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5200AI文学
首页不嫁皇孙 40-50

40-50

    第41章


    是夜, 一轮满月挂在漆黑苍穹之上。


    屋内燃着数十支蜡烛,明亮温暖,黑夜里,除了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还有挠人难耐的低喘声。


    一个时辰后, 李珩喊来外面的婢女进来换床上的被单, 抱起虚脱无力的江清棠去隔间清洗。


    江清棠头脑发昏,神智不太清醒, 显然还未从刚才的疲累中缓过来, 该死的李珩, 每次都把她折腾的很累。


    热烫的水浇在肩头,江清棠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紧皱秀眉, 这才从方才的迷蒙中找回些理智。


    李珩盯着她的神情, 语气里满是柔情蜜意, 他问:“是不是水太热?要不要再加点凉水?”


    江清棠愣怔, 点点头。


    李珩舀了一勺凉水倒在浴桶中,伸出手试了试温度,待到水的温度适宜后,李珩侧过头去, 盯着江清棠那因水温染上绯色的脸。


    见她仍旧皱着脸, 李珩挑了挑眉,凑到江清棠耳边, 故意逗她,“在这事上,我现在可比咱们刚成婚的时候有经验多了,难道阿棠不满意?”


    江清棠在心里给李珩一个白眼, 她伸出手,装作什么也看不到的样子,一点点摸着浴桶壁,找到了搭在上面的衣服。


    “你再这么没脸没皮,我不洗了。”


    李珩摁住想要起身的江清棠,他再说下去,她怕是要恼,“好了好了,阿棠怎么这么不经逗,跟之前一样。”


    李珩用手巾轻轻擦拭江清棠的身体,女郎身上的皮肤光洁细腻,骨架细长,形销骨立,风一吹就能吹倒一样。


    李珩皱眉,担心她的身体,“我刚才差人去厨房做了些你喜欢吃的菜,还有鸡汤和鱼汤,给你补补身子。你的眼睛还没好,等下我来喂你吃。”


    擦到江清棠瘦骨嶙峋的背时,李珩握着毛巾的手顿了顿。她比在长安时,瘦了不少,想来是日夜兼程外加忧心于江旻所致。


    李珩不悦,黑下脸,“是该罚守在你身边的奴仆了,主子不吃饭,也不知道变着花样哄着主子吃。愚奴。”


    按李珩的行事风格,定是真的要罚那些仆人,江清棠不忍心连累无辜之人,反驳道:“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不想吃,不要罚他们。”


    李珩听了江清棠这话并未恼怒,只要她永远不离开,乖乖待在他的身边,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男人,其他的,他都能容忍。


    “阿棠太瘦了,你吃胖些才好,这样日后你怀胎,不至于太辛苦。”


    “李珩,你非要在在这个时候提孩子的事?”


    江清棠不满道:“你跟我在一起,就只为了孩子?那还是分开的好,你去寻其他女人给你生孩子吧!”


    李珩愣了一瞬,替江清棠擦拭身体的手停在半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阿棠刚才说的话,意思是,她打心底认同了他?她愿意跟他在一起了?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李珩的胸腔内剧烈起伏,他甚至都能听见里面砰砰响动的声音,片刻后,他感到心中前所未有的畅快。


    李珩爽朗笑起来,从背后抱住江清棠的脖子,“阿棠,你终于愿意跟我在一起了。”


    江清棠用手狠狠打开他环在脖子上的胳膊,“你说,你只为了孩子,对吗?”


    “自然不是,”李珩放开江清棠,一边替她按摩肩膀,一边说,“只是我想着,等以后我继位,总该有个太子才是。”


    “等他长大后,就让太子监国,这样咱们两个就可以云游天下,去我母妃的故乡看看。先前,你不是一直都想去看。”


    可惜没等到他扫除朝堂上所有的阻碍,她就病逝了,两人天人永隔。


    江清棠垂下眼睫,没有看到身后李珩落寞的表情。


    她若有所思,李珩如此胸有成竹,想来是已然掌控全局,她困在丽州这么久,还不清楚朝堂上的局势,她实在担忧阿耶与家中其他人的安危。


    思忖再三,江清棠开口问:“那,太子巫蛊一案,现下可有定论了?”


    李珩好似不曾料到她会问起这个,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一字一句道:“太子用巫蛊小人加害于先帝,废为庶人,囚于地牢。”


    太子被废,赵王已死,晋王生死不明,吴王沉迷女色不堪重用,如今能继位的,只有李珩一人。


    国不可一日无君,江清棠又忍不住问:“你现在身处丽州,朝堂上,是谁在监国?”


    李珩语气淡漠,回道:“八位老臣。不过我手里有他们每个人的把柄,想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回到长安,他们自会联合起来上书,举荐我为新帝。”


    江清棠对于李珩的坦然不太适应,她“哦”了声后就不再开口。


    李珩的语气如常,江清棠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起疑心,怀疑她妄想涉政。


    前世,他放权于她,两人为了那些大臣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吵得多年夫妻情分消磨殆尽,李珩不肯在这些事情上退让一步,她更不肯看他滥杀无辜,最后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暴君的名声。


    这一世,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提太多政事,李珩喜怒无常,搞不好会迁怒于她。


    “你好像对国事很是操心,这倒让我想起前世你我还是帝后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在我身后跟着学这些东西。”


    闻言,江清棠开始坐立不安,顷刻间,掌心间就出了薄薄一层汗。李珩这是在,敲打她?他生气了?


    “阿棠,”李珩郑重唤她,缓缓牵起她的手亲了亲,“等我们回到长安就成婚,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江清棠脑中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放松下来,李珩没有多想就好。


    倘若在上一世听到这些话,江清棠定会感动的涕泪横流,可现在,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她不再想嫁给他为妻了,与他和好恩爱只不过是一时无奈之举,等寻到机会,她定会离开,离他远远的。


    久久未得江清棠回应,李珩手上的力道加重,捏的江清棠倒吸一口冷气,李珩冷下声问:“怎么,阿棠不愿意?”


    江清棠不得不违心的摇摇头,在心里想着糊弄过去的话,说她愿意未免太假,毕竟前几日她还同李珩吵的厉害,说她不愿意,那是在找死。


    江清棠叹了口气,“不是,我只是在想,现在这样,跟上一世很不一样,有些不适应罢了。”


    李珩弯了弯唇角,脸上阴霾一扫而散,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风雨欲来的样子。


    “的确是和先前不一样了。不过这样不好吗?不用再跟上辈子一样,苦苦等了五年才大仇得报,你我成为帝后。这辈子过不了多久,一切就都云开见月明了。”


    “你也不用想太多,都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李珩擦干江清棠的身子,拿来一套全新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替她穿上,再抱她坐在餐桌前,自己去隔间清洗。


    不多时,从外面进来数位端着精美菜肴的婢女,她们井然有序地摆好菜肴后,站在一旁垂着头默不作声。


    江清棠扫了一眼桌上,不管是地上跑的家禽,水里游的鱼虾,还是天上的飞的野味,统统都被厨子做成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在她的面前。


    其中,还有她旧时最爱吃的杏酪和樱桃酥山。


    江清棠心间泛起细细密密的疼,这两道甜食,是她嫁给李珩后,景王府里常做的。


    那时,李珩总喜欢一口一口把这两道甜食送到她嘴里,再亲去她嘴角的残渣,她与李珩新婚燕尔,感情甚笃,如今却是……


    或许是怕记忆中熟悉的味道引出前尘旧事,勾起她的愁绪,故江清棠在平时的吃食喜好上,改变了许多,这两道甜食,她已经有许多年没再吃上一口了。


    江清棠思绪万千时,李珩悄然来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见江清棠出神,坐在她旁边的李珩用银筷夹了口鱼,剔完鱼刺后递到她嘴边,“来,张嘴。”


    江清棠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躲开李珩递到她嘴边的鱼肉,险些在他面前露馅,她迅速反应过来,装作没看见筷子在哪儿,张开嘴扑了个空。


    还不能让除了大兄以外的人知道她眼疾痊愈一事,她必须继续装瞎。


    “阿棠真可爱。”李珩轻笑,耐心细致的将一筷子鱼肉送到江清棠嘴边,而后轻轻用鱼肉碰了碰她的唇。


    江清棠张开嘴,李珩小心将鱼肉送入她口中。


    看她吃得香,李珩笑了笑,又端起那碗杏酪,用勺子喂江清棠吃,“阿棠可吃出这是什么了?这是你之前最喜欢吃的。”


    江清棠品了品嘴里的杏酪,味道还如从前,心境却早已变了,她垂下眼,恹恹的,“太苦了,我现在,以后,都不喜欢吃了。”


    李珩皱眉,似乎听出了江清棠的话外之意,他们两人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阿棠迟早会彻底接纳他,不急于一时。


    “不是你不喜欢吃了,而是还不适应。”


    “阿棠,以后的日子还长。”


    李珩一口一口喂饱江清棠,牵着她在院子里走了走消食,而后两人就寝。


    深夜,江清棠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珩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轻叹了口气。


    李珩一只手扣住她的背,一只手扣住她的腰,紧紧抱着她入怀,她试了试,实在无法挣脱开。


    江清棠叹气,动作很轻地拿出藏在脖间项链上坠的镂空金球里的药丸,从里面倒出一粒药,放在嘴里。


    这是她私下差冬珠去外面买草药,偷偷制成的避子药,依他们两人同房的频次,她有孕是迟早的事,她不想怀孩子,她与李珩早晚会分开。


    服完药丸后,江清棠放心的闭上眼,沉沉睡去。


    屋内熄了灯,一片黑暗中,李珩睁开眼,神色晦暗的盯着面前的江清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江清棠昨夜累坏了, 一直睡到巳时才醒。


    她睁开眼,坐起来,看到李珩穿戴齐整的坐在桌前看书。


    李珩听到床上的动静,放下手中的书, 朝江清棠走来。


    他坐到床沿, 盯着发愣的江清棠, 勾了勾嘴角,伸手抚上她软嫩的脸颊, “怎么, 阿棠这是睡迷了?是不是昨夜太累了, 下次,咱们换个阿棠省力的姿势。”


    江清棠想到昨天傍晚两人在屋内云雨, 李珩用了好些新的花样, 例如他抱着她坐在身上, 他来使力, 再比如在镜子前, 他从后面攥着她的腰……


    江清棠瞬间羞红了脸,“还不都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李珩抱住江清棠, “等洗漱完, 有什么想吃的?”


    “我不想吃,”江清棠撇嘴, “昨天晚上吃的到现在都没消完,再这么吃下去,我都要成个球了”


    江清棠心里恶心,之前的她一定不会料到, 自己要装出这副模样来讨李珩欢心,让李珩放下警惕。


    李珩轻笑,捏了捏江清棠的脸颊,他最喜欢看她在他面前撒娇耍性子,仿佛他们回到了刚成婚的时候。


    在景王府时,她是那么的逸态横生,明媚鲜活,跟他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两人如民间寻常夫妻一般,吵闹玩乐,日子过得幸福安逸。


    后来他进入朝堂,与各方势力周旋,两人有躲不完的明枪暗箭,暗杀、投毒、诬陷,她开始变得忧虑,时常愁眉不展,可两人恩爱不疑,日子也算苦中有乐。


    成为皇后以后,她失去孩子,更加沉默寡言,心思深沉,不肯对他展露一丝笑脸,两人待在一起,谁也不愿意多说一句,都怕刺耳的话伤到彼此,日子过得,度日如年。


    李珩抱着江清棠,闭上眼,上天何其眷顾他,在他苦苦求了几十年后,大发慈悲的给了他一次机会,一次能够改变他们二人命运的机会。


    这一世,他绝不会放开她的手。


    两人紧紧偎依在一起,在李珩还沉浸于二人的缱绻甜蜜中,外面响起了不合时宜的脚步声。


    冷风进屋,走到屏风前停住脚步,他开口道:“殿下,属下有急事要向您禀报。”


    李珩皱眉,不耐烦的“嗯”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放开江清棠,跟冷风走到屋外。


    冷风抱拳,向李珩禀报最新得到的情报,“殿下,属下查到,有人曾在金陵城外见过李瑞。”


    李珩眼皮跳了一下,他心中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


    他怕她还对李瑞余情未了,让人抬来的那具尸体,本就是在骗她,根本不是李瑞。


    李瑞,当真还活着世上!


    李珩脸色阴沉,背到腰后的手死死攥着,他绝不会让李瑞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李瑞,绝不能活着回来。


    尽管传来的情报可能有误,李瑞并不在金陵一带,但秉承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李珩吩咐道:“任何疑似李瑞的人,都不能活着!倘若他真的活着回到长安,你们就以死谢罪!”


    冷风惊诧,跪在李珩脚边,抱拳道:“属下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属下这就和寒雨前去金陵一带!”


    “寒雨就不必去了,她还不知道寒雨是我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不要暴露了。”


    “是殿下。”


    冷风自然知道自家主子嘴里的那个“她”就是主子用尽手段也要囚禁起来的江家三娘,只是,主子竟能为一个女人耗费如此多的心神。


    未免色令智昏。


    *


    金陵城外,一处偏僻的小镇上,广袤田野间,有一木屋,屋内弥漫着白烟,一位半大孩童正坐在药炉旁熬药,里面榻上,躺着位龙眉凤目的郎君。


    昏迷中的李瑞梦到自己回长安的路上,一队弓箭手埋伏于两侧,杀的他们措手不及,是他的近卫拼死护他,他才逃出尸山血海。


    后面他一路纵马逃离,奈何天不遂人愿,恰好走到了绝路,打斗中,他坠入无边悬崖。


    坠落到地上的感觉过于强烈,李瑞的五脏六腑都是疼的,他紧皱眉头,干咳几声,生生将自己,咳醒了。


    李瑞睁开眼,入目的,是木头制成的屋顶。


    他刚要坐起来,才动了动腰和腿,剧烈的疼痛迫使他重新躺回榻上。


    李瑞的动静惊动了正在熬药的孩童,那孩童回头看了看,发现李瑞是醒着的,喜出望外,急忙凑到李瑞跟前。


    那孩童激动的握住李瑞的手,“太好了太好了!郎君,郎君你终于醒了!你可是昏睡了两个多月呢!”


    李瑞有些摸不清头脑,他从未见过眼前这个孩童。“你是?”


    孩童眉开眼笑,介绍起自己,“我呢,叫福宝,是我的师父和我一起救了你,将你从那悬崖底下捡回来的。


    “当时你在悬崖下面,浑身都是血,”说到这里,福宝抱起自己的肩膀,龇牙咧嘴的,不忍回想,“你摔的,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折了!”


    “不过还好你命大,遇到了我师父这个神医!他可是救了你整整一天才给你救回来呢!”


    李珩想要下榻感谢救命之恩,可他实在动不了,只好躺在床上,开口道:“多谢你们。等来日我回到长安,必有重谢。”


    福宝笑嘻嘻的摆摆手,“报答嘛,倒谈不上,我师父平时最爱悬壶济世了。我们救你,也不是冲着你的答谢来的。”


    “话说郎君,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瑞面露难色,“在下身份特殊。”


    “可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瞒你们,我是当今晋王李瑞,回长安的途中遭人埋伏,才受了重伤,来到这里。”


    福宝眨了眨眼,用手摸上李瑞的额头,试探温度,“郎君,你没发烧吧?怎么又开始说胡话了?师父,你快来看看他!”


    福宝踏着小碎步跑到屋外去喊人。


    “师父,师父,你快来看看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子天天吵吵嚷嚷的,吵的老夫的耳朵都要聋了!”


    福宝得到回答后,快步回到李瑞身边,紧接着,一名老者着拐杖缓步而来。


    老者身穿一袭白衣,头发胡须全白,仪表端正,飘然若仙,自有一股仙风道长的气质。


    李瑞与走到他身边的老者对视,“多谢前辈相救。”


    老者点点头。


    福宝拽着老者的袖子,“师父,师父,他刚才说他是晋王呢。”


    老者摸了摸胡须,“他确实是。”


    “啊?”福宝震惊到说不出话,张大嘴巴看向李瑞,“阿娘!我见到活的王爷了!


    李瑞:“前辈恕晚辈冒昧,请问该如何称呼?”


    老者:“我姓陈,单字一个柳。”


    李瑞吃惊:“原来您就是当年的陈太医令!”


    对于这位陈太医令,李瑞的记忆还停留在他穿过漫天风雪,越过一众太医,来到皇爷爷塌边,为皇爷爷治病那里。


    陈太医令医术高超,是太医院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同时,也是他外祖父的至交好友。


    李瑞记得,当年陈太医令因李珩生父伏诛一事,冒死在皇爷爷面前进言,惹得龙颜大怒,而后他毅然决然辞去太医院一职,从此消失匿迹。


    他环视一周,木屋看起来已经有了年岁,屋内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摆满了草药和医书,称得上是简陋。


    他怀着满心疑虑,问:“前辈,您当年离开长安,怎会到了这里?这么偏僻的一个地方。”


    陈柳叹了口气:“经过当年一事,我厌倦了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生活,长安的生活固然奢靡,可人的心总不踏实,落不到实处。后来我就离开了长安,四处游荡行医。”


    “到了这里突然病重,痊愈后走不动了,就留在了这里,收了个徒弟。”


    福宝笑了笑,用手指指自己,“那个徒弟就是我哦!”


    陈柳睁着浑浊的双眼,开始回忆往事,眼中藏着无尽的悲伤,“到哪儿不是一样呢?余生,我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尽可能多的治病救人,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唉,看我提这些作甚,都是十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不必再提。”


    陈柳忽想到什么,问:“对了,你外祖父呢?身体如何?”


    他摸着胡须,忆起当年,“我与你外祖父,那可是从小的交情啊!”


    李瑞不忍道出实话,沉默不语。


    看到李瑞的反应,陈柳大抵猜到了,他离开十年,老朋友们都还活着的话,现下已都是耄耋之年了。


    能活到这个岁数的,能有几人?


    世事无常,嘴上说着死亦何惧的他偏偏活到了最后。


    陈柳掏出枚玉佩,递到李瑞面前,“这是你腰上的玉佩,之前你一直昏迷不醒,我就替你保管了,现在你好了,拿去吧。”


    李瑞:“多谢前辈。”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我与你外祖父是旧相识,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你也能喊我一声祖父了。”


    “晚辈不敢当。之前就常听外祖父提起您,可惜外祖父已经痴呆,旁人说的话都听不懂了。”


    陈柳凑到李瑞跟前,眯了眯眼,“你外祖父没死?”


    李瑞愣住,随后道:“并未。”


    陈柳扶额,这孩子的死脑筋跟他外祖父如出一辙!


    “前辈,可否将晚辈送入金陵城,我未过门的妻子应该在那里,我有要事与她商议。”


    “你的伤还没有好,起码得在在这里休养一个月才能全好。乖乖躺着吧,哪里也不许去。”


    “我等不了了。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不知道朝堂上有什么变动,恐怕……朝堂早已被景王所控制。”


    李瑞自责难当,是他愚蠢,没有早些发现李珩的真面目。


    李瑞挣扎着起身,陈柳将人摁了回去,“跟你说了,你现在还不能下来,就是不听劝,你们年轻人啊。你要真担心长安内的状况,我就给你的未婚妻写一封信,送过去。”


    “我手上有伤,劳烦前辈代笔。”


    “你的未婚妻子叫什么名字?”


    “姓江,名清棠。”


    作者有话说:


    一天赚两块钱,没有评论没有反馈,还要熬夜写文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唉


    第43章


    陈柳按照李瑞的表述, 提笔写好了信,折好装在信封里。


    李瑞伤势太重,无法下榻致谢,只好躺在床上抱拳道:“劳烦前辈替我去寻人了。前辈的大恩大德, 我定铭记于……”


    “行了行了, ”陈柳打断李瑞的话, 他这人,最不爱听的就是这些冠冕堂皇的客气话, “你跟我之间还说这些作甚?来日你好了, 多陪我喝几杯酒比什么都强。”


    “你这孩子, 真像极了你那外祖父。”


    陈柳话锋一转:“不过,你当真确定, 她就在金陵城内?”


    “我可是听说, 金陵城内, 乱的很呢。街上的人穿的是平民百姓的衣服不错, 可仔细一看, 他们走路的步子可与常人不一样,个个都是练家子。”


    李瑞颔首,先前江清棠困在江府时,他曾与她通过书信, 他们都在金陵有事要办, 故两人相约在金陵城内的一家客栈碰面。


    算着日子,她应该早就到了金陵才是。


    陈柳仰头指了指上面, 意味深长道:“能让上面这么大动干辄的,恐怕啊,那些人,是为抓你而来。你告诉我, 朝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瑞垂眼,若有所思,“我在金陵有要事办,事还未办完就收到了来自宫里的急召,上面写着,皇爷爷病重,望我速速归回。”


    “然后我就在路上遇到了埋伏,是景王派来的人。后面的事情前辈也都知道了,我坠崖被您所救,一直昏迷到现在。”


    陈柳顺着下巴上的胡须,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孩子,你可知道当年先太子一事?”


    李瑞:“自然知晓,可这也不是李珩杀害无辜的理由。”


    “李珩狡诈,在父王面前伏小做低,自称胸无大志,日后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李珩骗过了我们所有人,恐怕皇爷爷的死,也出于他手,奈何我没有早点察觉,这才酿成大祸。”


    陈柳叹了口气,这该来的,总是要来,这是景王,来为他的生父报仇了。


    可怜这孩子在掖庭蛰伏十年,吃了十年的苦啊。


    他离开长安前,曾见过李珩一面,那时他看到,年幼的李珩跪在养心殿前,小小的身躯硬抗满天风雪,哪怕冻得瑟瑟发抖也不肯起来。


    他眼中恨意如火。


    那时的陈柳就知道,这孩子,来日定会为父寻仇。


    陈柳:“福宝,拿来包袱,咱们进城一趟。”


    陈柳与福宝收拾好东西,把信藏在装满衣裳和干粮的包袱里,万事还是小心为妙,多个心眼总不是坏处。


    出门前,陈柳特意扭头嘱咐李瑞,千万不要自己下床,以免伤势加重。


    而后师徒两人驾着驴车,从镇上往城里赶。


    半个时辰后,两人到了城门处,陈柳注意到,原先的城门口,突然多出来许多检查行人包裹的守卫。


    福宝扶着颤颤巍巍的陈柳下了驴车,在进城队伍的末端站着。


    进城的大多是推着车的商贩,售卖的物品无非是各样蔬菜瓜果与干粮鲜肉,守卫用剑捅了几下,确认推车中没有藏人便直接放行。


    很快,便排到了师徒两人。


    陈柳面色如常,交出随身的包裹,供城门守卫检查。


    守卫看到这一老一小,脸上神色不耐,他用剑挑开包裹,看里面放的是一些不值钱的衣物和几个干到开裂的胡饼,“嘁”了声。


    “走走走!赶紧走,别碍事儿!”


    “这么老了还带着小儿出来作甚?尽给我们添乱!”


    陈柳被守卫狠狠推了一把,险些摔倒,所幸,旁边的福宝扶了他一把。


    福宝急忙搀扶着陈柳问:“师父,你没事吧?”


    陈柳摆了摆手,示意福宝不要生事,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福宝瞪那守卫一眼,敢怒不敢言,守城的侍卫人高马大的,福宝整个人小小的,才长到那守卫的腰那么高。


    两人到了城内,好不容易寻到李瑞说的接头客栈,走进去与老板娘对了暗号后,发现江清棠并没有住在这里。


    福宝有些摸不着头脑,“师父,郎君说的那个人不在这里,那信该交给谁啊?”


    陈柳环视一周,发现这客栈暗处里埋伏了不少眼睛,低下声,“先回去吧,这里不能多留。”


    师徒二人驾车离开,出城的时候,陈柳特意嘱咐驾车的福宝多绕些路。


    *


    正值午时,夏日的阳光总是炙热,照在人的脸上热辣难耐。


    江清棠安安静静地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手执蒲扇,遮住刺眼的光线,今年的夏日格外热,才六月初,就燥热无比。


    冬珠从外面端来补身体的药,坐在摇椅边上,吹凉药后,舀了一勺送到江清棠嘴边。


    江清棠瞧了一眼那碗黑乎乎泛着苦味儿的药,十分嫌弃,这是李珩特意为她准备的,说是补身体,她尝出来这药是给妇人调理,是让人好怀胎的坐胎药。


    可她不能不喝,李珩吩咐冬珠,每日都要送过去碗让他检查,她不喝药就会连累到冬珠。


    偷偷倒掉药更行不通,李珩每隔几天就要派人检查院子里是否有残留的药渣。


    她一边喝李珩送来的坐胎药,一边私下服用避子药,这两种药互相克制,时间长了,她总觉得肚里不适,食欲不振。


    江清棠无奈地张开嘴,皱着眉,一口一口喝着冬珠喂来的苦药,她心里烦闷,开口问:“冬珠,长安城中可有消息了?可有收到阿耶寄来的信?”


    冬珠收起喝空的药碗,拿出帕子替江清棠擦净嘴角上的苦药残渣,“还没有。丽州离长安太远了,我估摸着,咱们的信刚刚送到家主手中。”


    “家主的信传过来,最少也要半个月,还要躲开景王的视线,不太容易。”


    冬珠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家主的信,能不能顺利到咱们这里。”


    江清棠点头,有些失落,一日不知道家中的境况,她就一日过得不得安宁,也不知道阿耶他们,是否安好。


    阿耶这人脾气倔,宁折不弯,不肯向权贵低头分毫,长安局势混乱,搞不好阿耶要被那些旧臣参上几本。


    没有大兄在,阿耶一介武将,绝对不是那些文臣的对手,她必须尽快带着大兄回到长安。


    不过好在,李珩貌似逐渐放下了对她的戒备心,不仅允许她去照顾大兄,还允许她带着侍卫出府去城内逛逛。


    江清棠从没想过,事情会如此顺利。


    她原先还打算,与李珩耗上十天半个月,慢慢消掉李珩的疑心,没想到短短几天,李珩表现得,竟这么平和。


    她怀疑这是李珩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试探她有没有逃跑的心思。


    正当江清棠思绪万千时,李珩悄然来到院子里,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少女一袭莲红色齐胸襦裙,挽着同心鬓,面若芙蓉,仙姿玉色。


    她身上的这套衣裙是他前两日专门为她挑的,今早亲手为她穿上,想到这里,李珩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从头到脚,都只是他一人的。


    她彻底属于他。


    李珩走到江清棠面前,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将人抱到了怀里。


    “阿棠在想什么?这么专注。”


    “没……没什么。”


    李珩盯着她白皙秀美的脸,笑了笑,“今日城中有庙会,我带阿棠去看看。正好带你出去解解闷。”


    江清棠摇头,“不必了,我现在眼睛看不见,只想待在家里,你自己去吧。”


    遭到拒绝的李珩神色变得晦暗,他没有理会江清棠的话,抱着人径直走向院门。


    “整日待在府中才是对身体不好,多出去走走,反倒有好处。”


    江清棠沉默不语,李珩向来都是这样,表面是询问她的意见,实则独断专行,恨不得包揽她生活中的一切。


    前世刚成婚的时候,她倒还乐在其中,认为李珩这是在保护她,夫妻恩爱,本该如此。


    时间久了,她才察觉到一丝不对,李珩从不关心她的所思所想,掌控欲惊人,她稍有不合他心意的地方,李珩便会恼怒。


    两人到了马车里,李珩任旧抱着江清棠,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就像抱孩童一般。


    两人贴的极近,没有丝毫空隙,江清棠不太习惯这个姿势,打心底里厌恶与李珩亲近。


    她闭上眼,极力忍耐身上的不适感,反正忍不了几天了,过不了多久,她就永远离开这里,再也不会与李珩见面。


    李珩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脸上的神情,环在她腰上的手渐渐收紧,迫使她不得不趴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倒想知道,她到底还能在他的眼皮底下装上多久。


    *


    马车到了地方,李珩抱着江清棠下了马车。


    “这里人多,放开我吧。”


    李珩不情不愿地放开江清棠。


    街道上人来人往,比肩迭踵,周围都是卖各色各样物品的小摊,江清棠还是头一回逛别的地方的庙会。


    江清棠装出什么也看不见的样子,伸出手在半空摸索。


    李珩抓住江清棠的手,握着她的肩膀,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两人走在大街上,俨然一副神仙眷侣。


    中途两人路过一个卖女子衣裙的店铺,李珩提出要为江清棠买些新的衣裙。


    刚一进店,女店主看两人气质不俗,热情招呼两人。


    “郎君,是来陪娘子买衣裳的吧?”


    “我们店里的衣裙啊,都是当今最时兴的款式!都是长安贵女们爱穿的款式!”


    李珩语气淡漠,“那就劳烦你,给我的娘子挑几件时兴的裙子,价钱不是问题。她眼睛看不见,你来替她穿。”


    女店主拉着江清棠来到了后面。


    趁女店主挑选衣物的间隙,江清棠注意到,这里的窗户直通东街,如果从这里偷偷翻出去,藏到东街的巷子里甩开李珩,倒是一个绝佳的逃跑法子。


    江清棠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是用脚上的大拇指想出来的剧情


    第44章


    阳光照在江清棠的眉目旁, 刺得她险些睁不开眼。


    江清棠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那股渴望自由的念头不受控制的钻了出来,就要促使她从这里翻出去。


    春葱一样的手指摁在窗沿,江清棠咽了咽口水, 双肩微微颤抖起来。


    逃出去, 逃到一个没有李珩和危险的地方。


    没有人再囚禁她, 逼着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她会有一个安定的生活。


    只要翻出这个窗……


    江清棠抬起脚。


    “娘子, 您看看, 这套您喜欢吗?”


    女店主响亮的声音拉着江清棠回到现实, 江清棠猛然惊醒。


    “小娘子?”


    江清棠还未从刚才的慌乱中平静下来,她的心怦怦直跳, 额头冒出几滴冷汗。


    方才她这是怎么了?


    她明明知道, 这有可能是李珩为了试探她, 故意设下的陷阱, 却还是想要跳进去。好在女店主及时喊住了她。


    她张开微微干裂的双唇, 道:“我看不见,劳烦店主抉择就好。”


    女店主一拍大腿,赶忙道歉,“瞧我这记性, 忘了您眼睛有疾了, 我来替您换上。”


    “有劳店主。”


    女店主拉着江清棠进了旁边的屏风后,手脚利索的给江清棠换好一套月白色齐胸襦裙, 外面罩了竹青色披帛,搭在肩头。


    “哎呦!娘子,您生得真美,就好像宫里的妃子娘娘一样美!”


    “来, 咱们让外面的郎君替您瞧瞧!”


    江清棠刚想开口拒绝,女店主就火急火燎地牵着江清棠的手往外走。


    两人来到李珩面前。


    江清棠视线下移,盯着地面看,尽量装出眼神涣散的模样给李珩看。


    不知为何,这几天,她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昨夜还梦见,李珩知道她的眼盲好了,怒斥她是个骗子,关着她每夜每夜侍寝。


    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生了孩子后,她再也离不开这个地方了。


    莫名的恐惧感绕在心口,江清棠不敢看别的地方,收回女店主牵着的手,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到发白也不肯放开。


    江清棠的所有小动作都落在李珩眼里,他盯着她那张略显紧张的脸,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心下明了。


    他本就是故意带她来这里。


    女店主见这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瞧了瞧对面的李珩,又看了身边的江清棠,疑惑问道:“郎君娘子这是还未成亲?”


    李珩轻笑,声音清越响亮,“还未,不过也快了,最迟明年吧!”


    女店主笑起来,“哎呦怪不得,怪不得娘子这般害羞呢,我啊,是过来人,我懂!我懂!”


    女店主拽着江清棠,将人推到李珩面前。


    “郎君您瞧瞧,小娘子穿这身好不好看?”


    李珩目光一直在江清棠脸上,听到女店主这么说,才视线下移,仔细端详江清棠身上这件裙子。


    她本就皮肤白皙如雪,五官柔和,四肢纤长绰约多姿,这月白色衣裙在她身上,衬得人好像那九天之上的神女,天底下无人能与她媲美。


    李珩瞧得入神,女店主看到后眉开眼笑,这可是他们店里最贵的衣裙,现下终于能卖出去了。


    “依我看啊,不是这裙子美,是人衬的裙子美。郎君真是好福气,能娶到这么一位貌美的夫人。”


    女店主说着说着,又拉着江清棠走到里间。


    “我这里还有几套好看的衣裙,都让娘子一并试了吧。”


    女店主又给江清棠挑了件绯色衣裙和碧色衣裙试穿,而后一一给李珩过目。


    李珩一直脸上挂笑,温柔的夸赞江清棠。


    可他越是这样,江清棠心里就越发毛不安,她分不清李珩这是真的开心,还是……还是早已知道她在骗他,是故意装出这幅轻松模样给她看的呢。


    李珩:“这三件都包起来吧。”


    女店主喜笑颜开,包好衣服后一直送两人到门边。


    “郎君娘子慢走!日后可多要来我这小店看看啊!”


    目送两人离开后,女店主捂着胸口吐了口长气,她总算是把这几件挑人又贵的衣裙卖出去了,这郎君还真大方。


    女店主数着手里的银子,美滋滋的回到店里。


    *


    离开店铺后,李珩死死扣着江清棠的腰,护着她走在路上。


    “怎么了?刚才在店里你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是累了吗?”李珩问江清棠。


    “没什么,就是肚子有点不太舒服罢了。”


    李珩皱眉,停下脚步,大手覆上江清棠的肚子,轻轻揉了一把,“怎会不舒服?是最近吃了什么东西?”


    “你的吃食上面,都是由我一手操办的,每日菜样我都要提前过目。倘若真是吃坏了肚子,那定是买来的东西不新鲜。”


    江清棠哪儿敢直接告诉李珩,自己吃了他送来的坐胎药后,偷偷服用避子药来避孕,要是让他知道了,非得关着她每天造孩子不可。


    “应该不是,应当是…小厨房那里送来的东西太多,吃的杂就会不太舒服。以后,你让我少吃些。”


    李珩大手挪到她的腰上,用胳膊量了量她的腰围,满意的笑了,“每日让你吃的多点就是想让你身上长几两肉,现在确是胖了点儿,不过,这还不够。”


    “生子遭罪,身上肉多点儿才好。”


    说到孩子一事,李珩忽想到什么,他转了转眼,扫向四周,见周围人不多后,凑到江清棠耳边,低声道:“我记得,阿棠这个月的月事没来。”


    李珩向来是细心的,一直记得她的月事。


    江清棠又想到别处,她与李珩这一个多月以来,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同房,她的月事有没有来,李珩自然清楚。


    “唔,”近来发生了这么多的大事,她自顾不暇,自然把这茬子事情忘到脑后去了,江清棠在脑中细细回想上次月事的时间,“确是许久未来了。”


    说完这句话,江清棠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一下从腹里涌到喉间,她推开李珩,双手捂住嘴,干呕起来。


    看到这里,李珩心中多多少少有了猜测,他上前轻拍江清棠的背,掏出带着香味的帕子为她擦嘴。


    待江清棠止住吐后,李珩安抚她,“阿棠不用担心,不是吃坏东西了,大抵是阿棠有孕了,才恶心想吐,等回去,我让厨房给你做些解腻爽口的点心吃。”


    李珩的语气听起来很好,他脸上笑意更盛,“阿棠,咱们回去,让大夫替你瞧瞧才放心。”


    江清棠点点头,没有反驳李珩。


    每次跟李珩云雨后,她都会服下避子的药丸,她应该不会这个时候怀了孩子吧?


    江清棠不能确定,毕竟次数太多,真是有了也说不准,她后怕起来。


    不过江清棠转念一想,李珩如此喜悦,她反倒觉得,这是个机会。


    让李珩放松警惕的机会。


    两人刚走出去没几步,一个身着布衣的女童拦住了两人。


    “俊俏郎君,给娘子买束花吧!”


    女童生得玉雪可爱,李珩弯腰,掐了把女童软嫩粉白的小脸儿。


    “真可爱,你这一篮子花,我都要了。”


    女童眼睛一亮,吃惊道:“郎君真是个疼爱娘子的好人!”


    女童从花篮里拿出支白色牡丹,踮起脚,拽住江清棠的裙子,“美丽娘子,我替你把这朵最漂亮的花簪到头上。”


    因身材矮小,女童只能够到江清棠的腰上,李珩见状,一把抱起女童,举到她能够到江清棠发间的高度。


    江清棠也很配合两人,微微将头歪了歪,以便女童能给她簪花。


    女童替江清棠簪好花后,甜甜道:“哇!娘子真美,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李珩放下女童,问:“那我呢?可否配得上娘子?”


    女童:“祝郎君与娘子,早生贵子!”


    这句话可谓是夸到了李珩的心里,他大手一挥,赏给了女童许多银子。


    他摸了摸女童毛茸茸的头发,接过她递来的花篮,笑着说:“今日快回去吧,别让阿娘等急了。”


    女童朝两人挥手道别,一路小跑,直到从两人的视线中消失。


    江清棠想抱抱那可爱的孩童,可惜她不能让李珩发现她能看见,她正可惜时,李珩揽她入怀,抱着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咱们回府。”


    到了马车里,李珩仍不肯放开江清棠。


    “阿棠,刚才那孩子当真可爱极了,你我以后,也会有一个这样的女儿。”


    说着,李珩抚上江清棠的小腹,温柔渴望的看着她的肚子。


    “虽说我更想要个儿子,但若是女儿,也很好。”


    “阿棠,给我生一对儿女吧。”


    等生下一对儿女后,孩子自会牢牢拴住她,这样,他和她就能永不分离。


    李珩双手攥着江清棠的腰,慢慢把头放在她的小腹上,“阿棠,我好像听到孩子的动静了。”


    “你说,孩子能隔着肚皮听见咱们说的话吗?”


    江清棠不想理会李珩的疯言疯语,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没有回应李珩。


    两人回到府中,李珩抱着江清棠一路走到她的院子里,不舍得让她下地多走一步。


    到了屋里,李珩差冬珠唤来府上大夫来给江清棠诊脉。


    大夫诊完脉,沉默不语,面露难色。


    李珩看见他这副模样,又急又气,“有了就是有了,没有就是没有!你若说不出来,舌头就割了吧!”


    大夫吓出一身汗,急忙跪在地上,他拱手道:“娘子脉象紊乱,若非要说,这脉象……”


    “更像是……”


    作者有话说:


    文章进度一半了。


    第45章


    大夫冷汗直流, 生怕李珩真的会把他的舌头给割下来。


    其实他也不能够确定,但根据殿下对孩子的喜爱程度,他若是说娘子没有怀上,说不准现在就要丢了舌头。


    为了多活几日, 大夫咽了咽口水, 小心弓着腰成虾状, 硬着头皮回道:“应当是有了,只是月份小, 脉象不明朗。”


    李珩听到这个结果, 先是愣怔, 随后冁然而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来人, 赏!府中所有奴仆, 皆赏银十两!”


    大夫脑中紧绷的弦逐渐放松下来, 他往外吐了口气, 跟着屋内其他奴仆一同向李珩道喜。


    听到大夫的话, 江清棠的眉越皱越深,她从床上坐起来。


    她怎么……怎么能真的有了李珩的孩子?


    这不可能!


    趁李珩交代冬珠平时照顾她的事情时,江清棠用手指搭上自己的脉,仔仔细细认真把了一遍。


    确认自己没有怀上李珩的孩子后, 江清棠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没有怀上,倘若她真的怀上了李珩的孩子, 那么情况只会越来越糟,李珩势必会拿他们两人共同的孩子来威胁她。


    江清棠失神之际,李珩屏退屋里其他人,大步一跨来到床前, 他坐到江清棠旁边,一把揽住江清棠。


    “阿棠,你听到了吗?我们真的,真的有了孩子了!”


    李珩抱的很紧,江清棠险些喘不过气来,稍稍用力想要推开李珩。


    “唔,你抱的太紧了。”


    李珩察觉江清棠在挣扎,笑着看她,凑到她耳边道:“阿棠真应该感谢我。”


    “若不是我夜夜毫无保留的浇灌,阿棠怎么能这么快就怀上了孩子。”


    这话听的江清棠脸羞红,她用拳头打他,“别说这样的话!孩子都听着呢。”


    李珩很是受用,急忙安抚,用手轻轻摸了摸江清棠的肚子,“好好好,都是阿耶的不好,让你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了。”


    李珩心情很好,捏着江清棠的一只手把玩,“过几日是阿棠十六岁的生辰,届时我想,生辰在家中大办。”


    “一是给你过生辰,二则是,庆祝这个孩子的到来,可好?”


    江清棠攥紧李珩胸前的一小片衣料,她在想,倘若当日迷倒李珩,倒不失是一个逃跑的机会。


    江清棠在李珩怀里点点头。


    得到江清棠平淡的反应后,李珩失望,阴沉着脸问:“阿棠怀了我的孩子,不开心吗?”


    这话把江清棠吓得不轻,她紧忙反驳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一世,咱们能这么顺利的怀上这个孩子。”


    李珩闻言笑了,脸上阴霾一扫而散。


    前世在怀子一事上,他们的确坎坷,故他没有怀疑江清棠的话。


    “看来咱们回长安的日子要推迟了,等阿棠肚子里的胎坐稳了,咱们再启程。”


    *


    接下来的时日里,李珩对江清棠可谓是宠爱至极,不仅亲自伺候她的日常起居,还每天想着花样的哄她开心,经常从外面带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供她玩。


    为了不引起李珩的疑心,江清棠装作安心过日子的样子,给李珩一种,因为孩子,她真的放下往日恩怨,愿意给他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的错觉。


    两个人时常黏在一起,江清棠日日夜夜都能见到李珩,李珩不许她踏出他的视线一步,这让江清棠喘不过气来。


    她本是要同大兄商议逃跑一事,有了李珩的监视,见到大兄难如登天,再拖下去,李珩迟早要发现她是假孕。


    江清棠想要逃离的心再也按捺不住,这七日对她来说,简直度日如年,无比煎熬。


    江清棠等啊等,终于,李珩外出处理政务,她这才找到了与大兄相处的机会,自她被大夫诊出喜脉以来,已经有将近七日没有见过大兄了。


    她顾不上其他,她必须马上见到大兄。


    冬珠扶着江清棠往院外走,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见状,急忙朝江清棠行礼。


    “见过王妃。”


    江清棠虽还未与李珩成婚,但自从她“有孕”后,府中一众奴仆和侍卫,明面上都会喊她王妃,似乎,是李珩的吩咐。


    江清棠没有直视两个侍卫,她面不改色道:“我要去见见我的兄长,看看他是否安好。你们今日,就不必跟着我去了。”


    “这……”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准主意。


    景王殿下之前的命令是,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让娘子独自去其他地方,哪怕是府中的花园,眼下娘子的要求,着实让他们为难。


    其中一位肤色黝黑的侍卫抱拳开口道:“王妃恕罪!殿下的命令我们不敢不从,您还是让我们跟着您吧。您现在怀有身孕,若是出了点什么事情,殿下不会放过我们的!”


    另一位肤色白皙的侍卫附和,“是啊王妃,让我们两人跟着您吧。”


    冬珠不乐意了,正欲开口教训他们,江清棠及时拦住她。


    江清棠状似无意的用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语气冷淡道:“既然如此,我与小世子今日,就不出去了。小世子闹腾就闹腾吧。”


    两名侍卫的脸色一下子黑了。


    府中人人都知道,殿下对那尚未出世的孩子有多看重,要是……要是因为这事儿,娘子不开心,肚子里孩子再出什么事,他们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两名侍卫只好放行。


    脚踏过门槛,江清棠轻声嘱咐两个侍卫,“不必告诉他我今日去了隔壁院子,免得你们受罚。记住了?”


    “是王妃。”


    走出一段路后,冬珠扭头看了看四周,确认不会有旁人听见后才敢小声开口,“三娘,他们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江清棠弯了弯唇角,“李珩对这个孩子的看重,人尽皆知,他们是怕我动了胎气,李珩责罚他们。”


    冬珠懂了,搀扶着江清棠一路来到江旻的院子里。


    她们刚推开院门,就看到这幅场景。


    慈眉善目,清冷似谪仙的郎君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如玉葱般细长的手正捧着本书,他专心研读,连头都没抬一下,丝毫未察周遭觉动静。


    直到江清棠走近,坐到石桌的另一侧前,江旻才慢一拍地抬头看她。


    “大兄在看什么?”江清棠视线下移,待看清书名后,她的心猛然往下一沉。


    那本书,曾是大嫂孙韵最爱的一本古籍,她明白,大兄嘴上不说,心里却无法忘怀,他思念死去的大嫂。


    察觉到江清棠的异样目光,江旻这才想起自己手中的书不合时宜,他笨拙地收起书藏到怀里,“娐娐,你来了。”


    江清棠苦笑,“大兄,你是我的兄长,是我的家人,不必在我面前有所伪装的。”


    江旻垂下眸子,藏起方才眼中的悲伤,“怎么会,不过随便看看罢了。”


    欲掩却更乱,她没有提到什么书,是他乱了,江旻叹了口气。


    江清棠欲言又止,她不知怎么开口安慰大兄,毕竟大嫂的死,实在与她脱不了干系,哪怕她早已为她准备好后路,可大嫂还是死了。


    大嫂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害死的。


    想起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江清棠五脏六腑都泛着疼,无法呼吸。


    她做过一个梦,那个孩子哭着求她,让她不要杀害他的的阿娘,每每忆起梦中情形,就好像有人架着她的心在火上烤一样。


    她皱眉,内疚到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没有告诉大兄,他与大嫂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这份苦痛,留给她一人承受就好。


    桌对面的江旻看江清棠紧皱眉头,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满怀担忧的问:“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李珩,“娐娐,是不是李珩又羞辱你?你放心,我已然和友人取得联系,只要敲定好时日,咱们一定能逃出去!”


    江清棠摇摇头,努力压下情绪,“大兄,我今日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大夫诊出我的喜脉,不过你放心,我没怀孕,李珩他……”


    没等江清棠说完,江旻陡然站起来,他瞳孔微颤,直勾勾盯着江清棠的脸,声音颤抖地问:“娐娐,你与李珩,有……有了夫妻之实?”


    江清棠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她低头,默认了此事。


    江旻痛彻心扉,身体脱力,一下子跌坐在石凳上,他嘴里喃喃道:“都怪我……是我没用,都是我废物才……”


    “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江旻抓住江清棠的手,“娐娐,没关系,就算……就算你不是完璧之身,我也能养你一辈子。”


    江清棠挣脱江旻的手,她不想讨论这个,是不是完璧之身有何重要?事实已定,她再难过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李珩的控制。


    “大兄,别再提这个了。我今日来找你,就是与你商议逃离一事。”


    “过几日是我的生辰,届时则是府上守卫最松的一天,等晚上宴席结束,我下药迷晕李珩后,咱们就走。”


    江旻:“不行,此举太危险了!”


    江清棠:“大兄你放心,我在他面前装模作样这么些时日,就是为了获得他的信任,让他喝下,我亲自敬他的那杯酒。”


    “你快给你的友人传信,那日晚上让他在城外接应我们。”


    江清棠默默攥紧袖中的拳头,这次,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便是万丈深渊。


    作者有话说:


    有点流水账但是我真的尽力了最近身体不太好又忙,只能熬夜写文,找不到状态。


    第46章


    碧空如洗, 万里无云。


    丽州华阴县城门处,排着长龙一样的队伍,城门守卫不厌其烦的排查每一位进城的路人,任谁看了都知道, 这是上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队伍中后端的路人们纷纷七嘴八舌的猜测起来。


    队伍末端的李瑞推着装满货物的木推车, 用手压低帽檐, 不想引起别人注意,他伪装成商贩进城就是为了躲避李珩手下人的追查。


    此事, 越低调越好。


    一个拿着插满糖葫芦的麦秸把子的男人扭头向后面的人问:“欸, 老兄, 你知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听说这华阴城门可比先前难进多了,这得有半个多月了吧?”


    后面那位推着一车鱼的壮汉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低头看了看车上用木桶装的活鱼们, 心疼道:“我就希望早点儿松开, 不然我这每日推着车来卖鱼, 排这么长时间, 到了地方鱼都被活生生晒死几条了!这段时间我可少赚了不少银子呢!”


    那卖糖葫芦的男人附和, “是啊!光进城都浪费这么长时间,我也是少赚了不少银子!”


    男人摇头叹气,左顾右盼,前瞅瞅后瞧瞧, 越过鱼贩, 看向鱼贩后面的俊俏年轻的李瑞。


    男人问:“郎君,你又是卖什么的?”


    李瑞穿着一身不惹眼的布衣, 虽带着帽子遮去了一半脸,但看那威武的身躯和通身的气质,不难看出,他定不是个简单的小贩。


    李瑞语气冷淡, 回话道:“没什么,卖些家里自制的干果罢了。”


    男人看李瑞态度冷漠,不再追问,队伍重新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排到了李瑞。


    城门守卫问:“这车上装的是什么东西?”


    李瑞:“回军爷,车上装的,是一些干果蜜饯儿。”


    说完,李瑞为了自证,主动掀开盖在货物上面的白布,让守卫们查看。


    几个守卫围上去,仔细检查了一番货物。


    “这大晴天的,戴什么帽子?把帽子摘了!”


    李瑞开始紧张起来,他弯腰装出恭敬的样子,“军爷,行行好,前些日子我在山里采蜂,不小心被马蜂蛰了,现在一半脸还肿着呢,我怕摘下来吓到您。”


    守卫暴怒,拔出腰间佩剑。


    冷光闪过李瑞眼眸,他连眼都不曾眨一下。


    侍卫用剑抵在李瑞脖子上,“小子,我数三个数,你再不把帽子摘下来,你这脑袋,我就拿回去当夜壶用了!”


    “三!”


    李瑞攥紧拳头,已然备好与这些守卫决一死战的准备。


    “二!”


    路人们大多捂住双眼,不忍看见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一!”


    随着最后一个数落下,守卫扬起手中利剑就要朝李瑞砍过去。


    “住手!”


    一道略显稚嫩的男声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李瑞循声望去,那是个瘦弱单薄的小少年,他蹙眉,总觉得此人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样。


    寒雨走到守卫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这几个守卫们一人一耳光。


    “你们这些猪脑子!这可是专门为府中送干果蜜饯儿的商贩,你们好端端的把人杀了,我们端午还吃什么粽子!”


    守卫头头捂着脸跪下求饶。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小的们知错,知错了!还望大人不计较,放过我们。”


    寒雨扫了地上跪着发抖的守卫们,嘲讽一笑。


    “起来吧,人我就带走了。”


    寒雨扭头朝李瑞挥手,示意他跟上自己。


    虽心有顾虑,但此刻也没别的法子,李瑞思忖片刻后,推着木车赶上了寒雨的步子。


    路上,他忍不住问:“你是何人?我与你认识?为何要帮我?”


    寒雨脚步未停,依旧大步朝前走,他的眼时刻注意四周动静,以防突然杀出来的敌人,这是一个杀手的基本功。


    他开口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


    “帮你见到你想见的人。”


    李瑞放下手中推车,长腿一迈,越过身量稍逊他一截的寒雨,他拽住寒雨的手,问:“小孩,我没空与你装神弄鬼。你倒说说,我想见的人,是谁?”


    寒雨也不甘示弱,恶狠狠地瞪着李瑞,“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只需要知道,娘子需要你就是!”


    听到“娘子”二字,李瑞一时未反应过来,几息后,他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陈柳和福宝进金陵没有寻到江清棠,去了周遭几个城也是这般,直到有人告诉陈柳,丽州华阴似乎来了什么大人物,这才有了一点点线索。


    所以他才来华阴城内寻她的踪迹,这小孩口中的“娘子”,应该就是她无疑!


    李瑞松开寒雨的手,“既如此,你带我去见她。”


    *


    寒雨领着推着木推车的李瑞从后门进府,这里都是正在干杂活的奴仆,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做事小心些,不要被人发现了,你要闯了祸,我也保不住你!”


    寒雨环视四周,如鹰锐利的双眼一一审视府中正在忙碌的奴仆们,直到确认没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才逐渐放松下来,带李瑞来到一处偏僻角落。


    寒雨压低声音,“我会向这里的大厨说,你是新来的学徒,我只能帮你帮到这里了。景王布置森严,一般人很难见到娘子。能不能成功见到娘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说完,寒雨欲走,李瑞拽住他的袖子,“你先别走。”


    寒雨投来不解的目光,“干什么?我说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李瑞:“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原先猜测你是她的人,可从你刚才的话中得知,她被李珩关了起来。既然如此,你行动自如,就说明,你是李珩的人。”


    寒雨垂眸,收起眼中的所有情绪,“没想到你还不算太笨,我还以为,景王殿下的手下败将蠢笨如猪呢。”


    “是又怎样?我是殿下的人不错,可娘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背信弃义,见死不救。”


    寒雨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正派君子,未来更不可能是,之前,他是老大身边的一条任人差遣的狗,现在,他是景王身边一只能够捕捉猎物的鹰。


    不管何时,不论跟谁,他的宿命与结局,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某一天替别人杀人的时候,失手被杀,最后死在荒郊野地,无人收尸,遭野狗啃食。


    他原以为他这一生都不会有什么波澜,直到遇见娘子,是娘子救了他,给了他温暖,教会他许多东西。


    哪怕景王逼迫他投靠,逼他在娘子身边当眼线,他也不可能真的看娘子落入死地,他绝不能够这样。


    景王是对娘子不错,可按娘子的性格,长久下来,定会两败俱伤,娘子斗不过景王的,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娘子去送死。


    临走前,寒雨递给李瑞一把刀,“把这个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记住,千万要带娘子离开这里,永远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


    李瑞收下刀,藏在衣服里,“可你这样做,以后该怎么脱身呢?”


    寒雨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大不了一死,我的命是娘子给的,还给她,也不算太亏吧。”


    寒雨走后,李瑞摸索到了厨房。


    按照寒雨给他安排的身份,他向府中的厨子拜师学习厨艺,静待与江清棠相遇的一个时机。


    从上午等到太阳落山,仍不见江清棠的身影,李瑞拦住几个婢女打听。


    “两位娘子,我这刚来府中,很多事情都不熟悉,我想打听打听,这府中住的,是谁啊?这么财大气粗,厨房里的山珍海味都堆成山了。”


    其中一个梳着两个辫子的婢女看李瑞生的好看,想也没想就告诉他,“我们也不太清楚呢,不过肯定是什么大人物,不然哪住得起这么大的院子,请这么多的奴仆啊。”


    另一个梳着一个辫子的婢女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小心点说话。


    “哎呀,怎么了嘛?这不都是府上人尽皆知的事情吗?还有府上那位娘子,大家不都知道吗?”


    李瑞听到了重要的信息,追问下去,“你口中的娘子是?这府上还有女主人吗?”


    梳着两个小辫子婢女对上李瑞的眼神有些娇羞,别过头,攥着自己的一撮辫子,不敢再看李瑞。


    “应……应当是吧?虽说是女主人,但也有些奇怪的,郎君从不让这位娘子踏出院子一步。”


    “那……郎君对娘子好吗?”


    婢女点点头,“郎君每天都让我们这些下人给娘子送去山珍海味补身体,还有各种金银珠宝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变着花的哄那位娘子开心。那位娘子前几日诊出了喜脉,郎君一高兴,赏了整个府的下人每人几两银子呢!”


    听到这里,李瑞震惊到说不出话来,随后是无以言喻的愤怒。


    他竟从未得知,李珩对她有这么阴暗龌龊的心思!


    不仅将人囚禁起来,还夜夜让她侍寝,如今更是让她怀上了孩子!


    李瑞心如刀割,大口喘气,快要呼吸不过来。他只恨自己没有早点醒来,没有早点找到她,或许就能阻止这一切。


    “郎君,郎君,你怎么了?怎么不回话了?”两个辫子的婢女满怀期待的看向李瑞,“娘子真是好福气,遇到如此如意郎君,也不知道我的郎君在哪?”


    李瑞没有再回应婢女的话,他跌坐在身后的木凳上,捂着头懊恼。


    两名婢女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多谢娘子。我突然有些不舒服,许是今天早上吃坏了,抱歉。”


    两辫子婢女道:“没事,没事,你要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去前院找我们,我们俩是专门伺候郎君的。我们还有事,晚上再找你。”


    李瑞送了她们俩回到前院,随后独身一人待在小厨房里。


    他此生没有什么情绪外露的时刻,可这一次他再也无法控制了,尤其是得知,她怀了孩子那一瞬,他的心,就像被人生生切下来一块那样疼。


    一直以来,他当江清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婚约是被废了不错,可在他心中,她永远都是他的未婚妻子。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被人折辱强迫,失了清白之身,他也难逃其咎。


    倘若不是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未婚妻子,这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李瑞一时没办法原谅自己。


    “你这小子在那里干什么呢?第一天来就在这里偷奸耍滑,偷懒啊?”


    厨子的谩骂声拉李瑞回到现实,他抬起脸,眼尾发红,一副伤心之至的神情。


    厨子:“赶紧替我打好下手,娘子每日晚膳后都要吃一道爽口的点心。等一下娘子的贴身侍女可要来拿的,动作麻利点!”


    她的贴身侍女?会是冬珠吗?


    想到这个有可能让两人联络的机会,李瑞打起精神,替厨子打好下手。


    半个时辰后,冬珠来到小厨房,刚进去,就看到一身布衣也难掩好皮囊的李瑞,她一下呆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晋王?他不是死了?


    冬珠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她伸手揉了揉眼,再看,李瑞赫然来到她的面前,端着一盘玉露团递给她。


    “这是娘子的糕点,劳烦你送去。”


    冬珠腿一软,险些跌倒,多亏李瑞扶了她一把。


    “小心,我送你出去。”


    冬珠发了疯一样甩开李瑞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瞪大双眼,艰难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鬼……鬼鬼,鬼啊!”


    说完,冬珠头也不回的跑出厨房。


    厨子见状,纳闷起来,“嘿,今天的人这都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这么奇怪。”


    “小子,你去把那糕点送过去,误了时辰又要怪罪咱们了。”


    李瑞端着糕点追了出去,轻轻松松就追上了正在奔逃的冬珠。


    “冬珠!”


    李瑞拦在冬珠面前。


    冬珠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猛吸一口气,差点就要晕了过去。


    李瑞无奈道:“你有见过鬼是有影子的吗?”


    冬珠这才静下心,低头去瞧他身后的影子,确认影子没有差错后,冬珠抬起头问:“世界上真的有长得那么相像的两个人?”


    李瑞猜到,自己失踪后,李珩定然是到处传他去死的消息,冬珠有这个反应,并不奇怪。


    “冬珠,我没有死,但我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与你慢慢解释。我找江娘子有要事。”


    冬珠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听完李瑞的嘱咐后,冬珠拿着糕点,快步回到院子里。


    *


    冬珠回到院子里后,将遇到李瑞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江清棠。


    江清棠美目微凝,整个人陷入沉思。


    李瑞的出现实属意料之外,李瑞的意思是,要带她一起逃出去,到了长安后,揭发李珩的桩桩罪行,置李珩于死地。


    江清棠开心的同时,又很是担忧,李瑞能回来是天大的喜事,可他的要求,她实在办不到,她不能再让江家陷入皇位争斗中的漩涡里去了。


    再者,李珩城府极深,恐怕,这些根本不足以扳倒他。


    江清棠叹了口气,对她和江家而言,最好的解决方法是,隔岸观火,明哲保身。届时她离开长安,去一个李珩找不到的地方,安度余生就好。


    正当江清棠思绪万千时,李珩推门走了进来。


    江清棠下意识跟着动静去瞧,正巧对上李珩的视线,她想收回视线时,已经晚了。


    李珩走到江清棠面前,一把抱起她,他轻笑,“阿棠究竟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你眼睛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冬珠屏气敛声,退了出去,剩下屋内的两人。


    江清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去看李珩,只好把头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李珩抱着江清棠到了床上,他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笑了笑,“小骗子。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就不用再编下去了。”


    江清棠诧异,李珩所言,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眼睛恢复了的意思,他又是何时知道的?这么些天他一直在配她演戏吗?


    江清棠不敢再想下去了。


    李珩看她这害怕的表情,挑眉道:“阿棠,你怕我?”


    江清棠咽了咽口水,否认,“没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珩:“我们第十次同房的时候知道的,你就算再极力伪装,可你在床上的反应,着实骗不了人。”


    江清棠的脸上迅速染上一丝绯色,“你……你怎么还数这个?不要脸!”


    李珩捏捏她的脸,用哄小孩的语气对她说:“是是是,阿棠说的都对。”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戳穿我?”


    江清棠不明白,李珩那么一个阴险的人,得知她骗他后,竟然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戳穿她,一直陪她演下去。


    “本来我是很生气的,可阿棠不是怀孕了?如今你是大功臣,功过相抵。再者,前几天我带你出去,你没有逃走,又怀了孕,我自然对你放心。”


    江清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李珩那次是在试探她。


    李珩伸手捏住江清棠脖间挂的项链,用力狠狠一拽,拽断项链后,他捏着上面的镂空金球,随手往地上一扔。


    江清棠满怀惊恐的看向坐在她身旁的李珩,这个金球里装的是她自制的避子药。


    莫非,他连避子药的事情也知道了!


    李珩:“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这个,也绝不许再吃。好好养胎,什么都不要想。”


    江清棠的心凉了半截,沉默不语,乖乖由着李珩为她沐浴洗漱。


    洗漱完,江清棠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入睡,今日的事情,她至今都没有想通。


    李珩这个人,睚眦必报,这次他这么轻易的饶过她,反倒让她觉得,李珩是装模作样,后面还有更恐怖的惩罚等着她。


    “怎么还不睡?”李珩从后面揽住江清棠的腰,嘴贴在她耳边亲昵的问。


    “晚上吃多了,肚子不舒服。”江清棠随意扯了个谎。


    李珩大手覆上江清棠的肚子,轻轻帮她揉了几把。


    “最近是让你吃的太多了,都是为了咱们的孩子,阿棠且再忍耐一下。”


    “后天就是你的生辰了,阿棠有没有想好,跟我要什么礼物,嗯?”


    江清棠拿开李珩放在她细腰上的手,她慢慢转过身,面对李珩,“咱们没有成婚就有了孩子,于理不合,难免会得别人口舌,所以我想着,不如等明天,咱们先简陋办个婚礼,这样孩子也算名正言顺。”


    李珩没料到江清棠会亲口说出这番话,他激动地抓住江清棠的双手,放在自己胸前,“阿棠,这样会委屈了你,第孩子生下来,咱们再大婚。”


    江清棠摇头,“再过几个月,我的肚子就大了,婚服遮不住了,到时候操办婚礼,不太合适。你放心,后天就是你我拜天地,再喝杯交杯酒而已,其他的一切从简吧,我的身子也承受不住繁杂的仪式了。”


    李珩在江清棠头上落下一吻。


    “阿棠,我爱你……”


    *


    一天后,江清棠的十六岁寿辰在府中操办,李珩请来了许多乐师与舞姬,还有表演杂技的民间艺人来庆祝她的生辰。


    府中从清晨热闹到晚膳。


    不同于往日生辰的热闹,今年生辰的晚膳格外冷清,只有寥寥几人坐在一张饭桌上。


    毕竟江清棠的亲朋好友都在长安,他们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能宴请什么人。


    李珩替江清棠夹了好多菜,亲手喂到她的嘴里,看到这一幕的江旻一口饭也吃不下去,恨不得将李珩千刀万剐。


    李珩全然无视他的存在,与自己的妹妹做出这般不知羞耻的行为,这让江旻怎能不气恼?偏偏他无可奈何。


    郁闷的江旻一杯杯烈酒下肚,很快就有了醉意,江清棠差人送他回去。


    江旻一走,饭桌上只剩下李珩与江清棠。


    江清棠起身,端起酒壶,摁下藏在底下的机关,面不改色地为李珩倒了杯酒,随后,她关掉机关,又给自己倒了杯没有下迷药的酒。


    “这酒,就当成我们的交杯酒吧。”江清棠语气温柔,眉眼弯弯地递给李珩那杯酒。


    李珩盯着江清棠美丽的双眸,想从中寻出些什么,随后他弯了弯唇,慢悠悠接过江清棠手中的酒杯,两人喝了交杯酒。


    李珩走过去,拥江清棠入怀,闭上眼,享受两人少有的,柔情蜜意的时刻。


    “阿棠,我很高兴,你能想通,今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言毕,一股眩晕感涌上来,李珩皱眉,睁开眼,他看到眼前景象不断分裂重叠,晃了晃脑袋,仍无济于事。


    李珩四肢无力,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李珩指向江清棠,话里满是不可置信。


    “阿棠,你给我下药?”


    作者有话说:


    这本真的还有人看嘛?好冷清你们说说话呀宝宝们,哪怕是骂我


    第47章


    屋内烛火通明, 女郎窈窕身姿的倒影映在四周的墙上,江清棠站在桌前,冷冷瞧着倒在地上的李珩。


    在她记忆中,无论是前世那个对她无微不至, 百般宠爱的李珩, 还是现在这个阴冷寡言, 不顾她意愿一味□□她的李珩,全都从来没露出过这样无助的神情。


    不可一世的李珩, 现在就趴在她的脚下, 毫无反抗之力。


    李珩这幅可怜的样子让她心中十分畅快。


    “是, 我是给你下了迷药。”


    “这都是你应得的李珩。两世了,你囚禁我欺辱我, 我给你下区区迷药, 算是便宜你。”


    江清棠的语气冷如寒冰,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李珩, 眸中没有一丝方才对李珩的情意, 只有无尽的恨意。


    她的这种眼神让李珩心寒,原来他以为,她怀了孩子就会老实下来,没想到她竟如此铁石心肠, 骗人成性。


    那些柔情蜜意, 全都是她装出来骗他的!她其实根本从未想过跟他在一起!


    汹涌的怒意涌上胸腔,李珩拼了命的想站起来, 掐住她的脖子质问她,可他喝下迷药后双腿不受控制,使不出一点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清棠蹲下身子,往他的嘴里喂了颗黑色药丸。


    李珩明白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吐了出来。


    “江清棠,你又要害我,”李珩万箭攒心,声音颤抖起来,“这些天里,你扪心自问,我对你极尽宠爱,你为何……为何要害我!”


    江清棠蹙眉冷笑,“宠爱?那些不过是你借宠爱之名,行羞辱之事罢了!”


    江清棠的手移到肚子上,“李珩,这个孩子,是你强迫我得来的,它不是我的孩子,它是你自己一个人的!”


    “等我离开后,我会打掉它,去过我自己的日子。”


    李珩惊愕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听到了什么,她竟要……她竟要活生生打掉他们两人还没成型的孩子。


    见江清棠表情认真,李珩痛彻心扉,每呼进一口气,心就像刀割一样疼,他与她曾失去过一个孩子,那时他的伤心难过,不逊于她丝毫。


    孩子是他们两人之间无法放下的那根刺,他是想用他们两个的孩子牢牢栓住她不错,可更多的是,他想用一个新的他们两人的孩子,化解他们之间的隔阂。


    可现在,她居然真的能狠下心斩断他们之间的关联,杀死有着他们两人共同血脉的孩子,那个善良温柔的她,终究还是变了。


    李珩用手死死扣着地面强撑着身体往前爬,他指间渗出血,眼尾猩红的看着面前的江清棠,“江清棠,你若敢打掉我的孩子,我就让你们江家所有人为我的孩子陪葬!”


    江清棠笑了,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她不会告诉他真相的。


    她就是要他痛不欲生,也去尝尝她前世眼睁睁失去孩子的感受!


    她曾想过,放下前世执念,两人一别两宽,永生陌路,可李珩偏偏不肯放过她,既如此,她与李珩,就这么互相恨下去吧。


    江清棠眼神越发坚定,她从地上捡起那颗李珩吐掉的药丸,捏住他的下巴,狠狠将药塞进嘴里。


    李珩还想吐出来,江清棠拿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肚子。


    “李珩,你若吐了,我现在就杀了你的孩子。”


    李珩终究是咽下那颗毒药,意识彻底溃散前,他听到了江清棠口中的话。


    “我给你吃的药是我自制而成的毒药,天底下仅此一颗,解药也只有一颗。”


    “倘若一个月后我平安离开,永远远离你有了新的生活,我会差人把这颗解药给你。可如果你还是不肯放过我,我就把这唯一的解药给捏碎。”


    “李珩,你我二人两世的纠缠,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这句话,江清棠去拽李珩腰上的令牌,李珩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她的手腕不放,满怀怒意的瞪她威胁,“江清棠,你会后悔的!”


    江清棠拿到令牌后甩开李珩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内。


    李珩因迷药昏死过去。


    *


    夜色渐浓。


    江清棠带着冬珠找到了大兄和藏在府中的李瑞,四人什么行囊也未带,急匆匆来到府门处,多拖延一刻,就多危险一分。


    李珩向来不放心江清棠,大门口站了许多守卫,没有李珩的腰牌,守卫绝不可能放他们几个出去。


    江清棠稳定心神,面色如常的吩咐冬珠拿着令牌去让守卫首领看。


    守卫首领仔细看了眼令牌,是景王殿下的不错,“王妃稍侯,待我去请示殿下,殿下点头同意了,我就放行。”


    江清棠佯装发怒,:令牌都在你手里了,说明殿下已然同意我出府,你这么干是不信任我?”


    守卫首领拱手,“王妃恕罪,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殿下吩咐过,年初服不仅要有殿下的令牌,还要得到殿下的亲自认可。”


    江清棠皱眉,他们去请示李珩,定然会发现李珩中药,届时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江清棠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大兄和李瑞,几人对过眼神后,一齐转头离开。


    这里的守卫,个个都是李珩选出来的军中顶尖高手,如今大兄和李瑞身上都有未痊愈的伤,实在不宜起冲突。


    江清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江旻察觉到江清棠的担忧,开口道:“没事的娐娐,定还有其他的办法,我们寻一个守卫松懈的地方翻墙出去吧。”


    李瑞:“江娘子,江郎君,我知道府里有一处的墙比较低,我带你们去。”


    几人来到了李瑞说的地方,是厨房后面的一堵墙,前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竹子,江清棠打量一番后,觉得这里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忽然,院子里亮起来。


    几人利用竹子藏匿起来,江清棠眯着眼,她远远看到,大门口的守卫首领正带着几队人马在院子里搜寻,每人手中燃烧的火把在黑夜里划出一道道红光,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


    “来不及了,是他们发现李珩不对了。我先过去,在那边等你们!”


    李瑞率先翻过墙,随后江旻拉着江清棠的手,让她爬上自己的背,踩着他的肩膀过去。


    江清棠连吃了许多日的避子药,身体虚弱,爬上江旻的背后,踩着他的肩膀往上够却使不上劲,一直没能抓住墙头。


    “老大,那里好像有人!”


    “什么人在那里!”


    江清棠身形猛地一颤,她咬牙,使出全部力气跃上墙头。


    来不及喘气,那些守卫越来越近,江清棠伸手去拉底下的江旻,“大兄快把我给我!那些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江旻借着江清棠的力爬上墙头,此时,守卫们已经架起了弓箭对准墙头上蹲着的两人。


    守卫首领:“王妃!你此时下来殿下会既往不咎的!”


    江清棠宁愿死也不要回到那个牢笼里去,她推开江旻,“大兄你先走!反正他们要的是我!”


    江旻摇头要拉着江清棠一起往下跳,守卫首领拉开弓箭,直直朝江旻射去,弓箭一下擦过了江旻的袖子。


    “王妃要是不肯回去,那我们,不会心慈手软!”


    江清棠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你们要的人是我,放我大兄走,不然……”


    江清棠掏出袖子里的匕首,放在自己喉间,“我就在这里死给你们看!到时候李珩问起来,你们一个都逃不了一死!”


    守卫首领黑着脸,指挥身后的手下放下对着江旻弓箭。


    江清棠见状,吼着让江旻离开,大兄不走她会愧疚一辈子!


    江旻跳下墙,李瑞稳稳扶了他一把,两人抬头,担忧地望向墙上的江清棠。


    “娐娐!”


    “江娘子……”


    晚间的风犹如一股股热浪般扑向江清棠,她环视着周围,那些明亮的火把渐渐汇成一团,朝她靠近。


    逼迫、压抑、窒息……


    江清棠想起,在这里的日子是多么度日如年。


    前世,李珩将她关在坤宁宫里,今世,李珩将她囚禁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李珩逼着她顺从,她甚至怨恨的资格都没有。


    江清棠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哪怕是死,她也要死在外面自由的天地间,而不是困在一方庭院里,郁郁而终。


    江清棠纵身一跃朝后,顷刻间,无数利箭射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上百支利箭响着刺耳的声音划破夜空, 江清棠整个人往后仰倒,眼睁睁看着乌黑的箭雨朝自己压来。


    江清棠胸前传来尖锐的疼,她整个人重重落在墙外面的青石板地上,摔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耳边是大兄和李瑞的呼喊, 江清棠的耳朵里似是塞了棉花一样, 入耳的声音总是轻飘飘软绵绵的, 围着她的头在转。


    江清棠痛苦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江清棠回到了前世自己临死前的场景。


    她躺在坤宁宫内那张冰冷刺骨的床上, 骨瘦如柴, 面色如纸, 眼睛浑浊无神,眼尾因疲累添上许多细纹。室内燃再多木炭也无法让她身上温暖一丝一毫。


    她唤来冬珠, 声音虚弱, 轻声交代冬珠替自己写下一封绝笔书交由李珩。


    那绝笔书上面皆是替他人求情的话, 没有一句提到她自己。


    她想, 她是个罪人, 因为她的善良和懦弱,连累家人受苦,即便是下了地狱,她也不能原宥自己。


    她一辈子没有主动伤害过人, 可却有人甘愿为她牺牲, 这让她无法喘息,更无法带着这份愧疚活在世上。


    如果能用命来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那不是对她的惩罚,而是上天对她的恩赐。


    江清棠没对冬珠说上几句,就开始干咳,到了最后, 咳的嘴角旁都是鲜血,血染红了她身下的枕头。


    她拦住想去喊太医的冬珠。


    冬珠伏在她身旁痛哭,哭着,喊着,求她别死。


    傻冬珠,人哪有不会死的。


    她活了二十年,前十五年在官宦人家享尽荣华富贵,剩下的五年即便苦,也比那些衣不果腹的民间百姓好上太多。


    上天是公平的吧,她没能有疼的阿娘与美满的姻缘,却有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临终前,她不怨上天,不怨他人,只怨自己没能选对路,误了一生。


    她听到身边的冬珠哭声愈来愈盛。


    她微笑着,安慰冬珠,她想抬手像之前那样,为冬珠拭去眼泪,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恍惚间,她看到自己的眼前,飘来一位衣着光鲜的妇人,她虽看不清这妇人的脸,但她认定,那是她刚出生就去世的阿娘。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阿娘,所以她才看不清脸。


    江清棠眼含热泪,嘴里喊着“阿娘、阿娘”,她想抓住浮在半空的人影。


    伴着胸腔内最后一口气吐出,江清棠伸出的胳膊脱力垂下,她流尽眼眶中最后一滴热泪,嘴角带着释然的笑,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她的魂魄脱离躯体,飘荡在空中。


    她看到冬珠趴在她的尸体上拼命摇晃唤她,她还看见,李珩从殿外狂奔而来,抱起她的尸体,双目通红,怒吼着要太医院所有太医陪葬。


    冬珠拿出她的绝笔书呈给李珩后,李珩才平静下来,终是遵循她的遗愿,不再问责太医。


    李珩不肯她入葬,将她放在一口冰晶打造的棺材里,不再上朝,无心政事。


    众多大臣在养心殿外跪了一月后,李珩扛不住大臣们那流水般的奏折涌进养心殿,最终同意以皇后的规格下葬她。


    她葬礼的那日,先前受她庇护才得以存活的大臣们真情实感的为她缅怀,早春时节竟飘起了鹅毛大雪,染白了众人的发。


    她死后一个月,魂魄飘向九天之外,她来到一处宛如仙境的虚无中。


    她慢慢化身为一片孤叶,飘荡在没有任何声音与物品的虚妄里。


    这里没有日落,没有月升,江清棠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知飘到何处后,她听到一道辨不出男女的声音。


    “女施主红尘未了,回到凡世去吧。”


    “女施主,去吧……”


    *


    光亮晃得江清棠闭不上眼,她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看到一片碧色的床帐。


    江清棠转了转眼珠,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面。


    这是哪里?


    她逃出李珩的控制了吗?


    怀揣着种种疑虑,江清棠撑起不适的身躯,披好衣服,穿上鞋子,扶着墙壁一点一点朝外走。


    刚走到门口,江清棠就撞见端着饭食而来的李瑞。


    看到全须全尾的李瑞站在眼前,江清棠松了口气,他们这是逃出去了,不然依李珩的做派,定会将李瑞大卸八块,哪里还能让他好好的活着。


    李瑞见江清棠衣着单薄,即刻别过脸,耳朵发烫红了起来,他不敢看江清棠一眼,“江娘子,麻烦你穿好衣服,我给你带了些饱腹的东西。”


    江清棠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除了外衣没有理平整,其他并有什么不妥,李瑞这反应,未免太大了些。


    江清棠快速理好外衣,“好了,劳烦殿下为我送来这些了。”


    李瑞颔首,这才敢看江清棠。


    两人进到屋里,李瑞道:“江郎君身上的伤还未好利索,我让他去别的厢房休息了,这段时日,由我来照顾你们。”


    “虽说男未婚女未嫁,这样有些不妥,但也是没别的法子了,望江娘子谅解。”


    江清棠接过李瑞递过来的粥,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自己嘴里,她刚醒来,头脑混沌,听着李瑞的话一直发呆。


    “江娘子那日胸口中了一箭,好在身上穿了件金丝软甲,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江清棠哽住,那金丝软甲,是李珩特意为她穿上的。


    李珩夺权不久,身边有太多仇敌想要取他性命,他担心她在他身边会受伤,把仅此一件的金丝软甲给了她。


    江清棠心中百感交集。


    逼迫她的是李珩,救下她的,竟也是李珩。


    江清棠垂下眼,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她眼中的别样情绪。


    李瑞今日的话格外多,他观察江清棠的脸色,继续道:“大夫说你身上仅有淤青并未流血,应早就醒来的,你昏迷了整整七天,把我和你兄长都吓了一跳。还好,还好你没事。”


    江清棠没有接话,她咽下嘴里的白粥,开口问:“这是哪里?李珩他,还能找来吗?”


    李瑞愣了一息,“这里是荆州的慈铭寺,我们绕了路,李珩他,不会想到我们在这里。”


    江清棠仍旧木讷地往嘴里送粥。


    李瑞心疼江清棠这些天的遭遇,她一个弱女子,被迫委身于他人,如今还怀有身孕,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李瑞思忖再三,靠近江清棠,看着她的双眸,语气认真道:“江娘子,倘若你不嫌弃,我愿意依幼时我们两人的婚约娶你。”


    “你腹中的孩子,我也会视如己出,只此一个孩子,不再让你受生育之苦。”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珩狗出没


    第49章


    温暖的阳光从外面射进来, 照在江清棠脸上,她蹙眉,眨了几下眼,只觉得头脑胀痛,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太过模糊。


    江清棠努力竖起耳朵, 依然听不清李瑞都说了些什么, 她脑中似是蒙了层雾气,将她与现实隔绝起来。


    江清棠木讷地盯着面前的木桌, 一口一口吃着粥, 眼神涣散, 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瑞误以为江清棠这是因被人强夺失了清白而过伤心,他一板正经地说:“江娘子, 从前的事, 都抛去脑后吧, 只当是做了一场噩梦。”


    江清棠仍没有任何反应, 李瑞继续道:“你放心, 等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后,我会将他视作亲生骨肉养着,不会亏待他一丝一毫。”


    听到李瑞口中的“孩子”两字,江清棠这才慢慢清醒过来, 她揉了揉钝疼的额角, 耳边李瑞的声音逐渐清明。


    “我不会再娶其他姬妾,更不会再生其他孩子, 倘若江娘子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立个字据为证。”


    “若有违背一丝一毫,天打雷……”


    “别!”江清棠一时情急, 越过两人面前的小木桌,春葱般的手指摁在李瑞的唇上,不让他再说下去这种丧气话。


    察觉到自己失态的江清棠急忙想收回手,却被对面的李瑞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江清棠诧然,她睁着水波潋滟的双眸,看到李瑞眼中的坚决与那深处燃着的情欲。


    这种眼神,让她恐惧,当年李珩求娶她时,曾这么看过她。


    李瑞大着胆子握着江清棠白皙软嫩的左手,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逾矩。


    李瑞心中默念,只此一次,这是他头次也是唯一一次为自己争取什么,他怕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有机会向她吐露心声了。


    “江娘子,等我回到长安,召集旧部,清算朝堂后,就娶你,给你正妃之位,只你一人。”


    “我今日的话的确唐突了些,来日方长,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论多久,我都等你的回复。”


    李瑞语气认真冷静,仿佛是在同她商议什么重要的国事一样,江清心情复杂,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上一世犹如飞蛾扑火般去爱李珩,让她精疲力尽,那颗世俗情爱的心也早已随着身体一起腐烂成尘土,她无力再去爱另一个人了。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视李瑞为知心友人,对他无半分男女之情。


    倘若她真的为了自己的利益嫁给他,那是对他的伤害。


    她的心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人捂热,娶一个不爱自己的妻子,对李瑞来说,并不公平。


    江清棠抽出李瑞握着的手,正视李瑞,“我知殿下是真正的君子,是不可多得的良婿,可感情一事,不能强求,哪怕是差了一丝一毫,便不能成全。”


    “我相信,殿下这般好的人,以后,定会觅得良人。多谢殿下的好意,我不想殿下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况且,我并没有怀上李珩的孩子,是大夫误诊,殿下不必因为这个,怜惜我,可怜我。”


    李瑞一怔:“没有怀上就好!”


    随后,李瑞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不妥,怕她误会,改口道:“就算你真的有了李珩的孩子,我与他是堂兄弟,他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


    “你肚子里真有了孩子我也不会在意……”


    “殿下,”江清棠微微一笑,打断李瑞的话,“您到底是希望我怀了别人的孩子,还是不希望呢?”


    李瑞沉默,他向来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嘴又笨,许多话到了嘴边,却生生变成另一层意思。


    江清棠知道李瑞的好心,主动替他解释,“殿下的意思我明白,可殿下实在不必为我牺牲。”


    李瑞否认:“怎么能称作是牺牲呢?江娘子,你我幼时的婚约,明面上是废除了,在我心里没有。你一直都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如今你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有责任。”


    剩下的话,李瑞实在说不出口,他懊恼自己不会表达心意,说出去的话古板正经,不像李珩一般能言善辩,会讨小娘子开心。


    他想娶她,一半是未婚丈夫的责任,一半,是他真的喜欢她。


    他幼时专心读书,长大后进入朝堂为皇爷爷分担政事,从不与人过分亲近,属于自己的闲暇时日少之又少。


    二十多年来,他有一个习惯,无事时,会写下近来读书所感和见过的新奇的事物,如今攒来,那些纸张,都有三尺高了。


    那些,都是他从未向她寄去的书信。


    李瑞闭眼,掩去眸中情绪,“江娘子,今日多有叨扰,望你,再考虑一番。”


    说完,李瑞起身离去。


    江清棠目送李瑞离开,叹了口气,她知晓他品行端正,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是出于责任想要拉她一把。


    她很感激李瑞雪中送炭的行径,这份恩情,她会牢记在心。


    江清棠忽头间发紧,额角像是有人击打一样疼,她赶忙躺了下来,却不敢闭上双眼,怕再度陷入前世的片段中去。


    不知为何,她忆到了前世,对于那些过往,她只记得个大概,竟想不起那时的心境了。


    极度的悲痛过后,余下的,只有无尽的麻木。


    现在她逃离李珩的魔爪,本该开心的,可,自前世她小产后,她就仿佛被人抽走了半颗心,不会再有什么事情能真正牵动她的心绪了。


    生也好,死也罢,她这条命,本是为偿还他人恩情而来。


    江清棠扫了眼四周,心里下定了一个主意。


    她想余生遁入空门,长伴青灯古佛,遵循自己的心愿而活。


    李珩不会轻易放过她,她不能再回长安连累自己的家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躲在何处,他都能找到她。


    她早已厌倦皇宫中那些无休无止的争斗,不愿再伴在李珩身边。


    不如在此削发为尼,这慈铭寺乃是前朝所建,百年光阴,听说寺中,还供奉了李珩生母崔氏的牌位。


    李珩再疯,总不至于当着他生母的牌面强夺她,这是她眼下最好的选择。


    *


    午后,江清棠穿戴齐整,走出住的厢房。


    刚出门,她看见外面拿着扫帚扫地的几名尼姑。


    慈铭寺中只有女子,或大或小,皆是贫苦百姓出身。


    几名尼姑笑着向江清棠问好,江清棠回礼,友善的向尼姑问路,尼姑们为她指了路,江旻就住在东边的厢房中。


    江清棠依言去寻江旻,脚刚踏进去,就听到一阵阵干咳声。


    江清棠皱眉,大兄之前在丽州华阴染了风寒,又受了重伤,没能好利索就跟着她颠沛流离,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江旻喝了口水润嗓子,一抬头,这才看见门口站着的江清棠。


    “阿棠?怎么站在那里?快过来坐下。”


    “大兄……”


    江旻的厢房很小,屋里面只有一张木床,木床上面摆了一张小木桌,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家具。


    江清棠心疼大兄,大兄这一路上,没少受苦。


    她侧坐在床沿,与江旻隔了张小木桌,“大兄,你身子不好,要多休息才是。”


    江旻笑着摇头,示意江清棠安心,“我没事,反倒是你,现在是两个人,才要多注意身体。”


    “阿耶来信说家中一切平安,我们不用急着回去,我们先在这里待上些日子,等你肚子里的胎儿坐稳了,再启程回长安。”


    江旻观察着江清棠的表情,试探说道:“阿棠,其实这孩子没有生父也无妨,我们江家养得起,日后让孩子随母姓,也是一样的。”


    提到孩子,江旻的神情柔和下来,江清棠都看在眼里,大兄向来喜欢孩子,只可惜,大嫂肚子里的孩子随母去了。


    想起这个,江清棠鼻尖酸涩,她真的无法开口告诉大兄,他曾有过一个未出世就死去的亲生骨肉。


    江清棠:“大兄,其实我,没有怀孕。我吃了李珩送来的坐胎药,又私下服用避子药,这才导致脉象混乱,大夫误诊我怀有身孕。”


    江旻愣了一瞬后,点了点头,听不出来是什么语气,“这样也好,你少受罪。”


    “咳咳咳,咳咳咳……”江旻剧烈干咳起来。


    江清棠急忙给江旻倒了杯热水,江旻摆手,待平定下来呼吸,他安慰江清棠,“没事的阿棠,最近入夏天气燥,难免会有些干。”


    江清棠无奈地看了江旻一眼,让他伸出手,自己要替他把脉。


    不久后,江清棠收回搭在江旻脉搏上的两根手指,表情凝重,大兄的身体,比她料想中的还要虚弱。


    江清棠:“大兄,你就跟我住在这里,仔细调养身子,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江旻听出江清棠的话外之音,问:“阿棠要在这里久住?”


    江清棠颔首承认,“我早就想过,出家为尼,在寺庙里安稳度过余生,大兄,这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愿。”


    闻言,江旻不再劝阻,他了解自家妹妹的性子,凡是她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改变她的心意,“好,不管阿棠想做什么,兄长都支持你。”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


    江旻陪江清棠找到主持慧心法师,江清棠言明来意后,慧心法师问了她几个问题。


    “一旦剃发,便没有回头路,施主想好了?”


    “想好了。”


    “出家为尼,需得斩断红尘往事,施主你……”


    “师父!师父不好了!”


    一名年岁不大的尼姑打断几人,她气喘吁吁,捂着胸口道:“寺前停了好多马车,他们说…说要寻咱们寺里一位姓江的娘子。”


    江清棠一惊,莫非,是李珩找来?


    来不及多想,江清棠从蒲团上慌忙起身,提裙往外奔逃,刚跑出去没多远,就撞见了大步而来的李珩。


    江清棠进退两难,顷刻间,她的掌间冒出黏腻的汗,她咽了咽口水,看着不断逼近的李珩,往后撤步。


    李珩手提长剑,面色阴沉,宛如地狱罗刹。


    “江清棠,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作者有话说:


    白天忙,一般是凌晨更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诗经.小雅.北山》


    第50章


    江清棠浑身血液凝固, 她瞪大双眼,看着不远处脸色阴狠的李珩,掌心额头直冒冷汗,僵着身子不断往后退步。


    李珩怎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她了?


    想到被李珩抓回去的种种下场, 江清棠提起裙摆转身向后跑, 不料在踏上石阶时绊倒。


    江清棠惊呼, 在身体落地的前一瞬,一只大手稳稳地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李珩稍稍用力, 把江清棠转了个面, 抱到自己的怀里, 他贴在她耳边,“江清棠, 你若是敢在这里摔掉我的孩子, 我就让你大兄去给我的孩子陪葬!”


    耳边滚烫的呼气让江清棠忍不住缩起脖子, 她跟李珩在一起时, 服了将近两个月的避子药, 元气大伤,身上本就没有力气,只能由着李珩死死捏住她的肩膀往里走。


    两人到了殿内,身后跟着一众侍卫。


    侍卫将慧心法师和尼姑们请了出去, 只流下江旻。


    江旻见李珩这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轻薄自己的妹妹, 恼怒下拔出腰间佩剑,冲着李珩刺去。


    江旻:“你这畜生!放开三娘!”


    江清棠:“大兄, 不要!”


    李珩没有躲闪,生生用手接住了江旻刺来的剑,他的手掌鲜血直流,仍旧面不改色, 一手搂着江清棠的肩膀,一手握着江旻刺来的剑。


    “不自量力!”


    李珩甩开江旻的剑,吩咐身边的侍卫摁住江旻。


    江旻被人从后面踹倒,跪在地上。


    “大兄!你们别这么对他!”江清棠想挣脱李珩,被他拦住。


    江旻两只胳膊被人从后面擒住,头贴在地上,额角因疼痛而冒出几根青筋,他双眼通红,嘴上不肯服软。


    “李珩!你卑鄙无耻!就算今日你杀了我,我也绝不会向你屈服!”


    “迟早有一日,你这个小人会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李珩闻言挑眉一笑,“哦?杀你?不过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罢了,有什么意思?再者……”


    李珩有意看向江清棠,“你是阿棠的亲兄长,我怎会杀你?来日我与阿棠大婚,你可要背着阿棠上花轿呢。我若杀你,阿棠可是真的会恼。”


    江清棠眸中蓄满热泪,她知道李珩这句话是在点她,大兄忤逆他无妨,甚至说他就想让大兄这般愤怒对他下手,这样他才好拿捏她,好用大兄来威胁她,让她顺从他的心意。


    江清棠无可奈何,她闭眼,两行热泪顺着雪白的脸颊流下,“李珩,你放了我大兄吧!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江旻拼命在地上扭动,吼道:“娐娐!别答应他!”


    李珩问:“阿棠,告诉他,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李珩手上的力道更重,他捏着江清棠的肩膀,迫切的想听到她嘴里的话。


    江清棠无言流泪。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她以为能够逃离让她痛苦的根源时,上天就要跟她开一个巨大的玩笑呢?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她任何看到希望的机会,希望过后的绝望,更让人心碎。


    巨大的无力感笼罩着江清棠,狠狠吞噬了她心中好不容易燃气的对新生活的渴望,她有些麻木地点点头。


    “好,我跟你回去。”


    李珩满意地笑了,挥手让手下松开江旻的胳膊,让他跪在地上的姿势能够舒服些。


    江旻捶地,懊恼自己的无用,“都是我……是我害了你娐娐……”


    江清棠仰头看着李珩,踮起脚轻轻在他的下巴处落下一吻,她带着讨好的语气道:“我不会再逃了,让我看看我兄长,好吗?”


    李珩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她亲的地方,随后笑起来,胸腔微震,这是她今世第一次主动吻他,如若不是这些碍事的人,他真想……


    真想拥她入怀,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面。


    李珩恋恋不舍地放开怀中的江清棠,示意手下人放开地上的江旻。


    江清棠瞅准机会,快速拾起地上江旻抛下的那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殿内众人一惊。


    李珩皱眉,眼中全是对她的关切,“江清棠,你这是干什么!”


    江清棠脸庞余泪滴在染血的剑尖上,她的热泪与李珩残留在剑上的凉血混合,一滴又一滴,落在她的鞋尖。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勇气,“李珩,我可以跟你回去,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放了我大兄和李瑞,我要他们活着回到长安!如果我知道你暗中杀害他们,我就跟他们一起去死!”


    听到“李瑞”二字,李珩稍有缓和的神色又沉下去,她居然为了替李瑞求情,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李珩迟迟不答应,江清棠用力,脖子上现出一道血痕,“既然你不答应,那我只好先行一步,去黄泉路上替他们两人先探探路!”


    话音落下,李珩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


    “好,我答应你!”


    李珩极力忍耐心中怒火,他喊来冷风。


    “传我口谕,将李瑞与江旻压下去,随我们一起回长安,不许任何人苛待他们。”


    “否则,军法处置!”


    江清棠明白,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李珩对他们两人的最大宽限,李珩能够暂且不杀李瑞,但绝不会同意放李瑞走。


    按李珩的性子,定是要囚禁李瑞,这样也好,囚禁,总比李瑞丢了性命强。


    江清棠松了口气,拿掉架在脖间的冷剑,李珩见状长腿一跨,夺过她手中的剑,狠狠扔在地上,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后来,江清棠已经听不见李珩抱着他说了些什么,她头脑昏涨,逐渐晕了过去。


    *


    江清棠又梦到了前世,回到了她与李珩初遇的那天。


    李珩躺在荒草地上,浑身血污,奄奄一息,她不忍心眼睁睁看他去死,于是跟郑瑶商议救了他,安置他在长安内的一处小院里,为他请来大夫。


    一开始,他伤重到甚至不能睁眼,昏迷了整整半个月,大夫断言他活不过一个月。


    她不忍他死,每日都会从家中偷偷溜出来看望他,为他带来各种各样的贵重药品。


    终于在第十八日,他苏醒过来,她这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睛生得这么美,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一双眼睛。


    他醒来的第二日便拖着病体急匆匆走了,留下了封道谢的书信,虽在意料中,但她还是没由来的失落。


    没想到在那年的春日宴上,她又见到了他,喜出望外,她才知道,他竟是废太子之子,不由得心疼他,感慨他这一路上的来之不易。


    毫无疑问,她在春日宴上,选择了他。


    她顺利进入皇宫,与皇孙公主们一同读书。


    她与他逐渐相熟,他为人不仅谦和有礼,还懂她的心思,他们有着许多共同的喜好,两颗心也在日复一日中慢慢靠近。


    第二年的上元节,他向她表明心意,说此生只有她一人足矣,她笑着应下,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嫁给他,朝中最有前途的贵女,要嫁给一个势微的皇孙。


    他们在春意盎然的一日里成了婚,在景王府中的日子,他们像寻常夫妻一样打闹玩乐,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小段时光。


    后来他登基为帝,大典上,李珩牵着她的手,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可他终究……还是变了。


    他们无休无止的争吵,长达数月不肯说上一句话,唯恐一开口就会伤到彼此。


    他们在争吵最激烈的时候有了第一个孩子,两人的关系开始缓和,她满心期待这个小小的生命降生。


    可惜,孩子因为她的过失,流掉了。


    江清棠的心似是被人撕成两半,血淋淋的疼,她躺在床上流泪,嘴里无意识的喃喃道:“孩子……我的孩子……”


    这声音惊动了一旁守着的李珩,他起身走过来。


    江清棠紧拧着眉,闷痛感快要使她无法呼吸,她猛地睁开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李珩。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用胳膊撑起身子,快速往里面挪动,她眸中的恐惧之色深深刺痛了眼前的李珩。


    李珩上前抓住她的手腕,“阿棠,你这是在怕我?”


    江清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头疼得紧,辨不出她面前的人,到底是那个疼她爱她的李珩,还是那个,逼迫她强占她的李珩。


    李珩察觉到江清棠的不对劲,他坐在榻沿,伸出手贴在她的额头上。


    “阿棠,你这是怎么了?”


    江清棠不语,一味的缩在榻里面。


    他本打算等她醒来以后兴师问罪,发一通脾气,现下看到她这幅可怜模样,压在心底好几日的火想发也发不出来了。


    他总是,拿她没办法。


    “别怕,有我在。”李珩一把拉过江清棠,揽到怀里,他用手轻轻拍着江清棠的背,“不怕不怕……”


    江清棠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不知怎的,她最近头脑总是不清醒。


    李珩这像哄孩子的语气让她恶心,她胃里翻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涌上喉间,她推开李珩,趴在榻边呕吐起来。


    江清棠胃里没多少东西,吐不出来什么,她脸色苍白,一直干呕。


    李珩在旁边顺着她的背,嘴角勾了勾,一想到他们还没出世的孩子,他心里就无比喜悦,“阿棠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孕吐,怀了孩子的妇人皆会如此的,只要熬过前几个月就好了。”


    “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吗?我叫人去给你做点清淡的菜,再拿些酸甜的杏干来,听说孕妇吃这个能止吐。”


    李珩起身朝外走,却听到江清棠的一句话。


    “李珩,我没怀孕。”


    李珩待在原地,认为江清棠是在耍小性子,“别闹了阿棠,别饿坏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江清棠不耐:“李珩!我说我没怀孕!”


    江清棠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反正她逃不出李珩的掌心,他早晚都会知道的真相的,与其到那时他质问她,还不如她现在统统说出来。


    “大夫是误诊,我没有怀孕,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每次我们同房后,我都会吃下一颗避子药,为的就是怀不上你的孩子。”


    “够了!”李珩怒吼,他转身来到江清棠面前,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江清棠,我是不是给你太多好脸色了?让你敢这么忤逆我!”


    “你先是瞒着我吃避子药,后是迷晕我逃跑,还给我吃下什么毒药。江清棠,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江清棠呼吸不畅,脸色发红,仍在刺李珩,“李珩,你就算再逼我,我也不会生你的孩子!”


    李珩冷笑:“生不生可由不得你,你的命在我手里。再者,阿棠不是舍不得杀我吗?你给我吃下的毒药,我早就知道里面没毒。”


    “阿棠这么心软,怎么会真的杀我?”


    江清棠没有回话,她忽觉小腹抽痛,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作者有话说:


    无


同类推荐: 太子甚爱玉腰、 我与龙傲天寿命共享、 被鬼怪宠爱的漂亮书生、 [综武侠+剑三]琴爹的江湖、 娘娘扶摇直上、 扬波、 浪漫至死也致死、 我死遁后主角疯啦[abo]_斩长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