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回到长安没多久, 李珩就下旨封江清棠为后，挑了个好日子二人举办了盛大奢华的大婚仪式，文武百官虽存有诧异，但也无一人敢有异议。


    一是现在的皇帝铁血手腕, 雷厉风行, 是大梁少见的实权帝王, 后位就算不在政治考量中，也算合乎常理。


    二是这江家之女出身高贵, 品行样貌无一不是拔尖, 是长安有名的德才兼备的美人, 早就在未来皇后的人选中了。


    就算是江家先前犯了错，可皇帝都没说什么, 大度的将此事揭过去了, 他们当臣子的更没资格指责, 毕竟之前江家战功累累, 的确为大梁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之前百官们还一个劲儿的猜, 为何素来冷漠无情的皇帝会对江家众人高抬贵手？


    这道封后的圣旨一出来，他们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帝怕不是陷入了这江家女的温柔乡了，被江家女迷的连政事都要往后排一排了，先前三天两头的出宫, 恐怕也是为了这江家女。


    至于皇子, 李珩对外只道自己先前微服私访时遇刺受伤，被在外游历行医的江家女所救, 二人早在民间就结拜为夫妻，怀胎十月生下了孩子。


    这般说辞听起来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众人心里明镜似的，哪怕皇帝未婚生子, 众人也绝不敢说三道四。


    *


    盛启四年，皇城坤宁宫。


    今日清晨，皇后娘娘忽然在御花园里晕倒了，坤宁宫里的宫人们乱成一团，急忙唤来太医为皇后诊治。


    吴太医仔细把着江清棠的脉，面色越发凝重，他一言不发地看向冬珠。


    冬珠是个急性子，问：“哎呀吴太医，你就别在这卖关子了，皇后娘娘到底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早上忽然就晕倒了？”


    吴太医叹了口气道：“皇后娘娘这是有喜了，两个月多了。”


    冬珠一愣，自家主子时隔多年有了第二个孩子，这吴太医非但不高兴，还摆出这样的表情给人看，怎么不像件喜事呢。


    “皇后娘娘有孕不是件好事吗？”冬珠皱眉，看向躺在榻上的江清棠，“怎么被你搞得像是件天大的坏事啊。”


    吴太医早就料到冬珠会这么说，不紧不慢道：“陛下子嗣单薄，膝下只有大皇子一个孩子，皇后娘娘再度怀胎自然是喜事。可皇后娘娘这第二胎，着实有些不稳啊。”


    “皇后娘娘一向体虚，这胎若是招呼不好，万一……”


    “没有万一。”


    正在与大臣议事的李珩听说皇后在御花园晕倒，随即推了政事赶来坤宁宫，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吴太医，朕要你拼尽全力保住皇后肚子里这一胎。”李珩冷冷瞧了眼吴太医，“不要跟朕说什么无能为力，朕只看结果！龙胎保住了，朕会重赏，若是保不住……”


    “那你这院正的位子，就让给其他人吧！”


    吴太医闻言一哆嗦，当即就掀开裙摆跪了下去，“陛下，臣……臣定当尽心尽力，保住皇后娘娘腹中的龙胎！”


    李珩坐到榻边，看到榻上的江清棠面色苍白，胸口一阵闷痛，“吴太医，除了龙胎，你也要仔细调理好皇后的身体，不能让她生产的时候有一分闪失。”


    “皇后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龙胎，排在皇后之后，你可明白？”


    吴太医素来知道皇帝极其宠爱皇后，为了皇后从不纳妃，后宫中唯皇后一人，可当吴太医听到皇帝的这番话后，还是不免感慨万千。


    自古以来，皇家极其重视皇族血脉，像皇帝这样直截了当的说皇后排在龙嗣之前的，当真是世间罕有啊。


    吴太医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微臣明白，微臣定会好好调养皇后娘娘的身体，保证皇后娘娘母子平安。”


    李珩“嗯”了声，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守在江清棠的榻边。


    她瘦了，憔悴了，想来是最近因为曹阳的事烦忧。


    回到长安的这两年里，他任曹阳兴办学府，让天下有才能的女子入学读书，不仅是为了江山社稷，也是在为她铺路。


    他此举为的就是培养出优秀的女官，日后成为皇后的心腹，这样她以后的政路才会走的更加容易些。


    李珩总道上天待他不薄，但他的寿命的确是回不到从前了，他总会先她一步离开，在他离开前，他要为她和孩子留好一切后路。


    真到了那一天，他想让她坐到那个位子上，受天下人敬仰，受天下人跪拜。


    等她手握大权，即使他早已离开人世，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她们母子二人，他在天上才能够彻底放下心来。


    忽然，一直躺在床上的江清棠只是动了动手指，李珩就提了口气，紧忙凑了过去，轻声唤她，“阿棠，怎么样？还疼么？”


    迷迷糊糊中，江清棠似乎是听见了李珩的声音，她费力掀开眼皮，入目的，是李珩那张略显焦急的脸。


    江清棠弯了弯唇角，安慰他，“我没事，就是最近容易累想睡觉罢了，不用担心我。”


    李珩亲了亲江清棠的发顶，忍不住与她分享这个好消息，“你呀，忙的连自己的月事都不记得了？”


    对于江清棠的月事，李珩一直记得很清楚，她上个月没来，他只当是她最近太累了，直到这个月她的月事推迟了七天，李珩就猜到她应当是有孕了。


    听到李珩的提醒，江清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月事确实两个月没来了。


    她身体怕凉，生完团团后时常月事不准，就没放在心上，这会儿听了李珩的话，才后知后觉。


    江清棠用手小心抚上自己的小腹，仿佛感受到了肚子里那悄然生长的小芽正在跳动，“我这是……又怀上孩子了？”


    李珩轻笑，点了点头，“吴太医说，这胎已然两个月了，应该是宫宴那次怀上的。不过这胎有些不稳，前几个月还需好好养胎才是。”


    李珩轻轻握住江清棠的手，“阿棠，把手上的事情都交给曹阳吧，曹阳是资历深的老人了，交给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几个月你先好好待在坤宁宫里养胎。”


    江清棠颔首应下，心里有些愧疚，她是生产过的人，知道怀孕会有什么症状，这次居然没有发现，当真是她大意了。


    李珩拥江清棠入怀，轻声细语地安抚她，“放心，吴太医医术高超精通妇科，咱们的孩子会没事的。再说了，一切都有我给你撑着，你只管休息就好。”


    闻着熟悉的龙涎香，江清棠安心躺在李珩怀里点点头，自从两人和好后，她开始像上一世那样依靠李珩了。


    夫君深情体贴，儿子乖巧聪明，江清棠自认为她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缺憾了，上天怜惜她，又赐给了她一个孩子，她要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江清棠抬头看李珩的下巴，问:“你说，我这一胎会不会是个女儿？”


    李珩低头看她，笑道：“若是女儿最好，你不是一直盼女儿？”


    “明明你和团团也想要，怎么又成了我一个人想要了。”


    “好好好，是我想要，我想要个女儿了。若是小公主长得像你，皮肤白皙，眼睫浓密，那该多好。”


    坤宁宫外起了风，下起了小雨，凉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屋内的帝后紧紧相拥，一起期待着这个新生命的到来。


    *


    随着江清棠的身子越来越重，李珩来坤宁宫的次数越发多，哪怕忙到深夜，也要来看上她一眼才能放心。


    江清棠前三个月都躺在榻上保胎，无聊到只能看书打发时间，幸好孩子第四个月的时候，李珩看她闷得慌，特许郑瑶与江清雅入宫相伴，正好陪她聊聊天。


    如今郑瑶也嫁了人，肚子里的孩子只比江清棠大了一个多月。


    御花园里，三人漫步而行，江清雅左瞧瞧江清棠八个月的孕肚，右看看郑瑶九个月的孕肚，脑子一时间乱糟糟的转不起来。


    她们三人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还没成婚，更别提怀孩子了。


    江清雅想来想去，还是问出来自己心中所惑，“话说，怀孩子到底是是什么感觉呀？你们两人的肚子都好大呀，肯定很重吧。”


    江清棠与郑瑶相视一笑，这么多年了，她们自然知晓江清雅是个没什么心眼的。


    江清雅心不坏，就是傻的可爱，所以不管江清雅说什么话，她们都不会计较，左右江清雅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这个嘛……阿棠，还是你来告诉她吧！”郑瑶俏皮地朝江清棠眨了眨眼，示意她去捉弄下未曾生育过的江清雅。


    哪怕成了婚怀了孕，郑瑶也依旧是少女心性，未曾变过，可见所嫁夫君疼惜他，家中婆母也善待她。


    江清棠想起前世，郑瑶婚后美满，可惜最后却死于难产，她那时被困于深宫自身难保，连郑瑶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既然重活一回，那她定是要救下郑瑶的。


    好在这一世除了李珩提前几年登基一事，其他事情上与上辈子并没什么变化，江清棠算了下时间，郑瑶的确是今年怀胎难产去世。


    郑瑶的劫数就在今年，江清棠早已有了对策，她要留郑瑶在宫里生产，宫里产婆御医众多，肯定能保下郑瑶的命。


    “哎呀，你们两个就不要再打趣我了。”江清雅的话扰乱了江清棠的思绪，她小声嘟囔，“我一没成婚，二没怀孕的，我就是好奇有了孩子是什么感觉罢了。”


    紧接着，江清雅把目光投向江清棠，好奇地问：“怀孩子会不会很辛苦呀？可惜你怀团团的时候我不在，不然就能亲眼见到了……”


    辛苦么？自然是辛苦的。


    月份越大肚子越重，走几步路都不方便，直到看到孩子出生那一刻，江清棠觉得一切苦难都值了，这是当年她生第一胎的真实想法。


    江清棠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打趣江清雅，“堂姐，你要是真心喜欢孩子，不妨赶紧去找个如意郎君，然后自己赶紧生一个。”


    江清雅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语无伦次道：“什……什么呀，怎么你们俩也要过来催我了。”


    郑瑶也在一旁起哄：“阿棠说的不错，我们俩可都成婚了，你呢，怎么还没有动静？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不如我给你和我小叔子牵个线？”


    郑瑶嫁给了裴家长子裴小将军，而她口中的小叔子，是裴家次子，如今任工部侍郎，可谓是前途无量。


    “才不要！”江清雅到底是脸皮薄，听两人要给自己与惊才绝艳的裴二郎牵线，又喜又羞，捂着脸跑了出去。


    郑瑶目送江清雅跑远，“啧”了一声，“看看看看，还是我眼力见好吧，早在之前我就看出来，江清雅喜欢裴二郎了。”


    “要我说这俩人吧，倒还真是挺配的，一个冷面寡言，一个话多跳脱，互补，实在互补！过两天我就回府跟我那婆母还有小叔子裴二郎商量。”


    “还是别乱点鸳鸯谱了，”江清棠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谨慎些好，毕竟恩爱夫妻不易遇见，怨偶倒是一茬接一茬，“要是他们两个彼此没有互通心意，咱们反倒是好心办坏事了。”


    “怎么是好心办坏事了？我可是亲眼所见的，”郑瑶顿了几息，“在给晋王的选妃宴上，我可都看见了，那江清雅可是一直往裴二郎那里瞧呢，裴二郎明明也回应她了。”


    听到“晋王”二字，江清棠忆起之前她与李瑞在后宫里遇见，不过是熟人相见寒暄几句罢了，李珩知道后吃飞醋，那一晚上叫了三次水，她肚子里这孩子想必就是那晚怀上的。


    为了永绝后患，李珩还特意要给李瑞选王妃，可惜李瑞不知怎的，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没有娶妻成家。


    李瑞君子端方，对她从未有过任何逾矩，况且李瑞在知道自己生父当年害死了李珩生父后，主动放弃了大梁的皇位，甘心一辈子为臣。


    李瑞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君子，她实在不懂李珩为何执意要吃李瑞的醋，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两人互相搀扶，走着走着，江清棠忽腹间痉挛，这忽如其来的痛感疼的她直不起腰。


    “阿棠你怎么了？”


    “我……我肚子有点疼……”


    江清棠生过一次，知晓自己这是要早产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