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春寒陡峭, 江清棠体寒,比旁人更怕冷些,开春后房间里还燃着木炭取暖,方才她加多了木炭, 如今房间里热气腾腾的, 热得人心烦意乱。
江清棠面露愧疚之色, 李珩身体这么差,的确与她有关, 是为了让她重生回来, 他才失去了十五年寿命。
况且她昨日, 还将他拒之门外让他染了风寒……
早知如此,昨夜她就让李珩进来了, 睡地上而已, 她手里捏着他的把柄, 他不敢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江清棠垂眸, 不愿让李珩看透自己的所思所想, 语气尽量放平道:“你胡说什么?你才二十有一,正值壮年,怎会时日不长?就算是损耗十五年元寿,你也还有几十年可活。”
李珩干咳几声, 万分不舍地看着面前的江清棠, 他说的话虽夸张了些,但也是实话, 他大抵活不过五十岁。
李珩嘱咐道:“阿棠,无论如何,我定是要比你先走几十年的,倘若那一天到了, 你要照顾好你自己,还有咱们的孩子。”
他这话像极了遗言,江清棠觉得刺耳,不想听下去,索性倾身上前捂住了李珩的嘴,“别再说了,没人愿意听你说这些话,再说了,染了风寒而已,我又不是治不好你。”
“莫非,你瞧不起我的医术?”
李珩笑弯了唇角,阿棠果然还是在意他的。
他顺势拿起江清棠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亲了亲她的掌心,这一吻,犹如羽毛般轻柔,却惊的江清棠猛然一颤。
“既然如此,阿棠,你替我把把脉吧,看看我有没有骗你,”李珩主动将手递到江清棠面前,“阿棠,之前你总说我骗你,那这次,你亲自看我说的是不是谎话。”
江清棠坐正身子,半信半疑地将两根手指搭在李珩的脉上,感受到他的脉搏异于常人后,江清棠下意识皱起眉头。
她知道李珩使用了禁术,脉搏从此往后都会与常人有异,可之前她替他把脉时,他的身体还没有这么差啊。
江清棠满腹疑惑,问他:“李珩,这些时日你究竟做什么了?你的身子怎会一下子变成这样?”
最后,江清棠想了想,补上一句,“李珩,别再骗我了,你答应过我,不会再瞒着我任何事情了。这段时日,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李珩本就没打算瞒着江清棠,只好主动交代,“前世,是我对不住你们江家,纵使我这一世护住了他们,心里总还是有亏欠。
“所以,就算你二兄刺了我胸口的一剑,我也权当这是我向江家赔罪。”
“我之前晕倒在医馆门口,也不全然是因为使用禁术,还有胸口的伤没好利索的原因,只是当时状态太差,这剑伤反而不易让人察觉了。”
闻言,江清棠气恼道:“我二兄是在战场上刺了你一剑吧。李珩,你就这么急着见我和团团?不好好留在长安养伤,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
江清棠本想质问他为何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可话到嘴边,她依旧心里别扭,死活说不出口关心他的话,只好拿天下百姓来压他。
“李珩,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是皇帝,是大梁的皇帝,你的安危关系着江山社稷与黎民百姓。你怎么能这么任性妄为呢?”
江清棠许是气急了,她转过脸不再看李珩,鼻尖酸涩,控制不住地落泪。
李珩这人,她真是看不透了,前世他看不见她的真心,一次次伤害她,等她死后才开始后悔,不惜用自己的寿命换她回来,现在还不顾性命来找她。
失去了懂得珍惜,这算什么?
将她视作比性命还重要的人,这算什么?
江清棠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止住泪,她红着眼眶回头看李珩,“今后不要再这么对你自己了,我不值得你……”
李珩打断江清棠的话,“你值得,阿棠,你永远都值得。”
“阿棠,我是大梁的帝王不错,可我更是你的夫君,更是团团的阿耶。从今往后,不要再推开我了。”
江清棠一噎,无法再反驳李珩的话,李珩趁机坐起来,拥江清棠入怀。
“阿棠,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我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了。不管你何时才能原谅我,我就在这里,你一回头,我永远都在。”
江清棠也回抱住李珩,泪流满面,“都说你心机深沉,可我看你,有时候怎么这么傻?怎么就不知道躲开我二兄的剑?要是你真的死了怎么办……”
李珩轻轻拍着江清棠的背,柔声安抚道:“阿棠,你放心,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擅自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多年来积攒的委屈、埋怨、不甘都在此刻爆发,江清棠在李珩的怀里放声痛哭,说着这些年来的委屈。
她算是看清了,她与李珩的孽缘,早就斩不断,分不开了,
对于李珩,她认命了。
屋内,两人紧紧相拥,屋外,团团站在搬来的板凳上面,从窗户往里瞧。
看着抱在一起的双亲,团团悄悄笑了。阿耶阿娘和好了,真好,看来他很快就能有一个玉润可爱的妹妹了!
他可是超级羡慕城西大他一岁的王牧有个妹妹呢。
等他也有了小妹妹,也要牵妹妹出来给他的玩伴们瞧瞧。
看!他也有妹妹了!
沉浸在美好幻想里的团团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脚下的木凳开始倾斜,只听“咔嚓”一声,木凳的凳脚掉了,团团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往后仰,重重摔在了地上。
钻心的痛感从屁股上传来,团团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屋内的江清棠和李珩听到动静,连忙走了出来,拉起摔在地上的团团哄。
“团团不哭不哭,”江清棠抱起团团,紧紧将他护在怀里,“这是怎么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团团,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趴在窗边偷听阿娘阿耶讲话了?”李珩看到窗边缺了一条腿的木凳后,立马就猜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说了多少遍,阿娘阿耶讲悄悄话的时候不许偷听。”
团团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带着哭腔道:“阿耶,团团知错了。”
江清棠狠狠剜了李珩一眼,“哪儿有你这么训孩子的?孩子摔倒了第一时间不是看伤势,而是训斥,没见过有你这么当阿耶的。”
李珩不敢言语,索性拽了下团团身上穿的厚衣物,“现在是早春,他穿的这么厚,就算是从凳子上摔下来,也也会有什么事的。”
“阿娘,阿耶,你们别吵了,”泪眼朦胧的团团还不忘劝架,“是团团不好,偷听了你们两人的谈话。”
“团团这么做是想……想让阿娘阿耶早点和好,然后给我生个妹妹。”
小孩子的话总是天真又惊奇,把在场的两个大人吓了一跳。
江清棠的脸迅速红了起来,她捂住团团的嘴,“这些话小孩子不能乱说,都是谁教给你的,不学好 ”
团团支支吾吾道:“可是别人都有可爱的妹妹,我也想要。”
江清棠彻底无言了,李珩在一旁大笑,“团团,这件事情,光有阿耶同意可不够,还要你阿娘点头才行。”
父子两人齐刷刷盯着江清棠。
江清棠放下怀里的团团,随便找了个理由跑了,这段时日,她可得离这对父子远点。
*
接下来的时日,江清棠除了在医馆大堂内诊治重病的患者,剩下的时间都用在照料李珩身上。
一天,江清棠端起药碗来喂李珩药,李珩却推开了药不想再喝,“阿棠,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为了我好,可我的风寒早就好了,无需再治了。这药我不喝了。”
江清棠一口回绝李珩的请求,“不行,虽然你的风寒好的差不多了,可你的身体还差的很,需要用这些名贵的药来补补。这药,你不能不喝。”
李珩无奈,只好接过药碗,仰头一口喝尽碗中黑浓苦涩的补药。
“阿棠,”李珩忽唤她,“过几日,你和团团随我回长安吧。”
“这事之前不是就说过了?”江清棠并不想提到这件事情,她的意思很明确,她不忍放下这边的医馆,“我不回长安,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吧。”
“就算长安那边有太后坐镇,朝堂百官也难免会有意见,你早点回去对谁都好。”
李珩叹了口气,她总是这样推他出去,着实让他没办法。
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后,李珩开口试探道:“阿棠,不如这样,你跟团团先跟我回去一段时间,在长安待一段时间后,我再让人送你们回来。”
相处这么多年,江清棠当然知晓李珩在想什么,这只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罢了,先回去,届时再找上百个理由拖着不让她回来,最后乖乖留在宫里当他的皇后。
见江清棠仍旧不为所动,“你的阿耶、两位兄长与堂姐都很想你,还有你的闺中密友郑瑶,你们两年未见,你当真不准备回去看看?阿棠,你总不能待在云州一辈子吧。”
李珩的话句句戳到了江清棠的心里,这么多年没见自己的家人与朋友,她自然是想的,有时晚上做梦都能梦见她与他们团聚的场景。
还有团团……他从出生到现在,还未见过自己的外公与舅舅呢。
可,倘若她真的回长安了,云州这边的医馆谁来照料呢?
李珩看出江清棠开始动摇,“阿棠,云州这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有刘昭看着,我再找几个大夫过来跟刘昭一起经营医馆就好。”
所有的事情李珩都安排好了,江清棠的确是找不出别的理由拒绝,但她这次走了,怕是再难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想起云州那些贫苦百姓一个个麻木痛苦的神情, 江清棠于心不忍,到底还是拒绝了李珩,“不了,你带着团团先回去吧, 团团再过一年就要启蒙了, 留在这里, 确实不太合适。”
“那你呢?”李珩不可置信,他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坚持留在云州, “团团才两岁, 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团团会每日吵着闹着要找你的。”
“团团要是真想我了,你就把他送过来住一段时间, ”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舍得自己的孩子离开自己, 江清棠这也是没了办法, “或者, 你们两人给我写信吧。”
李珩皱眉叹息, 劝她道:“阿棠,凡事莫要逞强,这医馆离了你倒不了。再者,你若真想达济天下, 救死扶伤, 和我回到长安,才是最好的选择。”
“和我回去, 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李珩牵起江清棠的手,“我会为你兜底,你想做什么, 便做什么。”
见江清棠无动于衷,李珩捏了把她的手,“阿棠,在云州的这些年你不是没有见过,民间百姓愚昧无知,认为女子病症羞于启齿,不让她们出来瞧病医治。之前的那个刘阿秀绝不会是个例,要想彻底根除百姓这种愚昧想法,唯有手握权力,大肆改革。”
江清棠沉默,此刻她心里很乱,她又何尝不知靠她的力量太小,根本无法改变那些百姓的想法,可是……
见江清棠开始动摇,李珩继续攻心,“阿棠,我知道你一向心善,最是看不了旁人受苦受难的。难道,你就不想改变天下女子的命数?”
江清棠的心猛地一颤,李珩的话犹如当头一棒,彻底点醒了她。
是啊,留在云州,除了治病救人,她也不能再做别的什么了。
若是跟李珩回去,手握权力的确可以做很多事情,改变许多女子的命运。
可她曾默默发过誓,此生不再卷入朝堂纷争。
她一向心软见不了血,忍不下心去伤害他人,但朝堂争斗,哪儿有不见血的?大多数人,都会葬送于权力的漩涡。
江清棠摇摆不定,一时拿不出个主意,李珩也不心急,从袖子里套出个东西,掰开江清棠的手,随意地将东西放在了江清棠的手心里。
冰凉滑腻的触感让江清棠暂时回过思绪,待她看清李珩给她的东西时,着实被吓了一大跳,险些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此刻静静躺在她手心的东西,通身碧绿,雕刻精美,底下还刻了两个大字——虎啸。
江清棠小心翼翼捧着兵符,生怕摔在地上碎了,虎啸军当年的厉害她不是不知道,恐怕就连她阿耶手下的最精锐的狼青兵都不敌虎啸军。
江清棠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珩轻笑:“我知你不信我,特意给你拿来这个,有了它,虎啸军随你差遣,你想杀我,也杀得。”
这是李珩手下虎啸军的兵符,他居然就这么给了她!
“疯子。”江清棠骂李珩一句,他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皇帝,她敢存了杀他的心思,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况且,她杀他做甚?就算是前世最后那段时日,她也从未存过害他的心思。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罢了,阿棠还是这么不经逗。”李珩柔下声向她许诺,“这东西你安心拿着就是,你我是夫妻,自古以来夫妻一体,放在你这里我放心。”
之前还处处提防她,担心外戚干政,现在李珩的转变真是让江清棠瞠目结舌。
李珩不容江清棠拒绝,硬是将兵符塞给了她,美其名曰给她个保障,让她以后放下心来,好好跟他过日子。
至于回长安一事,江清棠还是没松口,无他,这些天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打破了她原有的生活,她的思绪实在是太乱了。
*
三日后,江清棠正在后院研磨草药,忽听见有人敲后院的门,一下又一下,十分急促,听起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江清棠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开后院的门。
刚一开门,一张清丽瘦削的脸突在江清棠眼前,她认出来,来人正是之前那位刘阿秀。
江清棠问:“阿秀,怎么是你?来这里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自从两年前江清棠给刘阿秀看过女科病以后,两人的关系就逐渐好了起来,刘阿秀时常会给江清棠送来一些山里的野味与蘑菇。
刘阿秀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顺了好半天的气,才开口道:“江娘子,你快去看看吧,我的朋友她……她快不行了!”
江清棠心里一惊,急忙问道:“怎么回事?你朋友是怎么了?”
刘阿秀没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呜呜呜,江娘子,我朋友她,她自从生完孩子后,就落下了病根。可怜我那朋友命苦,她的夫家人不让她去看病,觉得女子这样的病不能被外人看,会丢了家里人的脸面。”
“一直拖一直拖,就这么拖了一年半载的,我朋友她的身子彻底垮了。现在身下一直流血,怎么止也止不住!”
江清棠什么也没说,麻利地收拾好药箱,就跟着刘阿秀跑了出去,路上还租了辆马车,以便能更快的到达病患的家里。
路上,江清棠一直催促马夫快些,人命关天的事情,一刻也不能等。
半柱香后,两人终于到了病患的家里,刘阿秀急忙领着江清棠进了里屋,见到了躺在床上的病患。
躺在床上的女人面容憔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屋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让人闻了想作呕。
刘阿秀口中的朋友名张阿丽,是她的闺中密友,两人相识多年,默契十分,仅仅是一个眼神,张阿丽就明白了刘阿秀的意图。
张阿丽气若游丝,开口对江清棠与刘阿秀说:“想必这位娘子就是阿秀为我请来的大夫吧,有劳您了。”
江清棠过去替张阿丽把了脉,皱起了眉头,可见张阿丽的病情已十分严重,江清棠明白,若是再不及时救助,张阿丽的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这是外传来了阵阵慌乱的脚步声。
张阿丽的婆婆刚才听到动静,看到刘阿秀领了个漂亮娘子来家里,又看见那娘子背上背的药箱,瞬间就明白了刘阿秀的意图,赶忙去请了自己的儿子。
母子二人气势汹汹地冲进里屋,男人指着床上的张阿丽怒骂起来,“你这个丧门星!得了这样丢人的病,居然还好意思让外人知道,请外人来家里为你瞧病,你这贱胚子死了也不足惜!”
旁边的婆婆也帮着自己儿子说话,“我儿子说的没错,你就是个丧门星,生了孩子以后就一病不起,家里的活计全都让我老太婆一个人干了。”
“生的孩子也是病殃殃的,我们赵家娶了你这样的媳妇,真是倒了血霉!”
男人听到自己的母亲这样说后,更加气愤,捋起袖子就要打人,“刘阿秀,识相点赶紧带你的人走,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刘阿秀站了起来,走到两人面前,也不怕他们,跟他们吵了起来。
“要不是你们,阿丽也不会得这样重的病!”
“董大牛啊,董大牛!阿丽可是为了你生孩子才落下这样的病根,你非但不好好感谢阿丽为你生孩子,找人好好为她瞧病,竟然还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刘阿秀气得满脸通红,指着董大牛和董大牛母亲的鼻子开始骂,“我看你们董家人没有一个人是有良心的,良心都让狗给吃了!”
“你!”董大牛额头上青筋直冒,险些就要对刘阿秀动手。
“咳咳……”张阿丽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开口劝阻,“阿秀,你快些带大夫走吧,我没事的。”
趁几人吵架的间隙,江清棠已经为张阿丽施过针了,听到张阿丽说这样的话,江清棠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道:“张娘子,你的病已经这么严重了,就不要再费力气说话了,安心养病,其他的什么也不要想。”
江清棠回过头来,狠狠瞪了董大牛和他的母亲一眼,语气冰冷,“我正在为张娘子治病,请你们出去,给张娘子留个清净。”
话里话外是硬要赶两人走的意思。
董大牛不情愿了,一把推开挡在他前面的刘阿秀,冲到江清棠面前,“你又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在我家里指手画脚!识相点快点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可要动手打女人了!”
江清棠从未见过如此粗俗之人,她狠狠皱眉道:“蛮不讲理!她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难道你们母子二人真的要眼睁睁看她去死吗?今日我必须救她,不然咱们就衙门见吧!”
听见“衙门”二字,没读过书的董大牛慌了,他连字都识不得,去了衙门肯定是要吃亏的呀!
董大牛不说话了,董大牛的母亲越过董大牛挡在他面前,叉腰与江清棠理论。
董母挑眉:“大夫,我们母子敬重你是读书人,是治人看病的菩萨,不会对您怎么样。可这是我们家里的事情,你一个外人,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江清棠:“治病救人的事情,就与我有关。”
眼见江清棠非要趟这趟浑水,董母道:“大夫,你一个娘子,不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抛头露面替人瞧病,已然是不知廉耻。”
“还口口声声说要将我儿子送到衙门,拿衙门来压我们。可惜啊,你就算告到皇帝面前,这也是我们的家事!”
江清棠没见过如此胡搅蛮缠的人,她问:“老夫人,你也是女人,你也知晓生孩子的不易,你也知晓得病的痛苦。同是女子,你怎么就不肯放过你的儿媳呢?”
刘阿秀附和道:“江娘子说的不错,听街坊邻居说,董大牛的父亲年轻时经常同你动手,打的你鼻青脸肿的。
“我还以为,你有这样的遭遇,会心疼你的儿媳,没想到,你却将自己受的罪全都压在阿丽身上了!”
“阿丽嫁到你们家这几年,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她何其无辜!”
董母白了刘阿秀与江清棠一眼,丝毫没听进两人的话。
榻上的张阿丽听着自己夫君与婆婆的话,心如死灰,眼角溢出热泪,身下一股股热血涌出,打湿了被褥。
江清棠发现被褥上的血迹,紧忙从药箱中掏出一小瓶药,取出一粒喂张阿丽服下。
张阿丽的病拖了太久,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把人救活,能否活下,全靠张阿丽自己了。
“阿丽!”刘阿秀扑到了榻前,握住好友的手不肯放开,其实她心里也明白,人流了这么多血,再难活下来了。
刘阿秀强忍悲痛,不想让自己的友人害怕,她安慰张阿丽,“没事的阿丽,江娘子医术高超,一定能将你治好。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东街那家点心铺吃茶。就是你出嫁前,我们两人常去的那一家。好不好?”
张阿丽意识涣散,微笑着点了点头,未出阁的那段时间,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董大牛凑上去瞧一眼,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血,吓得脸都白了,拽着母亲走了。
张阿丽:“阿秀……江娘子,不用管我了,我那夫君是真的会打人的。也怪我有眼无珠,找了这么一个人,一辈子都毁掉了。”
“你们……你们,”张阿丽越说越激动,“可千万不要学我,以后找夫婿的时候记得要擦亮眼睛,找一个好人。”
刘阿秀泪水决堤,一滴滴落在张阿丽的脸上,她摇头道:“别这么说阿丽,你一定能好起来的,江娘子一定会把你治好的。你忘了吗,咱俩说好的,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啊,你不能抛下我先走……”
张阿丽开始呼吸困难,她胸口剧烈起伏,使出全身的力气抓住刘阿秀的手,“阿秀,我时间不多了,孩子……孩子,我走以后,孩子就交给你照顾了。
每说上一句,张阿丽就要歇上几息,“董家嫌她是个女孩,我走以后……他们定不会好好待她的。阿秀,这辈子你的情我还不了,下辈子……下辈子一定……还。”
说完,张阿丽咽了气,彻底松开了刘阿秀的手。
“阿丽!”刘阿秀哭的撕心裂肺,哭声惊走了院内歇在树上的雀鸟。
江清棠站在一旁,默默流下两行泪,倘若不是张阿丽的夫家不让她治病,拖了这么久,张阿丽她还有救的,她还能好好活着,好好看着他的孩子长大。
她还那么年轻啊……
江清棠想救下所有人,可是她根本无法改变那些女子的命运,她真的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这时,一个孩童走了进来,端着瓷碗一路小跑到张阿丽的床边。
孩童不知道为什么房间里的两个娘子都在哭,她将碗送到自己阿娘的枕边。
“阿娘,快起来吃饭吧,把这个吃了,阿娘的病就会好了。”
孩童无知又懵懂,认为自己的阿娘多吃些东西就会好起来,殊不知,她的阿娘,再也不会睁开眼了。
这孩童看着跟团团年岁相仿,同样为人母的江清棠再也扛不住了,哭着拥孩童入怀,“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阿娘讨一个公道的。”
她希望今后,天下女子都能掌控自己的命数,不再因为他人而白白丢了性命。
作者有话说:
给女主的事业线做个了结,不会太多。
第83章
安顿好张阿丽的后事后, 江清棠问刘阿秀,甘心么?
刘阿秀摇了摇头:“怎么能甘心呢?他们害了这样好的一个人,应该付出代价,受到惩罚啊。”
“若是此后, 他们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 继续逍遥自在的过他们的日子, 那才是对阿丽的不公。”
世间大多男子都薄情,发妻死后就会立马再娶, 张阿丽才死了没几天, 董大牛的母亲就张罗着为董大牛再找一位新妇。
董家母子认为一个丫头片子实在没用, 将张阿丽的孩子赶了出去,是刘阿秀收养了孩子, 让孩子从今往后喊自己娘。
原本, 刘阿秀畏惧流言蜚语, 害怕别人的指指点点, 是江清棠教会了她, 人要为自己活着,要随心所欲、不忘本心地活着。
她没有嫁人,却收养了好友的女儿,免不了要被世人唾弃, 可她不怕, 她再也不怕这些人的唾沫星子了,她更怕的, 是好友的在天之灵不能安息。
刘阿秀的改变与勇敢让江清棠很欣慰,她下定决心,要将董大牛和董大牛的母亲告上衙门,哪怕, 先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案例。
江清棠找遍了云州,没有一位状师愿意接下这个棘手的案子,哪怕江清棠加再多的钱,也没有人愿意点头。
无奈之下,江清棠只好带上刘阿秀,两人一同与董大牛一家在公堂上对峙。
*
二月初八,日上竿头之际,衙门公堂外围了很多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云州百姓都知道,董大牛与知州老爷有远亲,他们都想看看,敢将董大牛一家告上衙门的到底是什么人。
江清棠顶着日头,与刘阿秀拿起鼓槌,一同敲响了衙门外面的登闻鼓??。
紧接着,两排衙役涌进公堂,相对而站,紧敲木棍,口中喊着威武,震的整个公堂都在颤动,唯有悬挂在木梁上的“公允明正”四字不曾摇摆。
王知州落座在公堂之上,扫了眼堂下的江清棠与刘阿秀后,大概对两人的身份有了判断,随后,他眯着眼看旁边的董大牛和董大牛母亲。
王知州摸了把自己的胡须,问:“堂下何人?你们两人,又有何冤屈?”
江清棠:“民女姓江,名清棠。今日来,是想状告董大牛一家苛待儿媳张阿丽,以至于张阿丽早早过世,膝下幼童无人可依!望知州大人,为死去的张阿丽讨回一个公道!”
刘阿秀紧随其后,“知州大人,民女叫刘阿秀,董大牛一家心肠歹毒,害死了我的好友张阿丽,他们两人丧心病狂,还将张阿丽为董家生下的女儿扔了出去!此等恶人,应该严惩!”
公堂外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云州城的百姓大都知晓,董家这家人向来是蛮横不讲理的恶人,仗着有知州大人的关系横行霸道。
再加上公堂上的两位娘子敢冒着挨板子的风险击鼓鸣冤,状告董家,想来董家的所作所为不假,这是摊上了人命了。
董大牛的母亲听见外面百姓的窃窃私语,气道:“大人!我家儿媳张阿丽是死于重病,哪里算得上是我们一家子害死的!这两人就是在血口喷人啊大人!”
刘阿秀是没想到这董家人的脸皮竟然这么厚,在知州大人面前还敢公然扯谎。
气到极点的刘阿秀直接高声喊道:“知州大人,这董家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不是他们二人拦着不让阿丽看大夫瞧病,阿丽这么年轻,之前身体这么康健,是不会这么早就死的!”
“就算阿丽是因病去世,那也是董家人不让阿丽治病才把阿丽害死的!”
刘阿秀说的话听的董大牛心里窝火,董大牛不痛不痒地说了句,“那也是张阿丽没福气,生了个孩子以后两年后死了。她的死,关我们什么事?再说了,她那病根本就不是病,是她自己作恶多端,老天爷来收她了!”
“你!你这个泼皮无赖,说的话这么难听,阿丽在天上不会放过你们的!”刘阿秀指着董大牛的鼻子骂,“我家阿丽怎么就嫁了你这个窝囊废啊 ,是非不分的孬种!”
董大牛和刘阿秀在公堂上吵了起来,董大牛的母亲护儿子护的紧,也对着刘阿秀破口大骂起来,公堂上闹哄哄的,几人骂成一团,谁都不肯让着谁。
中途,江清棠也试着将刘阿秀拉过来,可惜董家二人紧追不放,骂的是越来越难听,江清棠皱起眉头,不忍再听下去这等污言秽语。
公堂外的百姓见到这场景,全都捧腹大笑,看董家母子跟看耍猴一样。
许是脸面挂不住了,王知州猛拍桌案,狠狠一斥,“行了!都给本官停手,公堂之上,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公堂内外顿时鸦雀无声,董家母子仍然不肯罢休,恶狠狠瞪了刘阿秀一眼,要不是有知州大人在,他们才不怕刘阿秀这个小丫头片子。
王知州揉了揉眉头,心烦意乱,摆出自己的官威,高声道:“这里是衙门,岂容你们几人在这里放肆?你们几人,到底还有没有把本知州放在眼里!你们几个再敢在公堂上多舌,每人赏二十板子拉出去!”
听到“二十大板”,董家母子再不敢言语了,跪在地上,低着头缩成一团,像两个受惊的鹌鹑一样,让人看了发笑。
王知州扫了眼几人,最后将自己的视线落在江清棠身上,指了指江清棠,开口道:“行了,看你还是这几人里比较明事理的,接下来就由你来说吧。”
江清棠稳定心神后,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交给了前来的衙役,让人呈到王知州面前。
“知州大人,这是我在张阿丽之前喝过的药里提炼出来的药渣,里面的种种药材皆能够证明,张阿丽确实是死于女科病症,她是因生子落了病根,久不医治,这才血崩而亡。”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们都惊诧不已,世人对女子病症绝不不提,将其视为女子不贞才会得的病,这江娘子竟直接在公堂上说了出来。
王知州的表情略不自然,清咳了几声,问:“那另一张写了什么?”
江清棠回:“而另一张纸,则是城西回春堂里的吴大夫所写的供词,吴大夫能够证明,董家人曾将他为张阿丽开过的药尽数打翻,不让他为张阿丽瞧病。”
“大人不信,大可以传城西回春堂的吴大夫来问,民女所言,句句属实。的确是董家母子,间接害死了张阿丽。董家母子两人如此致人命于不顾,难道,不该惩治么?”
王知州看了纸上内容后,抬起眼,“这些只能说明,张阿丽的确死于疾病,可并不能说明,董家人不让张阿丽治病,就是害了张阿丽。且不说你们这些大夫医术如何,这张阿丽得了这样的病,难道她自己就没有错处?”
江清棠即刻反驳王知州,“大人,您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居然也会相信民间的传言。人人都会得病,这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王知州没有理会江清棠这一番说辞,而是厉声道:“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张阿丽的双亲都未曾有意见,你们两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替她鸣冤?”
依本官看,你们二人,莫不是想趁机讹董家一笔!”
“大人慎言!”江清棠站了起来,环视一周,声音铿锵有力,“种种证据我都摆在了知州大人你的面前,可知州大人非但视而不见,还污蔑我二人是为钱财而来,大人的所作所为,当真配得上公堂上悬挂的公允明正四字?我看不然!”
王知州恼羞成怒,当即命人押下江清棠。
“江清棠,你在公堂上公然羞辱朝廷命官,依大梁律法,当杖击三十!来人,给本官把人带……”
“朕看谁敢?”
话音刚落,一队官兵从外面将整个衙门围了起来,看见身穿盔甲的官兵,百姓们纷纷自觉让道,让人进来。
在官兵的簇拥下,李珩长身玉立,身着黑金龙袍缓步而来。
王知州认出这是当今天子,惊恐之下,从高座上跌落。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光凭正义是真的不行,人,都是欺软怕硬之辈。这个情节会快速过去
第84章
世间能穿龙袍的, 唯有一人,王知州惊慌失措,踉踉跄跄地快速离开高座,来到下方朝李珩跪拜。
“微臣参见陛下!未能及时接驾, 是微臣失职, 望陛下责罚!”
闻言, 公堂外的百姓们都一同齐刷刷跪在地上,低下头颅, 其间, 也有几个胆子大点的人抬头瞧李珩, 想看看当今天子是何模样。
李珩开口让众百姓起身,随后径直走向了同样跪在地上的江清棠。
“地上凉, 快起来, ”李珩伸手扶起江清棠, 语调温柔至极, “可有伤到哪里?”
江清棠摇摇头, 李珩来得及时,王知州的人还没碰到她一根手指头,不过,她也没料到李珩这次会来为她撑腰, 这件事她没告诉过李珩。
见她没事李珩才放下心来, 他目光扫到跪在地上的王知州身上,勾了勾嘴角冷笑道:“话倒是说的漂亮, 不过最后一句倒是说的不错,你身为云州百姓的父母官,明目张胆的袒护亲友,如此草草办案, 是该责罚。”
李珩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跪下的王知洲却是冒了一后背的汗,当今天子虽登基不久,他还未曾亲眼见过,也听说过当今这位天子的手段。
能越过曾经权倾朝野的太子,登上这宝座的人,万万不可能是草包之辈。
王知洲硬着头皮回道:“陛下,微臣也只是……只是依大梁律法来办案。”
李珩见这王知州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再多言,越过王知州,坐上了公堂上的高位。
“朕微服私访来到云州,恰巧遇到了这桩事。今日这案件,由朕来审,朕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但同样,”李珩冷漠的眼扫过堂下的董家母子,“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
董母闻言膝盖都软了,刚站起来的身体又直直跌了下去,她嘴唇哆嗦,短时间内后面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湿了一大片。
脑袋迟钝的董大牛急忙去搀扶地上的董母,“母亲,你这是怎么了?”
董大牛还做着事不关己的美梦,可聪明的董母早就料到了自己和儿子的结局,沉默着由董大牛搀扶起来,一言不发,静静等着上面的审判。
李珩要来江清棠呈上的纸,细细看过后,大怒,将纸团成球,扔到了堂下王知州的脸上,“王知州,你就是这么审案的,亏你还是先帝钦点的云州知州!”
王知州将头抵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此刻的他再没了方才的威风,一心祈祷李珩能够宽容大量的饶他一命。
他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子与三个孩儿,他不想死,也不能死啊!
李珩压制心中怒火,问:“朕在问你话,是怎么审案子的?这么明显的证据都不予采用,王知州,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又或者,是想包庇谁?”
王知州声音颤抖,“回陛下,是微臣办事不力,微臣该罚。求陛下,饶了臣一命吧!”
“呵,饶了你?”李珩想到要不是他来的及时,或许这胆大妄为的王知州真的会伤了江清棠,顷刻间怒火更盛,“饶了你,绝无可能!”
“绝无可能”四字彻底压垮了王知州心里的希望,他身形踉跄,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头上的官帽都歪了。
李珩开口问堂下早已吓得不敢言语的董家母子,“董家母子,你们说并没有草菅人命,那么朕问你们,张阿丽病重时,你们是否给她找了大夫医治?”
董大牛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皇帝,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王知州了,他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好用胳膊肘推了推身旁的母亲。
董母身上的嚣张气焰早已不见,她跪在地上,牙齿打颤,半天才勉强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
“回……回陛下,我们也只是个普通人家,家里实在无法承担药费……这才……”
董母的声音越来越小,细到像蚊子在人耳旁低语,“这才,没给我儿媳瞧病,毕竟……毕竟家里……都……都快揭不开锅了。”
江清棠无奈,今天她算是开了眼了,她这是头一次跟这样谎话连篇的人打交道。
“且慢!”江清棠打断了董母的话,“董夫人说,自家没有钱给张阿丽看病,这与您方才说的并不相符啊。况且大家看看,这董母身上虽不是什么华贵衣料,但也是寻常人家买不起的。”
董母立马将自己的胳膊缩到里面,唯恐让人看见她手上带的玉镯子。
江清棠察觉到董母的动作,上去抓起董母的胳膊往上举,露出了董母手腕上戴着的玉镯子。
“大家看,这董夫人手上的镯子,玉体清透,没个几十两银子可买不下来。这饰品可不是什么必要的玩意儿,吃饱穿暖之余,董夫人还能掏出几十两买饰品的,怎么会没钱看不起儿媳的病呢?”
“我看,你们根本不是看不起病,就是存心要害死张阿丽!”
这时,外面百姓堆里有一个大娘开了口替张阿丽不平,“这董家虽然不是什么读书人家,但家里从不缺钱,我是他们的邻居,经常能看见这董夫人买了新衣服在街坊邻居面前晃悠。”
“婆婆是风光了,倒苦了董家的儿媳,成日里穿的比我这个老婆子还要素。董家一家人,对媳妇那是苛待的很呐!”
此话激起了民怒,愈来愈多的百姓说出董家虐待张阿丽的真相。
“是啊,这董家一家子在云州都是出了名的不讲理。仅仅是因为儿媳妇头胎没能生个男孩,这董家夫人竟然让还没出月子的儿媳去挑水,正月里用凉水给她洗衣服!”
“洗衣服算什么,当年董家夫人特意请了个算命的算儿媳妇肚子里是男胎还是女胎,那算命的说是男胎,只不过啊,需得提前一月生。这董家夫人丧良心,去医馆里拿了催产药给儿媳妇喝!”
众人的讨伐声犹如滔天巨浪,淹没了董家母子。
可刘阿秀听到这些话,像有把又尖又利的刀子插进她胸口里狠狠搅着,她终于扛不住,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阿丽,你死的好惨啊!”
刘阿秀顾不得疼痛,用膝盖一步步挪到了前面,狠狠朝地上砸了几个响头,磕到头上都溢出了血珠。
“陛下,民女求您,给民女的好友主持公道!阿丽她身世可怜,生下来就被人抱给了养父养母,长大后又被迫嫁进了董家吃苦,最后活生生被人害死了!”
“陛下,求您为阿丽主持公道!”
刘阿秀不停往地上磕头,头上的血流到了下巴上,一滴一滴落在公堂地面上,江清棠于心不忍,起身上前搀扶她。
李珩沉默几息后,道:“董家母子草菅人命,以至于张阿丽惨死,依大梁律法,将董家母子押进大牢,秋后问斩!”
判决一下,在场所有百姓欢呼,压过了董家母子凛冽的惨叫声。
唯有刘阿秀与江清棠笑不出来,无论如何,张阿丽也回不来了。
*
江清棠随李珩回到住处,夜里躺在床上怎么也无法入睡。
屋里熄了灯,李珩摸黑上了榻,躺在江清棠旁边,不安分地动手动脚,手摸进了江清棠的寝衣,捏了把她的柔软处。
“别闹,”江清棠摁住李珩乱动的手,“我不是说了不许你进屋。”
李珩轻笑:“那是之前,今日我帮了阿棠这个忙,阿棠理应给我些报酬不是?”
江清棠转过身背对李珩,“无耻!”
李珩笑了:“阿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无耻。”
他凑近江清棠的耳朵吹了口气,随后起身将她压在身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屋外夜色茫茫, 屋内唯有一盏暖黄色的灯,,光线晦暗叫人看不清楚。
两人对视间,江清棠借着灯光仔细观摩李珩的眉眼。
如今他不过二十有一, 眉眼间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 取而代之的, 是上位者的凌厉,全然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神情。
之前她并不知晓李珩耗费了十五年寿命换她回来, 现在知道了, 不免有些心疼。
原来他比同龄人显得成熟许多, 都是为了她。
两人僵持许久,没有她的允许, 李珩是万万不敢继续有所动作的, 生怕自己再惹恼了她。
两人距离极尽, 气息交缠, 空气都变得焦灼。
清楚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某样异处后, 李珩忍耐到极致,声音有些沙哑,温柔捧起江清棠的脸庞,问:“阿棠, 今晚……可以么?”
李珩的眼神直白又热烈, 仿佛要透过衣衫将她看光,江清棠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 她被他盯了许久,终于羞涩地点了点头。
同李珩说开以后……她其实也是想要的。
得到允许后,李珩轻声笑了笑,低头去吻她的额头, 紧接着是鼻尖,最后落到唇上,床榻上两人紧紧相拥,唇齿交缠。
许是太久未亲密的缘故,只一小会儿,江清棠的身子就被李珩亲的发软,她脸颊微红,推开压在身上的李珩,一双水波潋滟的眸子含情看着他。
李珩刚起了兴,突然被这么一推开,眼神迷离,轻声细语地问她:“怎么了阿棠?不舒服?”
他今日过分温柔,江清棠咬唇不语,朝他摇了摇头,这种话,她有点……有点说不出口,毕竟她可是正儿八经都大家闺秀,才没男人们脸皮那么厚。
素了三年,忍了那么久的李珩生怕她临时反悔,紧忙又俯下身去亲她。
江清棠仍是不肯配合李珩,眼看他就要得手,纤纤素手用力一推,李珩那刚要落到饱满处的头瞬间又离得远了许多。
江清棠不悦,李珩今晚怎么就不懂她的意思呢?
他平日里心眼子那么多,惯是喜欢骗的她团团转,喜欢琢磨她的心思玩弄她,怎么今晚倒是变得迟钝了。
李珩莫不是故意逗她?
越想江清棠越不满,咬唇埋怨地看着身上的李珩,她眼尾微微发红,唇间泛着若有若无的水光,在夜里,像极了要摄人心魄的艳鬼。
她本就生得极美,皮肤白暂,五官挑不出来一丝瑕疵。
因性格沉静内敛,白日里看是一朵素静典雅气质出尘的白兰花,可到了晚上,越是光线暗淡,她那张精致的脸就越是美艳绝伦,生生添上几分鬼魅精怪的韵味。
李珩喉结微颤,迫有些受不了她这么看他。
他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此时面对自己最爱的女人想要却不能,再忍下去,他是真的会疯的。
见李珩仍是不懂,江清棠迫不得已用细腕攀上了他的脖子,声音里有了几分怒意,“别亲了,你快点呀……”
李珩先是一愣,而后失笑,原来她是这个意思,是他误会了,还以为她是要临时反悔,“阿棠今天怎么这么心急,嗯?”
闻言,江清棠的脸爆红,他这意思,岂不是在说她痴迷这档子事,她才没有李珩那么热衷这种事情。
“我……你……”江清棠有些语无伦次,憋的脸通红,连耳朵都要滴出血了,最后她松开抱住李珩的手,干脆别过脸不看他,“李珩你下去,我要睡了!”
“别!”李珩哪儿能让到嘴的东西跑了,紧忙找补,“阿棠,我方才只是逗逗你而已,怎么还真急了?”
李珩轻哄:“阿棠,以后我什么都依你,好不好?这事都按你喜欢的来。”
江清棠转过头,狐疑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李珩轻抚上江清棠细腻的脸,慢慢摩挲,仿佛捧着天底下最珍重的东西,“以后你说一,我绝不说二。”
“那,”江清棠侧头瞥了眼床边的灯,“你先把灯熄了吧,我不习惯。”
“之前在宫里不是都挺习惯的?阿棠,咱俩这么久都没有亲密过了。”李珩素来最喜欢看她在他身下神情迷乱的样子,“这回,我想好好看看你。”
“你快熄了呀,不然我可要睡了。”
“好吧。”
紧接着,蜡烛猛地一颤,“啪”一下灭了,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一直到了后半夜,房间才静下来。
江清棠平躺着,微微喘气平复,一旁的李珩意犹未尽,还想再来,被江清棠一把打掉了凑过去的手。
“别闹了,明日还要早起呢。”
“阿棠,真就一次,完了我保证不再来了。”
“真的不行,我好累,出汗了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相处多年,李珩是知道她体力差没耐性的,每每他还没尽兴时她就累了,吵着不要了,但他也没办法,这种事情上,总要照顾她些。
李珩率先起身,在隔壁净室准备好了桶热水后,去床上打横抱起江清棠,将人小心放入水中。
看江清棠一脸疲累的样子,李珩替她捏了捏肩膀,问:“怎么样,水温还合适?”
江清棠点了点头,“嗯,还好。”
许是因为水里太过温暖舒适,躺在浴桶里的江清棠渐渐生出困意,眼皮直打架,快要睡着前,她忽小声说了句,“过几天,咱们带团团一起回长安吧。”
李珩替江清棠擦拭身体的手猛然一顿,但他尽量稳住气息,不忍扰了她的睡意,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轻声道了句,“好,这件事都依你。”
她肯给他一次机会,愿意跟他一起回长安,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
李珩时常觉得,上天真是待他不薄,如今,他不仅有深爱的妻子在身旁,还有懂事的孩子,朝堂政局也平稳下来了。
从今往后,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便都是好日子了。
李珩专心帮浴桶内的江清棠清理身体,丝毫没发觉本该睡去的江清棠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江清棠心事重重,在云州城的这两年多,她接触的大都是平民百姓,见惯了人间疾苦,她真心想靠她的力量帮助更多人。
她现在想明白了,李珩的话有一点说的很对,仅仅是治病救人,不足以让百姓们脱离水深火热的生活,那还远远不够。
她虽厌恶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厌恶人们因为追名逐利而互相残杀,但唯有手握权力,她才能去做更多的事情。
李珩,便是她做此事最好的跳板与选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两日后, 江清棠收拾好行囊,将自己的医馆托付给了刘昭,带上团团与曹阳,与李珩踏上了归往长安的路途。
一开始江清棠还不明白, 李珩让他带上曹阳是什么意图, 后来才知晓, 原来李珩早就已经在为她铺路了。
曹阳是开国老臣,当年以女子身力压一众男臣, 能力自然卓越非凡, 江清棠清楚, 李珩这是想让曹阳今后辅佐她干政。
李珩这一世的转变让江清棠吃惊。
前世她只不过是不想见他滥杀无辜,以皇后的身份去求他留下几个老臣的命, 他就断定她有野心要摄政, 一二再三的警告她, 如今他竟主动为她铺路。
江清棠心里明白, 李珩是怕自己走了, 留下她们孤儿寡母让群臣给欺负了。
*
大梁地域辽阔,云州到长安之间的路程非常遥远,梨花与桃花渐渐凋零,取而代之的, 是池塘里含苞待放的荷花。
一直到了六月, 几人才抵达长安。
两岁多的团团第一次出云州,小小的人对长安的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趴在马车窗上,一个一个询问这是什么。
团团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指着不远处的高楼问:“阿娘,那个是什么东西呀?好高啊, 有三层楼高呢?”
江清棠顺着团团的手看过去,他摸了摸团团的头说:“这是长安最大的酒楼清远楼,里面有很多好吃的呢。还有很多漂亮的人在里面弹奏乐曲和跳舞。”
“哇!”听到这里,团团的眼睛亮了起来,“那过几天阿娘能不能带团团去这里玩?”
“当然可以了,”江清棠眉眼弯弯,眼里全是对自己孩子的喜爱,“团团想什么时候去,咱们就什么时候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旁边的李珩见母子二人高兴,开口道:“团团真会挑,这里可是你阿娘之前最喜欢吃的酒楼,过几天咱们一家三口都来这里玩。”
团团毕竟年岁还小,对新奇好玩的事物没有任何抵挡力,听到这话后兴高采烈地抱着李珩的胳膊不撒手。
李珩对自己这个酷爱撒娇的儿子没了办法,只好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男子汉大丈夫的,你这不动不动就抱人的本领到底是跟谁学的?”
说完,李珩意味深长的看向团团旁边的江清棠。
反正他这儿子爱撒娇这一点,可是没有随了他母亲,他的阿棠素来不喜欢朝人示弱,就算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都要自己扛着。
江清棠懒得跟李珩计较,总归他刚才说的不可能是她。
团团撅着嘴道:“我是小孩子,小孩子喜欢抱人,不是很正常?难道阿耶小的时候不跟祖母撒娇吗?”
李珩愣了下,他幼时的确有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可那都十分久远了,远到他都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了。
他被困在血海深仇里十几年,原以为会一生孤寂,可他遇到了她,后来他们还有了共同的孩子,他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李珩笑着问:“那,团团想不想见见祖母?你的祖母她可是很想念你的。”
团团重重点头:“我也想见祖母,我的小伙伴们都有祖母呢,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见过祖母。”
“不过在带团团见祖母之前,阿耶先带你去你外祖父家好不好?”
“好!”
江清棠有些惊讶,她还以为李珩会率先把他们带到宫里,没想到李珩居然会第一时间带她跟团团去江家,还真是贴心。
不过想到李珩与江家之前的恩怨,江清棠不免担心起来,“要不我带着团团进去吧,你在府外等着我们两个,放心,就看他们一眼我就回来了。”
李珩这个人精自然知道江清棠心里在担心什么,“无碍的阿棠,岳父大人与两位兄长不会再为难我。况且,该来的事情迟早要面对,不能总是逃避。”
江清棠一想到自己阿耶的坏脾气,还是忍不住担忧,光是因为先前李珩抢夺她,阿耶就能断定李珩乃昏君,直接起兵造反。
阿耶如此有血性的一个人,当真会真的原谅李珩?依江清棠对自己阿耶的了解,应当是不会的。
其实江清棠自己也很好奇,阿耶是个硬骨头,怎么就在兵败之后接受了李珩的劝降?
江清棠忽严肃问道:“李珩,你跟我说实话,当年,你是不是拿什么东西威胁我阿耶了?不然照我阿耶的脾性,怎么会轻而易举的就臣服于你。”
李珩听完江清棠这话后,揉了揉眉心,他先前阴险狡诈的形象还真是深入人心,李珩无奈道:“阿棠,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岳父大人,我怎会对我的岳父大人使用那些诡计?”
“当年岳父大人的确不想投降,想带着你两位兄长一起自戕,被我拦下来了。兵家胜败乃常事,何必为了一个不堪胜任的君主就放弃自己的命,那样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江清棠知道李珩一贯是喜欢贬低李瑞,可依她所见,李瑞并不算什么昏君,只是不够有帝王的狠厉罢了。
对于李珩的说辞,江清棠不能完全信服,一切都还是要见到她的家人再说。
*
李珩吩咐马夫将车驾往江府,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江府。
江清棠事先没有书信通知自己的家人,所以今日江府前冷冷清清的,全然没有要迎接他们的喜气。
江清棠率先下了马车。
仰头望着牌匾上的几个大字,江清棠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来了,算来,她已经三年没有见过家人,如今总算是回来了。
江府门前守着的两个奴仆认出来这是自家三娘,一个上前迎接,另一个则是去禀报柳管家与家主。
“娘子,您总算回来了!您不在的这三年里,家主和我们很想您啊!”
前来迎接的奴仆是江家的老人了,人称柳叔,是江府的管家,柳家世世代代都住在江府,为江府效力,十分衷心。
“柳叔,我阿耶他身体还好吗?”这三年来,江清棠连封信也没给家里写过,现在心里虚得紧,反倒是不敢入家门了。
“好着呢家主,反倒您呐娘子,好像瘦了很多。”柳叔声音颤抖,年老的脸上满是心疼,“娘子,快点进家呀,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快进家歇息。”
江清棠摇了摇头,随后看向身后的马车。
团团从车帘里探出了头,好奇又陌生的打量着周围,李珩怕团团不小心栽下去,伸手将人捞了回去。
柳叔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刚才那个小娃娃的面容可真是像极了自家娘子,莫非是……
柳叔张大嘴巴看向身前的江清棠,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他家娘子尚未成婚,怎么就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孩子了?
江清棠自然看出柳叔的想法,她轻轻点了点头,笑着说:“柳叔,马车里的是我的儿子和夫君。”
“夫夫……夫君?”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自家娘子的这些话后,柳叔还是险些晕了过去。
江清棠上前搀扶了一把柳叔。
李珩听到这里的动静,抱着团团跳下马车,径直走到江清棠面前。
“阿棠,怎么不进去?”
“不敢进。”
柳叔绕着李珩看了又看,总觉得此人好像在哪里见过,本来他还担心自家娘子是不是被外面的贼人给惦记了,可看到李珩后,又觉得这人相貌端正,倘若家世清白,倒也配得上自家娘子。
柳叔不敢过多言语,左右自家娘子愿意,他一个奴仆也说不了什么。
“三娘,这好不容易到了家,哪有不进去的道理?我替你们收拾行李,你们三人快点进去吧,不要让家主等急了。”
江清棠也不再推脱,带着团团和李珩前去主院。
一路上,江清棠四处打量,江府里的景致与她先前在家里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大到布置格局,小到一花一木,都与之前差不多。
刚踏进主院,江清棠就看见,自己阿耶与两位兄长在院内等候。
“阿耶……大兄二兄……”
江清棠眼眶湿润,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江昴一直是看不得自家妹妹哭的,他一把夺过江旻腰间的手帕,走上前笨拙地替江清棠拭泪。
“哎呦,娐娐怎么还哭了?家人团聚的日子应该开心才是,咱不哭了,二兄为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饭菜。”
江清棠慢慢止住泪意,提起裙摆直直跪了下去。
“阿耶,大兄二兄,这三年来,我非但不去找你们,还连一封信都没给你们写过。这些时日让你们担心了,是我不好。”
江昴与江旻急忙上前一同搀扶起江清棠,不让她继续跪下去,这地太硬,再伤到膝盖就不好了。
江旻心疼地看着眼前的妹妹,“一家人,莫要说两家话,当年谁不是有苦难言?娐娐你也是为了家人着想,才不得已在外漂泊三年。”
江昴满眼心疼地看着江清棠,“是啊娐娐,若不是怕李珩报复,你又怎会独自一人在外,当年,你还身怀六甲……”
说到“孩子”,江旻与江昴不约而同地去看江清棠的肚子,当年那孩子已然成型了,怕是不好打下来,怎么今日反倒不见那孩子。
这时,一直未开口的江斌扫了眼院门口,看见地上一短一长的两道人影后,心下了然。
他虽不喜欢李珩,但也承认李珩的确是个有手段有计谋的君主,大梁在他的统治下日渐昌盛,国力繁盛。
况且,看这样子,想必娐娐早已原谅了李珩吧,这么多年他愧对于自己这个小女儿,所以在大事上,总是格外尊重她的意见。
“行了,有什么话,在饭桌上谈吧。”江斌示意几人看向门口,“孩子该饿了,带着孩子进来吧。”
江清棠擦干脸上的泪痕,走到院门前接过团团抱在怀里,“团团,这是你外祖父与两位舅舅,阿娘先前与你说过的,还记得吗?”
团团怯生生地一个一个喊人,而后去找身后的阿耶。
李珩熟练地接过江清棠怀里的团团,她常年磨药胳膊上有旧伤,不宜长时间抱孩子。
江旻与江昴看到李珩,便没什么不明白的了。
这世上,最难得是圆满,总要有缺憾。
过往恩怨犹如青烟,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地散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番外写完了。
80-86
同类推荐:
太子甚爱玉腰、
我与龙傲天寿命共享、
被鬼怪宠爱的漂亮书生、
[综武侠+剑三]琴爹的江湖、
娘娘扶摇直上、
扬波、
浪漫至死也致死、
我死遁后主角疯啦[abo]_斩长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