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别哭了
“求求你……”
薛琰的两条手臂紧紧将林零圈在怀中, 那巨大的力道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融入骨血一般。
林零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可仔细想想, 薛琰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若是放到现代, 也才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还年轻的很, 谈恋爱的时候会哭鼻子应该也是合理的……吧?
自己惹哭的人终究还是要自己来哄,林零绞尽脑汁才干巴巴挤出这么几句话:“这锁链没什么用, 但我又不会跑, 我是自己愿意留下来的……你别哭了。”
可谁知薛琰听了这话却更崩溃了,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 说话时还带着浓浓的哭腔:“你想又如何呢?当初你是因为想这里, 才来与我相遇的吗!”
这话说的林零确实无言以对,她坦诚道:“来到这里确实并非我意,可这件事情既然并非我们两人能够左右,现在无论如何也争论不出个结果,你又为何非要在此事上……”钻牛角尖呢?
“因为我不能接受!”
薛琰还没等林零讲话说完便出言打断,他的眼角有泪水不停地落下, 一滴一滴,像是在两人之间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许是上天垂怜我一生悲苦,才将你送与我身边,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欢喜与眷恋,你叫我如何能放手!”
他难过得整个人都在颤抖,林零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慌乱地将手指拂过他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她有心说些什么, 但虚无的承诺很显然已经没有办法安抚薛琰的情绪。
她确实至今也没能搞明白自己到底为何会来到这里,徐清窈或许比她多知道些什么,她若是还在,就可以试着想办法从那里套出来些信息,可问题是这人现在都凉透了。
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和她说起穿越一事的人,这或许也是薛琰自作孽……
薛琰垂下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林零将他的脸捧回来,用微凉的掌心贴上他通红滚烫的脸颊。
“你先别哭了……不如我给你讲些我以前的故事吧?想听吗?”
这话可是管用极了,一下子就戳中了薛琰的在意之处,泣喘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低着头,满是鼻音地低低应了一声。
林零靠坐在床上,薛琰靠在她的肩上,双颊和眼睛都红红的,像是一朵刚被蹂躏过的娇花。
林零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前世是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老家在一个小地方,大学毕业之后就北漂去了大城市,呃,大学就相当于官办学堂……”
薛琰的心绪渐渐平缓下来,耳边传来林零时不时夹杂着轻笑的低语,他伸手拉开床边的罗帐。
昏黄微弱的灯光照进了床榻间,林零的面上带着笑意,说到高兴处语速便会微微加快,回忆的时候眼中空蒙蒙的,落在了那个跨越遥远时空的另一个世界。
……
他一直都记得的,她刚来到他身边的时候的一举一动,他都记得的。
她会在早上起身后偷偷瘪嘴,低声嘟囔着不知在骂谁;会在早朝之时,自以为隐蔽地眼神滴溜乱转;会在旁人不注意时候冷着脸悄悄发呆;到了歇息的时间,瞧着没什么太大的动作,却总觉着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轻快。
他一边不自觉地被她的一举一动吸引,一边又不愿承认,只在心中偷偷嘲讽她不知是哪边派来的刺客,竟伪装地如此潦草随意。
他后来终于没忍住戳穿了她的身份,她明明是害怕极了,却连借口都不愿再想,死到临头都没有想过要反扑,杀了他逃命。
他心中好奇,自然也将这话问出了口,可得到的回答竟然是一句理直气壮的反问。
薛琰从那一刻开始就知道,她是不一样的。
她在开始的时候也会像其他人那样,害怕他的愤怒和冷脸,可那只是浮于表面的恐惧,就像是在路边看到到处伤人的疯狗,无论是谁都会想着要避开。
她的心底没有半点对他的畏惧,并且在他心情平和的时候,还惯会试探着顺杆向上爬。
他开始在心中偷偷渴望着与她接触,想见到她,想让她因自己产生更多的情绪变化,想让她离不开他……
想让她爱他。
宫宴上假中毒一事是他故意想要瞒着她的,当他意识到她会因他而哭泣的时候,心中的渴望便再也难以克制。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她既然不慎露出了破绽,那就别怪他不留余力。
他一步步引诱她,逼她承认对自己的感情,几乎是步步为营地定下了两人的关系。
这世间唯有她会爱他,让他几乎上瘾一般渴求她的一切,自她出现后,连记忆中那些正在深夜中无数次梦回折磨他的悲惨过往都渐渐远去,有她在的每一天都令他无比欢喜。
他再也无法回到没有她的世界,可事到如今,竟有人说她有可能会从他身边消失,还要他接受这件事,让他装作一无所知地等候那一天的到来?
这绝不可能!
“你命中的唯一生机皆系于一人。”
当年那白胡子老头说过的话已被他翻来覆去想过了好几遍,薛琰现在只恨自己当年心气高,没能静下来好好跟那老疯子聊上一聊,若当初多问上两句,说不定今日令他痛苦辗转的事情便有了解法。
到底该如何……
“这么想来我们老板还真是不做人……不过要不是我当初猝死也来不了这里,恐怕现在还在做苦命的牛马,每天累死累活在厂里打工。”
林零说完便安静了下来,靠在肩头的人毫无动静,她沉默着,用余光偷偷瞥向薛琰,心中还在疑心这人是不是睡着了。
只见薛琰睁着双眼,直勾勾地看向前方某个地方,对她的小动作毫无所察,这分明就是在走神!
林零瘪瘪嘴,亏她还费心逗他开心,怪不得这么半天都不出声,原来是压根就没听。
她心中满是怨气,心思转了几道,突然有了想法。
“薛琰……你在听吗?”
林零从未这般直呼过他的大名,薛琰当即一个激灵回了神。
他刚一抬头便看到林零盯着他,远处的烛火在她的眼中倒映出了一点光亮,在昏暗的光线下叫人分不清那究竟是明亮的眼眸,还是眼中沾上了湿意。
林零别过头不再看他,双手环抱着双膝:“嘴上还说什么离不开我,实际上却是连我说的话都不稀得听。”
薛琰心中顿时慌乱无比,连忙想要开口解释:“我不是,我……”
他想要解释自己没有不听她说话,虽说心底在想着事情,但他一直分心留神注意着她那边的情况,她方才突然的沉默,他还以为是林零想到了过往的伤心事,一时间沉入思绪,便没有贸然打扰,却不想竟会被安上这样大的罪名。
林零当然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再度哀怨着开口:“算了,左右我被你下了药锁在这里,一时半会也逃不掉,你也用不着操心,我说什么都无所谓了吧……”
薛琰着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不是的!我听到了,你方才说……”
“算了。”
“我困了,先睡了。”
林零说完便一翻身缩进了被窝里,腕上清脆的声音响起,她蒙在被中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抽气。
薛琰胸口传出一阵钝痛,他俯下身缓缓将被中微微鼓起的一团拢在怀中:“我没有不稀罕听,你说的那些我都记得的……”
“我不想听……”被中传出小声的拒绝,薛琰呼吸一滞,几乎又要掉下眼泪。
他方才掀开的床帐拉好,床间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薛琰静静看着林零的背影,又在目光触及银白锁链时像被烫到一般猛然收回视线。
他缓缓躺回被中,目光仍有些依恋地盯着她,迟迟不愿合眼。
而林零……她现在其实也挺难受。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想着捉弄薛琰一下,将头埋起来也是为了憋笑,可薛琰的反应却让她心中起了不同的想法。
就像她看到薛琰哭泣和脆弱一面心底会不舒服一样,他见到林零委屈难过同样会如此。
既然这样,她为何不用魔法打败魔法,先用这种办法解开锁链再慢慢解开薛琰的心结呢?
虽说这样她心里也不好受,但总比她一步步心软,被黑化的薛琰锁一辈子强。
林零心中打定了注意便不知不觉间睡去,徒留薛琰一个人在夜里黯然失神。
……
翌日,当林零一觉起来,薛琰依旧还在安睡。
她知道这人昨晚定然不好受,便如从前那样,安静待在他怀中躺一会,让他能够尽量多睡些时间,也顺便好好捋捋自己的计划。
这计划简直集合了林零前世看过的所有狗血小说中的精华,集矫情,绿茶,玻璃心等等多种风格为一体。
保准让薛琰防不胜防。
薛琰还不知道自己即将经历什么,等他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时,林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薛琰眨了眨眼,勉强醒醒神,低头看向早已自觉滚进自己怀中的林零。
他心底骤然软下一块地方,可他倒也没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情。
薛琰伸手挑起几缕落在林零脸上的发丝,缓缓道:“我昨晚听到了,你说你上大学,说你喜欢学校门口的小吃街,说你工作很累,说你老板不做人,总是让你加班……”
“你说的所有话都很重要,我永远不会忽视。”
林零良心隐隐作痛,在听完这番话以后,原本就不忍的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要……
林零抬头泫然欲泣,蹙起的眉间满是委屈和愁绪,只一眼便又叫薛琰的心底难受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都是哄我的!你昨天晚上睡觉都没有抱着我!果然有了这破链子都不用担心我半夜会跑!”
“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怎么会这么卡……能不能让俩主角自己来写文啊,我脑子不够用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小火车)
第92章 算了吧
薛琰听到这样的控诉当即愣在了原地。
昨夜的林零正在气头上, 他担心自己贸然亲近会引得她厌烦,才会强忍着规规矩矩过了一晚,不想林零的心中竟是这般想法。
他第一次体会到百口莫辩的感觉, 可林零却还像是觉得不够, 抹一把眼泪说道:
“果然话本子中的说的没错, 使人都是些得陇望蜀之辈,一旦得到了便不再珍惜。”
薛琰觉得这话真是耳熟极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却不是这一点,而是先反驳林零对自己的误解。
“昨夜是因为……”
“呜……”
薛琰被一阵哭声打断, 只好无奈住了嘴, 将林零抱在自己怀中轻轻拍着:“我错了, 以后不会了。”
他虽不懂得要如何应对这等令人甜蜜又痛苦的折磨, 但他知道, 道歉总该没错的。
好在林零并没有将一件情揪着不放的打算,薛琰之后又说了些好话哄着,她也就将这件情翻了过去。
但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始。
等到两人起身时,林零自然是要更衣的,这链子在林零手上绑了好几日,他们自然知道此时应该怎么做。
可今日的薛琰却完全没了之前缠着林零的厚脸皮劲, 反倒是在一旁犹豫着不知要不要上前,这下可就轮到林零发挥的时间了。
她缓缓放下手中正要解开衣带的手,静静看向站在一旁纠结的薛琰:“您已经厌倦我了吗?”
薛琰豁然抬头,口中完全不经思考地反驳道:“我没有!”
林零低头自嘲地轻笑一声:“既然没有,那为何昨日还是亲手替我更衣,今日便冷眼站在一旁看着了?”
她顿了顿,指甲悄悄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当即红了眼圈, 瞧着真是可怜极了:“可是我方才说了不该说的话,惹了你生气?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不提解开链子的情了。”
薛琰惊疑不定地望着她,若非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如往日一般熟悉,他简直觉得林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又被人换过芯子。
他走上前,正要捡起放在一旁的衣物,却又被林零推开:“不必勉强自己,您是九五之尊,而我不过是一介被封了内力的暗卫,我怎敢奢求您的爱呢?”
薛琰表情怪异,不对劲,这实在是太不对劲了,这一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林零从方才开始就在一直说些怪话?
况且他实在有些拿不准,她到底是真的生气,还是只是在捉弄他。
林零说完后便低着头,唰的一下,看也不看就伸手,一把将挂好的床帐拉了下来。
薛琰沉默着站在原地,这应该是真生气了。
林零躲在床帐中,颇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刚才真是好险,差一点她就要不小心笑出来了。
……
等换好衣服后,今天真正的表演才正式拉开帷幕。
林零的话术简直层出不穷,若是薛琰有一段时间没顾上她,她便要满脸委屈地控诉薛琰的冷落;若是薛琰一直无所地盯着她,她便要怯怯看着他,问他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难道有这链子拴着还不能叫他放心吗?
诸如此类的情况还有很多,若薛琰是个正常人,怕是早就被她折腾得暴跳如雷,筋疲力尽。
可薛琰不一样,他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正常人,林零蹙眉控诉,他会默默心生怜惜,林零生气恼怒,他又会觉得可爱。
也对,这不正是他心中渴求的,林零因他而产生的情绪变化吗?
就这样经过了一大上午的折腾洗礼,薛琰可谓指哪打哪,让干什么干什么,即便再如何被冤枉也学会了默默接受,以至于林零突然安静些他都会觉得不习惯。
但这并不是林零想要的效果,她不想折腾薛琰,而是想让他意识到这条链子对她的影响,是以今日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强调这锁链的存在,奈何薛琰却一直搞错了重点。
于是林零打算换种方法……
如果说刚才算是纯折腾,那么接下来这招大约能算得上攻心计。
只见林零满脸沉静地坐在窗边,而薛琰则是坐在御案后看着奏折,时不时地看过来一眼,一切都十分地平静。
片刻后,酝酿许久的林零终于蓄好力。
一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滴落,再一次看过来的薛琰直接错愕起身,大步冲到林零身边:“这是怎么了?”
林零眨着眼睛瞧着他不说话,好半天才含着两泡眼泪瘪瘪嘴:“我有些想念娴妃娘娘,沈大人还有魏姑娘。”
薛琰拧起眉:“我命人传她们过来。”
林零沉默着缓缓摇头:“还是算了,我不想让她们瞧见我这个样子。”
算了,又是算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总是这样对他说。
林零之后便没再说什么,薛琰将人抱在怀中,不管说些什么,林零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直急得他舌头都冒了泡。
他开始觉得林零是不是病了,毕竟他之前头痛的时候就会喜怒无常,控制不住的暴躁,她突如其来的变化或许也是如此。
思及此,薛琰便命人将放养许久的三名御医招来面圣。
三名御医倒还是老样子,还是那般的不着调却医术高超,他们一听看诊的人是林零,兴高采烈地便来了,随后又齐齐站在龙床前,盯着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臂发呆。
这是……要保持神秘感??
薛琰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可没有对待林零那样耐心:“愣着做什么?等着朕请你们吗?”
御医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选出了记忆力和情商都在线,只是有点耳背的张御医作为代表。
张御医伸出手指搭在林零的脉上细细诊了一番,他又不是脑子不开窍的孙御医,眼下这等情景已经足够让他瞧出不少,他心中自然也是有疑问的,可除了孙御医,又有谁会傻到直接问出来呢?
“林姑娘为何不见人?可有何不便之处?”
……
在场的众人沉默了,连床帐中的林零都替他捏了把汗,张御医则是满脸暴怒地看向李御医,那意思是怎么没拦着点?
李御医也没想到,自己不过走神两息便让这人捅了娄子,一时间也有些无语凝噎。
诊完脉的张御医连忙打断道:“陛下,老臣观姑娘脉象弦滞,乃是肝气郁结之症,想来是心绪不佳,思虑过重所致,经脉也有些不畅……”
“臣等给姑娘开些静心散郁的方子,姑娘一日三次服用便可,不过此等病症还是要姑娘本人想开些才好,平日里多去外边散散步,透透气,还是对身体有好处的。”
薛琰将这话听了进去,并且成功提取出关键词:喝药,散步,透气。
等一众御医离去后,薛琰便抱着林零轻声问道:“可要出去走走?”
林零抬手抚了抚袖子,腕间银链发出动静:“不想去。”
薛琰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好,便转头出了殿,命人拿来许多她平日爱吃的,爱玩的,连煤团都被捉来讨她欢心。
这办法在往日可是再管用不过了,林零即便再消沉,可面对煤团的时候总是要给几分面子。
但今时的煤团不同往日,兽医学士说它由于吃得太过肥美,照此以往下去恐怕会有碍于健康,是以全宫上下都下了命令,禁止随意投喂。
也正因于此,相较于消沉的林零,被迫节食的煤团比她更显抑郁,一大一小死气沉沉地凑在一起,直衬得那一片角落都有些昏暗压抑。
这效果实在过于显著,直将薛琰吓得连忙找人将抑郁的肥猫送了回去,生怕林零的情绪受到影响。
可怜林零的面前摆了一桌,怀中沉甸甸地塞了一坨,若是在往日,她恐怕早已欢呼一声扑了上去,可眼下却只能竭力抿住上扬的唇角。
这般尴尬又诡异的氛围持续了一段时间,林零休息够了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折腾。
今日一天下来,林零动不动便红了眼圈,一言不合便生无可恋,到了晚间的时候,不但双眼红肿,连水都喝的比往日多了不少。
而薛琰……他道歉很熟练。
今夜就寝之时,吸取教训的薛琰再也不敢自己脑补,直接将人牢牢抱在怀中睡了一夜。
他本已经默默做好了迎接第二日狂风暴雨的准备,可谁知林零竟在醒来之后变得格外安静。
完全不同于昨日的异常状况令他心中忐忑不已,生怕她张嘴再说些什么令他难以承受的情。
薛琰这样想可真是冤枉林零了。
真实情况远没有他想的那般丧心病狂,林零其实只是昨夜没睡好罢了。
不知是不是薛琰黑化后时常说些什么神佛啊命运啊之类的话,她昨晚竟梦到了一白胡子老头,拉着她叨叨了一整晚。
等到今早起来,那白胡子老头昨晚究竟聊了些什么,林零已经完全没了印象,只记得两人算是相谈甚欢。
一旁,兀自忧心忐忑半天想要说些什么的薛琰终于鼓起勇气邀请道:“可要陪我出去走走?”
林零还在尽力回想自己昨晚在梦中到底说了什么,神志仍不算清醒。
听到薛琰的邀请,她胡乱点了点头,稀里糊涂地被薛琰牵着手走出殿外。
两人宽大的袖袍挡住了腕上的锁链,院中来往的宫人内侍纷纷躬身行礼,随后又识趣地退去,倒也没人察觉出两人的异样。
此时正值半上午,两人刚刚用过早膳,冬日寒凉的风拂过脸颊,带来阵阵凉意。
林零轻呵出一口白气,她确实有段时间没像这样出来走动,只觉寒气清清爽爽地灌入肺腑,浑身上下都松散开来。
薛琰也没再说话,安安静静走在她身侧,两人之间端是一片温情流淌。
自他知道林零的身份以来,心中少有这样安宁的时候,他虽然自己不觉,但患得患失的恐惧早已将他淹没,不停地灼烧他的内心和精力。
林零慢悠悠地踱着步,突然眼尖瞧见一旁摆着几盆腊梅的角落中,藏着几个宫人们闲时堆来玩耍的小巧雪人,不由得小声惊呼,加快脚步朝那边走去。
她猝不及防的动作牵扯到两人之间的锁链,清脆声响起,薛琰心中一惊,连忙跟了上去。
林零蹲在那处角落,养心殿中的宫人们自是个个心细手巧,连随手用作消遣堆的雪都比旁人多了些花样,这角落中不仅藏着几个雪人,还有几只零星的雪兔子,雪小猴……
薛琰在不远处站定,目光柔软地看着林零的背影,一条银白的链条从林零的袖口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他的手中。
在薛琰的目光触及银链的那一刻,他的心底骤然升起一阵不适。
她本该一直这样自在欢笑的……是因为他吗?
是他化作了束缚住她的锁链,剥夺了她的自由,将她束缚在自己身边,才让她不开心的吗?
这个猜测让薛琰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传出一阵绞痛。
有朝一日,她会不会因此而怨恨他?
光是想到这一点,便足以让薛琰心中生出一阵巨大的不安与痛楚,林零还蹲在原地瞧着那一个个姿态各异的雪团,完全不知道这人又开始偷偷给自己加戏。
……
等到林零看够了,两人又静静向前走了一段路,明德突然从身后追上薛琰,轻声唤道:“陛下。”
“魏丞相有求见。”
薛琰眉头一皱,他心道这老头来的不是时候,却又不得不去,心中顿时升起一阵烦躁。
“朕稍后过去,叫他先等着。”
薛琰应了话后转身看向林零,却见人已经叹口气,难掩失望地自觉地朝殿中走去。
方才不慎想到的一切在脑中浮现,薛琰不由自主地顿住脚步,狠狠捏紧了手中的链子。
林零察觉到腕上愈发紧绷的力道,诧异回头看来,只见薛琰正盯着她,面上满是挣扎。
这祖宗又怎么了?
她在心中发自内心地疑问道。
薛琰缓缓走到她面前,眼中的情绪复杂到几乎要溢出来,林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手中却猝不及防被塞上了一节犹带着温热的金属。
“我很快就回来,你若是想再走一会,就先自己去吧。”
薛琰说完便快步离去,像是怕晚一步自己就会后悔一样。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虽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终归是重获自由,林零心中自然是无比开心。
她随意坐在院中的廊下想道:她的计划果然是有效果的!照这么下去,彻底解开这链子指日可待!
林零喜滋滋地捧着自己的脸,正沉浸在自己的美好计划中不可自拔,肩上却骤然传来了一股力道。
“姑娘。”
作者有话说:
别卡了(大跳)别卡了(拍柚子叶)别卡了(祈祷)别卡了(大跳)别卡了(拍柚子叶)别卡了(祈祷)别卡了(大跳)别卡了(拍柚子叶)别卡了(祈祷)不要再卡文了啊啊啊!谈恋爱怎么那么难写!
第93章 别哭了
薛琰一连多日不上朝, 魏丞相来宫中拜访探望也是再合理不过。
身为忧心陛下的一大忠臣,在确认过薛琰身体上没什么大碍,只是单纯突然抽风之后, 魏丞相便开始拉着他苦口婆心地又是劝谏, 又是告诫。
而薛琰心知自己理亏, 也只得给些面子地硬撑着听了一会才送客。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分神惦记着林零的动向,由于方才亲手解开了那段锁链, 现在心中就连那点微弱的安全感都不复存在,可谓是万般心焦。
等到魏丞相走后, 薛琰便脚步匆匆地朝着院中赶去。
到了方才他离开那地的不远处, 薛琰一眼便瞧见了林零坐在廊下的身影, 他的心中先是骤然松下一口气, 随后便注意到林零身旁与她对话的带着些熟悉感的身影。
林零其实也很懵, 她方才在这里坐得好好的,身后突然有人来找她搭话。她一转头,却见自己昨夜梦中的白胡子老头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可真是见鬼了!
她心中默默尖叫,不过好在曾经接受过现代众多穿越仙侠文艺作品的洗礼,只在开始时吓到一瞬,随后便回过神冷静了下来。
那老头见状也挂上了和蔼的笑, 显得愈发慈眉善目,然后当着林零惊讶好奇的目光,开口问道:“那兔崽子人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啊?”
林零:“……”
您这用词是不是有些粗犷了呢?
能不能尊重一下仙气飘飘的形象啊喂!
等到薛琰回来之时,看到的正是两人相谈甚欢的场面,随着他靠近,逐渐能看清两人的身影。
当他发现同林零说话之人正是自己记忆中的白胡子老头之时,薛琰先是错愕一瞬,可随后他便瞧见那白胡子老头从袖中掏出了什么东西, 神神秘秘塞到林零手中,心中顿时顾不上惊讶,转而升起一阵惊慌。
薛琰快步冲上前:“你们在干什么?”
林零闻声回过头,自从服用那阻碍内力运转的药之后,她的感官确实相较之前弱了些,再加上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面前的白胡子老头身上,竟然直到薛琰步伐加快后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她的面上绽开笑容,正要想薛琰介绍他刚刚遇到的野生老爷爷,可还未开口,那白胡子老头便坏心眼道:“坏了,他来了!快溜!”
他说完后便一眨眼消失在了原地,那落荒而逃的姿态,那临走时留下的再明显不过的语录,简直将一个刚刚亏心事落荒而逃的形象表演得活灵活现。
薛琰此时已经从一旁的台阶走进廊下,站到林零面前,她看着男人黑沉的神色,心中一片无语,心道自己还是被那老头的外表欺骗了。
她看白胡子老头仙气飘飘和蔼可亲的,没想到竟在临走专门坑她一遭,这……实在是人心险恶!!
薛琰压下心中的慌乱和无措,开口问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竟然不好奇那老头是什么人!?
林零惊讶看他一眼,随后心虚错开视线。
从那白胡子老头起手的一句兔崽子开始,他们两个此后的对话便是以薛琰为中心开始吐槽,并且观点高度一致,现在正主问起来了,她总不能直说自己是在说他的坏话吧……
万一哭了怎么办。
林零心中虽是好意,可这幅模样在薛琰眼中却并非如此。
自己只不过是离开了这么一会的功夫,林零便已经被人蛊惑,开始对自己有所隐瞒,他只要一想到这点,便几乎要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意,悄然红了眼眶。
薛琰缓缓弯下腰,蹲在林零面前:“方才那老家伙给你的东西,可以给我吗?”
林零眨眨眼,掏出被自己随手揣起来的石头,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个都看到了,她还想偷偷给他个惊喜呢!
“这个啊,你不会用,先放到我这里,我们等会再……”
回应她的是薛琰的一声冷笑,他抬起头让林零看到自己通红的双眼,阴恻恻说道:“等会?呵!”
“若是你等会用这东西跑了,朕又该到何处寻你!”
他猛然起身,一把拉起林零就朝殿内走去。
林零被他毫无征兆的动作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怕是误会了什么。
“砰!”
薛琰一把推开大门拉着人走进内间,直接将林零推倒在床榻上,这一路上有不少的宫人内侍都瞧见了两人的身影,奈何薛琰脸上的表情实在骇人得紧,众人只能纷纷噤若寒蝉地远远躲开,生怕久违的震怒帝王将这口气撒在自己头上。
林零侧着身子从床刚爬起来,又被薛琰一把按了回去,他将双手撑在她的耳边,眼中满是疯狂与愤怒,竟是有那么像两人初遇时的样子。
林零看他这样子也知道这人现在正处于发病的状态,八成又是什么都听不进去。方才那两下薛琰倒是控制着力道,半点没把她摔疼,只是她的脑子现在乱的厉害,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
“这东西不是用来逃跑的,你冷静一点。”
薛琰静静看了她半晌:“那你将它给我。”
林零翻了个白眼,心说这玩意要是真给出去,按照薛琰现在的精神状态,她怕是以后再也别想见了。
薛琰看到林零的反应也明白了她的回答,当即沉着脸又将她腕上的锁链系回床柱,恨恨道:“若是朕从一开始便狠下心,怕是也不会生那么多事!”
他的手指轻抚过林零的脸颊,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你便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林零心中顿时来了火气,她从一开始便试图跟薛琰讲道理,好好说话,可这人呢?一发疯就开始胡作非为!还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他真是……不可理喻!
她重重深呼吸,试图压下心中的火气,但是很显然,她失败了。
林零一把拍开薛琰的手,翻身直接坐了起来,看着薛琰那张尽显疯批本色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怒火的加持下,林零抓住薛琰的肩膀猛地一用力,将人按在了床上,姿势同不久之前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便是两人的上下位置彻底颠倒。
林零跨坐在薛琰的腰上,静静看了他片刻,伸手缓缓捡起腕上垂落的锁链,慢慢绷直,用力。
“噶——”
据说是工匠们费心锻造的精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异响,在林零手中缓缓变形,最后“嘣!”的一声断裂开来。
林零松开手,锁链垂落下来,一端的尽头已经没了用来固定的圆环,唯余锋利的金属扭曲断口,而另一端仍静静拴在床柱之上。
她活动了下手腕,摸了摸手腕上因为方才用力被勒出的红痕:“陛下不会以为对我用了药,我便一点办法都没了吧。”
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到底懂不懂她的含金量啊!
林零的内力运转确实是受到了些阻碍,精铁也确实非同寻常的坚固,可问题是她曾经一人横扫刺客,一掌拍飞多人的壮举,也并非全靠这一身内力。
有没有可能她林某人是纯劲大呢?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一身扎实浑厚内力技巧的固然重要,但本身便足以强劲的体魄更是令人防不胜防,这不薛琰就中计了吗?
她是觉着薛琰的情绪实在不稳定,想要将他的心结彻底解开,这才陪着他闹,若是她真想跑,薛琰从一开始装病就根本不可能等到她回来!
薛琰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微张着嘴,看起来有些傻兮兮的,视线在林零手腕上锁链断口处停顿一瞬,随后移动到她的脸上。
“你从一开始就……”
林零安稳坐在他的腰上,没好气地轻哼一声:“对啊,一直都能扯断。”
薛琰张开的嘴合上了,脸上的所有表情在一瞬间消失了,唯余一片空白:“原来是这样……我从一开始就留不住你。”
林零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没再哄他,反而是直接下了床,在殿中找了一圈。
身上的重量消失,薛琰的双眼瞬间便红了,他抬起一只手盖在自己的脸上,试图藏起自己脸上的泪意,可泪珠却还是顺着眼角的弧度滑落,半点由不得他。
……就像林零一样。
怎么办,他好像要失去她了。
……
一无所获的林零有些失望地走到桌前,点燃一支烛火,将手腕上的金属断口放在上面灼烧片刻,才快步走回床前,熟练坐回薛琰的腰上。
嗯?
腰间一沉的薛琰下意识睁眼看来,视线透过指缝落在林零面无表情的脸上。
“先说好,我确实很生气,也没那么容易原谅你……”
仅仅开头的这一句就已经令薛琰的心高高悬起,林零盯着身下泪眼朦胧双颊泛红的可怜美人:“反、反正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你,唉!算了!”
算了,又是算了……薛琰的心中一阵苦涩,眼角又一滴泪珠滑落。
林零贴心地没有动他遮住脸的那只手,而是牵起了另一只。
“我想想啊,好像是……”
她用灼烧过的金属断口在自己手指上划开一道,又用另一侧在薛琰的手指上划过,血珠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林零连忙掏出方才白胡子老头给的石头,将两人流着血的手指按了上去,随后清了清嗓子:
“那个……薛琰,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薛琰再也不能控制地恸哭起来,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又从眼角成股地流下:“我爱你啊……”
他终于露出了自己哭得不像样的面孔,朝着林零的方向伸出手,在空中用指尖描绘她朦胧的边缘。
“啪!”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两人指尖的下的小石头骤然碎裂,化作一缕微弱的荧光钻入两人的指尖,一种难言的感觉从两人心中传来,薛琰的手指一顿。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或许应该用心意相通来形容吧,林零默默想道。
心意相通,当这词语并非对两人感情的夸赞,而是变成了真实的感觉,将两人的心绪完全牵绊在一起时,她才真正体会到这词语的分量。
林零捂住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其中传来一阵绞痛与绝望,满心的苦涩几乎让她难以呼吸。
薛琰心中也莫名升起一阵疼惜与珍重,其中还夹杂着点淡淡的愤怒,奇异的感觉令他不由喃喃出声:“这是……”
又开始深呼吸的林零一个没忍住,直接一巴掌呼上他的脑袋,怒道:“这你大爷!不许哭了!”
疼死了!
作者有话说:
先发,慢慢改
第94章 回不去
不知是不是林零那一巴掌的效果太好, 两人心中不属于自己的陌生情绪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化消散,到最后唯余隐隐的牵绊之意残留心头。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林零有些别扭地看向薛琰,她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薛琰心中忍受的竟是这般可怕的煎熬, 这体会实在太过陌生, 也过于亲密, 一时间令她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
薛琰这边的情况却跟她处于两个极端,能够时刻感受到林零的存在,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还能碰到这样的好事。
这份感觉就像是一份源自精神与灵魂的虚无的锁链,无视两人中间的所有阻碍, 直接将两人以这世间最为亲密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这远比薛琰之前搞得那破锁链更令他感到心安。
惶恐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被安抚, 薛琰的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不过这还不够……
他牵起林零的手用脸颊轻蹭, 还沾着血的指尖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刚才那是什么?”
林零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干巴巴道:“是那老头塞给我,帮我逃跑的。”
薛琰想起自己方才发过的疯,陡然沉默下来。
林零见他不说话,完全没有想放过他的意思,阴阳怪气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你把它给我~”
现在的薛琰也知道不好意思,他红着耳尖拉过林零的手, 将她按着趴在自己的身上:“我怕你离开我……”
林零听到他提起这一茬,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开口说道:“你以后也不用再怕,我问过了,我回不去。”
薛琰一愣,趴在他胸口的林零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骤然加快起来。
原本还打算逗逗他的林零还是心软歇了这条心,直接交代道:“我是猝死之后才来的这里,算是已死之人, 原来的那具身体恐怕早就让人火化了,自然回不去。”
那老头跟林零说的原话其实要比这复杂的多,什么魂魄离体,什么缘法转生,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她根本听不进去,只听懂了那老头开头气急败坏嘲讽她的那句:“你都死而复生了,能有具身体就不错了还想怎样!”
不管那老头说了什么,总之林零转述的意思是没错的,薛琰听过后终于松出一口气,心中担忧已久的执念宿愿得到满足,他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平和无害。
林零瞧他这样不由得伸出手指戳戳自己的哭包男友,气道:“开心了?满意了?刚才不是还很厉害的吗?”
薛琰抬手拦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轻吻:“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道歉倒是足够熟练。
林零顺势抹去他眼角和脸上的泪痕,恶狠狠威胁道:“每次都说不会了,真要发起疯来又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若是再有下次我可要揍你了!”
薛琰任由她在自己脸上胡乱摸来摸去,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应下此事。
林零又趁机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才趴了回去,心道就你这身板还挨揍呢,她别说是用上内力,就是纯肉搏也能一招把你干趴下。
……
不对!她的内力!差点忘了!
“薛琰!你倒是都敢给我下药了!?”
原本已经开始享受两人温情时光的薛琰被这突然开始算旧账的声音吓了一跳,在听清楚话中内容之后又心虚别开双眼,开口就是熟练道歉:“我错了……”
林零伸手将他的脑袋扶正:“把这药给我解了!”
两人脸颊的距离有些近,连彼此呼出的热气都交织在一起,薛琰的心兀地一跳。
林零见这人盯着她不说话,皱着眉又戳了戳他的脸颊,用手捧着他的脸晃了晃:“听到没有!”
薛琰半眯着眼任由她动作,随后又覆上她的手背,偏过头在她的掌心轻吻一口。
这人怎么跟狗似的!
林零无奈抽出手,正想再开口却突然察觉到自己身下的动静,整个人直接愣住,手也僵在原地。
好像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站起来了……
薛琰又开始拉着林零的手轻啄她的指尖,一口一口,有一股痒意从指尖泛起,一路钻到了心底。
薛琰不知为何唇角轻勾,而林零也在那该死的石头的作用下心头一片灼热,像是烧起了一团火。
林零蜷了蜷手指,忍无可忍道:“你差不多点!”
这大白天的,干什么呢!
薛琰恍若未闻,林零抽回手撑着他的胸膛坐起身,作势便要下床。薛琰见状也跟着坐了起来,一只手不依不饶地抱着她的腰,缠得她坐了回去。
薛琰通红着双眼和脸颊凑上来,顶着一张仿佛刚被谁欺负过的美人面,可怜巴巴道:“你抱抱我。”
这谁受得了!
林零沉默片刻,心底挣扎了好半天,还是败给了那双水汪汪看过来的眼。
她一手抱上薛琰的肩膀,另一只手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薛琰靠在她的颈窝轻蹭,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控制不住地露出笑意。
林零心头的火未灭,反倒烧的更旺,直烧得她有些坐不住地焦躁,偏偏薛琰还在此时在她怀中带着鼻音说道:“你亲亲我。”
她低头看去,只见薛琰迷蒙着眼抬起头,伸手捧住她的脸颊。
“求求你……”
这火实在烧得太旺,让她的心中升起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焦渴。
……
得逞的薛琰一口咬在林零的肩头,随后又像是安抚似的在她泛着红的腮边轻吻。
这石头可真是好东西……浑身透着餍足之意的薛琰这般想道。
……
此后林零的生活便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正常状态,薛琰的脾气也在安全感满满的爱情滋养下逐渐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前几日明明还浑身低气压,脸上挂着黑眼圈,宛如初见时暴君模样的薛琰,在那一日之后便开始变得格外好脾气,还时不时盯着一个角落傻笑,甚至有一次因为缠人实在太紧,林零实在没忍住给了他一耳光之后,都没见人生气。
不管旁人是如何看的,反正林零觉得现在的薛琰简直傻到冒泡。
新年一日日接近,病危的皇帝突然恢复健康,民间的百姓们一边感叹医学奇迹一边又重新热闹起来。
林零也趁着这段时间带着薛琰出去逛了一圈,新年这个特殊的节日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触,毕竟这里没有春晚,她也没什么亲属,是以她不过是简单感受了下新年氛围,又盯着街边的戏班子看了好一阵,就乖乖回了宫。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的薛琰偶尔还是会偷偷消失一段时间,据他自己所说是实现愿望后要去还愿,可林零却再也没有在他身上闻到什么香火味。
他一定是瞒着自己在偷偷做些什么,林零心中明白,但林零不说。
自以为勘破一切的林零叹口气,体贴地不再打听他的去向,默默起身前往周晚棠宫中同自己姐妹聊天,一来能够为自己解闷,二来也给薛琰留足了空间,实在是一箭双雕之计。
周晚棠许久未见她自然是欢迎的,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林零总觉得她有哪里怪怪的。
不管是说话时略显闪躲的视线,还是八卦时逐渐收敛的画风,亦或是在聊到薛琰的时候主动岔开的话题,都是那么的可疑。
她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聊了没多久的林零起身告退,她回宫这么久,死而复生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宫里众人一开始还觉得是薛琰不知从哪里找来个跟死去林女官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可之后一日,林零在宫中偶遇过三位御医之后,三人熟稔聊过一次后,众人才发现这哪是替身,这根本就是本人!
林零这一路往回走时,遇到的宫人内侍们见到她时纷纷打过招呼,又不约而同地尽数加快脚步匆匆离去,前阵子还能隐隐察觉的几道偷偷看来的视线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
林零:总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这种被全世界瞒着的感觉可谓相当不爽,但林零不会去难为周晚棠和打工人们,她心中清楚自己该找谁算账。
早已回到养心殿的薛琰心中莫名升起一阵怒意,他面上的傻笑僵在嘴角,心中传来不妙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面无表情的林零熟门熟路走进内间,往他面前一坐,一副等着交代的模样。
薛琰眨眨眼,最终还是使用老三样才蒙混过关。
美食,小猫,美男计。
其实林零放过他的主要原因还是感知到了自己心底传来属于薛琰的为难情绪。
林零并不是什么把人逼得很紧的类型,她对这类事情向来看得很开。每个人都会有隐私,不想说那便算了,反正薛琰总会有想说的一天。
民间一日比一日热闹,宫中人们也一日比一日忙碌,终于,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下,除夕到了。
这一日原本是要办一场内廷家宴,但薛琰情况特殊,朝中既没有什么亲王公主,后宫中也没什么得了宠幸的妃子,是以薛琰向来是免去这项活动,众人各自在自己宫中自行活动便是。
今年薛琰的身边多了个林零。两人在宫中热热闹闹用了一顿膳,林零还拉着他非要去殿外给养心殿中的众人们发红包。
今年的养心殿比往年可是热闹不少。
等林零将最后一个红包发出去,薛琰侧头静静盯着她,却见她又从自己袖中摸出一个,塞到他手中。
“新年快乐啊,陛下。”
薛琰也笑了,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新年快乐。”
“林姑娘。”
两人氛围正好之时,一旁却传来宫女听竹战战兢兢的声音。
林零回过头,只见她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里,腰弯得只能看见后脑勺。
“林姑娘,娴妃娘娘想请您去一趟。”
林零转头看了薛琰一眼,原以为这人要生气,可薛琰却只是一直看着她笑:“去吧。”
林零错愕挑了挑眉,但也没细想,转头便跟着听竹去了钟粹宫。
周晚棠今日仿佛格外开心,叫林零来的原因也不过是想给她发些压岁钱。
唯一令她觉得奇怪的是,周晚棠发压岁钱时也没说什么新年快乐,而是不停说着“恭喜”,这诡异的新年祝福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恭喜……喜什么呢?你倒是说出来啊!
听竹一路将林零送回养心殿才离开,林零离开的时间并不算久,但此时院中已没了动静,唯余静默风声。
林零走到殿前,偌大的院中再无旁人,只有薛琰静静坐在院中的桌旁。
“怎么不回去等着?”林零牵起他微微冰冷的手问道。
薛琰仰头愣愣看着她,嘴角还带着笑。
林零嘴角抽了抽,两只手指捏着他的脸颊晃了晃:“傻笑什么呢,快回去了!”
她说完便微微使力将人拉起来,朝殿内走去。
可薛琰走了没两步就顿在原地,林零奇怪回过头,下一瞬,手中便多出一个沉甸甸,触手冰凉之物。
那是一块赤金方正大印,上边雕刻着一只昂首衔珠姿态华贵的盘凤,那层层雕琢的凤身和羽翼纤毫毕现,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此非凡物。
“这……”
林零一时错愕,下意识惊呼出声。
“咻!—““砰!——”“砰!砰!——”
几簇火光骤然直冲天际,轰然炸开,万千金红星火如漫天流霞般绽放于整片夜幕,这片花火还未落,紧接着又有数道接踵升空,一轮轮在天穹盛放,当真是漫天火树银花。
林零失神片刻,才将视线重新落回面前温柔浅笑的男人身上。
“你愿意做朕的皇后吗?”
作者有话说:
迟到了已被榨干,那什么,快完结了,大家应该也看出来了吧应该就是下个礼拜的事了,之后可能会不定时掉落番外嗷
第95章 我愿意
林零怔愣地看向薛琰, 心中总算明白这几日全宫上下的诡异态度究竟从何而来。
薛琰将林零的手拢在掌心,眼睛还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静等着她的回答。
林零有些受不住这样的视线, 面上发烧地垂下头:“我不是答应过你了吗?”
薛琰:“总是要端正些再问一遍的。”
头顶的烟花再次炸开一片, 昏暗的夜色下, 薛琰的眼中倒映出片片流光,仿佛其中有星光坠落。
从自己来到这里开始, 身边就是他了。他们两人朝夕相处日夜相伴,这里再不会有人比薛琰更了解她, 珍爱她。
林零的脸上绽开大大的微笑, 仰头迎上薛琰的视线:“我愿意。”
薛琰也笑了, 微弯下腰在她脸颊留下轻吻, 这个吻不带有任何情欲, 其中饱含的只有对林零的眷恋与爱重。
他们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互相盯着对方看了一阵才又被周围突兀响起的清脆鞭炮声唤回注意。
林零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手指却还与对方的勾在一起:“你最近时常不见人影,原是在准备这些。”
薛琰没说话,拉着人靠在自己怀中又看了一会烟花,直到最后一朵慢慢消散才带着她径直朝殿内走去。
林零云里雾里地被薛琰拉着走到内间, 一眼便瞧见了一旁架上多出的东西。
那是一身正朱红的织金大袖礼服。
色泽浓艳如朝霞一般大的云锦面料垂坠而下,十二团金线鸾凤纹样在微光下泛出细碎流光。广袖自然垂落,袖缘织金镶边顺着衣料舒展,长长的曳地裙裾层层垂摆,铺散开来。
林零再往旁边一看,只见一旁桌上的托盘中还摆着一顶凤冠,其上嵌满圆润东珠和宝石,数只缧丝金凤阳昂首展翅盘踞在冠体, 点翠铺出的层层羽翼色泽莹亮温润,一眼瞧着便让人觉着庄重华贵。
薛琰从后揽着她的腰:“如何?喜欢吗?我特命匠人加紧赶制出来,绝对比此前任何一代皇后都要奢华贵重。”
林零张开的嘴终于合上,心中默默接上下一句,也保准比之前任何一代都重。
那凤冠实在繁复夺目,上面硕大的宝石几乎要闪到她的眼,林零简直不敢想这玩意带在自己头上该有多累,怕是一天下来脖子上都要长肌肉了吧!?
薛琰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开口补充道:“封后大典在上元节后举行,什么朝贺、拜宗庙的环节,我全都命礼官省了,整套流程只要半日便可。”
林零有些懵懂地点点头,她到现在都还对自己即将结婚这件事情没什么实感。
薛琰见她这样也没再说什么,而是拉着她坐到一旁的桌前,给她留些缓冲的空间,自己则是到外间将养心殿伺候的人们唤了出来,不知要做些什么。
薛琰很快便重新坐回林零身边,十分自觉地贴在她耳边低笑:“怎么还在愣神。”
林零脑袋一软靠在了薛琰的肩上,发牢骚道:“真好看……但是看起来就好重啊~”
薛琰轻拍她的后背哄道:“先不想了,我之后再命礼官将仪式简化些,现在还有另一件事。”
林零抬起头看他:“还有事?”
这人到底偷偷准备了多少东西!?
外间有内侍轻唤的声音,薛琰起身出去一趟,再回来的时候手中便多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漆黑汤药和一小碟果脯。
林零看这熟悉的配置,心中不由一跳,随后薛琰走上前,果然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她的面前。
“我答应过你,要想办法解开你身体里的秘药。”薛琰说着,将袖中的眼熟瓷瓶放在桌上,轻声说道:“你我之间早已不需这等外物控制,但本朝从无暗卫摆脱秘药控制的先例,是以暗卫营那边查找解药的药方多花了些功夫,直到今日才送来。”
他无视林零面上的为难:“我提前找人试过了,这药没问题……需要我喂你吗?”
真是风水轮流转。
林零盯着面前光是闻就能闻到浓重苦味的汤药,心中有些怀疑薛琰是不是偷偷夹带私货,想要将之前被灌药的场子找回来。
算了,拼了!
林零端起汤药试探着轻抿一口,但喝过中药的都明白,这玩意的味道是不会因为喝的少就减弱的。
一股浓重的苦味从舌尖迅速蔓延到整个口腔,林零的表情瞬间扭曲,只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苦得失去知觉。
好不容易缓过劲,她一睁眼果然瞧见薛琰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盯着她,林零正要开口,却见薛琰这厮一把叉起果脯举到她嘴边,笑眯眯道:“吃一点会好些。”
林零被他这么一激,眉头一拧心一横,直接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霸道地占据她整个口腔,许是她方才喝的太少,此时直接大口咽下之时才隐隐发现这直充天灵盖的苦味中还夹杂着一丝酸味。
林零放下药碗,她的鼻间、口中、乃至整个咽喉到肚中全是这股诡异的味道,眼前的薛琰还正满脸敬畏地盯着她,林零心中念头方起,下一瞬便随心动作起来。
只见她面露痛苦之色勉强咽下汤药,伸手勾住薛琰的脖子直接重重吻了上去。
带着苦意的舌尖探入薛琰的口中,林零心中得意地想道,这人方才既然胆敢挑衅于她,那她当然要拉他一起。
可谁料薛琰却丝毫不躲不退,欣然迎上这苦涩的一吻,与她纠缠在一起。
这下林零反而有些受不了了,连忙推着他的胸膛想要离开,可薛琰怎会那么容易便放过她,直按着她的后背吸着她的舌尖,到她受不了地轻锤时才放开。
林零在重获自由的瞬间便往口中塞了颗果脯,方才实在太可怕了,口中的苦涩本就难忍,若是喝些茶水冲淡或是吃些酸甜的东西将那股味道盖过去还好,可她不但没做这些事情缓解,还与薛琰纠缠在一起。
那感觉简直像是要将那味道压入她的舌尖一般,那苦意瞬间直冲天灵盖,叫她甚至有些受不了地发着抖。
薛琰其实也不好受,他才是两人之间更不能接受药苦味的人,可他在同林零亲热的时候却能忽视掉这一点,从满口的苦味中品出那么一点甜,甚至在她离开之时还嫌不够,仍想追上去。
等林零缓过劲来,薛琰取出瓶中的琥珀:“可要试试?”
他唇角仍带着晶莹的光泽,林零不自在地轻哼一声:“试吧。”
薛琰手中缓缓用力,原本足以让林零痛到惊叫出声的力道,此时却并没有带来半点反应。
薛琰松出一口气拉过她又亲一口:“没事了。”
林零没理他,起身走到窗边,听着窗外渐起的鞭炮声向外看去。
不知是谁在宫墙附近又摆了烟花,此时又在夜空中上演了一番美景,烟花和着噼啪炮声,这偌大的养心殿中终于又有了些热闹之意。
薛琰跟过来像个狗皮膏药一般贴在她身上:“往年没有你在的时候,宫中之人可不敢这样放肆。”
这话不假,往年这时候薛琰从不在意什么守岁习俗,到了点便是要就寝,平日里又喜静,若是有人胆敢吵到他,他才不管是不是除夕,怕是当场就要命人将人拖下去,哪还轮到有人胆敢放烟花。
林零瘪瘪嘴:“那样多无聊啊……”
薛琰点头:“是啊,很无聊。”
两人没再说话,薛琰在心中估摸着时间,而林零则是暗中想着什么时候要教薛琰打牌,这样以后就有事情做了。
她和薛琰再叫上明德和周晚棠,刚刚好四个人,都是在宫中的人,左右不过多走几步路,打完牌还可以吃火锅,真是想想都觉得快乐。
空中烟花又一次渐熄,薛琰伸手关上窗:“时间不早了,该就寝了。”
正在美美畅享的林零就这样被他拖去洗漱收拾,拐回被窝,一夜无梦。
……
翌日,要参加岁首大朝贺的薛琰起了个大早。
林零睡眼朦胧间发现身旁的人不见踪影,当即挣扎着起了身。
刚刚换好朝服的薛琰听到动静转过身,探入层叠的床帐中将林零按了回去,轻声哄道:“现在时辰尚早,你先歇着。大朝贺上无聊,事也多,你不必跟着,等我回来便好。 ”
林零迷迷糊糊应声:“那你早点回来。”
薛琰伸出手安抚地在她脸颊边蹭了蹭才退出床帐,身后一众人皆是将头深深低了下去,恨不得将自己的五感都封闭起来。
薛琰取过冕冠戴好,带着噤若寒蝉的一圈人到了殿外:“留几个人守着备些吃食,不用吵醒她。”
身后几名宫人默默行礼,转身出了队伍守在殿外。
林零这一觉一直睡到半上午才醒,早上薛琰说的话她隐约记得些,就没有再过问他的行程,简单吃了点东西便趴在桌上默默等着他回来。
薛琰下朝的时候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间,等他快步赶回养心殿的时候,刚一进门便捡到一只饿得扁扁的林零。
他沉默一瞬,对跟在身后的人们吩咐道:“传膳……快些。”
薛琰进殿将有气无力的林零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怎的饿成这样?”
林零埋怨道:“谁叫你回来得这么晚。”
薛琰将头埋进她怀中深吸一口气,满心的倦怠与厌烦仿佛在这一刻被尽数清空:“是我的错。”
“大朝贺上有许多朝臣与外邦来的使节,翻来覆去讲的话也都是同一套,即便是我都会觉得无聊,便没带你去。”
林零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前世参加公司年会时领导轮番发言,翻来覆去讲同一套车轱辘话的画面,吓得抱紧了怀中的薛琰。
薛琰的声音闷闷传出:“过几日的庆典热闹,到时候带你去,你一定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那咋了
听了薛琰这话, 林零有些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并未多想。可真到了庆典那日,她才明白那句“你一定会喜欢”的含金量。
京城中常年宵禁, 上元节是新年的最后一个节日, 也是唯一特许放夜的日子。今日城中大街小巷都挂满了花灯, 空中时不时炸开几朵烟花,长街从头至尾, 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舞龙舞狮、杂耍走索的戏班子被人们团团围住, 不一会便爆出一阵欢呼声, 乐队沿街吹奏, 当真是一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的场景。
林零刚一踏上城楼便被这场景所震撼, 而薛琰则是牵着她的手轻轻晃了下, 带着些邀功的意味笑道:“如何?没骗你吧?”
林零回过神后又多走了几步向外看去,高耸城楼上的视野是极好的,一眼便能将大半京城轻松览入眼底,她放眼望去,到处灯火通明,喧闹声欢笑声即便隔着老远也能轻松传入耳中。
薛琰说的没错, 她确实喜欢。
薛琰的嘴角一直噙着笑,侧过身替她拢了拢披风,有些亲昵出格的动作让周围的一片人连忙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再看。
他半点不觉不对劲,还亲热地凑到林零的耳边:“等下这边结束我们便偷偷溜走,去庆典上好好玩一场。”
林零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拉着人又安静等了片刻。
“铛——铛——”
厚重古朴的钟声响起,薛琰松开手褪下身上披风, 随手交给身旁的内侍,静立城楼栏杆前。
喧闹声渐渐平息,文武百官分列城下,远处街巷中百姓也向着城楼方向聚拢,万千目光向此聚集。
等周遭几乎全然安静下来,薛琰开口:“今岁上元,四海承平,朕与万民共此良宵……”
林零盯着他的背影,如此盛大庄严的场景,看得她的心潮也不由自主地翻涌起来。
他们两人从一开始,一个懵懂摆烂,另一个暴躁短命,谁也没有想到之后竟会有这样一天,或许真如薛琰所说,他们两人的相遇,是命运的眷顾。
“……朕愿天下生民安乐,四时和顺;愿这满城灯火,佑我山河长治,岁岁皆如今夜。”
话音落下,唱报的内侍高声复述一遍,顷刻间,城楼下呼声轰然响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未绝,一簇簇烟火便破空而起,丝竹声骤然响起,庆典正式开始,百姓们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欢呼,转头便四散开来。
薛琰转过身看向她,他的背后是万家灯火与无尽的欢呼,金红的流光将他的身影照出一圈光晕,整个人仿佛都带着璀璨的光。
年轻的帝王笑着朝她走来,林零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在薛琰心中有多么令他心动。
她带着星星点点光芒的一双眼眸注视着薛琰,仿佛眼中只能容得下面前这一人,她的眉眼,她泛着光的发丝,还有嘴角柔和温暖的笑意……每一处都让他无数次感念自己的幸运。
薛琰牵起她的手走下城楼,他们寻了一处房间换好衣物,又互相戴好一张鎏金雕流云纹的假面,只余精巧的下巴与唇露在外面。
林零满意地对着镜子照了照,两人的面具是一套的,这样既不会暴露容貌,又不影响她吃喝,真是完美极了。
守在城楼附近的一众人不敢拦着他们,甚至在接到命令后还将他们引到一处少人的偏门溜了出去。
薛琰和林零成功混入人群,林零新奇地左右张望,碰见什么都想过去凑个热闹。以至于刚到街上没多久,一小摊挂着的一盏鳞纹彩绘鲤鱼灯便吸引了她的注意。
想要花灯自然是要猜灯谜的,林零带着薛琰凑过去,伸手往上一指,转头扒拉薛琰的袖子:“我要那个!”
薛琰将她拉着自己乱晃的手捉住牵好,抬头看了两眼便淡淡说出了答案。
摊主一合掌高声喝彩:“恭喜这位公子猜中鲤鱼灯一盏!”
他说罢便将花灯取下来,薛琰接过往林零手中一塞,轻咳一声:“还有什么想要的,你说便是。”
林零手中拿着花灯,喜滋滋将人又拉去别的摊子晃悠,若是有想要的东西需要猜灯谜,她就站在小摊前理直气壮伸手一指,薛琰总会帮她的。
除了猜灯谜之外还有不少其他的活动,例如投壶,套彩等等,这类活动自然难不倒林零,她气定神闲站在摊前,似乎只是随手一抛,箭矢或者彩环便乖乖中了目标。
这样一圈走下来,灯谜难不倒薛琰,投壶套彩难不倒林零,没多久两人便收获满满地选了个地方歇脚。
而那些摊主们则是也悄然送了一口气。
没办法,这两人实在太过恐怖,那小娘子看着柔柔弱弱,投出去的东西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即便是在那套环上做了手脚,小娘子也只是掂量掂量,轻飘飘往出一扔便又中了。
她身边的男人更是可怕,若是说考验眼力准头的活动还能做些手脚,猜灯谜可就没招了。
这男人像是在脑袋里装了一整本灯谜大全,大多时候只消扫一眼灯谜便淡淡说出了答案。
两人的实力如此突出,行为举止又格外的亲昵大胆,他们老早便不自觉地注意着这两人的动静呢!
林零方才高高兴兴玩一通,身上早已出了一层薄汗。此时好不容易歇下,冰冷的金属面具仍是挡不住她红扑扑的脸颊。
她喝一口温凉的糖水,低头一一清点着战利品,百忙中还不忘抽空对薛琰说一句:“我们两个真厉害!”
薛琰瞧着她高高扬起的唇角,没忍住伸手在她的颊侧贴了贴,嗯……果然是烫的。
微凉的手掌驱散了面上的燥意,林零索性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降温:“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呢?”
薛琰好笑看看她,主动伸出另一只手贴上她另半边脸:“我的手不算凉,是你太激动了。”
林零:“唔。”
她眯起了眼,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他的掌心一般懒懒散散。周围的人们或是惊讶,或是羡慕地看向这对大胆的小情侣,只觉得这两人真是般配极了。
……若是在他们摊前下手别那么狠就更般配了。
耳边的锣鼓声渐响,其中还夹杂着欢呼和叫好声。林零冷静一会,脸上的温度渐渐褪去,她在薛琰的掌心中蹭了蹭,坐直了身子提议道:“等会我们在街边寻一处位子看杂耍吧。”
薛琰收回有些空落落的掌心:“依你。”
林零在心中暗笑这人装高冷,正要将战利品一一收好,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嘿!林姑娘!快接着!!”
耳侧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人丢了过来,林零反手一拦,直接将那东西抓在手中。她低头一看,竟是一只五颜六色,带着流苏和铜铃的绣球!
林零朝着绣球丢来的方向看去,沈桃正在街的另一边,双手环胸笑嘻嘻地看着她,魏语宁从沈桃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友好挥爪:“嗨~”
带着节奏感的锣鼓声到了眼跟前,路中间的人们渐渐分开一条道路,一只朱红色为底,披金线纹样的瑞狮伴着阵阵铃声映入眼帘。
瑞狮双目圆睁,带着蓬松白毛的下颌灵动地开合,步伐腾挪间四处环顾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该不会是……
林零心中有了预感,果然,那瑞狮很快便注意到了林零怀中抱着的五彩绣球,一转步伐,伏低身子靠近。
林零转头看看静立在不远处的暗卫,又看看薛琰,脸上露出好想玩的表情。
薛琰与她对视一瞬,很自觉地开始低下头收拾桌上的战利品,顺便又向摊主点了一份糖水。
林零勾起笑意,悄悄向暗卫打了个手势,等到将薛琰托付出去之后,她回过身盯着虎视眈眈的瑞狮,忽而将手中绣球高高抛起。
瑞狮果然仰起头,视线随着绣球在空中上升,停滞,又再一次落回林零手中。
一人一狮遥遥对峙,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此安静了一瞬。
转眼间,林零动了,瑞狮也动了,节奏感极强的锣鼓声和铃声响彻整片街道。
姑娘蹁跹的裙角和硕大凶猛的瑞狮牢牢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林零带着绣球在瑞狮周围旋绕,每当围观的众人以为瑞狮要将绣球抢在口中的时候,林零或是将绣球远远抛出去,再灵巧的接住,或是旋身一躲,灵巧地避开狮头,将瑞狮绕得晕头转向。
“好!!”
周围传来一片叫好喝彩声,其中沈桃扯着嗓子嗷嗷乱叫的声音格外突出。
瑞狮紧跟林零的步伐,时而纵身腾空,时而辗转跳跃,鼓点愈发急促,铃声也“铃铃”响成一片。
“咚咚咚,咚咚……咚!”
在一声极重的鼓声响起时,林零停下旋转的身影 ,将手中的绣球高高抛起,瑞狮纵身一跃,仿佛化成一道鲜红的流火。
锣鼓声停息一瞬,瑞狮落了地,高高扬起红金狮首向众人展示自己口中衔着的绣球。
“好!!”“噢噢!!”“好棒啊嗷嗷嗷嗷!!!”
欢呼声铺天盖地的响起,林零看向原先小摊的方向,只见薛琰身边站着俩暗卫,手中正拿着他们的战利品,而薛琰对上她的视线则是抬手露出打包好的糖水。
林零只觉得自己现在笑得一定很傻。
她转身便朝着薛琰跑去,一把拉起他挤入人群中,几乎一瞬间便脱离了众人的视线。
众人瞧见小情侣的举动,欢呼声转而变成了起哄声,直叫林零原本就燥热通红的脸颊更加滚烫。
她带着薛琰绕了一段路便停了下来,薛琰又伸出手碰碰她的脸颊,揶揄道:“女侠好威风。”
林零拍他的手,用自己的手背贴着自己的脸:“哼。”
两人的周身逐渐安静下来,没了喧闹的人群和氛围,寒凉的晚风很快便将林零的体温降了下来。
薛琰依旧拉着她向前走,除却开始的那一段路,后面林零便一直下意识地跟着他走。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薛琰偏头看她一眼,笑道:“快到了。”
两人穿过一条小巷,面前是一条河流,河中正飘着许多点亮的河灯,河边还有零星几人靠近,将手中写好愿望的河灯点亮放入河中,再顺着水流一推,让河灯承载着自己的愿望飘飘摇摇晃到河中央,没过多久就再也分不清哪盏属于自己,只能看到河中星星点点亮着的一片。
薛琰寻了一段无人的地方,半点不端庄地蹲在路旁,林零站在他身旁,看着他从包袱里掏出一盏莲花状的河灯,接着又从袖口中取出短支的笔墨。
林零蹲下身,戳戳他的胳膊:“你倒是准备的齐全,快说,你预谋了多久!”
薛琰笑笑,低头将河灯整理一番,低头端端正正写上自己的愿望:“记不清了,很久之前就想要带你来。”
……倒是坦诚。
林零将露出的下半张脸埋进臂弯,心中暗骂薛琰油嘴滑舌。
一旁的薛琰写完之后,将河灯递到她面前,林零伸手接过,瞧见上面规规矩矩写着“愿世世相逢,常伴不离”。
她的手一顿,垂眸思索片刻,在旁边落笔“愿无病无灾,永世长安”。
薛琰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伸手点燃河灯的烛芯,两人一起将灯放入河中。
萤亮的荷花顺着水流一路飘远,直到再也看不到它的身影,林零才回过头看着薛琰:
“我们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薛琰:“那咋了?”
作者有话说:
再创迟到新高
第97章 叫老大
两人放过河灯之后就像其他人一样, 沿着河道慢悠悠地走。
没过多久,不慎被两人甩掉的暗卫终于提着大包小包追了上来,两人已经逛的差不多, 再加上经过方才那一遭, 街上的人们估计也都认得他们, 薛琰和林零互相对视一眼,带着众人回了宫。
晚间, 林零靠坐在氤氲着满室水雾的白玉池中懒怠的半阖着眼,身侧忽而传来“哗啦”一声。
平静的水波荡开圈圈涟漪, 一双手不是很干净的爬上林零的腰肢。
林零睁开眼, 侧头看向厚着脸皮贴过来的男人, 从浴池中抬起湿漉漉的手, 冲着他的脸颊轻轻一弹。
滴滴水珠从薛琰的脸上滑落, 留下几道水痕,薛琰抹去水渍,又用五指将湿漉漉的额发梳到脑后。
“今日可是玩开心了?”
“还行吧。”
林零向后放松一靠,滑落的身体被腰间的手臂提起,靠上另一具温热的身躯。
薛琰低笑一声:“那我的奖励呢?”
林零眉头蹙起,转过头在他的脸颊上吧唧一口, 随即拍开在自己腰间胡乱游移的爪,伸手抓过放在池边的布巾披在身上,直接站起了身。
薛琰眼疾手快,双手搂着林零的腰,将人拉倒在自己怀中,恬不知耻地撒了个娇:“别走,再陪我一会。”
林零静坐着没动,她轻掰了下腰间的手臂, 发现这人完全没有想要放她走的打算后,便直接靠了回去。
薛琰低头在她肩上亲了一口:“明日陪我出去一趟。”
林零闭着眼懒怠开口:“去哪里?”
“京郊崇宁寺。”
“去还愿?”
薛琰摇摇头:“去见一位故人。”
这还真是稀奇,薛琰竟还有在佛寺中的故人。
林零没多问,只低低应了一声。
薛琰又开始笑,是很勾人的那种笑,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若有似无地触碰着,林零侧头稍微躲了躲,没睁眼。
果然没过多久,薛琰的手指开始在林零的腰间暧昧地摩挲,一路不规矩地朝下探去。
……
翌日,两人用过午膳后,寻了个半下午的时间才命人套车前往崇宁寺。
逶迤的红墙依山而建,琉璃青瓦泛着淡淡的光,寺门正中高悬一块御赐的匾额。即便昨日才刚刚经历过全程欢闹的上元盛景,可这里却仿佛没有沾染到半点尘世喧嚣,除了门口的春联和朱红宫灯,全然节日的喜庆热闹,依旧维持着庄重端正。
两人带着帷帽下了车,身边并未带太多人,毕竟有林零跟在身边,大家对薛琰的安全问题就再放心不过了。
薛琰带着迷茫的林零一路走上石阶,随手抓了个僧人开口便是:“我要见你们主持。”
那僧人人高马大,刚要拧眉拒绝,却见眼前没素质的公子哥从袖口里掏出一块令牌丢在他的怀里。
僧人这下老实了,又随手抓来自己埋头扫地的师弟,丢下一句:“好好招待贵客”,便转头撒丫子朝寺庙中跑去。
握着扫帚的年轻僧人摸摸光溜的脑袋,转头对两人说道:“两位施主随我来吧。”
薛琰和林零被带到一处厢房稍坐,到了室内,两人便摘下帷帽放在一边,没过多久,那位传说中的主持便匆匆赶来。
“陛下!贫僧恭迎圣驾!”
薛琰摆摆手:“朕要见她。”
主持接下来的话仿佛瞬间哽在了咽喉中,眼中渐渐带上了几分畏惧之色:“陛下,您……”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终究也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陛下随贫僧来罢。”
老人苍老单薄的身影在前方带路,薛琰和林零跟在他身后,眼见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幽寂荒芜,一扇古朴带着铜绿的大门出现在面前。
林零心中一惊,这难不成是什么秘密监狱?专门关押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罪犯?
主持上前叩响大门,只听“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道缝,一位年迈嬷嬷探头看了一眼,将视线落在了主持身上:“主持,您这是?”
主持垂眸念了一句法号:“惠施主,有贵客到访。”
惠嬷嬷一愣,随即看向薛琰,脸上的表情骤然变了:“您、您是……”
薛琰淡淡开口:“朕要见她。”
惠嬷嬷的脸色变了几番,最终定格在比主持更要强烈夸张的惊恐上:“您不是答应过的吗!您不是答应过……”
有些尖利的叫声刺入众人的耳膜,薛琰瞬间冷下了脸。
可不等嬷嬷把话说完,也不等薛琰发难,院中便传出了一道端庄冷淡的声音。
“阿惠,请贵客进来。”
惠嬷嬷的神色瞬间灰败下去,颇有些不甘心地让开门口的位置,让薛琰林零两人进了门。
待主持告辞后,惠妈妈合上吱呀作响的门,紧握着双手看向闯入院中的两个不速之客。
林零茫然打量着这有些荒芜的院落,只见院中一隅的石桌上正坐着一名女子,她身旁的池边上还蹲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
那女子的气质沉静,容貌极为出众,即便眼角已经带上细纹,鬓边已染上霜白,也完全不损这位美人的风姿,反而为其平添一股岁月的韵味。
一大一小的容貌相似,看来的眼神皆是宁静空濛,再如何也叫人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出这两人是一对母子。
薛琰向前两步低声开口:“好久不见,皇姐。”
什么!?皇姐?薛琰不是把其他皇室全杀干净了吗!??
薛宜起身,躬身行了个极为标准的礼:“民女见过陛下。”
薛琰的视线漫不经心扫过池塘边上的少年,开口相当直白:“可否借一步说话,朕有事想跟皇姐商量。”
薛宜与他对视片刻,随后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双眼微微瞪大,转头看向震惊又懵逼的林零。
林零:?
薛宜收回震惊之色,转身推开半阖的房门,再开口时声音变带了几分冷硬之色:“进来吧。”
薛琰转身安抚似的在林零额头贴了贴:“我去和她说些事,你自己玩一会。”
他说完转身便走,独留满心无语的林零在原地风中凌乱。
什么啊!搞得好像她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屁孩一样!
林零轻哼一声,转身看向这院中除了她以外的唯二两人。
一边是虎视眈眈面色不善的老嬷嬷,另一边是暗含好奇偷偷打量她的小屁孩。
林零沉默一瞬,默默往小孩的方向偷偷挪了几步,试图以此避开嬷嬷尖锐的视线。
救命啊……
林零被那视线看得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心虚,左顾右盼地不知该做些什么,心中开始偷偷辱骂将她丢在这不管的薛琰。
她从院中的枯树看到池边的小孩,又从小孩看到石桌,再从石桌看向自己的脚尖。
呜呜呜,好可怕,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这么瞪着她!都怪薛琰!!
林零脚下一用力,将脚边的石子直接踹飞出去。
石子飞快在空中划过一道扁平的弧线,在少年的视线中砸向宁静无波的水面。
“滴哒。”
在石子落下的地方,一圈圈涟漪荡开,可石子却并未就此落入水面,反而是微微弹起,又借着自身剩余的一股向前的力道向前飞去。
一下,两下……少年在心底默默数着,直到第七下,那石子才无可奈何地沉入池底。
哇!!
少年的双眼悄然亮起,而林零还在一无所知地在惠嬷嬷眼底下挣扎。
她稍微往旁边挪了两步,蹭到又一块石子跟前,轻轻一踢,石子便又一次飞了出去,在池中弹了数次才停下。
如此情况反复发生,林零心中发着牢骚,殊不知惠嬷嬷的心中也有些淡淡的崩溃。
这小姑娘怎么傻乎乎的,明明眼神和姿态都那样的鬼鬼祟祟,这么半天过去,她竟然只知道低着头那里踢石子?
她这么大把年纪,这姑娘就不知道动些歪心思吗!
……难不成是她误会了?
缩在一旁的少年悄悄从池边捡起几颗石子,趁着惠嬷嬷发呆的空档,溜到林零身边开口问道:
“你的石子为什么不会落地?”
不好!中计了!我的小少爷!!
林零低头看了他一眼,又僵硬地看向眼神凶恶仿佛要吃人的惠嬷嬷。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少年见她不说话,伸手拽上了她的袖摆:“姐姐,你可以教教我吗?”
林零刚想挣开的手一顿,这小少年毕竟是薛琰的亲眷,五官眉眼中多多少少与薛琰有着几分相似,再加上他瞧着干净懂礼,还知道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叫姐姐……
这谁顶得住!!!
林零仿佛看到了幼崽版薛琰在撒娇,本就不坚定的意志瞬间塌成废墟。
“咳……这个其实很简单的,我教你……”
惠嬷嬷的眼神顿时更加凶狠,心中不住地暗骂此人阴险狡诈,竟然使些花哨手段偷偷诱骗他们小少爷,实在其心可诛!!!
林零将少年带到池边:“打水漂的话,要用这种扁一些的石头才好成功,扔出去的时候要尽量平着用力,像这样……”
她轻巧一丢,石子便在水面弹出五六朵涟漪。
少年听得无比认真,将她方才的要点全部记在心里,上手一扔,石子便已经能在池中弹起两次才沉下去。
林零见状惊讶夸赞道:“不错嘛!你还挺有天赋。”
小少年偷偷看她一眼,红着耳尖说道:“再来。”
……
两人的身后,薛宜垂眸离开窗边,坐回到薛琰对面。
男人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她的神色:“皇姐瞧过觉得如何?”
薛宜沉默了,她当然明白让他们带着孩子离开,才是真正对他好。
她这位皇弟的承诺有多重,她自然是清楚的。若非如此,当年她一介孕妇不然也不可能从那一场混乱中成功假死,逃出生天。
他的皇后也是和善之人,若他们当真无法孕育自己的子嗣,这位皇后定然不会亏待瑜儿。
但说来容易轻巧,那可是她的骨肉啊,是她此生唯一的念想,叫她如何舍得……
薛琰视线下移,落在薛宜微微颤抖的宽大袖口上。
“朕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朕派人来这里接人。”
“还望皇姐到时能给朕一个答案。”
薛琰说完便起身出了门,池边一大一小还仍未玩尽兴。
“好厉害!”
“这算什么,我还会用草编蟋蟀,你叫我一声老大我就教你!”
“老大!”
“诶!”
薛琰闭了闭眼,赶紧出言阻止两人叫乱了的辈分:“林零。”
林零回过头看着他眨巴眨巴眼,转身对自己刚认的小弟说道:“好了不玩了,我该回家了。”
少年略显失落地低下头,接过林零递来的一把小石子:“好吧……你以后还回来看我吗?”
林零又看一眼薛琰,胸有成竹道:“会的!”
薛琰要是不让她来,她就跟他分床睡!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这章完结直接写完的……没刹住是的没错,这就是继承人顺产哪有顺手快啊
第98章 祖传的
林零坐在返程的马车上发着呆, 薛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未对自己此行做出过多的解释。
不过就算他什么都不说,林零也大概能猜到。
毕竟方才喊出口的那一声“皇姐”实在太过明显, 再加上那尚且年幼的孩子, 若是事到如今还装作不知情, 未免太过虚伪。
作孽啊……
安静的车厢内,突兀地传出林零的叹息声。
薛琰被这一声唤回神, 有些惊讶地问道:“怎么了?不开心?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林零蔫蔫看他一眼:“我只是觉得我们就这样抢孩子有点作孽……”
薛琰这下可是愣住了:“抢……你喜欢养孩子?”
林零:?你又在说什么屁话!
“刚才那孩子,你不是这个意思?”
“当然不是!”
薛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薛家没有旁的血脉, 我只是想让他做太子, 接进宫好好教导!我要个孩子来作甚!”
林零陡然沉默下来, 似乎在尽量理解这话中的含义。
薛琰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有这样大的反应, 好半晌, 只见林零幽幽盯着他,缓缓开口:“你跟孩子他娘也是这么说的吗?”
她还记得那位漂亮姐姐送他们离开时的苍白脸色和痛心不舍的眼神,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薛琰垂眸陷入沉思,回想自己方才跟薛宜的对话过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怪异之处。
我就知道!
林零见他这样子,颇有些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你不去找他们解释一下吗?”
薛琰毫无人性:“算了, 左右她还是会把孩子送来的。”
他这位皇姐瞧着柔弱,脑子可是清醒的很。
唯一的皇位继承人和庶民,她当然知道该怎么选。
……
两人回宫后一切照旧,第三日午后,一辆低调马车从崇宁寺悄悄驶离。
彼时薛琰正在御书房中处理公务,忙的可谓是头也不抬,连林零递到唇边的水果都顾不上。
明德叩门轻唤道:“陛下。”
薛琰将笔往旁边一丢,一手按住脖颈活动了下自己僵硬的颈椎:“进。”
明德推门而入, 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薛承瑜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紧跟着明德进了门,前几日瞧着还有些活泼稚气的少年此时却变得局促而寡言。
林零偷摸瞪一眼始作俑者,转头友好打招呼:“嗨!”
没成想这少年却冷淡躬身行过一礼:“草民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真是好难猜啊。
林零沉默,林零转头,林零死亡凝视。
让你把话说清楚你不说,她刚认的小弟好端端的就这么抑郁了!薛琰!!
薛琰心虚轻咳一声,也顶着冷淡的一张脸抬手:“无需多礼。”
薛承瑜直起身,小脸上不带一丝表情,静静盯着面前的一块地面,等候薛琰对自己的安排。
而薛琰也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少年一言不发。
御书房中顿时安静到了极点,五官长相极为相似的两人便是这场无声风暴的中心。
明德额角缓缓渗出一滴冷汗,明明他们甚至都并未对上视线,却总是让人觉得两人之间有着暗流涌动。
林零额角冒起青筋,隐在薛琰背后的手指偷偷攀上他的后腰,用力一拧。
薛琰的身子突兀一抖,突如其来的疼痛叫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殿内紧绷的气氛骤然消散。
“明德,带他去东宫。”
颤颤巍巍的明德忙不迭应声,带着薛承瑜退了出去。
御书房中没了旁人,薛琰可怜巴巴捂住后腰讨饶道:“莫要生气,过几日朕准他出宫看望他母亲便是。”
林零心中也是一阵无语,这件事原本对他们母子二人或许算得上好事一桩,现在让他这么一折腾,倒是平白搞出一场骨肉分离的大戏。
真是作孽,怪不得之前那么多人看他不顺眼,现在就连她都想狠狠给薛琰两下子。
想到这里,林零也没再搭理薛琰,一甩袖子也去了东宫,跟自己小弟联络感情去了。
早在三日前,他们刚从崇宁寺回来的时候,薛琰便已经命人将东宫收拾了出来,配好了最是麻利衷心的仆从。
从那一日起,满宫上下就知晓了小太子的存在,他们众人原先心中还泛着嘀咕,不知陛下从哪里凭空找出来一个孩子,可今日薛承瑜一露面,那高度相似的眉眼直接打消了他们心中的所有困惑。
那远远瞧着跟他们陛下几乎一模一样面孔,实在叫人无法怀疑这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东宫中伺候的人们有幸处于吃瓜前线,他们都是有职业素养的,见到主子的第一面当然要留个好印象!是以今日一听到消息,他们就早早候在了宫门口翘首以盼。
林零来的比明德他们没晚多长时间,正好目睹了东宫外人们隆重欢迎的场景。
宫门前数排人站得整整齐齐,一声:“参见殿下”吼得震天响,薛承瑜原本高冷的气质形象在声浪中被震得灰飞烟灭,林零远远瞧着,他好像前世被强行拖去够火锅店过生日的社恐,只一个背影都能看出满满的无助。
紧张到指尖发麻的薛承瑜脑中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今后要住在这里,眼下正是立威的最佳机会,他明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可是自己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可恶。
林零心中啧了一声,走上前去解救社恐儿童:“这是干什么呢?”
薛承瑜猛然松了一口气,转过身镇定行礼:“见过皇后娘娘。”他身后的人们见此也跟着又喊了一遍,直将两人的耳朵震得发麻。
这皇后娘娘……
林零被这称呼喊得一阵别扭,连忙转移话题:“呃……这是陛下前些日子为你收拾出来的宫殿,走,我们快进去瞧瞧!”
她说罢便拉着人向里走去,门口的一众人连忙给两人让出道路,恭敬跟在身后。
薛承瑜被林零拉着其实也有些不习惯,但他终究还是没有挣脱开,老老实实被她带着转了一圈。
最后,考虑到薛承瑜尚且年幼,林零怕他累到,就带着他坐到了东宫后院池边的亭中歇息。
薛承瑜还是之前的老样子,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句话也不说。
林零有些发愁地看着他,心说这小孩跟薛琰不愧是一家人,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把事闷在心里。
她左右看了看,随手招来一个宫人:“麻烦帮我们找点草过来,要用温水稍微泡软一些。”
宫人一愣,林零又接着伸出手跟她比划了一下:“大约要这么长就可以了。”
宫人回过神,连忙应声行礼,转身走远。
林零又看眼不远处跟着伺候的一群人,摆摆手让他们退远一些,两人又安静了一段时间,林零才小声对薛承瑜叹口气:“之前还认我当老大,还舍不得我,如今真的再见了面,又一句话都不跟我说了。”
“唉,真是人心善变呐。”
薛承瑜小小的身躯一僵,满心的话几乎要被激了出来却又被他强行憋回了肚里,堵得心口直难受。
“我没有。”
薛承瑜闷闷开口说道,他依旧低着头,从林零的角度侧头看过去,正好能瞧见他脸颊微微鼓起的一小团婴儿肥。
唉呀,逗小孩真好玩~
林零暗笑,随后又故作伤心道:“唉,你说没有便没有吧。”
薛承瑜听到这话立刻有些委屈地抬起头:“我不是!我只是因为……”
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有些不妥,他连忙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一张小脸憋得涨红。
林零眼见小弟被自己逗恼了,连忙讪笑着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没有,外边好冷啊,我们先回去吧。”她躬身轻声哄着,两手推着薛承瑜的背往殿内推去。
少年也没反抗,听话地顺着这股力往前,通红的脸蛋没多久便恢复了正常。
林零见状更觉得有意思了,毕竟她也是用着一模一样的法子哄薛琰的……嗯,下次对漂亮姐姐也试试吧,不知道他们老薛家是不是都吃这套。
返回殿内的一路上,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不过这件事情对林零来说已经变得完全不打紧,毕竟已经有一个硕大的成功案例摆在眼前,薛承瑜既没有薛琰疯癫,也没有薛琰暴躁,更没有薛琰任性。
林零还是很有自信能跟薛承瑜好好相处的。
等到了殿内,先前被她叫去找草叶的宫人正将其湿哒哒的从盆中取出,放在布巾上擦干。
林零瞧见那厚厚一摞草,一声卧槽差点没忍住蹦出来。
怎么拿了这么多!
宫人见到林零和薛承瑜吓了一跳,连忙慌乱见礼:“请娘娘殿下恕罪!”
林零摇摇头:“没事,我们不是来催你的,你先下去吧。”
两人坐在桌前,面前还摊着一捆草,薛承瑜心中隐隐有所察觉。
下一刻,林零便如他所想,挽挽袖子伸手捡起几根草,兴致勃勃道:“来!我不是说好了,要教你编草蟋蟀吗!”
薛承瑜僵坐在原地。
他那日确实玩的很开心,那小院偏僻无人,娘亲又总是如临大敌,不许他出去,薛承瑜尚未过去的童年其实一直都很寂寞无趣。
娘亲和惠嬷嬷很爱他,但8岁的小孩正是爱闹爱玩的时候,生命中难得出现一个新奇又有趣的人,薛承瑜当然会喜欢她。
可是……
薛承瑜脑中闪过自己娘亲强颜欢笑的脸和晚间偷偷拭泪的身影。
是这两人将自己和娘亲分开的,那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无视这一切,毫无芥蒂的同她一起玩闹。
“娘娘说笑了,那日是我不懂事,还望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林零瞧着眼前的小大人,无所谓地笑了笑:“你不想学那就算了,若是以后什么时候想学了,还可以来找我。”
薛承瑜又低下了头,藏在袖中的小手无意识地紧攥着布料。
林零没再接着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时不时伸手取几根草捏在手中,草蟋蟀不一会便成了型、
“好了!”
林零将成品往薛承瑜面前一放:“还好还好,我还以为许久不编会生疏呢,如何?是不是很厉害?”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将头低了回去夸赞道:“娘娘心灵手巧。”
身旁没了动静,薛承瑜心中有些慌乱,他偷偷抬眼看去,正好对上林零直直看来的眼神。
“娘娘你……”
他的话没说完,林零便伸手一把罩在了他的脑袋上,开始劈头盖脸的一顿揉搓,这手法正是她从薛琰那里偷师学来的。
正所谓屠龙者终将成龙,被盘者终将盘人。
此时的薛承瑜正如曾经的林零一样,被揉得发丝凌乱蓬松,东倒西歪地说不出话。
林零边揉边在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她伸手在薛承瑜的脸蛋两边一挤,软乎乎的婴儿肥便圆圆地堆了起来。
“小孩子板什么脸,来,给姐姐我笑一个!”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明天完结……真的憋得我好难受,最近忙到神志不清了有点话说卡在99章完结诶!我真是天才(bushi)
9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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