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谢陛下


    林零逗完小孩， 留下一只草蟋蟀便溜溜达达回了御书房，她原以为经过这日的相处，她同薛承瑜之间的关系应当有了不小的进展。


    可当她闲来无事再一次拜访东宫之时， 才发现事情没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薛承瑜又恢复到了曾经自闭不说话的状态， 之后一连几次， 林零在东宫得到的回复或是殿下在埋头苦读，或是殿下正在射苑练习骑射， 或是殿下方才刚刚外出。


    林零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薛承瑜这是在躲着自己，可转头却又从东宫伺候的人们口中听说薛承瑜确实刻苦， 平日里若是学入了迷， 甚至连用膳都顾不上。


    行吧……孩子爱学习是好事。


    林零之后又去过几趟， 依旧几乎没怎么见到人， 日子一天天临近封后大典， 林零也再没时间像这样往东宫跑。


    虽说有了薛琰的旨意，林零不用去费心学那些堪称折磨的规矩，大典流程也简化了不少，但她还是每日免不了被捉去一遍遍地排演，熟悉典礼流程。


    等到好不容易忙完回到养心殿，薛琰又黏黏糊糊地凑了上来， 当真叫她没有一点喘息的时间和私人空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林零终于受不了，趁着休息的档口直接溜出了现场，只留给后知后觉的人们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崩溃的林零一路冲到了薛琰面前，薛琰见她这样，连忙将人抱在怀里，满口都是：“不想去便不去了，左右不过是走个过场， 无人敢多说什么。”


    林零闻言更加暴躁，一把捂住薛琰的嘴：“你若是现在取消流程，那我之前受的累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薛琰顿时住了嘴不敢再惹她生气，林零又靠着他歇了一会，心中仍觉烦闷，便独自去了御花园散心。


    她避开园中来往宫人的视线，寻了一块靠湖边的奇石，一撩衣摆直接坐在了奇石底座的边缘上。


    林零的身影被挡得严严实实，若是有谁从这里经过朝这边看来，也完全看不出有人藏在这里。


    她放空大脑往后一靠，双眼直勾勾望向远处的天空，自从筹备封后大殿开始，她便少有这样一个人安静发呆，无人打扰的时候。


    上元节后温度渐渐回暖，冰封湖面已然消融，四下一片安静，唯有远处隐隐传来宫人们的对话声。


    “哒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一块小石子不知被谁不小心踹了一脚，滚落到林零身边。


    她依旧安静，气息悄无声息地收敛起来。


    脚步声靠近，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林零的身边路过。


    林零睁开双眼，眼前之人正是同她好久未见的薛承瑜，仅是一道背影便能看出他的沉郁。


    少年走到湖边站定，安静地盯着湖面看了一会，随后便张开手，将手中一直攥着的一把石子一颗颗往湖中丢去。


    林零就这样默默盯着他半晌，最终没忍住开口问道：“你是当代精卫吗？打算填海？”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薛承瑜吓了一跳，正要扔出石子的手一抖，不慎失了力道，石子直直沉入湖底。


    薛承瑜羞恼转过头，不等他开口控诉，林零便先一步说道：“是我先来这里的哦。”


    薛承瑜被噎得一愣，最终只能干干巴巴地憋出来一句：“是在下打扰了皇后娘娘雅兴，在下先告退了。”


    林零现在光是听见“皇后娘娘”这几个字就觉得一阵头痛。


    她幽幽盯着少年离去的身影，突然开口问道：“你想不想见你母亲？”


    薛承瑜的脚步猛然顿住。


    ……


    等到薛琰得到消息的时候，林零二人已经在去往崇宁寺的路上，他虽说心里不爽，但也知道这事跟自己脱不了干系，于是便只能硬是将这口气咽了下去，乖乖等着林零回来。


    马车上的薛承瑜看着车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得熟悉，即便车已行至半路，他还依旧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这样轻而易举便出了宫。


    林零靠坐在车上闭目养神中。


    崇宁寺是前朝王室御敕所造，如今依旧受礼部管辖，京中常有人来此参拜，故而距离京中并不算远，没多久，他们便到了寺门前。


    林零带好帷帽下了车，说来倒也巧，今日在寺门前清扫阶梯的僧人，仍是之前她和薛琰在门口遇见的那位。


    那僧人刚一直起身，眼角瞥见熟悉的身形和帷帽，顿时惊恐僵在原地。


    他不知这人身份，但上次这位姑娘便是跟在贵人身边，举手投足的气势甚至都未见落于贵人之下，此人定然不可怠慢。


    僧人收好扫帚走上前去，双手合十向林零二人行过一礼，道了一声法号：“阿弥陀佛，施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零也微微伏身：“这位师傅，我们有事要拜见主持。”


    僧人点头，心中暗道果然，随后便侧身伸手说道：“请随我来。”他将二人带到厢房暂候，没多久主持便得到消息快步赶来。


    主持不知是不是在来的路上便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听到二人的要求时不见一丝惊讶，只温和点点头便带着两人来到了熟悉的门前。


    眼见主持走远，薛承瑜再也忍不住举起手抓住生锈的门环。


    “铛铛——”门内有了动静，很快便开了门。


    惠嬷嬷面色难看地打开一道门缝，不待她开口驱赶，薛承瑜便一把扒在门缝前大喊道：“惠嬷嬷快开门！我回来了！”


    惠嬷嬷被他吓了一跳，手臂一颤险些将门合了起来：“小公子！？哎呦！”


    她一把拉开大门，侧开身朝着身后喊道：“殿下！小公子他回来了！”薛承瑜见门一开，像一尾灵活的小鱼，一转眼便钻了进去。


    惠嬷嬷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直到打算闭门的时候才终于发现了林零的存在。


    林零隔着帷帽与惠嬷嬷静静对视，对她友好点了点头，施施然进了院，唯余老嬷嬷在身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院内的薛承瑜已经扑到了自己娘亲怀中，薛宜见到儿子回来自然是高兴的，可她在看到在林零的那一刻却又一转脸换上了怒容。


    “怎么回事，薛琰不是说好了要将太子之位许给瑜儿的吗！？如今又将他带回来，可是变卦了不成！”


    林零听着大美人夹枪带棒的质问，心中不由感叹他们一家子还真是基因强大，不仅样貌皆出众，脾气也是个顶个的暴躁。


    “这位……夫人，你冷静些，陛下是说过要让他当太子，但这也并不影响他看望自己亲娘。”


    薛宜眉头蹙起迟疑道：“这话什么意思？”


    林零叹口气：“字面上的意思。”


    “夫人可还记得薛琰那日是如何对你说的？”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薛宜仔细回想着那日的情形，脸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意思难不成是……”


    林零点头：是的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所以二位不必担心，日后若是夫人想念孩子，派人到宫中通传一声即可，太子殿下若是想念你也随时可以出宫。”


    薛承瑜闻言惊喜抬头：“真的！？”薛宜下意识抱紧他，眼底涌出泪意。


    一对母子抱头痛哭半天，薛宜才擦擦眼泪轻声说道：“谢谢你，也替我谢……”


    等等！


    薛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薛琰那混蛋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心中涌起的怒意蒙蔽了她的理智，于是林零便见到自己面前风姿卓绝的大美人张口便是：“薛琰那个兔崽子是不是故意的！我他*的……”


    “咳咳！！”


    林零咳得震天响，好不容易才拦住正要发飙的薛宜。


    薛宜低头看看自己孩儿纯真的大眼，默默将剩下的一些鸟语花香憋了回去，转而对林零问道：“冒昧问一下，你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林零尴尬笑笑，不知该怎么回答，薛宜见她这样也无话可说：“算了算了，算那小子走运吧。”


    薛宜低头拍拍薛承瑜的后背，示意他站好。


    她一边为儿子打理凌乱的发丝和有些皱起地衣襟，一边淡淡对林零说道：“我很早就不在宫中住着，对薛琰的事情所知不多，当年……也没能帮上他，他留我一条命，我不该再过多奢求。但为人母亲的，总要为自己的孩儿考虑一番。”


    “我从那日见你的时候，便知道你是个好的，我不求别的什么，只求你不管未来如何，留我儿一条性命就好。”


    “他既没母亲在身边，又算不得正统直系，来日若是你们不想他当太子了，就将他还给我，我们娘俩还在这院子里过我们的寻常日子。”


    林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薛宜不知道自己的底细，自然会担心自己的儿子日后被人取代，不过林零也没多做解释，只是面容沉静地应了声好。


    薛宜擦了擦眼泪，双手捧着哭得小脸通红的薛承瑜好好看了看，又从袖口中掏出一方帕子，劈头盖脸地糊上去给他擦了把脸。


    “好了，跟皇后娘娘回去吧。”


    薛承瑜期期艾艾喊了声：“娘……”


    薛宜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哭什么，娘娘说了，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今日便先回去，改日还能来的。”


    林零有些惊讶她多留薛承瑜一会，但这毕竟是旁人的家事，她不好多干预，只能牵过被薛宜推来的少年，同她们告别。


    薛承瑜的哭声渐渐小了，等再一次走出那条荒芜小径的时候，便只有眼角还通红着。


    “谢谢你。”少年突然晃了晃林零的手轻声说道：“还有，对不起。”


    林零轻笑一声，也学着他的样子晃了晃手：“没关系。”


    眼前的景色渐渐开阔，两人熟门熟路一路向外走去，刚一出了寺门，林零便瞧见石阶下有一眼熟马车停在路边。


    她和薛承瑜对视一眼，快步朝马车走去，没等他们走到跟前，车帘便被一把掀开。


    薛琰面上几分委屈和着几分哀怨：“你好慢啊！”


    他说完也不等林零回话，直接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薛承瑜正想着自己好不要跟着上车，薛琰却已经无情地将车帘合了起来，一旁的装作侍卫的暗卫们躬身指指另一辆车：“殿下，先上车吧。”


    薛承瑜：……


    一行人回了宫，林零又开始了每日被捉去排演的日子。


    薛承瑜解开了心结，平日里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闷，而是渐渐露出了几分捣蛋本色。


    他会卡着林零回养心殿的时间蹲在半路，将她截胡到自己宫中；会在饭点可怜巴巴地跑到养心殿，对着林零说自己孤单无聊，硬挤在她和薛琰中间吃完这顿饭；还会当着薛琰的面一遍遍旧事重提，将自己之前的委屈自闭拿出来反复鞭尸。


    如此一段时间下来，薛琰被他气到直接动用暗卫对付他。


    自此之后，但凡薛承瑜靠近林零五十米之内，便会有暗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扛起薛承瑜直接带回东宫。


    薛承瑜面对如此不讲武德的行径也只好作罢。


    在这样每日鸡飞狗跳的日子里，林零终于迎来了封后大典。


    昨日宿在坤宁宫的林零一大早便被宫人们从床上挖了起来，她们鲜少有这样大胆的时候，可今日毕竟不同往日，若是不赶快些，误了大事那才是真的糟了。


    林零神情空洞地被宫人们来回摆弄，由着她们为自己梳妆打扮，再穿上一身正红绣金的礼服。


    到最后，她愣愣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是有些认不出自己的样子。


    不过倒是终于像个新娘子了。


    “咚咚咚！”


    门口传来叩门声，先是周晚棠狗狗祟祟地溜了进来，没多久便是偷偷摸摸扛着魏语宁的沈桃，再到最后，连薛承瑜都来凑热闹。


    一群人围着她，沈桃啧啧称奇，周晚棠和魏语宁则是双眼放着光，薛承瑜仰着头小大人似的喊她皇后娘娘。


    殿中一时间真是混乱极了，好在没过多久，大殿中的内侍便前来传召。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众人手忙脚乱地连忙将林零送了出去。


    等到站在大殿前时，方才被搅合得不慎清醒的林零才终于醒过神，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几分紧张。


    整座大殿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皆是垂手肃立在两旁，上朝时的场景她已经见过许多次了，可这样自己参与其中还是第一次。


    她遥遥望向殿内上首坐着的薛琰，深吸一口气，缓缓踏入殿内。


    宫人们垂首随行在她身后，林零穿着曳地的华贵礼服，行走时凤冠珠旒在颊边微微晃动，大殿的百官连忙俯首。


    等到她在殿中央站定，大太监明德高声颂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中宫虚位，宜得贤媛，以弘内治。咨尔林氏，淑慎端良，娴于礼则，有坤仪之度。


    今册尔为皇后，授金册金宝，正位中宫。望尔敬肃自持，表率六宫，辅佐朕躬，奉祀宗庙，钦哉——”


    端着册宝的内侍正要上前，薛琰却不知抽了哪门子的风，突兀轻笑一声。


    他唰的一下站起身，一甩袖子便朝着那内侍走来。


    内侍害怕极了，连忙将头深深垂了下去，他只觉面前一阵风吹过，随后手中便一轻。


    “陛下，您这是……”明德轻声问道。


    薛琰脚步未停，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中的册宝怼到林零面前。


    林零盯着他眨眨眼，心道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分场合的不顾别人死活。


    她唇角绽开一抹笑意，双手接过两物，两人指尖相触，熟悉的暖意从指尖一路钻入她的心间。


    “臣妾谨受诏命。”


    “谢陛下。”


    ——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


    诶呀～终于磕磕跘跘写完了。感谢各位宝子们的一路陪伴嗷，这是我人生第一本小说，还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感谢各位包容，总之之后还会再继续学习进步吧……话说我下一本一定要，一定要多多存稿！！！每天现写现发真是急急急急，慌得一批。正文的故事就到此结束，以后可能会掉落番外（不知道啥时候），感谢各位陪伴，我们有缘再见啦顺便打个广告！作者专栏预收单元文！！《男主都是恋爱脑》正在火热筹备中！！！涵盖元素包括但不限于穿越、异能、西幻、鬼神、人外。角色多样，总有你喜欢的那一款，有兴趣的宝子们可以点点收藏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