。


    薛琰听话板着脸配合开口:“你既熟悉这附近,可知这一带还有什么落脚地。”


    张满仓偷偷活动有些僵硬胀疼的手臂, 仔细思索了片刻:“此处往东走有几间废屋,沿着大路往前走些,一路上零散有几户人家,再一直往前就能看到京城沿路的市集。”


    见薛琰不说话,张满仓磕磕巴巴满脸惊惧:“小的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车内陷入安静,林零有些好奇地看了薛琰一眼,见他相当淡定支着头,手指还隐在桌下一点一点,便也收回了视线。


    她其实是不太擅长这种事情的,原身留给她的也只有暴力审问的记忆,这种跟人勾心斗角的事情还是交给薛琰自由发挥吧。


    张满仓说完后本想着试探两人的反应,结果这看起来就很吓人的男人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说话,另一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吓人但实际上比那男人还吓人的女人则是像个甩手掌柜一样往旁边靠着闭目养神。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停地抠着指甲,想起自己白日里跟两人的一通吹嘘,心中懊悔不迭 。


    可恶,他就不该起了贪财的心思,故意在路边等着这两个煞星搭话,现在倒好,直接把自己折进去了!!


    张满仓就这样畏缩地坐在原地,从自己攒下的血汗钱想到辛苦淘来的稀罕货物,又从薛琰丢下的硕大银锭想到自己的家乡老母。


    在他已经满心悲戚地默默哀嚎“娘啊,儿子不孝“的时候,薛琰终于嗤笑出声。


    “你在试探什么?”


    “我白日已经说过了,我问什么,你如实作答才可保平安。张小哥好像没听进去。”


    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声音主人并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但张满仓却是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说话了就好,还能说话就是还有的谈。


    张满仓忙不迭开口:“除了驿站和方才那些,这周围还有一个地,原先是个荒村,又来听说有个富人老爷要做生意,说是什么怕赶路来不及,特意占了做暂时囤放货物的地。”


    “前些日子小的路过那里,原本想着上门卖个笑脸做做生意,没想到那里的人皆是凶神恶煞,看着骇人得紧。”


    “小的向来胆小,就没敢上去打扰,只远远绕开来了这里。”


    这话一说完,在场的两人都知道他们要找的线索终于出现。


    但林零细细一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她蹙眉问道:“你在那仓库周围晃悠,仓库中那伙人没来驱赶你吗?”


    这小哥不管再怎么腿脚灵活身强体壮也是个未习武的普通人,不懂得敛息之法,应该还未靠近就会被发现。


    张满仓吞吞吐吐,最终在薛琰和林零的双重冷眼下才好像下定决心一般:“小的从西边一路走来,那边有些异国商人手中有不少好玩意。”


    “其中就有个奇异的镜筒,可叫人从筒中窥见远处的光景,使人有千里眼之能。”


    林零嘴角抽搐,这不望远镜吗,这人还真是命大,若非有这稀罕玩意,怕是一个照面就会被人发现,那帮反贼要隐藏踪迹,又怎会留他活口?


    张满仓说道自己的宝贝货物算是来了劲,一时间突发恶疾:“二位贵人可要仔细想想,小的这货可是千辛万苦,磨破了嘴皮才换来的。”


    “如此珍品原先要五十两小的才肯卖,小的看二位与我有缘,现在便忍痛割爱,只要四十两,只要四十两二位便可将这千里眼请回家……”


    他话未说完,薛琰手指便不耐烦地轻敲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张满仓当即便抿着唇不敢开腔。


    薛琰:“除了此地外,可还有什么其他消息。”


    林零想了想又补充道:“小哥若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闲谈奇闻,怪事趣事的,也可说与我们听。”


    张满仓认真思考半天,从脑海中剔除距离太远的,再剔除鸡零狗碎的,再剔除家长里短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的,最后抬头一拍手:“贵人别说,小的这还真有桩趣事。”


    “从这里往西边走,在清阳县附近有一偏远小村,村里有户人家,家中有一瘸子哥哥,一哑巴弟弟,还有兄弟俩瞎了眼的爹。”


    “这事情怪就怪在他们在村中住了约莫一年多的时间,可村中愣是没有一个人见过他们的爹,不仅如此,他们那小破屋有时候还会在夜间出现诡异的黑影,邻居家的狗也会时不时莫名狂吠。”


    “那邻居家的狗是养来看家护院的,向来听话,可后来不知怎的,有一日竟趁着主人没在家,咬断绳索跑了出去,从此再没回来过。”


    张满仓多年走南闯北,自然练就了一张流利的嘴皮子,这故事让他讲得绘声绘色,直叫林零觉得自己是在听什么民俗有声书。


    他又顿了顿,神神秘秘道:“村里人还传他们家有个出息了在城里做大官的小弟,时不时就会来看望他们仨,但村里也没人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官老爷。小的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在胡扯。”


    张满仓见林零捧场,故事讲得痛快极了,可讲完以后才又反应过来自己还受制于人。


    他讪讪笑了两声:“二位贵人,小的知道的也就这么些了,不知可否行行好,放了小的吧。”


    薛琰闻言挑了挑眉,侧头看着林零兴致盎然的侧脸,很认真的思考一瞬要不要索性将这个人抓回去给林零说书解闷。


    张满仓背后一凉,觉得对面那个贵人老爷看他的眼神好像有点可怕。


    怎、怎么了,他张满仓今天终究还是要交代到这里吗!?


    娘啊!!儿子不孝!!!


    林零眼瞅着他都要哭出来了,连忙偷偷戳戳走神的薛琰。


    薛琰回过神,捉住她作乱的手。


    还是不要了,此人巧舌如簧,万不可放在林零的身边扰乱她的心神。


    薛琰指尖轻点下巴:“将你的路引拿来。”


    张满仓为难道:“路引在小的货车中。”


    他话音刚落,只听咣当一声,车外侯着的暗卫一把将小车抬起,半截伸进车中。


    张满仓眼前一黑。


    他伸出颤抖的手心疼摸摸小车,从货车一侧的夹层中掏出一张叠得工工整整的薄纸递给薛琰。


    薛琰拿过纸张展开看了一眼:“张满仓……张小哥方才说得那些倘若有半句虚言,那便休怪我等追究到底了。”


    见张满仓连连点头,薛琰才将路引往他面前一丢,带着林零起身下了车。


    呼啸风声中还隐隐能听到两人的闲聊。


    “完事了完事了,回去睡觉……对了,你还吃兔子不?”


    “早些歇息吧,兔子先算你欠下……”


    “……”


    张满仓还带着浑身的冷汗,愣愣坐在车中不明所以。


    忽然,车帘被人掀开,漏进来的风吹了他满脸。


    暗卫面无表情站在车外看着他,那表情和动作中的含义明摆着就是在催他下车。


    张满仓想起方才自己和自己小车的遭遇,连忙窝窝囊囊下了车,生怕自己慢一步就又让人咣当一声丢下去。


    暗卫见他下了马车,随手朝他丢了什么东西,转身径直驾着车到村中偏僻处停着。


    张满仓在寒风中孤零零站在村口有些茫然地看着马车远去。


    他看眼身旁货车犹豫不决地想道:这就完了?那他还跑吗?


    他又掏出火折子一吹,借着微弱火光看清了手中的东西。


    沉甸甸的,正是白日里见过的银锭。


    他下意识将银锭放在口中狠狠咬了一口,将一排清晰的牙龈留在上面。


    张满仓盯着那排牙印怔愣片刻,一阵寒风吹过,他如梦初醒般连忙熄灭火折子,又警惕地向周围看了一圈,才推起自己的小货车快步往村中走去。


    这还走个屁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望妻石


    不管突发横财的张满仓心中是如何复杂, 第二日一早,林零一行人也收拾收拾向着昨夜问出的荒村出发。


    那地方距离这里算不得太远却有些偏僻难寻,好在张满仓的描述还算细致, 众人并没有经历太多波折便找到了地方。


    不出所料, 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经过一番探查后, 暗卫前来汇报,有几间屋中因长期无人落下的灰层薄厚不均匀, 确实有人逗留的痕迹。


    他们应当是细细掩盖过自己的踪迹,若非林零等人提前知道此事, 恐怕还真会被糊弄过去。


    与此同时, 锦衣卫那边也递来了消息, 猎场中被俘获的那帮人骨头硬的很, 即使受了酷刑也硬挺着不肯开口, 不像是寻常的乌合之众。


    可即便如此,有很多东西并不是他们不开口就能掩盖得住的。


    锦衣卫在审问无果之后又仔仔细细搜了一遍猎场,几乎要将那林子整个翻了个个。


    林中倒是再没发现他们的同伙,却找到了他们驻扎过的痕迹。


    混在干柴中燃烧过的粪便和一众魁梧汉子面上的红斑和风沙干纹还是暴露了他们的底细。


    一封洋洋洒洒汇报细致的密报被专门豢养的信鸽带了过来。


    一行人下一步的行动总算有了些目标——一路向西去。


    林零刚听到此事之后简直两眼一黑。


    向西!哪个西边,是河套还是河西,是西南还是西北, 这些她都不知道。


    连西天取经的那伙人都有个目标,轮到她这里就只有向西!


    偏偏薛琰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以她对这人的了解,他若是一来劲,怕是真的会带她周游整个西边国界。


    薛琰在一旁拿着密报,一转头看见林零面上已经一片空白,一个没忍住拍着桌子大笑出声。


    不管林零心中如何怀疑人生,一行人终究还是出发向西边去, 如此一来便要经过张满仓提到的第二处地点,也就是附近有着村中奇闻的清阳县。


    才刚刚忧愁了一会就又被即将探索八卦吸引的林零迅速的收拾好了心情,变得有些莫名亢奋起来。


    薛琰不太理解一个小破村的一个小破人家有什么好期待的,但林零开心了,他也就不自觉的在嘴角带上了笑意。


    此人还在心中默默盘算着等她晚间出去野的时候,要不要再派个暗卫跟着点,以免她玩开心又忘了时间。


    林零倒也并不像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贪玩和心大,她能够转换好情绪的最大原因主要还是薛琰老神在在地坐在她旁边逗她玩。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在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会下意识观察薛琰的反应。


    这人只要在她的身边安安静静一坐,就会莫名给她带来一种安全感。


    林零注意到了这件事情,并且将其坚定归为“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坚决不承认自己对薛琰的依赖。


    ……


    他们出发的时间已不算太早,等到了清阳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


    暗卫将伪造过的路引递交给审查的士兵,一行人毫无波折的进了城。


    马车在客栈门口停稳,林零牵着薛琰的手下了车。


    她已经有些时候没有逛过街,此时便摩拳擦掌地想要大买特买一番。


    路程中的城与城之间都有驿站,但若是他们想要过得舒服些,那便还需要多准备些东西。


    等暗卫订下了房间,两人简单收拾过东西便相携着出了门。


    有林零跟在身边,几名暗卫自然能轻松些,薛琰只点了一个人随行,帮两人付钱拎包。


    清阳只是一座小城,城中光景比不上京城,但他们行走在外所需的诸多补给还是齐全的。


    林零拉着薛琰买齐了便于存放的吃食和御寒的护具,还有一些生活取暖的火石火折子等野外生存用品。


    他们这趟出来的还是太过匆忙,有很多东西都是出发前一日命人暗中去周围的市集中备齐的,品质当然不如宫中的那般出色,但眼下既已到了这里,那便有什么用什么,多多囤些才好。


    或许是他们买的太多,店中的老板笑得直合不拢嘴,心情大好之下还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保温皮制水囊。


    林零当即喜出望外,直接将其收入囊中。没办法,谁叫现在天寒地冻,烧热的水只要稍微放一会就变得冰凉,别说薛琰喝不惯,就是林零也不喜欢肚里被冷水一溜划过的感觉。


    薛琰喝水渐少,平日里浅色但柔软的唇就会变得干燥起皮,林零为此还专门去挑了几罐透着淡淡清香的唇脂放到柜前,等着结账后一并打包带走。


    回程的时候天色已渐渐西沉,林零此行收获颇丰,暗卫扛着硕大的包袱走在两人身后。


    等到回了客栈,林零又将买回来的东西整理一番,才放松下来趴在桌上。


    薛琰看向桌上突然放松到好像已经融化成一摊的爱人,不解问道:“为何不交给林武他们处理?”


    他甚少见林零这样勤劳,实在是稀奇。


    林零懒洋洋抬起头看他一眼:


    不想说话,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去吧。


    就算是她也会有突然一时兴起想要勤快整理的时候,而且一般这种状态一旦开始,就会持续到整理结束为止。


    今日的采购也是同理,那些东西全都是由她一手置办,当然要由她自己亲手归置好,这才叫有始有终。


    两人休息一会,简单用过餐后,薛琰便叫了热水沐浴。


    林零则是早就盼着夜幕降临,当即换好夜行的黑衣兴冲冲坐在窗前,连仅隔着一道屏风的美男出浴都没多看一眼。


    沐浴完的薛琰松松垮垮穿着寢衣晃到林零旁边,捧过她的脸颊吻上她的唇角:“早些回来。”


    唇上的触感柔软湿润,林零愣了愣神,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一旁的包袱中取出一个小罐,又用圆润的挑棒挑取罐中一点唇脂,细细涂在薛琰的唇上。


    薛琰静默片刻,盯着乐呵呵收起唇脂的林零。


    ……突然有点不想让她走。


    入夜后,街上已经空无一人,林零要去的村子里这里并不算太远,运起轻功走直线只要不到两刻钟时间。


    还不等薛琰想点什么办法拦下林零,这个风一般的女人就已经向他告别,然后脚尖一点飞出小半条街。


    独守空房的薛琰静坐在窗口,再怎么哀怨也只能无奈穿好衣服,将几名暗卫叫进屋守着。


    夜晚的寒风呼啸着掠过林零的耳边,即便她已经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仍能感觉到面上寒意刮过的刺痛。


    但她此时的心思远不在此,神秘的异闻传说让她心中无比亢奋,只觉自己好像在古代悬疑电视剧中,正要像其中的主角那样前去一探究竟,全然忘记自己也曾吐槽那些主角纯属到处作死。


    不过即便她想起此事,也会在心中为自己辩解几句。


    她林某人探险怎能叫作死,谁是大BOSS还未可见得呢!


    心中胡思乱想了一路,林零终于到了张满仓所说的小村。


    她脑中回想起年轻货郎所说的话:“这户人家好找的很,他们家不养鸡鸭畜生,也不下地干活,全靠他们家那哑巴弟弟白日不知晃去哪里做工,傍晚回来的时候再带些口粮过活。”


    乡下不养鸡鸭又没有农具的人家确实少,起码林零逛了一圈,只找到这么一家。


    轻飘飘落在对门的房顶,林零满是期待地蹲伏下身子,静候传说中的黑影出现。


    张满仓昨日让他们吓唬成那样再分享的奇闻,应该是有点真东西的……吧?


    时间慢慢推移,林零一袭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暗卫头子的潜伏技能自是出不了半点问题,刺骨寒风没能让林零动弹一下,却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浇灭她心中的热情。


    被冻到怀疑人生林零开始觉得自己听信这种乡村怪谈是一件极不明智的事情。


    她思考片刻,最终决定将这件事情推到没有拦住她的薛琰头上。


    林零叹口气无声起身,最后不甘心地感知一下周围的气息。


    ……嗯?


    ……她原本没报希望的。


    张满仓讲起故事实在是跌宕起伏,就算是再普通的事情过了他的嘴也会让人觉得生动有趣,记忆犹新。


    他说的什么来着?一个瘸子哥哥,一个哑巴弟弟,还有他们的瞎子老爹……


    那谁能来告诉她,对面这屋里为什么只有一个活人的气息啊喂!!!


    在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第一时间,林零的心绪不慎产生了波动,手也缓缓摸上了腰间。


    与此同时,对面房中林零期待已久的黑影终于出现,又在转瞬间直逼上她的面门。


    ……


    客栈中,三名暗卫静立在薛琰身后,试图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面前的陛下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暴躁,简直回到了和林大人在一起之前的状态。


    陛下暴躁的原因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但主子没发话,他们三个苦命的打工人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盼着那位外出撒欢的林大人能早日归来。


    真的,快顶不住了。


    他们仨真是害怕极了。


    薛琰沉着脸,心中再一次暗道自己就应该顺从自己的心意,专门派一个暗卫提醒她早些回来。


    他侧眼看一眼燃烧的所剩无几的灯烛,看一眼,再看一眼。


    随后,他像是忍到极点,唰的一下起身,三名暗卫悄然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


    薛琰转过身,阴鸷的眼神扫过暗卫随手点了一人:“你,去寻她。”


    再次被选中的林武:……


    虽然不用接着承受陛下的低气压,但是却被派去做一个相当艰巨又重要的任务,林武一时间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背后顶着同僚们沉重而期盼的目光,林武收拾好心情出发。


    薛琰冷着一张脸坐回去,手中下意识摩挲着林零买的唇脂,开始不自觉地胡思乱想。


    她为何离去这么久还不回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还是说离了他的世界真就那么好玩,令她流连忘返,迟迟舍不得归……


    若是林零在此,光是看他的表情怕是就能猜到这人又在胡思乱想,遂搂之,抱之,亲之,这样就可以得到一个净化版的纯良薛琰。


    但此时薛琰跟前只有两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暗卫,他们不知道老大为什么还不回来,也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就变得更吓人了。


    两暗卫:救命.jpg


    “哐当!咚!咚!”


    正当两暗卫绝望之际,隔壁的房间传来几声闷响。


    随后,离去没多久的林武出现敲开房门,满脸恍惚出现在他们面前。


    “公子,林大……林姑娘回来了,她带回来些东西,请您去看一眼。”


    薛琰不明白他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但也顾不上追究,直接起身快步离去,身旁的暗卫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当即跟在主子身后,替他叩响了房门。


    房门打开,毫无防备的薛琰走进屋,顿时便明白了林武为何是方才那副表情。


    他看着面前昏迷不醒的两壮汉一老头陷入沉思。


    “你把奇闻全家都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过于极限了,我慢慢改错别字给男主买唇脂的原因是因为男主嘴干巴了,女主亲得不得劲(开始造谣)唇脂是润唇膏,不是口红嗷!


    第67章 不对劲


    薛琰震惊片刻后回过神, 又瞧着林零的模样皱眉问道:“可有受伤?”


    林零顾不上说话,只随意摆摆手,坐在桌旁喘着粗气, 抱着茶壶灌了一杯又一杯。


    一旁的林武见状连忙解释下情况:“属下听命去寻林大人, 刚出城没多远就遇到大人带着这三个……”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 迟疑片刻后索性含糊糊弄过去:“遇到林大人在路边休息。”


    “属下就和大人一起回来复命了。”


    林零虚弱点点头,一口气干了一杯茶抽空说道:“这仨人不对劲。”


    其实就算她不说在场的各位也看出来了。


    林零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她拐回来的仨人过于瞩目,在第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可在第二眼的时候, 薛琰便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她肩膀处布料上有一道外翻的裂口, 像是被什么锋利物品划过, 身上腿上还有几处明显的土印, 浑身上下都灰突突的扫着一层灰。


    一看就是经历过激烈的打斗。


    但林零是什么人,她被成群刺客围攻的时候都还能带着薛琰游刃有余,竟还有人能让她如此狼狈!?


    就在众人讶然的这段时间,林零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抬头开始讲述方才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次是我大意了。”她扶额说道。


    “我原先想着,这趟不过是去寻常乡下看一桩趣事, 也就没想着太过刻意的隐藏气息,现在想来,这两人怕是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林零扫一眼地上仍昏迷着的“兄弟俩”,接着说道:“我在他们屋外蹲守了很长时间,眼见夜色已深便想着返程,可就在临走时却感知到那屋中气息有异。”


    “这两人或许是认为自己行踪暴露,直接躲在暗处偷袭于我,再然后你们也看到了。”


    林零耸了下肩, 手中轻晃茶盏:“他们没打过。”


    “至于这位老人……”她抽了抽嘴角,面色复杂:“他倒像是不知情,但是情绪比较激动,人也有点暴躁,我只问了两句他就要拿鞋底砸我……”


    在场的众人默默消化这逐渐奇怪的展开,一片寂静中,薛琰见事情已然交代清楚,直接面无表情迈过地上躺尸的三人牵起她的手:“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


    他转头看向一众暗卫交代道:“将人看牢了明日审问。林武,去叫店家备水。”


    林武低低应了一声,薛琰拉着林零回了屋,又将人拉到自己跟前细细检查了一遍。


    林零有些好笑地拦住了他:“都说了我没事,只是看着吓人些。”


    薛琰静静看她一阵,伸手想来抱她,林零再拦住:“我身上一身土呢,陛下等一下再抱。”


    薛琰:“朕可以再洗一次。”


    林零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段黄色废料,连忙义正言辞拒绝,推着人的后背将他赶到一边老实待着。


    “咚咚。”


    不等两人招呼,闻声赶来的林武已经十分有眼力见的将店小二打发走。薛琰起身开门,林武又低着头提着几桶水放入屋内。


    等他安静退下后,林零打着哈欠拿起寢衣,走到屏风后将一桶桶热水倒入浴桶。


    薛琰静坐在床边,听着阵阵水声。


    屋内安静了片刻,响起布料摩挲声紧跟着入水声。


    林零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我们可是要在这里多呆一日?”


    她像是困极了,咬字不是很清晰,说话时还带着些鼻音,听起来有点像是在撒娇。


    薛琰起身走到窗前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林零随手塞在荷包中的小罐。


    林零没再吭声,在热水中舒舒服服泡了一阵,直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融化才从浴桶中起身。


    身后脚步声传来,林零身上虚拢着寢衣头也不回道:“不许偷看。”


    那脚步声充耳未闻,一路未停行至林零身后。


    林零无奈转头,下一瞬唇上便传来柔软的触感。


    她的埋怨和薛琰理直气壮的“没有偷看”,全部吞没在两人的唇齿之间。


    唇舌交缠间,林零尝到了淡淡的甜味和兰香。


    “唇脂……再多呆一日的话……抽空再去买几罐好了。”她恍惚间想到。


    ……


    第二日一早,两人毫不意外地起迟了。


    等林零从床榻上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冬日中昼短夜长,天知道林零在睡眼朦胧中感受到大亮天光时内心的崩溃。


    更可恨的是薛琰,此人在她着急忙慌着要起身的时候还在不依不饶地缠着她,甚至扒开她松垮的寢衣,用唇舌吻过她后肩的淤青。


    林零耳根发麻,腰抖腿抖,薛琰最终还是在她一声声恼怒的“成何体统”中不情不愿地起了身。


    两人穿戴整齐后,便双双起身来到隔壁。


    昨日昏迷的三人已经苏醒,眼下正齐刷刷的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布团。


    一众暗卫见到两人连忙躬身,他们在薛琰林零二人还未起身的时候就已经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上手试着审过几人。


    结果就是,这仨人一个赛一个的嘴硬。


    两壮汉是纯粹的硬骨头,暗卫们虽顾及着周边环境,但还是将就着用了点刑,没想到这俩人还挺配合,硬是一声不吭。


    剩下的暴躁盲人老翁则是因为他身板太弱,暗卫们有些不敢动手,只能问些问题,再口头做些不痛不痒的威胁。


    老翁完全无愧于自己一个照面就被扣上的暴躁之名,暗卫们问话时不理不睬,只要口中的布团一被取出,就会直接凭着感觉朝着最近的暗卫猛啐一口。


    这样来了两三次后,暗卫们也是怕了他,索性将人绑在一边不再理会。


    薛琰听过后淡淡看向浑身上下写满倔强和暴躁的老翁,那老翁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心下有些发虚却依旧凶巴巴的梗着脖子。


    薛琰嗤笑一声,伸手掏出怀中令牌往几人面前一丢。


    那老翁不能视物并没有什么反应,但他身旁默默观察的两壮汉看清了令牌上的龙纹,震惊到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朕听说,你家中有人在京城当官?”


    老翁的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他的第一感觉是:这声音就像是他原先还在小少爷家中做管事的时候听到的那些贵人的声音一样,平稳而疏离。


    随后便是他的第二反应:嗯?朕?不对!朕!?


    年迈的老人被心中的猜测吓了一跳,随即立刻否认。


    不可能的,皇上怎么可能出现在他们这种小地方,还专门派人将他这种小人物绑起来拷问……


    薛琰指尖轻敲桌面,一旁的林武会意上前怒喝道:“陛下问话,岂容你装聋作哑!”


    老翁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怔愣地抬起头,一旁的林零瞧着有些不忍心:“老人家,我们不过想问些问题以解心中疑惑,你若清白便老老实实答话,我们问过便放你回家。”


    那老翁闻言神色几经变换,就当林零以为他要配合回答问题的时候,老翁却开口冲着薛琰的方向说道:


    “后生啊,假冒皇帝可是死罪,收手吧……”


    薛琰:……


    老翁这话说的意味深长,话了之后还深深叹了口气,直听得周围一众人都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沉默,除了林零。


    林零在拼尽全力憋笑。


    薛琰让他气笑了:“朕是不是真皇帝暂且不论,你家中总是真有人当官吧。”


    老翁:“后生,听我一句劝吧,你好手好脚,何苦在外行骗呢?”


    薛琰沉默着盯着老人禁闭的双目,忽而轻笑一声:“那便是朕猜对了。”


    老翁:……


    薛琰的指尖又开始一下又一下的敲着:“让朕好好想想,到底是谁。”


    老翁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后生说笑了,老头子若真有在京城当官的亲信,又怎会缩在这等村中苟活。”


    薛琰没再说话,老翁也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隐藏起自己的神情,他身旁的两人更是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一般。


    薛琰实在懒得陪他们耗下去,他们在客栈中审问本就有被发现的风险,眼下时间越拖越久,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有店小二来巡房问膳,更重要的是……


    薛琰和林零从起身开始就直接前来审问,眼下再过不久都要到晌午。


    ……他觉得林零该饿了。


    “林武,传朕密旨,命京中锦衣卫即刻动身抓捕逆贼卫景晏,其亲族党羽一并拘押,家中田产器物尽数抄没,若有抗命者可当场诛杀。”


    老翁错愕抬头,他身旁两人的气息也骤然混乱。


    “是,陛下。”林武抱拳对薛琰行过一礼,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向门外走去。


    “不、不!等等!等一下!!”老翁突然开始剧烈的挣扎,整个人倒在地上大声喊着,一旁的暗卫连忙将布团塞到他口中,老翁说不了话又看不到面前的情况,只能在地上拼命挣扎。


    林零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良心转过头,默默汗颜。


    怎么办,总觉得他们这是在虐待老人……


    老翁不知道的是,一直都很有眼色的林武其实并未出门传讯,他只是重重踏着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再关上罢了。


    老人家中在京城当官的人是谁,这件事情到现在已经很明了了,林零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次一时兴起的探险,却能将他们真正调查的线索引到自己面前。


    在暗卫的再三叮嘱下,老翁的情绪稍微冷静,口中的布团拿开,他整个人跪倒在地,用额头顶着地板祈求道:“大人……陛下明鉴啊,草民从小看着那孩子长大,他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薛琰垂眸看着他:“两日前,朕在冬狩猎场中被诸多刺客伏击围剿,九死一生。”


    “朕隐藏踪迹微服私访,一路循着线索找到你这里,你说朕错了?”


    老翁当即惶恐道:“草民不敢……但那孩子从小最是心善懂礼,怎会……”


    眼见他的情绪再度激动,林零连忙出声问道:“老人家尽管将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交代出来,我们才好做判断。”


    老翁抽了抽鼻子,将他所知的卫景晏的生平细细道来。


    据他所说,卫景晏性格木讷,心地柔软善良,是卫氏分支中最不受宠的庶子,若非一朝考中状元恐怕连本家的大门都摸不着的那种。


    他自幼遭人排挤欺凌,只得拼命苦学,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心态踏上进京赶考之路。


    当京中递来卫景晏考中状元的消息的同时,随着消息一起来的还有卫景晏派来护送他入京的护卫,也就是现在他身旁的两兄弟。


    老人带着满心的喜悦和欣慰踏上了进京投奔卫景晏的道路,不成想却在路上遇到拦路的山匪,从此之后落下了眼疾,再也不能视物。


    而他也为了不拖累卫景晏,自愿留在这偏僻村中,靠着卫景晏时不时递来的书信和银钱过活。


    老翁这一番话感情真挚,说到动情处还会忍不住掉下眼泪,但林零越听越不对劲。


    性格木讷?卫景宴跟徐清窈调情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心地柔软善良?卫景宴跟她在寒风中硬耗半个时辰,还默默盘算着杀人灭口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还有那俩护卫,他俩昨天下手可是毒得很,两人配合默契,就连她都在身上挂了彩。


    这俩人打不过山匪?他们当时遇到的山匪是赛亚人吗??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但这老翁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这世界上一定有一个卫景晏是像他所说的那样,饱受欺凌却心地善良。


    而他们所知晓的卫景晏,除了本人以外,其他的信息又与老翁口中的卫景晏全然相符。


    现在已知老翁说的信息大概率真实……


    那有问题的就只能是卫景晏了。


    作者有话说:


    写猛了没刹住,有点迟了,错别字马上就改明天有点事要出门一趟,应该没时间更了,请假一天周日照常!!!


    第68章 管她呢


    老翁结束这一通声泪俱下的回忆后, 像是耗尽气力般低着头,安静地等待着贵人们做出最终宣判。


    他身旁的一直在装死的两壮汉听他倒豆子似的,直接将自己主子的“老底”交代得一清二楚, 现在是真的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身上。


    林零憋了满心的吐槽转头看向保持沉默的薛琰, 只见他一脸若有所思, 很显然也注意到了怪异之处。


    “林武。”半晌,薛琰突然开口下令道:“传令锦衣卫, 命人即刻派人前往卫景晏原籍,核查其根底行迹以及卫氏分支情况。”


    话落, 他又顿了顿, 思索着补充道:“调查时记得带上卫景晏的画像。”


    林武领命离去, 两壮汉听到这段命令已经可以做到毫无反应, 像是彻底接受现实。


    林零示意两名暗卫将体力不支的老翁从地上扶起, 两名暗卫听命的时候顺脚将两名壮汉踹到一旁,又给老翁搬了个凳子坐着。


    在场零人在意这两壮汉的死活,林零更是直接无视之,顺着薛琰的命令开始发散思维。


    卫景晏的情况在她看来真的很奇怪。


    他的身世背景没有任何问题,最大的问题出在本人身上。以林零的立场,很容易就联想到这人会不会其实是自己的穿越者老乡。


    但这个想法产生的下一秒又被林零自己浑身寒恶的否定。


    原因很简单, 不管是林零多次暗中观察,还是冬狩时和他短暂的接触,卫景晏的一言一行、举手投足完全没有半点穿越者的影子,以至于林零从未想过卫景晏也可能会是她们的同类。


    这真的是可能做到的吗?


    刚穿越时的那种令人如坠冰窟的慌乱至今仍隐隐萦绕在林零的心头,明明上一秒的周围还是自己所熟悉的一切,下一秒就世事全非,陌生的场景,陌生的身体, 陌生的时代……


    真的会有穿越者能做到将过去的自己全然抹杀,甚至在自己日常中哪怕一次随意的颔首和轻笑都刻上这个时代的影子吗?


    那太可怕了。


    可怕到林零根本不愿意接受这件事情其实完全有存在的可能。


    “那个……”


    “老人家,在卫景晏前往京城后的这段时间里,你同他沟通往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他哪里变了?比如措辞,口吻,态度……”


    纠结许久的林零还是选择克服自己心中的不适,拧着眉开口发问。


    毕竟是个思考的方向,若是卫景晏此人真如她所想的那般可怕,早些调查清楚并想办法提高薛琰的警惕才是她此时最该做的。


    老翁抬头看她一眼,他眼中的神色很复杂,林零分辨不出那究竟是惊愕还是困惑。


    “有……”静默良久的老翁开口道。


    “但那或许是因为他在公务繁忙,或是初到京城有些不习惯,一时顾不上旁的事才会……”


    林零再次试探着问道:“那他有没有表现出什么记忆混乱,或是有没有忘记过去的一些事情?”


    薛琰闻言神色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不知道。”


    老翁再次低下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他了。”


    ……


    这次审问在薛琰打破沉默的传膳声中结束,林零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店中的吃食算不得多精致美味,但好在服务周到速度又快,客栈中还明码标价接受跑腿业务,只要愿意加钱,就算是在这清阳城中跑个遍,也能将客人想要的东西买来。


    店小二迎着林零懵逼的视线掏出一本厚厚的名册拍在桌上,其中收录了全城上下的美食小吃、特色特产,直叫她久违的感受到了点外卖的快乐。


    两人用过膳后,林零小口喝着消食用的山楂汤,昨晚过于大的消耗和今日点外卖的激动让她有些没收住,直吃得肚子都有些溜圆。


    薛琰见她这幅模样,先是相当不客气的表现出了自己的嘲笑和不赞同,随后又拉着她躺在自己怀里,用温热的手掌放在她的腹部轻轻揉动。


    林零侧过头盯着他光洁的下巴,回想起方才他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她在问出那个问题之前纠结的不仅仅是卫景晏……还有他。


    就像她看到相似的情况会猜测徐清窈和卫景晏是她的穿越者老乡一样,薛琰在听到性情大变、失忆这种类似情况恐怕也会联想到她身上。


    她在刚穿来的时候实在太过混乱,以至于在薛琰质问她身份的时候给出了那样一个不像样的回答。


    一直以来,她在薛琰面前都很少去刻意掩饰自己身上的异样。


    最开始的时候她在想“有本事就弄死我”,后来她又会觉得“反正薛琰不会对我怎样”,再后来两人在一起。


    直到现在,在她问出问题的那一刻,林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在薛琰面前就像是一层薄薄的,不堪一击的纸。


    他究竟是怎样看待我的?


    我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


    曾经看电视剧时吐槽过的那些矫情的话不受控制地心中慢慢浮现。


    她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也害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结果,于是就只能将这些问题藏在心底,难见天日。


    “真是栽了。”绝望的林零这般想到。


    薛琰察觉到她的视线和沮丧的气息低头看了她一眼,似乎误会了些什么,冷酷无情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按。


    “你再看也没用,以后不许再胡乱叫东西吃。”


    林零:……?


    被剥夺外卖使用权的林零在他怀中发出弱弱的假哭声,试图以此唤醒薛琰的怜悯之心。


    但遗憾的是,薛琰此人根本谈不上什么唤醒,他压根就没有那劳什子的怜悯。


    被咬住脖颈的林零短暂挣扎了一下,随即就一动不动躺平任啃,像条吃撑了的咸鱼。


    薛琰啃了两口见她消停下来,又安抚似的亲亲她的额头,正当林零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哄哄她的时候,薛琰却又没了动静。


    林零:狗男人你可曾听说过无妻徒刑啊啊啊!


    “你觉得……卫景晏是什么来历?”突如其来的提问在心中一片骂骂咧咧的林零头顶响起。


    林零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方才被自己压下去的忧虑化作一股寒意从喉间上涌。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薛琰微微退开,伸手抚上她的脸:“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为什么要听我的想法?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


    林零心中满是慌乱,她艰难思索着,试图找到一个能够逃离眼前困境的方法。一双温暖的手掌却在此时捧着她的脸抬起她的头。


    薛琰总是这样,他会敏锐的察觉她的情绪,又在她想要躲开的时候拦住她的去路,步步紧逼。


    林零避无可避抬眼看向他,却又在对上他的视线时下意识一怔。


    他的眼眸漆黑,上扬的眉眼依旧锐利而肆意,唇角平直,明明是与平日无二的表情,但配上他直勾勾紧盯着她的视线,却无端透出几分委屈和忐忑。


    林零张了张嘴,鬼使神差道:“陛下想听我说些什么?”


    薛琰的垂眸一瞬,下一刻又再一次直直望进她的眼中:“说什么都好,你如何想的,那便如何说。”


    林零双眼微微睁大,怔怔看了他半晌,随后毫无征兆的闷头埋进他的怀里。


    她心中的慌乱在看到他这副表情的一瞬间奇迹般地烟消云散。


    他在担心什么吗?他又在委屈什么?他也和她一样心生忧虑吗?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这真是令她再开心不过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薛琰垂下眼帘藏住心底的情绪,伸出手缓缓揽住她的肩膀。


    再等等吧……她不愿说那就再等等,左右他现在也是等得起的。


    只要她还愿呆在他身边,其他的都无所谓。


    怀中的脑袋又贴着他的颈窝蹭了蹭,带来些许痒意,随后胸前传来一股推力。


    薛琰顺着那股力道放松手臂,下一瞬……


    “陛下,我觉得卫景宴是被鬼上身了。”欢快的声音在怀中响起,一双晶亮的双眼凑到他的面前。


    林零眉眼弯弯,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而且他定然是世间难寻的大恶鬼,可怕得很。”


    若是旁人听了这孩童戏言般的说法,定要觉得此人是在故弄玄虚,意图将问题糊弄过去。


    但在薛琰的耳中,这便是再真诚不过的解答。


    “……果真吗?”满心的喜悦将心脏撞得咚咚作响,薛琰犹不知足地再次发问。


    “我是这么想的,但不能确定,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陛下,松松手,有点不能呼吸了。”


    薛琰从她颈边抬起头:“那你呢?你也是恶鬼上身吗?”


    “陛下莫要胡说,我这般善良怎会是恶鬼,硬要说的话,我怎么也该是那美貌倩女。”


    “饥饿的饿。”


    “……”


    “朕说笑的,别走。”


    一场灵魂拷问在两人心照不宣的玩闹中结束。


    林零再次被八爪鱼一样的薛琰裹在怀里的时候,脑中莫名想到,不知道徐清窈知不知道她的男主也是个穿来的……


    她回想了一下徐清窈独自一人时的随意和冬狩时候站在寒风中的清冷孤傲。


    应该是没有的,以徐清窈的性格,她就不信她发现自己夫君其实也是个穿越者之后还能在他面前保持住自己高冷美女的形象。


    没有任何一个穿越者在面对另一个穿越者的时候,能忍住不叙旧!!尤其在两个人还是板上钉钉同阵容的情况下。


    不过……


    她的脑中又闪过卫景晏看似温润实则满是算计的面孔。


    管她呢,祝她好运吧。


    作者有话说:


    怎么会有人一天不写就卡文QAQ


    第69章 我猜的


    清阳城距离京城并不算远, 薛琰的命令很快便传到锦衣卫那里。


    沈崇知在收到命令的当天就派了一队锦衣卫快马加鞭出发,奈何卫景晏原籍距离京城实在有些距离,即便如此也要四到五日才能得到消息。


    林零一行人原定推迟一天的西行计划被迫搁置, 暗卫们为了更妥善的安置看管老翁和两位阶下囚, 又去多订了一件客房, 轮流派人值守,防止五花大绑的两名壮汉再生事端。


    林零和薛琰两人则是表现得格外松弛, 每天游山玩水逛街赏景的同时还会时不时找老翁唠唠嗑。


    这样多重复几日,老翁也能够稍微放下些许戒心, 对两人多说些以前的事情。


    虽说林零还是能够听出来, 老翁对他们说这些的原因多半还是在于想要证明卫景晏确实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 自己说的越多, 林零和薛琰两人就越能感觉到这两个卫景晏迥异之处。


    日子就这样堪称安宁的过去,除了两名壮汉试图说服盲眼老翁将他们放走,反被老翁正义举报以外,这几日没有任何的波澜。


    老翁面对两人谴责控诉的眼神时义正言辞道:“卫小少爷一定是清白的,你们此时逃跑岂不是反倒给他扣上了污名,叫人觉得他做了什么亏心之事?”


    两人听完这话之后面上的表情直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要被迫咽下一般绝望。


    调查的消息是在第四日下午递来的。


    传递信息的信鸽绑在腿上的信筒被塞得满满当当, 薛琰从其中取出数张纸条又招呼着林零一起来看。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看得人眼晕,其中记录了卫家分支的家庭情况还有卫景晏在家中的一切人际关系。


    锦衣卫在调查中说道,或许是因为卫景晏常年遭受欺凌,此人在与人交流时几乎都低头掩面,家中只有一名管家与他相熟,在他中状元之前,旁人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别说了解, 连他的样貌都记不大清楚。


    经过多番问询和好一通威逼之后,卫氏分支才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面想起卫景晏似乎与当家主母娘家的一个表小姐有过往来。


    锦衣卫本以为此行问不出什么,毕竟这都是拐了两道弯的亲戚,而卫氏所说的往来也不过只是那位表小姐来家中做客时,两人偶然对上几句话罢了。


    可当他们上门拜访说明自己来意之时,表小姐面上没来得及藏住的错愕却给了他们一个意外之喜。


    两人并非只有那一次往来,而是在那次相遇后结缘,私定终身。


    当初卫景晏中状元的消息几乎传遍了城市的每个角落,所有人都知道卫家那个不受重视的小少爷一朝翻身,彻底熬出了头。


    表小姐是最替他欢喜之人。


    她将少年临走时烧红的脸颊和满是爱意的承诺偷偷放在心底,藏在梦里,一天天数着日子,等自己的心上人来娶自己回家。


    可她什么都没等到。


    那个人去了京城之后就再没给她递来一点消息,可她听说他还专门派人接走了从小照顾他的老管家。


    那她呢,她在他眼中,难道从来不曾存在过吗?


    表小姐心中怀着忘不掉的怨愤和不甘,终于撑不下去垮了身子,日日缠绵病榻。


    锦衣卫们找来的时候,正是这位表小姐难得清醒的时候。


    她苍白着脸,指着锦衣卫带来的画像,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不是他!”


    “这不是卫景晏!他的脸化成灰我也是认得的!这不是他!!”


    锦衣卫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当即先将手所有的情报整理起来,让信鸽先行传到薛琰手中,接着分一部分人留在城中看能不能调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另一部分人则是沿着卫景晏上京赶考的路线,试着寻找他的……


    尸首。


    林零看到这里的时候身上细细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关于穿越、重生、乃至真正的鬼上身都考虑到的思路压根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超自然元素的加入,而是采用了最朴素的办法——直接将人换掉。


    非常之简单粗暴。


    他们选中卫景晏作为目标的理由实在是太明显了:世家出身,人际关系简单,不受重视到甚至别人都记不住他的样貌,还即将进京赶考。


    这简直是再完美不过了,若非卫景晏有个藏得严严实实的心上人,恐怕就算锦衣卫将他老家掘地三尺也挖不出一点线索。


    但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和细思极恐之处就要出现了。


    现在的卫景晏究竟是什么人,他究竟为什么要顶替卫景晏的身份。


    他有着状元之才,金钱、地位、名利,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非求而不得之物,而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状元郎假以时日就可以获得的东西。


    他若追求这些大可直接去参加科举,然后赢得这一切,可他偏偏非要多费一道事,精心挑选出了最适合自己的马甲,为自己套上了名为“卫景晏”的皮。


    如此一切恐怕只有一种可能——他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


    所以他才需要一个干净的,经得住调查的身份,来完成自己接下来要图谋的一切。


    基于这样的前提,再结合冬狩时的多次伏击……这人入朝为官目的该不会就是为了搞死薛琰吧??


    真是好纯粹的乱臣贼子。


    “……陛下你可知道有什么跟你有血海深仇,又能一呼百应,甘愿在朝中卧薪尝胆只为有朝一日能够成功造反的人吗?”


    薛琰转头看她一眼,很认真道:“太多了,朕数不来。”


    林零一言难尽地收回视线。


    卫景晏在她心目中的危险程度已经一再提高,完全等同于游戏终结时的大boss级别。


    她之前还一直戏称他和徐清窈是男女主,这么一看可不就是吗!?她甚至连主线都看明白了!!


    背负血海深仇的男主隐姓埋名多年,只为掀翻暴君统治,穿越而来的女主利用现代眼光和见识成就一番事业,最后两人强强联手,相互救赎,最终达成夙愿相亲相爱。


    真是好一个励志又感人的故事,如果她没在暴君那一边的话。


    薛琰细细看完手中密报,亲手点了烛火将其烧了个干净,接着起身拍拍手:“走吧,去看看他们查到的东西能不能审出点新东西。”


    林零一愣,脑中闪过老翁提起“小少爷“时,脸上不自觉带上的笑容。


    老翁膝下无子,在卫景晏年幼时就在一直偷偷帮衬着他,一晃多年过去,将卫景晏养成了心善懂礼的大好青年。他是真的将卫景晏当成自己的孩子在照顾。


    而他们去审问老翁,势必要告诉他:你的小少爷在进京赶考的半路被贼人截杀,为了防止暴露还设计弄瞎了你的眼,这些年一直养着你,给你写信的,你一直说尽好话拼命维护的,就是杀死小少爷的凶手。


    ……这叫人怎么说得出口。


    薛琰见她迟迟未动,于是便歪着头笑笑说道:“你在这里等朕吧。”


    他说完径直出了门,林零的嘴张开又合上,最终哀嚎一声起身。


    向老翁表明事情的真相很残忍……但让薛琰一个人面对这件事情好像也挺残忍的。


    她不能这么不讲义气。


    “哐!”


    林零刚走到门口,面前的门板便已然豁然打开,由于开门的力道过大,甚至还撞到墙面发出了一声闷响,又缓缓反弹了回去。


    只见两名壮汉正在暗卫手下挣扎着,活像两只乱蹦的大鲤鱼。


    暗卫身手利落地将两人往屋内一扔,在薛琰进门后赶紧关紧房门,以免周围入住的客人闻声查看情况。


    薛琰自然牵过她的手:“不是让你等朕吗?”


    林零看着被抓来之后半点没用上甚至显得有点多余的两壮汉,在扭头看向淡定带着她落座的薛琰。


    ……你这样显得我刚才很呆。


    为什么不能直接说是要来找这俩货啊!这样真的很浪费她的感情!!


    暗卫在薛琰的示意下解开了两人口中的布团,将刀架在两人颈边,方才奋力挣扎的两人已又安静了下来,完全懒得多费一丝力气。


    薛琰与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他同样懒得跟他们浪费口舌,于是开口第一句便是:“你们主子是平西王后裔?”


    面前两人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那便是靖南王一脉?”


    两人依旧安静如鸡,其中一人甚至还不怕死地闭上了眼睛,完全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暗卫将手中长剑侧过来,用反着光的剑面抽在他的脸上,割出了一道血痕。


    薛琰随意摆摆手,示意暗卫收手:“既然都不是,你们主子与朕年龄相仿……莫非是前朝余孽?”


    两人铁骨铮铮,坚持一声不吭。


    林零神色复杂瞅着他。


    不是说好了数不清的吗!?


    薛琰见两人这幅不配合的样子倒也不急,他抬手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林零面前,又光明正大地牵起她一只手,在手中略显讨好地轻捏着。


    林零:一杯茶就想收买我?


    不好收买的林零冷酷无情地收回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等她放下茶杯后,薛琰又厚着脸皮摸过来,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跟在薛琰身边的暗卫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两位没见识的俘虏却并非如此。


    “哼!”其中一名壮汉发出响亮的冷哼:“竟对一个女人迷恋至此,真是荒谬!你这样的人,怎堪为天子!”


    薛琰气定神闲:“朕若不堪为天子,那依你所言,谁比朕更堪做这皇位?”


    壮汉却骂完一句便不再吭声。


    薛琰盯着他半晌,突然点头道:“原是前朝余孽。”


    林零诧异看来,这人从哪看出来的??


    薛琰:“冬狩猎场那伙人训练有素又各个难以审讯,像是行伍出身。曾以谋逆之罪被诛杀,又可能留下残党的只有平西王和靖南王,若这两者都不是,那就只有前朝失踪的废太子有这般能耐了。”


    林零眨眨眼:“陛下如何知道不是前两者?”


    薛琰笑了,转头看向两名俘虏理直气壮:“朕不知道,朕不过随口一猜。”


    “但以这两人的反应应该很明显就能看出,朕猜对了。”


    听他胸有成竹的下结论以为自己老底已经被人揭干净面如土色满脸冷汗的俩人:……


    殿下,我们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说:


    能让正直老爷子帮忙逃跑的俩人能有多聪明(小声逼逼)


    第70章 没忍住


    从方才问话的过程中其实不难看出, 这两个看似深沉的壮汉实则根本没带什么脑子。


    幕后主使或许从未想过有人会顺着线索摸到老翁这里,也从未想过这仨人会被齐齐活捉起来审问,故而在挑选护卫的时候并未考虑到智商的重要性。


    薛琰戳完两人心窝子之后, 又颇有些恶趣味地连蒙带骗将两人吓唬一番, 才命暗卫将他们带走。


    老翁的事情差不多已经调查清楚, 审问第二日,京城中就来了接手老翁和俘虏的锦衣卫。


    薛琰命锦衣卫带着老翁返回原村居住并对两壮汉严加审问, 同时还向着京中递了口信,命人盯紧卫景晏以及徐家、卫家一众人的全部动向, 甚至准许林咎和魏丞相在必要时刻对其出手打压。


    等到将一切都安排妥善, 众人搁置已久的西行计划终于正式开始。


    林零其实不太明白薛琰为什么对这个行动有这样大的坚持, 但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 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权当是公费旅行。


    本着这样的想法,两人这一路上不说是游山玩水,起码也是没干多少正经事。


    他们虽说在沿路的城中调查到了一些疑似叛军的消息,但也都是些无关紧要,可有可无之事。


    薛琰对调查进度没什么进展一事毫不关心,仿佛这一趟真是单纯为了带着林零出来好好玩一趟。


    当事人林零表示薛琰这副样子可真是太眼熟了。


    他指定是自己偷偷憋了点什么招。


    这样一来, 林零表现得就更加松弛,转眼间,一晃一个月过去,车外的风雪越来越大,路过的城市也渐渐带上了些异域风情。


    马车通过门口士兵的检验驶入城内,晃晃悠悠停在了路边。


    林零掀开车帘轻巧落地。一阵寒风裹着细沙和碎雪拂过,直冻得林零往自己宽大披风的毛领中缩了缩。


    “既这般怕冷又何必非要出来,命人将你想要的东西买来不就可以了?”刚下马车的薛琰再次发出不解风情的声音。


    林零轻哼一声理直气壮道:“不逛逛怎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薛琰不解风情, 却并不是个较真的人,他虽说不能理解林零这番言论,但也知道此时要乖乖听话。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一名锦衣卫悄然坠在两人身后以备不时之需。


    林零他们所在的城市是锁阳城,其地理位置和林零穿越前的古代凉州差不多,正是这一带胡汉杂糅最甚之地。


    城中随处可见轮廓深邃硬朗的异族之人,街边的不少房屋都有着漂亮的图腾纹饰,再往前走一段,进入大市内,还有人在空地处搭起了临时毡帐卖些小玩意。


    这对林零来说可比之前一路上逛过的城市都有意思多了。


    这里离着京城八丈远,暴露身份的风险直线降低,两人早已不再易容示人。


    他们身着低调却做工上乘的汉人服饰,又容貌精致白皙,叫人瞧着真像是哪户汉人家中的老爷夫人出来逛街,老早就引起了整片街市的注意。


    林零一路边走边看,最终带着薛琰走进了一家门口挂着雪白狐领和貂皮的货行。


    这家店比起旁的店家实在过于显眼,青砖包砌,鎏金黑檀大匾,还有从敞开大门隐隐看到店内的一些玉饰银器,无不体现着店家的资本。


    门口的伙计瞧见两人走来,当即堆着笑迎了上来。


    林零打发走伙计,随意看了两圈。这里的东西确实齐全,竟还有专门配置好的草药包。


    她当即起了囤积欲,一口气买了不少外出必备的消耗品,除此之外,还瞧上了毛茸茸的护耳和一把镶着宝石的精致小刀。


    一旁的薛琰有些无聊的左看右看,像是开盲盒一样随手点了雕花木柜中的几个锦盒,对伙计说道:“这几个,打开看看。”


    锦盒中或是雕刻纹样的繁复首饰,或是层叠斑斓的珠串,皆是张扬外放的款式。


    薛琰随手拿出盒中一支红宝石发钗在林零发间比划。


    专心思考的林零被他打断了思路,一转头却对上了一颗硕大浓郁的红宝石。


    眼见着这人比划完还要拿起旁边更大的一支,林零连忙开口道:“你不要胡闹,快放回去。”


    薛琰抬眼惊讶瞧了她一眼:“你不喜欢?”这还真是稀奇,林零竟还有不喜欢的珠宝首饰?明明当初在宫中的时候她都是乐呵呵照单全收的。


    林零:“戴着不方便……哎呀你快放回去。”出门在外怎么能带这么浮夸的首饰,而且这发钗跟她的穿搭一点也不搭!


    这宝石大得好像能砸死人!


    林零说罢直接接过薛琰手中的首饰放回锦盒内,行动间不慎瞧见了盒中角落摆着的一对累丝带流苏的红宝石耳坠。


    她动作一顿,心间突然起了一个莫名的念头。


    林零偷偷瞟一眼身旁没什么表情的薛琰,故作淡定拿起耳坠摆到他的耳边。


    薛琰见她的动作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相当配合地拨开耳边碎发任她比划。


    伙计心中天崩地裂,默默瞪大双眼,但强大的职业素养令他下意识控制住面上的表情。


    好、好大胆的客官。


    薛琰本就面容精致秾艳,颊边再衬上华贵明艳的红宝石,更是显得艳光更盛,真是好一个令人心折的大美人。


    薛琰见林零双眼骤然一亮,颇有些兴味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


    “啪!“林零突然抬手一巴掌盖住自己的脸,闷声对一旁大开眼界的伙计说道:“……这个,包起来吧。”


    林零直到走出殿外的时候脸颊都还是红红的,伙计整理好了心情,笑容满面送别自己的大客户,但在两人离开之际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喊住两人,转身取出两块面巾。


    “我们锁阳城中常年寒风割面,两位客官初到此地,在外行走时还是带上面巾遮面,以免冻伤肌肤。”


    “这权当做小店送与二位,还望二位以后多多关照小店生意。”


    林零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面巾又道了谢。


    两人走出一段路,林零将手中面巾递给薛琰:“你可要带上?”


    薛琰却盯着面巾若有所思,随后一言不发,接过她手中面巾为她三下两下系好。


    林零沉默着拉下劈头盖脸的面巾露出双眼,薛琰却盯着她笑道:“我不怕冷,系这玩意作甚。”


    林零一想也是,见他不愿也不再多说,只将面巾交由跟在两人身后的锦衣卫保管。


    两人补充过物资,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一如往常一般在城中闲逛,若是瞧着有什么有趣的或是好吃的便顺手买回去。


    街上新鲜吃食不少,有压成小块的干酪,热乎乎的热酪浆,还有夹着炙肉,冒着热气的胡饼。


    两人此时正站在一卖炙肉的小摊前,摊主看两人穿着不凡,十分好说话地切下小块烤肉供两人试吃。


    林零拉下面巾口中呼出热气,面颊白皙中带着一丝红晕,眼中还带着被烤肉烫出的泪意,正满眼兴奋地跟摊主比划大小。


    浑邪达干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不远处的身影,心中暗自盘算道:


    这女人是个生面孔,看穿着容貌像是个汉人,身边没有仆从跟班,最近好像没得到城中会来什么大人物的消息,穿的倒是不差……


    大不了抢回家之后多给点金子补偿。


    嘿嘿嘿,小美人,我来了。


    浑邪达干面上咧开不怀好意的笑,抬脚就往林零那边走去。


    周围有认出他的百姓,纷纷不着痕迹的退让,方才热闹的街道在短短几息之间变得安静几分。


    卖炙肉的摊主抬眼一看,面色顿时一变,抬手连忙驱赶道:“你这小姑娘事忒多,老头子不买了,赶紧走走走,走开!”


    啥也没干只是还想再加一块烤羊肉的林零一脸懵逼抬起头。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浑邪达干已走到林零身旁。


    林零发现旁边一黑,头也不回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很有礼貌地让出一部分摊位,口中还在试图说服突然发难的摊主:“我就加一小块羊肉,辛苦老人家再包一下……”


    浑邪达干被无视了个彻底,当即在脸上挂起了邪魅狷狂的笑容。


    呵!竟然冷落我!女人,你引起了本少爷的注意!


    他一撩红红绿绿镶满宝石的耳坠,自认潇洒开口道:“小娘子想要什么,本公子全包了!只要你跟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林零满脸嫌恶地打断:“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你都买了我吃什么!!!


    浑邪达干短暂一愣,随即继续邪魅狷狂:“本公子买下的当然都是你的,只要你乖乖跟本公子回家。”


    他说罢等了片刻不见反应,便又抬手欲揽她的肩膀却揽了个空,一抬头瞧见了林零淡淡瞥他一眼:“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赶紧的走远点,别耽误我买烤肉。”


    浑邪达干这下是真蒙了,他在这城中纵横多年,还从没听过哪个人这样跟他说话。


    他面上泛出几分被冒犯的恼怒:“来人,把这女人给本公子绑回家去,本公子今晚就要将她洗洗干净,做本公子的第……”


    他话未说完,方才晃到一边看话本子的薛琰终于听不下去,冲出来一拳捣在他的面门。


    这下被惊呆的人变成了林零,她还是第一次瞧见薛琰亲自动手。


    平时明明都是直接叫锦衣卫把人拖下去砍了的……


    他一定是气坏了。


    林零连忙凑过去拉过他的拳头,冷白的手背在关节和指头上泛着明显的红。


    她心疼道:“你干嘛自己动手啊,我买完炙肉马上就要自己动手来的……”


    薛琰眨眨眼看她:“没忍住。”


    被打了个七荤八素的浑邪达干捂着流血的鼻子抬头,面色狰狞道:“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连本少爷都敢打!来人!给本少爷将他……”


    浑邪达干不说话了,他手指还保持着指向薛琰的姿势,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剩下的一肚子怒骂全让他憋在了肚里。


    “咳,嗯,把这个贱民也给本少爷带回去……”


    “砰!!!”


    众人只见面前闪过一道白影,一声巨响过后,眼前已没了浑邪达干的身影。


    众人再一转头,只见约五米外躺着一不知死活的熟悉身影。


    林零缓缓收脚,对着浑邪达干带来的一众侍卫说道:


    “不好意思哈,没忍住。”


    作者有话说:


    没赶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最近状态不好,有点卡卡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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