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桉只与她假设最差的情况:“如果到最后无法收场怎么办?”
沈其蓁想过这个问题, 等舆论一发酵,势必会掀起一股风浪。
或大或小,届时不一定可控。
但她对这些名义上的东西本就不在意。就算到最后无法澄清, 所有人都认为她不是沈家千金,那又如何?
反正她都是沈其蓁, 她也只是沈其蓁。
她做好决定:“逐鹿者,不顾兔。”
追逐大事的人, 顾不上途中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桉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一句。须臾, 极浅地笑了下:“那便试试。”
她初来乍到,但是对这个市场并无畏惧,直接就要大展拳脚。
与记忆中的某道身影, 逐渐吻合。
沈其蓁低头去回复消息,林桉端过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她的余光瞥见,打字的手微顿, 没有提醒这杯是她的。
她让工作人员不用处理,放任网友讨论。
公关部的人有些担忧:沈总, 万一舆论发酵起来怎么办?
现在已经隐隐看得出苗头了。在八卦之前, 讨论度还没这么高呢。八卦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黏住了。不及时掐断的话,火舌会直接烧起来,烧成一片火海。
沈其蓁:没事, 借借这股东风。
公关部的人瞬间了然,便没再插手, 完全放任。
沈其蓁又去看了眼最新的评论情况。
那些所谓的爆料消息,虽然是匿名评论,但她大概猜得到,都是和她或多或少有过交集的人。
她在港城的圈子里虽然风光, 但肯定也有不少等着看她落魄的人。
名利场上,表面上一派和谐,实际上,又有谁知道往来的笑里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沈其蓁翻着评论区,越看越起劲,这时,林桉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接起来:“妈。”
她指尖一停,抬起头看他。
林桉和她对视上,声音沉静:“您从苏城回来了?”
覃漪刚回来,和丈夫一起用了午餐,下午就去了公司。打电话过来跟他要一份文件。
简单说完公事,她接着便提起了他的私事。
她以为儿媳现在还在港城,操心道:“你们这样长时间分居也不太好。”
“没有。”林桉垂眸看着沈其蓁眼里的好奇,“她来京城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在这里。”
覃漪有些惊讶,“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也好安排安排。”
“不用,我们不缺什么。”
他的声音一顿,而后将手机递给她,话筒朝她。
沈其蓁抬眸瞧瞧他,出声打了个招呼:“妈妈。”
电话那边,覃漪还在源源不绝地吐槽着儿子:“你每次都这样!先斩后奏!每次都等你做完了我们才知道……”
吐槽的声音被打断,戛然而止。
对方意外地愣住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蓁蓁啊?”
沈其蓁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和覃漪说话。
覃漪的声音里明显染了笑:“上次见面太匆忙,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说话。”
前后态度的差别明显得不忍直视。
被区别对待者正在旁观。
对此,林桉不予置评。
她昨天买的花被阿姨分别插进了几个花瓶里,客厅里放着一个,餐厅里也放着一个,有一个花枝往下垂落,很美的弧度。
简单打完招呼,沈其蓁就将手机还给他。
通话结束后,覃漪给他发消息:【算你识相。】
她刚才对他所有的意见,都因为他突然拉来儿媳妇而消失。
聊得她心花怒放,哪里还记得要吐槽什么。
紧接着,覃漪转了一笔钱过来,六位数,让他转给其蓁:【先当做改口费,下次见面我再给她礼物。】
林桉也不推脱,收下来转给她。
她微信里还没有放零钱,正好可以零花。
沈其蓁好奇问他:“妈去苏城做什么?”
“陪我妹妹去的,她在那边有工作。她们相处得比较少,妈在找机会亲近她。”
沈其蓁点点头,不由联想到了陆竹溪。她们论亲戚算是熟悉的,论母女却是陌生的。
对于以后,她想也是大差不差,并不对此抱有什么希望。尤其现在还分隔两地,相距千里。
“我和我伯母的相处也不多。”
林桉看着她说:“交给时间。”
结果不一定会太坏。
“三年前刚找到清晚的时候,我们和陌生人无异。现在对于彼此而言,也是彼此的亲人。”
沈其蓁突然想起来问:“妈妈为什么说你老喜欢先斩后奏?”
林桉给她举例:“当年会在山里找到你,就是我先斩后奏。”
一开始父母就反对他去,他也没抗争。等到后来回京了,他们才知道他已经偷偷完成了那次历险。
那次,林稷年在讲道理式教育和棍棒式教育之间犹豫了许久。
沈其蓁:“你喜欢探险?”
林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你很好奇?”
沈其蓁点头,算是承认。
她确实好奇。
她对他的了解很少,倒是他对她的情况掌握了不少。
认识的时间越长,她越是会好奇,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表面上所能看到的,而是真实的他。
那种所有人都能接触到的他,太浮于表面,总有一股浅显的疏离感。哪怕他们近在咫尺,也有一种距离很远的感觉。
她想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
手机搁在旁边,震动了几下,沈其蓁理都没理。大概也能猜到是网上那些舆论的事情。任由它发酵去吧。
林桉不置可否道:“我考虑下。”
他越不想说,她越想探究。
沈其蓁手撑在沙发上,就往他身上爬,跨坐过去。一回生,二回熟,动作极其熟练。
家里没有人,就他们俩,她起床后连家居服都没换,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睡裙。
随着她的动作,裙摆往上滑了寸许。这点长度对沈其蓁来说不算什么,她也没去在意。
她引诱地哄道:“说说嘛,我想知道。”
“这有什么好知道的?”
“我都还不了解你呢。”见他不说,她加码道,“不然我们互换?我也跟你说一件事。”
林桉扬了扬眉,爽快答应。
其实没什么,只是说起来有些长。
他找到她的那年还不到十岁,但其实这个兴趣从更早的时候就有。
别人的叛逆期是在青春期,比如林檐就是。他的叛逆期则来得更早。
生于富贵之家,自小物质条件上从未短缺,但是什么都不缺,反倒很容易生出厌世感。他开始去追求冒险的刺激性,但是就连冒险也有很多限制,长辈需要衡量危险,那些极限运动自然而然被剔除,能通过的选项不多。
越是被控制,越是想反抗。越是反抗,越被控制。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只能从其中勉强找到些许平衡的地方。
“我从四五岁就开始跟着专业人士在学习,一开始只当做是兴趣。”
他随时可能会遇见通往不同方向的岔路口,每一条路都代表着不同的选择,没有人能知道某条路走下去后会是什么。
自己探索,自己承担。
他逐渐爱上了那种自由的感觉——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
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人类在天地之间,在自然面前,渺小如蝼蚁,对于生命也会有新的定义与感受。
他平时还有课业和其他兴趣班,能分给真正兴趣的时间不多。不过每年假期,他都会和专业团队出一次真正的探险。
实战经验丰富,等到后来,他有信心想自己去完成一次。
可是一提出,就直接被父母驳回。经验再丰富,可他才多大啊?他们不可能会让他单独冒险。
他索性自己去了一趟,先斩后奏。覃漪刚才的那句吐槽不是没有来由的。
单从现在的他身上,沈其蓁想象不出来他口中的叛逆。这两个字与他格格不入。
她追问道:“后来呢?你还是经常去吗?”
“持续到十三四岁,只又去过两三次。”
后来课业繁忙,而且,林氏的接班人并不好当,如山一般的培养任务在等着他。
他的叛逆在青春期伊始,也悄然结束。
之后便开始按照父母家族所期望的模样成长,过早地成熟稳重。
之前的那段时间,像是人生中分离出去的一段乌托邦时期。
“那你现在的爱好是什么?”
“运动,独处。”
他们像是在进行一问一答。
他说得太简单,沈其蓁觉得不够囊括他的日常。但是或许只有自己进入其中,才能掌握全部。
她偏了偏头,想到一件事:“那你结婚以后岂不是没有独处的空间了?”
林桉凝视着她的眼睛,却是说:“无妨。”
结婚后总是需要改变一些事情,需要磨合,需要妥协。
会有些做不了的事情,但同时也会有更多能做的事情。
他不会亏。
沈其蓁有几分出神。他的眸色太深,像是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海,她有一种将要溺于其中的感觉。
她下意识的想要动点什么,便捉到了他的手,转动着他的戒指玩。
林桉没阻止。这应该也只有她才能碰到了。
他说:“到你了。”
沈其蓁想了想:“在外面留学的时候,其实我和同学、朋友们自己去过很多地方。”
她补充说:“我来过北城。”
她自以为应该没什么人知道,除了她和那群同行的朋友。
家里人一直以为她求学期间一直很乖地待在学校所在的城市,其实不然,她全世界各地地玩。骑马、赛车、调酒蹦迪……等等等等,更是全都不在话下。
林桉的另一只手在她腿上轻点。她在等他意外,却没想到他会说: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搓手手88小红包随机!-注:【逐鹿者,不顾兔。】——出自《淮南子·说林训》【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出自《滕王阁序》
第42章
沈其蓁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诧异得有些失声:“你怎么会知道?”
他知道?
她二十岁时的事情他怎么就知道了?
林桉握住她的腰将人带回来,避免她惊讶之下掉出去。
“我见过你,沈其蓁。”
“什么时候?”她一点都不记得。
他思忖着:“这算不算第二件事?”
他们只交换了一件事。
“不算。”她晃了晃他的手催促, “快说。”
林桉很想提醒她,坐在他腿上的时候不要乱动。但想了想, 还是没有插入别的话题。
他简短道:“你们那天去了一家酒吧。”
当时只有三天的时间,沈其蓁和好友们一落地就直奔一家很出名的清吧。
她胆子小, 哪怕已经成年了, 也不敢玩过火。Lili他们跟她一样,都是一群雷声大雨点小的主儿。
那里面全是年轻人,玩的也干净, 他们从傍晚一直嗨到了凌晨,才尽兴而归。
林桉只说了这么一句,沈其蓁瞬间就想了起来, 甚至还能记得是哪一家。
“你也在?”
“不在。”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那天在另一处有应酬,和那家酒吧都在同一条街。”
那片区域其实就在柏悦苑附近, 只不过沈小姐对北城属实不熟悉, 压根不知道哪块是哪块。一出那条巷,整个北城对她来说都长同一个样子。
当时他在里面应酬,那场局上不止有熟人,更多的还是利益交错复杂的关系网。实在待得生厌, 他出来抽一根烟。
倚在门口旁边,半明半昧的一个角落, 并不大有存在感,黑暗遮掩了一大半的身形。
虽然已是凌晨,但是整条街上仍然不失热闹,时不时的会有人经过。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事情, 盘根错综的那么些关系,一根都不能走错。哪怕他再熟悉,也要留心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在待腻了的夜、听腻了的嘈杂声里,忽然传来一阵显得很是干净的嬉闹声。
男人抬了抬眼,遥遥望过去。
——一群风华正茂的少年,还没遭受过这个社会太多的荼毒,怪不得笑声会显得这样干净纯粹。
他百无聊赖,视线随意地旁落,没有个焦点。
他们打从很远的一家店走来,这条街很长,不过少年们并不觉得有多远,一边玩闹着走,一边聊着天。
“刚才Ivy被加了几次微信?”
“我数啦!Ivy有两位数,遥遥九个,Lili十个,还有……”
“可我没有微信啊!实际上加到0个!”
“噗哈哈哈哈!我甚至想问,你听懂他们说的话了吗?”
“你才听不懂呢,我中文十级!笨蛋遥遥。”
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话,有个女孩随口哼起了歌: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
随意得很散漫,粤语歌声穿透夜幕。
她的眉眼明亮又生动,明快的歌声好像和主人一样自由。
兴许是因为她明显处于众星拱月的中心位,所以很容易能让人一眼定睛。
女孩自己唱得很嗨,旁边人笑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她唱。没什么原因,就是夏夜突如其来的兴致。
独属于少年的自由与旷然。
从仅有的信息里,林桉猜出,他们大抵来自香港。
他的目光随意落下,不知不觉地有了个焦点。
她旁边的女孩高举起和她相牵的手,声音都染着微醺:“我不管,我和沈其蓁百年好合!”
“那我也不管,我们白头与共!”
“你们够了啦……就那么钟意我??可我嫌你们好弱,这就醉了,回头如果拼酒一定不要带你们……”
她身边的人很多,一边是女孩,另一边的男生帮她拎着包,随意地搭在肩膀上。
后来,林桉认出那是郑均和。
瞧见路边有人,沈其蓁的目光或许有从这边经过过,亦或者无。
平平无奇一场夜。
画面一转,切回八年后。
林桉看着她,简短道:“当时见过一眼。”
沈其蓁很不可思议,就那一眼?她惊讶于他竟然能够记得她?
高智商的人的记忆力果然也都好得可怕。
可她毫无印象:“我不记得了。”
在印象里,婚前他们只在一些宴会上见过几次,话都没说上过两句。
再然后就是她找上他,商谈联姻一事。
当时她对他的熟悉程度,还比不过对楼下的同事熟悉。
如果记得的话,她会更早就和他打个招呼:诶?我们见过哎!
沈其蓁只是突然想起来,之前她还当着他的面,和徐宜宁说她只在小时候来过。她和谁都是这套说辞,他竟然也都没有拆穿过她,就那么听着她扯?
她无法再回忆:“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他云淡风轻的口吻:“无关紧要的小事。”
“真的吗?”
不是故意在逗弄她吗?
林桉不置可否,只是反握住被她把玩的手,往下按。
她好像坐得很自在?
室内很突然地就安静了。
林桉望住她的眼睛说:“结婚以后我没那么喜欢独处。”
爱好是阶段性的。
以前喜欢独处也只不过是因为习惯在独处的时候思考。
——那喜欢什么?
沈其蓁很难问出口。
他扣住她的下巴,低头含住她的唇。
刚才有些上滑的裙摆,更加往上,彻底露出腿。根…她没穿胸衣。
沈其蓁想咬唇,但是被撬开,往里吻。
之前她小心地隔开的那点安全距离,被他往前一带便瞬间清零。
她手机里消息不断,各个软件的推送、新消息通知时不时弹出。但是被扔在旁边全部无视。
薄薄的一片面料被打湿,指腹不经意地经过、拨开。
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想、根本摸不着规律,复习的频率比她刚领证的时候想的还要高不知道多少倍。也可能不用什么原因,纯粹是喜欢,或者是精力太高。
几乎要被剥离干净氧气的时候,她才被松开,他沿下吻着。
“林桉…”
“嗯?”
他的一只手摩挲着她的婚戒,揉着她的指骨。
“你想要孩子吗?”
空气中有轻微的凝滞。
他动作一顿,喉结咽动了下,才提醒她:“不要在这个时候问。”
等于是在易燃易爆场所点火。
但来不及了,点都已经点了。
林桉哑声问:“你想要?”
她摇摇头,解释说:“因为很多人结婚就是为了要孩子。”
他们这个圈子里多的是联姻。联姻又不讲感情,就是一场利益结合,结完婚后就会被催生,为家族繁衍下一代。
她见得好多,所以才有此一问。
林桉微顿,道:“我不是。”
“喔……”
她忽然不知道再问什么,指尖抓住他的睡衣,思绪被烫断。
手机在旁边同频地震动。
沈其蓁没有亲眼目睹,就这么一段时间,网上的舆论发酵得有多厉害。
她靠进他的怀里,腿酸软得没法再继续,肌肉好像还在颤栗。
夫妻俩都半天没看手机。
直到这时候,她手机响起,林桉侧眸看了眼,才伸手拿过来递给她。
她还不想动,没有从他怀里离开。看见来电显示是殷宁遥,便就着这个姿势接起来:“Hello?”
殷宁遥轻吸一口气——她还在那Hello!
“我的大小姐,你知道外面都发生什么了吗?什么情况?你那天说的什么都没有,合着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殷宁遥想过一万种可能,包括但不限于和家里吵架、沈家生意出什么问题等等,却没想到是这条!
沈其蓁笑:“谁跟你开玩笑了?”
“!!!”
殷宁遥已经快要炸毛,抓了把头发,在电话那头急得快要竞走,“港岛这边都传遍了,一开始我们还不信呢!怎么会呢?你是假的,那谁是真的?”
沈其蓁是假的?沈其蓁竟然会是假的!
那这个世界上还有真的吗!
沈其蓁好奇地问:“她们传什么呢?”
“她们——!”殷宁遥愤愤止住,“知道那些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好听的。一群见风使舵的家伙!”
“气死我了!尤其是那个姓方的!她什么意思!之前是她巴巴地往我们旁边凑!又不是我们求着她来的!”
殷大小姐快被气得冒烟,还是忍不住,“还有那几个墙头草,什么叫做‘早就看出来了’?早就看出什么了?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沈四从几岁就开始参加名媛聚会了?他们能早就看出你不是名媛?呵!让他们再回炉重造一遍他们也没那本事!”
“对了,你和你老公还好吗?你在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沈其蓁怕声音有异,不敢说太多的话。
盒子里剩下的还遗落在旁边,用过的那些扔得有些凌乱。
他的手只用纸巾擦过,还没清洗,总感觉上面还有些什么。本来想去洗手,但还是没有松开她。
圈子里的消息一向传得飞快,一家倒台,其他家关系到位的可能早就能收到风声,根本不用等到倒台之后。
她在港岛比在内地出名。现在内地的舆论还不严重,港岛那边就已经先炸了锅了。
虽然觉得有点快,但也可以想见。
殷宁遥是个急性子,还没等两秒,等沈其蓁酝酿调整下声音,就急道:“你怎么不说话?实在不行,我们就不在港岛混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之前在外面那么多年呢,大不了我们再回去。你没事吧?你那儿怎么这么安静?不许偷偷哭……”
眼看着那边已经快要一张机票飞过来了,林桉终于松开了衔住她的唇。
沈其蓁怒瞪了他一眼,得以回复:“……我才没有。”
殷宁遥忽然就、不急了。
她拉开一张椅子上坐下,倏忽问了声:“公主,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娇?”
“……被你气的。”
“摸着你的良心说?”
“……”
沈其蓁跟她说正事:“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不用管,我故意造的舆论。”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沈其蓁,你转移话题的本事真的很差劲哎!哈哈哈哈哈——”
“…………”
笑声从电话那边,一直传到了身前的胸腔里也在震。
林桉轻巧地抽走她的手机,帮她点击挂断-
沈家的事情,之前只有沈家的人知道,忽然之间传遍全港。
消息一半一半的,只是都在传沈四小姐身世有异。
至于怎么个有异,却是没详情了。
一时间,各种猜测满天飞。
沈庭周消息收到得很快,本来要让人去处理,但是下面的人来汇报,是沈其蓁的指令。
——要不然的话,他们肯定早就出手了,也不会等到舆论开始发酵。
他迟疑片刻,也就放任了没管。
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几乎让港岛的人全都开始质疑起她“沈四小姐”的身份。
沈庭周拧眉,这并不是他能安然乐见的场景。
在书房里踱步了几个来回,他拿出手机,轻车熟路地点进朋友圈。
沈其蓁以前很喜欢发朋友圈,尤其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还没开始参加工作,时间和生活都是自由的,每天有很多内容能发,三天两头就会分享一条,有时候一天能有三四条。
权限一直开的都是半年可见。
他能通过她的分享窥伺到她的生活。
最近很久没发过。
沈庭周再点进去时,动作一顿。
——她的朋友圈从半年可见,变成了仅三天可见。
这三天没发过东西,所以屏幕上面一片空白,一条横杠将全世界都隔绝在外。
微愣住几秒,他还以为是网络问题,或者自己操作不对。
但重来一遍还是一样的情况。
沈庭周这才确定事实。
半晌,他退出了页面。
作者有话说:
la:无关紧要、平平无奇。哦、、、你说是就是咯~作收快破整数啦!求求作者收藏-注:【喜欢你……笑声更迷人】——出自《喜欢你》歌词
第43章
沈其蓁没有微博, 也没有其他社交软件的公开账号。
只有一个读书期间最活跃的ins。
这几年开始工作后更新得很少,这个账号不算活跃,就是她的私人账号。
短短两天时间, 沈氏集团官方发布的那条视频浏览量暴增。底下流传的那些八卦没有被官方遏制,好像也是某种暗示的信号, 迅速膨胀开来,一堆营销号火速搬运到了各个平台。
沈其蓁就这么一个账号, 周末还没过完就已经涨粉了几十万。
比团队做任何营销和推广的效果都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她好久没登号, 周日晚被自家助理一催,登录一看才发现他们究竟可以八卦到什么程度。
趁热打铁,她发布了逐鹿的第一条宣传片。
点赞和评论几乎是以秒的速度出现。
沈其蓁还没见过这阵仗, 稀奇地看了好一会儿。
他们刚吃完晚餐,林桉在煮咖啡,她拆开一袋零食。
评论多到每次刷新都能出现一大片, 各种话题都有。
不过逐鹿的宣传还是有效果的,在各种八卦和无关紧要的问题之中, 不乏夹杂着一些和项目有关的问题。沈其蓁会特意停留一下, 认真思考回答。
【见一个心动一个,想问一下什么时候上线?内地这边可以买吗?】
【我看项目策划是在北城呀,到时候在北城能见到你吗?】
【第一个系列是不是有八个作品?大小姐现在在干嘛呢?】
沈其蓁一一回着,回到第三个, 还特地拍了一张手里的零食照片,在末尾附上一句:【在吃零食。】
咖啡的香味很快飘了过来, 盈满整个室内。
她吃零食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往他那边的方向:“林桉,我也想要一杯?”
他刚好煮完,端着咖啡走过来。闻言, 也没再折回去。
“这么晚了,待会你睡不着。明天再给你做。”
她的睡眠不好,不适合晚上摄入咖啡因。
他倒是不会被咖啡因影响。
“喔。”
可是他煮的咖啡怎么这么香?
林桉在她旁边坐下,想了想,将手中的咖啡递给她:“尝一下?”
沈其蓁接过来,饮了一口。
入口发现比闻起来的还要香。
她没忍住多喝了一小口,才还给他。
在她低头重新看手机之前,她瞥见他端过后,很自然地就在她喝过的位置继续喝了一口。
林桉另一只手已经拿过了桌上的电脑,顺便将咖啡放在桌上。
沈其蓁垂下目光。
她又回复了几条。
很快,网友们就发现了能得到她回复的秘诀——只需要在问题前面加上一句和逐鹿相关的提问,就能捕捉到这只沈其蓁。
他们迅速更改提问方式,瞬间冒出来了无数条和工作相关的问题。
再在后面加上一句自己想知道的八卦。
一开始,沈其蓁还毫无所觉。
【逐鹿是沈氏的项目,那以后它还能由你负责吗?】
蓁:我是它的主要负责人,这点不会变的。
【xxx.大小姐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北城啦?你还会回港城吗?】
蓁:暂时不会回去啦。
【xxx.给你推荐几款超级好喝的奶茶!还有,强烈推荐北城的豆汁呀!来到这儿的必喝榜!】
蓁:我拿本本记下来!
等被顺利捕捉了七八次后,沈其蓁终于察觉不对了。
前后两句怎么转折得那么生硬???
她没再玩,转而去和助理核对明天的行程。
网友们的评论还在蹭蹭往外冒,直到一直刷新都没再刷新出新的回复,他们才遗憾收场。
都说不要逗得这么厉害,好歹收敛一点。被人家发现了吧!
等着助理发行程表过来,沈其蓁将剩下的零食吃完。
她拿了一个喂给旁边正在办公的人。
林桉敲键盘的动作微顿,垂眸看了眼,吃了一块。
吃完手里的零食,沈其蓁正好点开刚发过来的行程表。
从上到下,一个空格都没有。
就连晚上都安排了一场应酬,要去吃一顿饭,和北城这边的人打打交道。
沈其蓁:【?】
Coco:【^ ^】
她拿过她的电脑,稍微做了一下调研,为明天那场饭局做准备。
自己坐着有点累,她背靠在了林桉的身上。
以前在港城的时候,她几乎没怎么参加过这种应酬的饭局。
现在一回想,才发现她确实被保护得很好。哪有人赤手空拳地闯荡的时候,不需要经历这些?
做完调研后,她很熟练地点进跟沈观复的聊天框,发去一个表情包。
一般来说,这么发就是太闲了,没什么正事要说。
沈观复还在加班。父母一走,公司里的一大堆事情全部落在了他的头上。
收到消息,他心想,父亲说的果然不错。她都只联系他,又不联系爸妈。
沈观复:在那待得习不习惯?
沈其蓁:林桉已经把我平时吃的那些零食搬过来了,正在习惯中。
林桉来问的时候,沈观复其实是不太想给的。他拢共也就这么点儿活,而且都已经做习惯了。但没办法,最终还是退让在了成年人的体面上。
不过对方确实比他想象的有心。很多人并不能注意到这些细节,注意到了也不一定想管。
沈观复: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家里的饭菜?给你个机会,点几道。
给她个机会?他又不可能让人送过来。而且这边的阿姨也会做那些菜,无非就是一点手艺上的差别。
沈其蓁没有当真,随意地报了几道菜名-
次日,沈其蓁一早到了公司就开始忙。
接连好几个会要开,从到公司开始她就没机会碰过手机。
林桉今天也正常上班。
临近中午,他给她发了条消息。一直到午休,她那边还没回复。
倒是好友群里的消息一直跳出来,他们在商量着今晚的聚会。
应游戳他,问他在不在北城。
林桉:在。
应游就没成想他会回。也没成想他会老实回答自己在北城。
诧异了几秒钟,就将时间地点发给他,试探性地伸出一脚:【晚上过来啊?】
林桉知道沈其蓁今晚有事,他自己在家也是闲着,便答应了下来。
应游:【???】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几个月,你从来没有这么爽快过。】
【你答应了?你居然答应了?】
【你怎么会答应呢?嫂子呢?一起来吗?】
林桉面不改色地回:【她加班。】
应游:【……哦。你老婆加班,所以我们今天才能见到你呗?】
这时,沈其蓁终于回他:【我刚忙完,开了一早上的会。】
她在等着送餐过来,待会吃完午餐再抽空午休一会儿,下午要接着开作品相关的会议。
新品要尽快推出上市。
难得偷闲,她倚在办公室的窗边,跟他发着消息:【你中午吃的什么?】
在公司,他总不可能自己做饭。她好奇他的工作餐是什么样的。
林桉给她拍了张照片。
他在他们公司的食堂用餐。京泓集团的员工餐厅还是很拿得出手的,公司有额外的一笔拨款补贴,他平时图方便也常来。
沈其蓁:【看起来好好吃】
他回:【下次可以带你来。】
沈其蓁打着字,这时,Coco过来敲门。
她以为是送的餐到了,头也没抬,“进来,放我桌上就行。”
Coco提醒她:“沈总。”
沈其蓁这才抬头,一眼就看见,拿着食盒等候在门口的陆竹溪,她的指尖一顿。
俨然没想到本应在港城的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沈其蓁犹豫地按灭了手机,但也不知道该上前还是做什么,有些无所适从。
陆竹溪柔声道:“我给你做了你和哥哥说想吃的那些菜。有两道菜我很久没做过了,要不要试试看?”
原来沈观复昨晚问她,是为了这个。
沈其蓁将手机握进手里,有些疏离地开口:“您不用这么麻烦。”
港城到北城多远啊,不需要为了她吃几道菜这么麻烦。
陆竹溪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不麻烦,我和爸爸都过来了,昨天到的。你才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熟悉,我们留在这里帮帮你。他本来要一起过来的,只不过被一个多年的老朋友叫走了,实在推不掉,就只有我自己过来了。”
她像是日常一样地与女儿闲闲地说着这些小事。
他们叫的餐也到了,Coco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不好自作主张,便将沈其蓁的那一份餐也放在了办公桌的边上,然后就悄悄出去了。
陆竹溪手里的食盒一打开,被掩盖住的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她做了六道菜一道汤,一看就不知道做了多久。明明沈其蓁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但她还是做了这么多。
沈其蓁可以选择拒绝,吃自己叫的那份餐。
陆竹溪也知道她有选择的权利,但还是先将选项铺开来。
沈其蓁看了眼桌边的那一盒饭,到底还是收回了目光,伸手帮忙端菜。
这么多菜,如果还是自己备菜的话,应该从一大早上就要开始忙了。
养尊处优的贵太太,还要做出这样一桌菜,其实并不算容易。
沈其蓁垂下眼,轻声说:“您以后不要再送了,我这里叫餐很方便,这些菜家里的阿姨也会做。”
她的语气有些冷硬。
但陆竹溪不太受影响,阿姨会做也没关系,只要她吃自己做的就行。
她指了指最旁边的两道菜,笑说:“这两道很久没做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沈其蓁好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对方软绵绵的,好像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走。
桌上这些饭菜都很熟悉,不止是味道,就连菜色看起来也很熟悉。
她想起来上次沈观复带去她家里的饭菜,那些也是陆竹溪做的。
她尝了一下那两道菜,心思一动,倏然看向陆竹溪。
陆竹溪有些紧张:“不好吃吗?”
“没有,很好吃。”
沈其蓁想了想,给沈观复发消息。
她就是那一瞬间冒出来的一个猜测。
有些突然,但还是想要求证。
【哥,你上次带的饭菜是大伯母做的。】
沈观复回她消息一向回得很快:【嗯。怎么了?】
【那你以前带的饭菜,是不是也都是大伯母做的?】
长达数年的,每天上学的时候,他每次都会带来的“家里阿姨”做的饭菜,她蹭吃过数不清多少次的饭菜。
沈其蓁很突然地反应过来。
哥哥好像一直都在给她释放着某些信号,可是她从来没有打开过信号接收器。
她只等了两秒,就等到了沈观复毫不遮掩的回答:
【是。】
——她终于接收到了。
她们之间的交集,其实比她所知道的,还要多一些。
作者有话说:
好卡文,昨天欠一章,等我捋顺这部分再多更新点嗷。明天见!100小红包随机,补偿一下大家,么么哒
第44章
意料之外, 却又有一点意料之中。
发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可能就已经有了答案。
沈其蓁扯了下唇:【你以前天天瞒我,这次怎么不瞒了?】
沈观复:【上次只是有这个念头, 你没看老沈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叫“爸爸”她不乐意,叫“我爸”太排外, 他索性直接来个“老沈”。
沈其蓁想起来,上次他去她那儿吃饭, 沈庭周的电话确实打了过来。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沈观复:【我对你的态度不太好, 他也要问我原因。】
在她那儿一声不响的,背后天天找他谈话。
【他挺会忍,只是嘴上不说。】
【你打电话叫三叔爸爸的时候, 他也在背后偷偷望着你,心里不知道多想听这一声。】
沈观复毫不留情地将父亲的底裤全揭穿了。
沈其蓁怔愣住。
她、她只是问一句,他怎么告诉了她这么多?
牢骚挺多的啊?沈观复。
陆竹溪还在旁边, 问完事情,她悄声关掉手机, 继续吃饭。
陆竹溪把一盅汤取出来放在她的手边, 打开盖子,放凉一点。看着她埋头吃饭,感觉在看一只小仓鼠进食,腮帮子使劲嚼, 一鼓一鼓的,可爱到不行。
被盯久了, 沈其蓁很不习惯,抬头看她:“您不再吃点吗?”
“我吃饱啦,你快吃吧。待会不是还要开会吗?”
陆竹溪平时其实不下厨,这次有几道菜她拿捏不准味道, 于是就一边做一边试菜。
试着试着,这些菜全部出锅的时候她也已经吃饱了。
看着她吃完一碗米饭,陆竹溪笑问:“好吃吗?哪道菜比较喜欢?我明天再做。”
沈其蓁意外地看向她。
只听见一个信息,明天还要来吗??
她斟酌着婉拒道:“不用,我明天叫餐就行。”
怕陆竹溪觉得这个盒饭太简单,她说:“我明天叫个私厨。而且这个盒饭只是包装盒看着简单,其实还挺丰盛的。”
但其实陆竹溪根本不在意那个盒饭好不好。她柔声解释:“我只是想来送。因为我们相处得太少了呀。”
她平静地叙述,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存在事实。
沈其蓁刚要抽一张纸巾,动作却是顿了又顿。莫名有些酸楚。
差不多也就过去了二十几分钟,还不到半小时。Coco过来敲门,“沈总,霍总他们提前过来了,五分钟后到。”
沈其蓁扬声道:“我马上来。”
她稍微补一下妆便要去接着忙。
工作事务太多,所有时间都卡得很紧,连午休时间都被挤没了。
沈其蓁匆匆补好妆,准备离开时,客套地问:“待会有司机来接吗?”
“放心吧。”
沈其蓁颔首,刚要转身出去,忽然又被身后的人叫住。
“蓁蓁。”
知道她时间紧,陆竹溪不耽误太久,但还是很想说一句话。
“当年,其实我也有选择。可以不随同驻扎,可以放弃我想做的那些事,留下来……”
这个假设在她心里构建过许多次,可是她始终无法构建下去。另一条没有走过的路,谁也不知道往下走是什么样的。
沈其蓁没有回头,她打断了对方没有说完的假设:“不是的。”
“你该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她的人生不应该被母亲这个身份框架住。
不需要有这个假设。
即便沈其蓁不了解陆竹溪的过往,不知道她那个时候都在做些什么。
但大致也能猜想到。
能站在沈庭周身边的人,光芒再逊色也逊不到哪去。
时间差不多了,Coco又敲了敲门提醒她。
“我就不送您了,您在这边自便。”
沈其蓁提步离开,出去后,顺手将门关上-
夜幕四合,北城的晚高峰如约而至。
林桉下班后直接过去会所。
其他人意料之中的到得比他都要早。
时隔多日,他们可是难得在这儿看见他人。这几个月都不太见得到他的踪影,上次见到他,还是他带他老婆过来的时候。
他一出现,立马有人咋呼地起哄:“哟,我怕不是眼花了,我看见谁了啊这是?”
林桉脱下西装,拉开他旁边的椅子,“这么年轻就老花了?”
那人笑嘻嘻地凑上前来,分他一杯酒,“咋的,今晚居然有空过来。我还当你在港城呢,想约你都没去约。”
“最近都在京。”
“这不对劲吧?”
附近陆续有人起身过来,这一小块儿立马热闹了起来。
碰了杯,林桉饮了半杯酒,“我老婆的新项目定在北城。”
“哦——”
他一出现,就算刚才周围再吵,也会有人自觉留心去听他们这边在说的话。
这一声,周围半圈的人都听见了,不由笑道:
“那我们以后又能在北城看见我们林少咯?”
“托嫂子工作的福啊。”
说话没几分正经,全是调侃。这群人太看不过去,面上笑着笑着,可他酒杯里的酒刚消下去点儿,立马又被满上。
应游闻声而至,一手搭在他的椅背上,另一手端着酒,围过来凑上一句:“何止呢?你们以为你们今晚怎么能见到他?”
“怎么?”
应游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因为他老婆加班啊。”
“哦——!!”
“怪不得!我说呢!”
“要不是老婆没空理他,我们可都没机会见到他人。”
今晚好几个人,起码有小半年没能在聚会上碰见过他。上次没见上面,一晃眼就是半年。
他其实没说几句话,全是他们自动脑补。
林桉也没澄清什么。
时间还早,他没打算太早回去,因为她确实是不在家。
她从下午四点多就出发前往应酬,应该是正在忙,到现在都没看手机。
晚上司机过去接她,他今晚准备喝酒,没开车。
他随手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等酒杯又被倒满,才端过来。
周围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过来,他也没在意是谁。
今晚人多,一群人很快就凑起了牌局,一边打着牌一边聊天。
有人关心地问:“你跟嫂子什么时候办婚礼?”
“婚礼?准备在哪儿办?我好久没参加过婚礼了,多久没人办喜事了啊。”
林桉垂眸看牌,一时没说话。
“是啊,等着喝你们喜酒呢。”
“还有婚纱照呢,你们还没拍吧?嫂子有没有什么想法?”
一群未婚人士对于他的结婚问题十足的感兴趣,比本人还操心。
林桉出了张牌,不紧不慢道:“等她事情忙完。”
他们还没商量过,一开始没走婚礼的流程是因为她想瞒着家里,两家没法对接。
不然他这边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现在她和家里的问题还没解决,也不着急那些事情。
正好她要忙着手头的项目,等项目结束再提也不迟。
“你们有打算啊?我寻思你没想呢。”
“我想当伴郎,哥,你十年前答应过我的。”
“是你不想,还是嫂子不想给你名分啊?”
“我还说到时候婚礼来我家酒店呢,咱俩谁跟谁啊,肯定不能收我桉哥的钱啊。只需要你喊我一声哥就……”
牌桌上的人闲闲散散地打趣着。
最后一个人话还没说完,林桉已经漫不经意地推倒了牌。
那架势,今天旁观的时昭昭莫名想起了他老婆。
“……哎哎哎!等一下等一下!!!我不就是想让你叫声哥吗!我本来就比你大一个月!”
林桉放在手边的手机亮了亮。趁着他们算筹码的功夫,他看了眼消息。
沈其蓁:【刚到。人比我想象的还多。】
林桉摁着手机:【结束说一声。】
沈其蓁抽空飞快地回复:【我这边应该不会太晚。你们玩你们的,我自己回去。】
回完这条,她就将手机收进了包里,没有再看。
她本来以为就是一小桌的人,但实际上今晚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多一倍。
她一个初生牛犊,要独自面对这么多的老狐狸。
没怎么独自应对过这样的场面,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沈其蓁对于港城那边的人脉资源很熟悉。参加一次酒局,再不济也能遇见几个熟人,张口来一声“叔”啊“伯”的,再困难的应酬也容易了三分。
但这边不一样。今晚这场酒局全是北城的关系,她全都眼生,套不了近乎。
没开始多久,沈其蓁就大致捋清了情况。别看这么多人,最重要的是上头的那两位。
——来自北城钟家和徐家。
…
临近十点。
沈其蓁才从应酬的酒店离开。
司机开车,她坐在后座,打开车窗,趴在窗边透气。
没喝太多酒,甚至到后面,桌上的男士挺照顾人,还让她换成了喜欢喝的饮料。
但是胸腔里憋住的气一点没少。
沈其蓁微皱着眉,司机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后座,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突然想起什么,她从包里找出手机,给林桉发了条消息:【结束了。】
林桉看她的语气,猜测应该不算顺利。
他问:【上车了吗?】
【刚上。】
她还以为他没空看手机,没想到回得这么快,【你没有在打牌吗?】
林桉:【换人了。累了回去先睡,我也马上回来。】
沈其蓁熄了屏,继续蔫蔫地发呆。
脑子里在复盘今晚的每一次对话。
话中有话,绵里藏针。
左一句是看不起她太年轻,右一句是觉得前景还待商榷。
直到车子停在了家楼下,司机提醒说:“太太,到了。”
沈其蓁没着急下车,而是重新拿出手机。
Coco已经整理完了明天的事项安排,将行程表发给了她。
她直接看向明晚,上面显示还有两个会议。
沈其蓁交代:【会议推到后天,接下来几晚的时间都腾出来。】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继续约今天这群人。】
这个项目要往下推进,除了产品要过关,还有上头的一些关卡得过过。
初来乍到,开疆扩土。
比她想象的还要难。
这群人明面上笑面虎,看起来好说话。一说起正事儿,推来拖去,一个也没打算点头。
一次不行,那就继续死磕。
沈其蓁没有搬出沈家的名号压人,也没有公开自己是林家的少奶奶。
这群人心里大抵也是门儿清。
一群吃的盐比她吃的米还要多的人,没那么容易对付。
Coco:【好的,沈总。】
Coco:【明早的产品会议照常吗?】
沈其蓁:【嗯。材料提前发给我。】
Coco:【好的,那您早点休息。】
沈其蓁开门下车。
她累到脑袋都转不太动,没等他回来,洗漱完便先上床休息了。几乎是沾床就睡,前所未有的好睡。
之前她在港城的工作量也不低,尤其是忙着争取项目的时候,经常加班熬夜。但还是比不上今晚和那群老狐狸斡旋来得疲倦。
林桉到家时,家中没有开灯,四处阒静。
他就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走进去,打开卧室的门。
西装收在臂弯,他倚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睡得很安静,乖乖地侧睡在自己那头。
可能是被子柔软,睡衣柔软,显得画面也很柔软。
月光拉长了某道身影。
他悄声关上门,进浴室洗漱。
沈其蓁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是迷迷糊糊地感应到旁边的人。没有睁眼,翻了个身去找他,声音咕哝:“林桉?”
他淡应了声,关掉壁灯,躺下休息。
“谈得不顺利?”
她困意正浓,察觉到他在靠近,伸手摸到他的衣服,吐槽道:“一群臭老头。”
全都是难啃的石头。
林桉倏忽弯了下唇。放低声音:
“明天再说。睡吧。”
沈其蓁朝他那边凑近了点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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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沈其蓁那天说想喝一杯他煮的咖啡, 但也没想到之后好几天都没能喝上。
他们现在每天只有空一起吃顿早餐。
她今天挑了一件雾霾粉的缎面衬衫,搭配同一套装的裙子。皮肤本来就白,身上穿什么颜色都显白。
换好衣服, 沈其蓁一边系着袖子上的扣子,一边准备出去吃早餐。在经过他的衣帽间时, 往里看了看。
她不管挑什么色系的衣服,都能跟他搭上。
因为她这边的衣物大多是明快的色系, 他那边一系列的深色。
沈其蓁对他的衣服有亿点想法, 但还没时间。
林桉身后好像长了眼睛,明明没有看她,但还能直接出声道:“可以进来。”
时间还早, 闻声,沈其蓁径直进去。
按照色系分类的、整齐的衣物,还有柜子全部打开、等待挑选的所有搭配品。
林桉从柜子里取出一块手表戴上。
他还没有系领带, 领口微敞,男人的身材好到可以隐隐感知出来。
沈其蓁的目光落在旁边收着他所有领带的地方。
一眼扫过去, 很快就锁定在里面显得很格格不入的一条。
她的手刚碰上去, 就被他握住手腕,低头吻了吻。
她的手腕还是空的,已经空了挺久。林桉垂眸看她,“是之前的那些首饰不喜欢, 还是不想戴?”
沈其蓁没想到会被他关注到。
“不想戴。最近喜欢极简主义。”
极简到要不是因为戒指是婚戒,她连戒指都不戴。
极繁极简, 两个极端。
林桉看出来,随着她的心情在切换。
她取出那条和她今天的裙子颜色最相近的领带,帮他戴上。
林桉扫了眼,没阻止。
这条应该是上次更新衣帽间的时候, 他们新放的。自打放进来后他就没有动过。
沈其蓁从来没见他身上出现过这样的色系,其实有一点试探性的意思。见他没阻止,便手指翩飞地系起了结。
系紧时,抵上了他的喉结,她的动作几不可见地微顿。
系好领带,沈其蓁往后退了半步,高跟轻碰地板。
“酒吧的那条街上,你那时候在哪家店应酬?”
“待会发给你。”他直接把字打给她,方便她找。
林桉取走今天要穿的西装,和她一起出去吃早餐,“晚上要去那?”
“嗯,正好也不知道安排在哪。”
她做东,吃饭的地方也由她定。
昨天的酒店去过了,今天索性换个地儿,也换换口味。
“那家店的菜不错。不过你应该没什么心情吃。”
沈其蓁弯了弯唇角。
她确实连昨晚上了什么菜都不记得了,更遑论是品尝味道,心思全用在对付那群老狐狸身上了。
他这么有经验,想必也是从同一个阶段过来的。
林桉教她:“你刚来,不着急。先捋清楚他们背后的各种关系,就当做练手。”
既然以后要和这个圈子打交道,那这个阶段不可避免。各家势力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等掌握清楚了以后,再办起事来会得心应手得多。
沈其蓁若有所思地颔首。她侧脸看他:“你今天有没有别的事?”
“晚上回趟祖家。家里的一些亲戚很久没聚,这两天在京的人比较多,他们商量着要聚一下。”
“很多人吗?”
“也不多,到得不齐。主要话题应该还是催婚。”
每一次都是如此,他有经验。
不过这次,这个话题与他无关。
沈其蓁的脑海里瞬间就能出来画面。她顺势问说:“那他们今晚还会不会催你?”
林桉偏头看了她一眼,打断她的看热闹:“等你有空,下次带你去。”
她弯起唇角笑起来。
吃完早餐就要分开,一起出门时,林桉将那家饭店的名字打出来发给她:“应该可以定位到。找不到再给我打视频。”
司机已经在等,沈其蓁匆匆上车:“OK。”
两辆车分行两路。
林桉看着她关上车门,而后上车-
又是将近一整天的会。
逐鹿在首次推出产品之前,还有不少问题需要解决。毕竟是第一战,马虎不得。
很多事情对于这个团队来说都是新挑战,大家摸索着过河。
开完下午的最后一场会,沈其蓁抽时间去看了眼原材料。
“这些还不够透,再换。尽量要一致的颜色。”
“再催一下进度,至少提前一天给我交工。不做预售,到时候所有订单都要准时发货。”
部门负责人跟在后面,一一记下。
沈其蓁想起什么,又回头叮嘱道:
“对了,Coco,錾刻师傅们那边你再去确认一下……”
她的目光从身后跟着的一群人身上经过。
有几个人是沈庭周派来协助她的,他们周一就已经到岗,能力确实很厉害,不过来的人数比之前说的少了一个。
人是沈庭周派的,她可以去问一下,但沈其蓁没有去。
可能是数错了,或者临时有个人来不了也说不定,问题不大。
忙了大半天,外边彩霞漫天。
看了眼时间,沈其蓁让他们各自去忙,她出发前往今晚的应酬。
车窗外的天色逐渐转晚,夕阳落下之后,北城的夜晚璨若星河。
直到看着车子的路线往家开,沈其蓁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那条街就在柏悦苑的附近。
怪不得一开始她就觉得熟悉,当时还以为是这座城市都长同一个样子。
沈其蓁对着外面拍了张照,前面是个交叉路口,直直往下开,不远处就能到家。他们现在准备左转,前往那条街。
她发给林桉:【现在知道迟不迟?】
一开始她问他房子在哪,他回答柏悦苑,而后问她知不知道。
她当时还说不知道。
林桉刚从公司出来,准备去祖家,他也堵在路上。
看见消息,过了两秒,他才敲下回复:【沈小姐终于认路。】
沈其蓁忽而笑起来,乐不可支。
Coco拿着ipad刚准备给自家沈总看个文件,一转头就看见她正捧着手机在笑。想了又想,默默又扭回了头。
林桉问了下今晚主要宴请的是谁。得知名字后,他提前给她透题:
【记得上次聚会上的钟二吗?最后到的那个。这位钟老是他二叔,我随他叫,关键时刻,你也可以随我叫。】
【徐老是徐家人,徐宜宁的本家。他们两家最近有些政见不合,生意上也有摩擦,不见得像表面上这么和谐。】
沈其蓁一一记下信息。车子刚好抵达地点,她作弊完准备去答题。
今晚来的人和昨晚的相差无二,主要的上位者还是昨天的两人。
一边应酬,沈其蓁一边慢慢在摸清他们背后的关系网和利益链。
说一句话,脑子要先转三道弯。
闯进这个圈子的过程,就是熟悉底下所有情况的过程。
饭桌上,有人客气地问:“沈小姐酒量怎么样?要不要换饮料?”
沈其蓁扬唇:“不用,我酒量可以。”
对方绅士道:“那行。我们不硬来,待会要是喝不下,您提前说声儿。”
沈其蓁含笑答应。
觥筹交错之间,旁边的人不经意地问:“港城那边也不错,沈小姐怎么会突然想来京城?”
看似问得随意,实则话里藏着排外。
就像如果今天是这群人去到她的地盘,他们也会被问同样的问题一样。
沈其蓁慢慢饮完半杯酒,才缓缓回答。
酒精没有麻痹她半分,她依然理智。
…
在里头待了大半个晚上,直到酒意上头,里面还有其他人在陪着,而且他们也都醉得差不多了,沈其蓁才抽空出去吹会儿风。
吵闹久了,她只想安静安静,便在门口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好半晌。
才感觉萦绕在耳边的喧嚣终于散去,整个世界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沈其蓁靠在墙边,倦怠地耷了耷眼,她舒了口气。
没着急进去,有些贪恋这里短暂的安宁。
世界安静下来,大脑得以短暂地从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抽离出来,处于休憩的空白之中。
她放空着大脑,被晚风一吹,酒意上头,脑袋好像更晕了,但是反而觉得舒服。
在墙边靠了不知道多久,沈其蓁忽然抬了抬眼。
夜幕上洒落着几点星子。
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想起林桉。
这样的出身,这样的条件,他应该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物质不缺,爱也不缺,可是又为什么会想去追寻探险的刺激感?
乌睫轻眨,她不知不觉地冒出了好奇。有点想要知道,那时候的他都在想些什么?
天边的星子遥远得有些模糊,光亮也模糊黯淡。
身后的饭店里隐约传出些应酬的嘈杂声。
沈其蓁望向这条长街。
这里面有很多家酒吧,这些年有些店关了,有些店新开,来往更迭。
她当年去过的那家清吧就在这条街里面。
同一条街,同一家店,她的目光好似穿梭到了几年前,说不定他们站的还是同一个地方。
——当时的他站在这里,又在想些什么?
在做她今天所做的这些事,也像她此时此刻的逃离?
身临其境,她好像终于才能窥见天宫一角。
夜幕揭开,泄露藏在背后的天光。
望了许久,沈其蓁低头点开手机,去找他。
收到她消息时,林桉还在祖家,屋子里一大群的亲戚。
他回道:【结束了?】
她说:【还没。】
林桉抬了抬眉,不知道她忽然发消息是想做什么。
【有事找我?】
沈其蓁没接话,站在原地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问说:
【你当年站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还没等他答,她主动猜测,像是恶魔探头:
【是不是很想逃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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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林桉原本很流利在打字的动作忽然停住。
上一句回复还没打完, 她下一句话已经帮他答完。
凝视着新跳出来的那行字,林桉删除了刚打出来的字符。转而问:【几点结束?】
正好远处有一群年轻人刚丛一家酒吧出来,朝这边迎面而来。被他们的谈笑声吸引, 沈其蓁抬头随意地遥望一眼。什么都没有看清,只能依稀地感觉到青春的热浪。
她继续低头回消息:【再过一个小时吧。你要来吗[偷看][偷看]】
林桉倏忽勾了下唇。
回了两条消息, 便按掉了手机。
这个点已经没有那么堵车,丛这边过去用不上多久。他大致估算了下时间, 掐好了点准备提前走。
今晚这边来的人比提前说过的还要多, 林家格外热闹。
家里人难得聚会,他和林檐被覃漪勒令必须到场。丛傍晚抵达,全家人一起吃了顿晚饭, 饭后又继续陪坐到现在。
兄弟俩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妹妹没来。她最近在忙着自己那个公司的事情,时间冲突,只说了一声, 覃漪就大手一挥让她安心去忙。
大方得简直判若两人。
不巧,当时林檐就在场, 前脚刚体验过如何被拒绝, 后脚就见证妹妹是如何被答应。
对此只有四个字——叹为观止。
林桉不在现场,但是被他转述了一遍,也差不多等于是在现场。
“待会一块回去不?”旁边,林檐忽然转头来同他道。
林桉刚好关掉手机, 回消息时没注意听,抬眸看向他:“什么?”
林檐正好捕捉到他刚才的最后一抹神态。扫了眼他的手机, “你在跟谁发消息?”
林桉没回答。既然不复述,那就说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林檐打量了他几眼,还没等他说什么,突然被旁边的婶婶们叫到:“阿檐啊。”
其他话题说完, 就又回到了老生常谈的一件事——
几个婶婶笑吟吟地道:“你看堂弟比你小多少岁?这都有二胎咯。你怎么还没有好消息呀?”
“不能光顾着工作,成家的事情也得抓点紧。上次郑家的姑娘还问我要你的微信呢……”
“那肯定呀,我们阿檐就是不想找,看我们这帅小伙儿。”
“我上次听说你谈恋爱了呀,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桉就坐在林檐旁边,置若罔闻,甚至还很有闲心地端起茶盏,拂去茶沫,品了口上好的毛尖。
周围几个未婚的弟妹顺带都被拉下了水,长辈们一个没落下,独独落下了林桉。
他素来稳重,性子又冷。她们不太敢催,而且莫名觉得不太需要催。丛小什么事情都不需要他们催的人,哪怕是人生大事——想必也是不需要的。
林檐很快就坐不太住。走也走不了,炮火又都集中在自己这儿,他很快就看向全场独得清闲的某个人。
四目相对,林桉气定神闲地抬眉。
林檐刚想祸水东引,却莫名觉得不太对劲。
林桉漫不经意地转动了下手上的婚戒,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
林檐:“………”
“阿檐啊,姑奶奶跟你说话听见了没有啊?”
他不得不先回头去应话:“听着呢。没有的事儿,我不着急。”
“那怎么能不急呢?哎呀你这孩子……”
过了二十分钟,林桉悄声出去了一趟。
覃漪在外面,刚经过连廊要进去,他过去说了一声:“妈,我先回去了。”
覃漪看了眼时间:“这么早?难得聚一下,怎么不多待会儿?”
他简要道:“我去接其蓁。”
覃漪也想保持淡定,可她实在忍不住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似乎很难将他和这个行为联系到一起。
她二话不说立马挥手道:“那快去吧,别迟到了让蓁蓁等。”
要是工作的事情,她还会留一留人。但是接媳妇儿的事,那不能等。
她只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能见到这一幕。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他们婚后相处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她放了人,林桉却没着急走,而是和她道:“妈,劳烦您提前准备下去沈府提亲和婚礼的事情。”
覃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明明是自己生的儿子,却陌生得好像丛未见过。
她故意问:“会不会太着急?高门大户的礼节繁琐,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准备好的事情。可你前脚才在跟我说‘我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今天就跟我说要去提亲?”
林桉神情不变道:“您催婚的时候说过,我今天点头,你明天就能去提亲。”
覃漪:“……”
她瞪了他一眼,不再逗他,悠悠道:“放心好了,我早就准备好了。别说是你,就算是阿檐明天要去提亲,我都能做好准备。”
她目前最操心的就是三个孩子的婚事,自然不能在这些小事上给他们拖后腿。
林桉一点不见意外,看了眼手表,“您再在这玩会儿,我先去接她。”
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出发就会有些赶。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到拐角处,却忽然被覃漪叫住:“阿桉。”
林桉停住脚步。
覃漪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一句:“你习惯将什么话都藏在心底。以前也就罢了,但现在不一样,你要学会让她知道。”
林桉微顿,轻一颔首,随口道:“知道了,您进去吧。”
声音随着夜风消散。
他提步离开,穿过这条长廊。
路况畅通,林桉到的时候,沈其蓁他们刚刚结束,她先送客人们上车离开。
他的车停在不远,没下去打扰,就在车里等她。
车子隐匿在暗处,林桉按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相隔数米,她那边灯火通明,灯光点亮她的眉眼。
刚才简单调整了下状态,沈其蓁已经重新恢复到电量满格。
面对一众年龄都比自己大的人,她年龄最小,却丝毫不怯场。
“我见是见过,但是比不上您了解得深,明天再继续向您讨教。”
沈其蓁也不算为了捧高对方踩低自己,她说的还真是实话。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能了解多少真东西。
还不忘讨个巧,将明天也约上。她事情可还没办成呢,多一位看她顺眼的人出席不是坏事。
她面前的这位老先生和她爷爷年纪一般大,才两天的功夫,看她就跟看孙女一样喜欢。高兴道:
“你有空一定要来趟我家,我给你看真迹。那才不一样呢!”
“没问题。回头我们约个时间,您别嫌我叨扰。”
沈其蓁送走最后两位贵宾。
最后一位是钟家二叔。
林桉明明跟她说过,可以跟着钟二叫人,可以跟着自己叫人,可她还是该怎么叫就怎么叫,没去套那个近乎。
林桉就在不远处,将一切纳入眼底。
忙完事情,沈其蓁刚要拿出手机给他打个电话,忽然间似有所觉地转头看过来。
确认完是他的车,她径直走过来。北城夜里的风大的很,吹得缎面的裙摆蹁跹飞扬。
林桉提前打开车门,沈其蓁毫无阻碍地上了车。
他将带来的柠檬水和吸管一起递给她,“醉了吗?”
“有一点。”她将吸管插上,喝了两口,“神经还很清醒,身体很困。等它们打一架再说吧。”
神经很清醒是因为刚才处于那个环境里,必须保持活跃。
哪怕已经很累,也得保持警惕。
每一句话都有研究,每一句话都会被研究。
林桉让她躺在自己怀里,“刚才怎么不叫钟二叔?”
司机考虑犹豫纠结再三,还是升起了挡板。
“等我拿下再叫。”沈其蓁不假思索道,“拿下之前认关系,未免显得我太没本事了。”
她像一只傲立的孔雀。
尾屏轻抖,尽数舒展开来,流光溢彩。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即将开出这条街。
沈其蓁忽然转身去看他:“你刚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林桉靠在椅背,姿态疏落地看着她:“当面来问。”
沈其蓁丛善如流地接下:“你当年站在那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开心?”
她双手撑在车座上,跪坐着在与他对话,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他凝视着她,敏锐地反问:“你为什么会想知道?”
沈其蓁咬住唇。她如实地说:“我想知道你、知道得再多一点。”
她其实很真诚。
以前她貌似也不会像这样“入室打劫”般地直接。沈其蓁思来想去,最后觉得……可能是受沈庭周和陆竹溪夫妇的影响。
林桉的眸色微黯,他微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唇齿间都是淡淡的柠檬味。
“……嗯。”
但她是第一个问到他的人。
他单手扶住她脸,低声回答她的问题:“跟你想象的一样。我并没有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当时他参加的局比她的还要难,哪怕步步走对,也让人无法喘息。
他会走出这家店,本身就是逃离。
但他的逃离也就仅此而已了。
要端方,要自省,要慎独。
这些话丛小就将他框住。
短暂逃离完,就要转身继续回到熟悉的名利场。
当时的目光所停之处,是离他甚远的另一片天地——
他轻碰了碰她的唇,吻渐渐转深。林桉抬手握住她的后脑勺,任由柠檬香味贯穿渗透。
她的背被抵在座椅上,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衬衣。长裙的裙摆往上蹭,他笔挺的西装裤直接强势地贴上她光洁的腿内侧。
吻得太投入,谁也没注意车子经过了哪条街、哪条道。不知不觉,到达目的地,停在了家楼下。
在延迟地反应到车子停下的时候。
林桉丛来没有觉得这条路这么短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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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从那条街到柏悦苑, 也就几个拐弯的路程。这么短的一段距离,远远不够。
车里的空间燥热得有些窒闷。
林桉浅浅地吻了吻她,刚准备退开。
沈其蓁却没松手, 勾住他脖子,闭上眼迎上去吻他。
她知道到家了, 但并不打算上去。
他的身体明显一僵。
车里的这点光线刚好够他看清,她身上的反骨。
几乎只是一秒, 他便将好不容易拽住他的理智抛弃在后, 指骨用力地扣住她后脑,压向自己。
接着吻,沈其蓁摸到他衬衣的扣子, 从最上面的一颗往下解,轻而易举地解开了三颗。
他的吻从她的唇间离开,往上落, 亲着她的眼睛。
她的小腿无意识地蹭了蹭相贴的西装裤,也很清晰地感觉到, 某个地方、隔着衣物的存在。
但这个男人实在太能忍, 都这样了,他还能坐怀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正人君子。
上面随她碰,沈其蓁还觉得不够。刚碰到他的皮带,手腕就倏然被他扣住, 不容置喙的强硬。
她试图动了动,但是没能拗得过。
林桉不让她撕开第一道口子。
车里什么都没有, 这里不可以。
车现在就停在家楼下,但是沈小姐很叛逆。
他被动奉陪。
虽然刚才问她醉没醉,她说没有,但是林桉现在持怀疑态度。
他安抚地亲了亲她, “刚才谈得顺不顺利?”
“还可以,就当做是一起吃顿饭。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交际应酬要忙。”她的嘴角往下轻撇。
她的情绪是那么不经意。
林桉凝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问:“为什么没有?”
虽然她现在不在港岛,但如果放在以前,就算她来到京城,平日里的各种聚会邀约也不会少。
两边的圈子又不是不互通,而且,港岛那边的人聚会的时候也会照例约约她——说不定她打飞的回来了呢?
但是这两天收到的邀请数量直线减少,前所未有的冷清。
“因为那些舆论……他们现在应该都相信得差不多了。”
沈其蓁猜测,这几天港岛那边的圈子里应该很热闹,她的名字不知道在多少个小群里出现过。
她不是为他们设的局,他们却也进了局中。
平时看起来寻常、没有存在感的那些事情,其实都有门槛,而且现实又苛刻,一旦缺少半分条件,就会被无情地剔除。
她只是沈其蓁,那她就不属于那个圈层,也不属于从前的人际关系网。
沈其蓁有些倦懒地垂了垂眼。
就跟身上清空的首饰一样。
“公主”萎靡地垂落。
忽然想到什么,她仰脸去看他:“林桉?”
他微垂着眼,用眼神示意她说。
“如果我不是沈家人,我没有去找你,你会和什么样的人联姻?”
沈其蓁喝得半醉,脑袋晕晕乎乎的,想到哪块说哪块。神经还很亢奋,都在活跃地跳动。
林桉看着她的目光一寸寸地深邃下去。他不经意地问:“沈其蓁,你今晚为什么会问我这么多问题?”
他也不着急挑明,引导着她自己去想。
她今晚的每一个问题,是不是意味着,她逐渐在变得在意?
沈其蓁轻皱了下眉头,瞥他一眼。似是对于他不仅不回答,还要反抛一个问题过来的不满。
林桉提唇,继续亲了亲她,圈住她的双臂收紧。
“明晚还去吗?”
“嗯……”她被亲得晕乎乎,“刚才约好了。”
她还是有点把握的,感觉胜利近在眼前。
白天忙产品,晚上忙应酬,沈总的行程安排得很满。要不是应酬结束得早,他们连面都见不上,更别提做,爱。
前面的司机一点没催,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存在感,也不知道离开了没有。
林桉比她想象的还要能忍,真就只接吻,任由某处发酵。细细密密地亲着她,毫不客气地褫夺掉她的氧气。
沈其蓁是被迫学会的换气。不然会经常憋到几近窒息。
她咬住唇,还是先忍不住问出口:“你为什么还能……”忍得住……
她看着他的眸光像是一汪流动的水。
林桉故意逗她:“那怎么办呢?”
在接吻和将近负数的触碰中,情欲也将达到高。潮。
他的呼吸压抑地微沉,衔住她的唇,嘶哑低声:“……公主。”
那怎么办呢?……公主。
那一声突兀到沈其蓁毫无防备,她倏地紧闭上眼。
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震撼得胸腔里都好似有回音。他好像每次都是一本正经地叫她大名——连、名、带、姓。
连亲昵一点都没有。
这是第一次。
林桉打开车门,拦腰抱起她上楼。
这边住宅的私密性很强,如无意外,沿路上他们不会碰见任何人。
就那么短暂的距离罢了。
到了家,门一打开,又被迅速关上,一个完全属于他们的世界。
他续上她刚才的高。潮-
次日清早,沈其蓁差点起不来上班。
她往常都是定的最晚八点的闹钟,这边离公司近,赶一赶也能赶上。
可是今天直到最后一个闹钟响起,她还是不想起床。
看了眼早上会议的时间是在十点半,她便多睡了一个小时,踩点过去。
着急忙慌的早晨,直到坐上车,沈其蓁才短暂松上一口气。她的一只手上还捧着阿姨给泡好的蜂蜜水,给她解解昨晚上的酒的。
司机开着车,她忍不住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一闭上眼,昨晚的某些画面又历历在目。
现在想起来,依然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突然叫她公主????
还不如跟她说,他不是林桉——那还没有那么震惊。
车窗外面飞快地掠过了一幢幢的高楼。
沈其蓁偏头望着,脑海里仿佛还响起他昨晚的那一声音调。
很轻,轻得有几分柔。
之前她被那么多人环绕簇拥的时候,不缺人叫她“公主”。再塑料的关系,与她说起笑来,叫上一声也是再正常不过。
港岛的明珠,被珠光霞翠环绕,一出现就必然是焦点,本来就是公主。
那时候他不以为意。
他们同样是天之骄子,她也未曾在意。
可是现在之前围绕的那群人轰然散去,不再有人这样叫她,他反而叫她“公主”。
沈其蓁的乌睫轻轻一眨,不知不觉有些出神。
她有些想要知道,他深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他太清冷,以至于她会好奇……他的热烈。
他是她前面二十几年不曾见过的那种人。
车子停下,司机提醒说:“太太,到了。”
沈其蓁堪堪回过神,“——哦。”
她拿过包包下车。
本来想在路上补一下口红来着,不知不觉出神过了头。
到了公司,在电梯上,她收到他的消息。
这人精力比她旺盛得多,昨晚睡得比她晚,事后都是他清理的,结果早上还能准时起床去上班。
他问她:【去公司了吗?】
沈其蓁刚要打字,想了想,不太高兴回。
林桉看着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停下,又显示。
他发去一个【?】
——这么难回答?
沈其蓁明示他:【你怎么都不带前缀…】
京泓集团,他已经在会议室开会,中途简短地回一下消息,也不影响什么。
可是林桉看着消息,停留的时间比“回一下”要长。下面的高管有些疑惑地偷偷投来目光。
林桉:【什么前缀?】
他好像忘记了。
正好走出电梯,沈其蓁的高跟鞋重重一踩,就跟踩在他脚上一样。
她也故意不回他,按掉了手机,让助理准备开会。
等她刚走进会议室,还没坐下,前后约莫也就两三分钟,那人明知故回:【公主?】
沈其蓁按不住上翘的嘴角。
跟在其后目睹了这一幕的Coco要坐下的动作一顿:“……?”
她家沈总看起来貌似不太对劲。
沈其蓁这才勉强理他:【刚到,准备开会。】
两个总裁,每天干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开会。
不是在开会的路上,就是正在开会。
结束聊天前,林桉不忘跟她说件事:【周末有没有时间?让人来家里给你量一下婚纱尺寸。】
他说得有点突然,沈其蓁有些意外。
【我还不想这么早办婚礼。】
【我知道。】
【婚纱定制至少需要提前半年,不急。】
她这才放下心:【那行,约下午。】
周末早上她好不容易休息,要睡懒觉。
如果不是要工作,她现在也应该正在家里的大床上抱着被子睡大觉。
林桉想笑,答应道:【嗯。】
说完事情,沈其蓁关掉手机。
她赶在午休之前开完了这个会。
新产品在一样一样地落地完工,额外只有一件事——之前的投资出现了点问题,沈其蓁耽误了会时间处理了下情况。
在她拿下逐鹿这个项目时,港城那边的几个朋友为了表示支持,纷纷准备出资。而现在,公司收到通知,他们决定不再继续原本说好的投资。
沈其蓁大致过了一遍情况,便合上文件,“我知道了,不影响,那就让他们终止。”
那只是这个项目投资中微不足道的一笔资金。
原就是锦上添花。
现在要抽离也正常。
流于表面的那层浮华最不牢固。
…
下午,沈其蓁依旧提前一小时离开公司,准备前往今晚应酬的地方。
主要是避开晚高峰,这个点出发能提前到,晚一点出发就得迟到。
死磕了好几天,现在打熟悉了,她比第一次准备应对时要放松不少。
上车后,她给林桉发消息:【你今天加不加班?】
他回:【七点多能走,剩下的回家里忙。】
距离去接她,这中间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处理点工作。
看了眼时间,林桉就知道她现在正在路上。他问说:【还是昨天那些人?】
【会多几位我不认识的领导。听说比钟二叔还厉害】
最主要的是她有一道程序还过不去,希望今晚来的人能解决。
沈其蓁逐渐习惯了这些饭局。
关山难越,那就慢慢越。
题目未知,这次他就没办法提前帮她作弊。
车子停在了今晚的饭店门口。
沈其蓁下车,正好握在手里的手机亮起。
林桉回她:
【等你凯旋。】
沈其蓁忽然笑了,多看了两秒才重新息屏。
她到得早,随着晚高峰来临,饭局的其他领导陆陆续续抵达,各种寒暄的声音逐渐响起。
依旧都很客气的场面话。
都是一群有身份的人,这样的场合,起码表面上不会失礼到哪里去,机锋都是暗着打的。
最后两三个人一起到来,被服务生引领着进来。
沈其蓁望向门口,在看清中间那一位时,瞬间认出了人,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在脑海里谨慎地确认了一遍称呼后,她才迎接上去:
“……庄爷爷?”
沈其蓁第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位是之前沈庭周引荐她认识的人之一。
他就好像提前预知她会来北城一样,那天晚上给她介绍的人脉里,有一部分都是北城的。
庄爷爷当时还说,她如果来北城的话记得去家里吃顿饭,沈其蓁没想到他们今晚会在这里碰上。
——这是她来到北城以后,在这边的各种应酬和饭局之间,第一个套得上近乎的人。
这道声儿一出来,沈其蓁没注意到,周围若有似无地都静了静,几个人交换了下目光。
庄老也没想到会在这场合听见这么一声,凛然的眸光望了望,才认出来这姑娘。
刚刚还不苟言笑的脸上瞬时堆起了褶子,笑起来道:“这不是老沈家的姑娘吗?爷爷跟你说来家里吃饭,也没让你在外面下馆子请我吃饭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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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老人家太风趣, 原本有些严肃的场面瞬间被打破。沈其蓁笑说:“还没来得及去呢,先让我有机会邀请您一顿。”
他们这一来一回的两声,弄得其他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爷子旁边的一人笑问:“庄老和沈小姐这是认识呐?”
一位是北城的老领导, 一位是港城来的年轻人,倒是还没人能将这两位扯上联系。
别看今晚在座的这么多人, 在主要的几位领导面前,大多都是来陪同的。
看这架势, 一群在名利场中混惯了的人精, 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不知道兜转过了几道弯。
庄老一点不见外地介绍:“自己家孙女。”
他比沈其蓁更不见外。
随即,他朝身后的秘书吩咐了声:“去给老沈打个电话, 问问他在哪呢?有没有空过来坐坐。”
庄老知道沈庭周在北城,他一旦出现露过面,行踪就瞒不住。不过他忙也是真的, 这么多天了,约了好几次, 但庄老连一面都没见上, 今晚正好趁此机会。
沈其蓁微愣,在这里见到庄老就足够意外,没想到还要让沈庭周过来。
她都没准备好要见他。
还来不及说什么,庄老的秘书已经应声出去了。
阻止都来不及。
眼巴巴地望着人走远, 沈其蓁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庄老转头来同她说话:“你知不知道你伯父最近在做什么呢?怎么那么忙。”
他还记得上次见面时的乌龙。一开始将她认作了沈庭周的女儿,后来被纠正是侄女。
现在情况有变。
沈其蓁也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只是顺着他的问话道:“最近光顾着忙这个项目了,我也不太清楚。”
他们上次联系还是在几天之前。
不过转念一想,沈庭周也不一定会过来,他一向很忙。这种临时的邀约, 更难安排上。
想到这,沈其蓁不由轻松了许多。
庄老点点头,至于她在忙的项目,他在同意出席时就有所了解。
正好话头说到这,他便先问了起来。
熟人局就是要比纯公务局好打。
原本这个环节再快也得放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最慢就得等到推杯换盏之后了,现在连菜都还没有上。
而庄老一开口,其他人自然没有别的意见,都跟着旁听。
沈其蓁今晚做足了准备,本来是没想走后门的,庄老的出现实属意外。
她还是按照原先的思路来,不受影响。
不仅是几道审核方面的问题,还有在专业的技术方面,她还想要上面拨人指导。
沈氏自己有专业的师傅,但要是能请到经过认证的人把关指导,那肯定更加保障专业。
她在国外留学多年,拥有时尚前沿的审美与经验。也不是她自夸,她在港岛名媛圈里可是被争相追逐和模仿。只要是她喜欢的设计,马上就会出现一波的跟风,说是风向标也不为过。
——要是没点实力,又怎么会被称之为“港岛明珠”?
近段时间她又在潜心研究中式美学。这两者其实并不冲突,处理得当的话,完全可以互为影响、互相融合。
沈其蓁将最近在做的几道工艺都介绍了一遍,十道有八九道都是非遗的技术。
而且这还不算完,之后她还打算继续挖掘和创新。
从创作到推广,整条完整的链条,她哪一截都没有落下。
单说创作,她捧出来的作品就要比从前见惯了的那些设计要丰富得多。更别提推广,逐鹿在内地可是初来乍到,但是短短的时间,它在各个平台的粉丝数量可不少。
庄老笑了起来,这年轻人,野心勃勃。
依稀间都能看出她伯父当年的风采。
在他这,“野心”并不是一个贬义词。
要是没有野心,哪来的向前的动力?要是不想往上走,他们这一个两个的,又怎么能坐到现在的位置?
他夸赞道:“你想做的都很好啊!这些老祖宗的东西,怎么会没有前景呢?”
抛开故交亲侄的关系不谈,庄老一向最支持年轻人搞传承的工作。
到了他这个年龄,说好听点是阅历深,说不好听点就是老派。可他也不觉得全是不好,老东西里头也有精华,只可惜现在一样一样的都在失传。要是年轻人愿意传承,他一百个支持。
他刚发表意见,其他人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服务生在外面忽然打开了门。
这种场合的安排素来到位,知道里边的人有正事要谈,服务生全部在外面,没事不会打搅。
是以,门一开,饭桌上的人纷纷望了过去。
庄老一看见来人,立马扬笑道:“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
桌上的人有认出来的,也有不认识的。
这就得看家族底蕴了,一些新贵和老牌世家的差异在这时候就显露了出来。
沈其蓁刚端起一杯茶的动作一顿,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沈庭周问说:“在说什么很好?”
庄老毫不吝啬地夸道:“在说蓁蓁的这个项目呢。年纪轻轻的,大有可为啊!”
沈庭周一笑:“她会比我厉害。”
他一点不见谦虚。
沈其蓁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他的成就摆在那里,要超越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他却说得那么坦然。
庄老摇摇头,和旁边的人说道:“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宠孩子的了,没想到这个人比我还要过分。”
他一贯是喜欢鼓励式的教育,很少遇到有人比他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围一阵阵捧哏的笑声。
庄老刚才特意给他留了位置,就在左手边。右手边则是钟二叔和沈其蓁。
按理来说,他原本应该是要去坐那个左手边的位置。不过钟二叔认识他,见他走过来,便换下位置,让他们一家的坐一块。
还没开餐,换位置很方便。
沈庭周朝他轻一颔首,在她旁边坐下。
沈其蓁:“……”
平时怎么不见钟二叔这么贴心?
她有些无所适从地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杯子里泡的是热茶,指腹传来些许烫感。
他到得正好,服务员们正好上菜,席间有些嘈杂。
沈庭周微偏头,问女儿:“谈得顺不顺利?”
他原本是没空过来的,今晚在另一处还有个重要的应酬。一回到北城,各种推不掉的交际不断。
不过听说了是她的局,这才特地调动安排,专程过来了一趟。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身上扫过。她不仅还是没戴首饰,就连穿着都简单了,简约利落,连衣服上都没什么装饰。
沈其蓁点点头。在他来之前,基本上就已经拿下得差不多了,待会要是有机会的话再收个尾就行。
攻克了好几天的难关,总算是解决,明晚不需要再来应酬。
沈庭周颔首。上周日他是和妻子一起到的北城,但是这几天都没出现,他解释着原因:
“这几天忙着各种交际应酬,一直没时间去找你。公司的事情上手得怎么样?”
他说话的语调有些柔和,半哄的味道。
哄她和自己说话,哄她理一下自己。
沈其蓁以前从来没有觉得他有这么多的话。他在她的印象里,向来都是不苟言笑的,就算偶尔在一起开会、吃饭,全程下来他说的话也不超过十句。
现在他才刚坐下来,已经说了快一半的量了。
……她还是怀念他以前的样子。真酷。
“还可以。”沈其蓁想起什么,不忘和他说,“总部那边派来的人好像少了一个?”
沈庭周问:“少了哪个?”
“工号尾数是1的那个。”
沈庭周笑说:“他明天来报到。”
沈其蓁从他的神情中猜出了点什么,诧异道:“…那个1号是你?”
“嗯。”
他说派人来协助她,没说不能派自己。
沈庭周一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这边,有什么事情记得和我说。”
沈其蓁张了张口,险些说不出来话。只想起来问:“那港城那边怎么办?”
“你哥哥在。有要事的话我们再线上联系。”
沈庭周没有多说沈观复的满腹意见。
这时,服务生上了几款饮料。
他看了一眼,没有拿离得最近的那款,而是转动桌子,拿了离得比较远的一瓶,帮她倒了一杯。
沈其蓁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没有作声。
他拿的是她最喜欢的果汁味道。
她轻声说:“这边的事情我能处理好,您不用特意留在这边。”
沈庭周:“是爸爸想来陪陪你。”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再不主动凑在一起,就只剩下离别。
沈其蓁攥紧了手心。
哪怕她没有转头,也知道他此刻正在看着她。
在他来之前,她还在饭局间侃侃而谈。
他来了之后,她的话倏然变少。
旁边的人也都在说着话,声音嘈杂。庄老听见他们在聊天,但是听不清具体内容。
他笑着插嘴进来:“你们俩在那背着我们说什么呢?老沈,你这侄女可真是有你当年的风采啊!”
庄老对这个后辈的欣赏和喜爱溢于言表,今晚一直赞不绝口。
自从第一次见面认错以后,他就一直有在提醒自己别再弄错关系。
沈其蓁也记得那次,他们第一眼就将她错认成了沈庭周的女儿。
也是沈庭周亲口纠正,她是他的侄女。
今晚庄老还顺着那个称呼,她没有特地纠正。
还有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她的身世的事件,沈其蓁相信在座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听闻,并且有受其影响,都有在忖度。
可她依然没打算澄清。
一个是想利用发酵的舆论,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不想。
就跟沈庭周当初回避她的目光一样。
她恶劣得像是想要从中汲取报复的快感。
沈庭周看向庄老,倏忽启唇道:“不是侄女。她是我女儿。”
饭桌上的菜没少上,全都是这家店的招牌特色,每一道菜看起来都不错。
不过沈其蓁今晚没什么食欲,还没有动过筷。
她手里握着玻璃杯,在听见他这句话时,杯中的水面轻微一晃。
包间里有片刻的阒静。
简单一句话,莫名地掷地有声。
有几个人好不容易打听清楚了这位的来历,刚准备施展浑身的解数好好交际一番,又听见这么一句话。
……他们重新做了一遍心理建设。
不是听说这位沈四小姐,实际上不是沈家的千金吗?怎么忽然间又从三房的女儿,变成了沈庭周的女儿?
庄老:“……”
他反复默念过好几遍,怎么又错了?
不该啊,他得老年痴呆了?
他端过手边的酒杯,连喝了两口,压一压惊。
——要是女儿的话,那确实更说得过去。女儿身上有父亲当年的风采,那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就说是他女儿,他非要纠正。
现在改过来说是他侄女,他还要纠正。
——就好像非要跟自己对着干一样。
沈其蓁微垂着眼,眼看着水面波动得越来越厉害,她倏然将水杯放回桌上。
终于再忍不住。
她抱歉地起身:“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她拿过手机,转身出去。
不是要去洗手间,而是需要出去平复一下心情。
沈其蓁刻意绕开了沈庭周,看也没有看他。
她出去后,包厢里又安静了几秒,有几个人互相对了下眼色。
庄老先出的声,微微倾身问他:“真是女儿?”
沈庭周喝完一整杯酒,颔首承认:“嗯。”
庄老又问:“之前你跟我说是侄女,不是我记错吧?”
沈庭周瞥他一眼,这款酒太冲,冲得喉间泛起苦味。他公开解释:
“她未满周岁的时候,我将她过继给了我三弟。这段时间家中出现了些变故,一切准备回归原位。”
庄老恍然。
在场的其他人也恍然。
最近传得那么热闹的八卦——原来是这样!沈家确实是出了些状况,只不过和外面猜测的那些全然不同。
沈四小姐这哪里是从天上掉到地下?分明是从一个小富贵窝,挪到了一个更大的富贵窝。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现在的风向怕是要急急一拐,拐得像是龙卷风。
包厢里这么多人,沈庭周没有刻意回避。他故意的,想当着他们的面将这件事解释清楚。
她不想澄清,那就由他来。
庄老看了眼门口沈其蓁离开的方向,意味深长道:“老沈,女儿可没有那么好哄啊。”
庄老自己也有个女儿。回忆了下,那可真是从出生开始哄到了现在。
还用他说?
沈庭周早就品到了。
他其实有些束手无策。儿子和女儿不一样,沈观复从小到大他哄的方式都很简单,简单到用在女儿身上等同于没哄。
但是没有经验也要硬上。
他在她小时候错过的那些哄她的时刻,现在就好像要累积起来一起考验他一样。
“各位随意,今晚记我账上,我先出去一趟。”
打完招呼他便起身跟了上去。
没人拦着,庄老继续招呼着。
沈其蓁心里是想回柏悦苑的,要是换做十年前,说不定真会走。
可她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不能再那么随心所欲。
自己攒的局,说什么都得收完场再走。
好不容易拿下来的应酬,也不能在最后的关头出什么岔子。
走出来很远,一直到走出店门,外面有几级长台阶,沈其蓁才寻了比较偏僻的一角坐一会儿。
夜风吹过去,一阵清凉,她才感觉那股将自己捆住的情绪稍微消散。
她没想到今晚沈庭周会来。
他的公务明明很忙,有些时候连他的人影都见不到。可是庄老秘书的那通电话才打出去多久?他转眼就出现。
……也没想到他会当众公开她的身世。
“她是我女儿”
沈其蓁轻轻眨了下眼,微风吹过眼眶。
今晚有庄老坐镇,她原本的应酬从一开始就容易了三分。
还有上次联系过的那位在国外的爷爷。
对方说他们当年原本要认作干亲的,当时她还以为是爷爷记错人,后来才知道应该确有此事。只不过因为她过继给了三房,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之前不曾多想。
现在回想,沈其蓁猜测那个家庭大抵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一桩桩一件件地捋过去,才会发现,从她尚不知事开始,到她准备初入江湖,沈庭周一直都有在为她铺好前路。
这还仅仅只是她偶然得知的,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
明明放手很简单,反正已经将她送给了别人,可是他们却没有。
离家多年,沈其蓁不曾很深地感受过这种“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的感觉。
像是针孔一样,细细密密地注射进了皮肤。
她仰头瞭望着夜幕。
可他为她所谋划的这一切,却又都建立在他这么多年在外面的奔波与功名之上。
在安静的夜风里,叫嚣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只带了手机出来,刚才要应酬,早在饭局开始之前她就开了静音,避免在这期间有消息打扰。这种官方的饭局,处处不提规矩,处处都得到位。
直到这会儿才能看上一眼。
列表里躺着几条沈观复的未读信息。有工作信息,也有私人信息。
沈其蓁想起刚才沈庭周说的话,“友好”发去慰问:【就剩你在港城?】
她保证,她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
沈观复:【。】
他问说:【见到老沈了?】
这人敏锐到听着个开头,就能自动接收完所有的信息。
沈其蓁都已经放弃抵抗。
她老实地回了个【嗯嗯】。
沈观复给她拍了张照——他此刻面前成堆的文件。
他们用的是同一个时间。
此时此刻,北京时间晚上七点十五分,他还在公司加班。
目测还需要再加两三个小时。
沈观复有时候也挺无语的。
他以前也就偶尔加个班,下班后的闲暇时间,还能给她挑挑东西,让人去采买送过去。
现在好了,帮她买东西的活儿被人揽了,他还得帮另一个人工作,从偶尔加班,变成经常加班。
而那群人呢?
现在全都围在她身边。
他合理并且有证据地怀疑,她这一远嫁,某对夫妇甚至打算跟着她远嫁。
沈其蓁弯了弯唇。
看似一句话没抱怨,实则满屏都是抱怨。
她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猫咪趴在另一只大猫咪身上摸头。
沈观复被哄好得很快,怨念顿时散去不少。
他知道她那边的项目正在起步期,教着她:【不会的就去问老沈。】
听见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沈其蓁看着这条消息心想:他已经来了。
不用她问,他就已经主动将参考答案送给了她。
主动得甚至有些溺爱。
沈其蓁无声地按掉手机,将手机收在了手里。
她有些犹豫,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他们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她没有与他相处的经验。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她在焦虑的时候,指腹一直在不停地摩挲着手机。
沈庭周看在眼里。
他没有完全收住脚步声,怕突然出现吓到她。只是控制着放轻脚步,走到她旁边。
沈庭周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问:“生气了吗?”
声音一出,连他自己也微顿。
温柔到本人都觉得陌生。
恐怕这辈子还从来没有人听过沈庭周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但凡有个熟悉的亲朋好友在这边,都要大为震惊地跳开的程度。
沈其蓁犹豫了下,还没回答,他又紧接着道:“对不起,之前是我的错,不该和庄爷爷他们那样介绍。”
她刚准备要说话,又抿住了唇。
月光将他们笼罩在了一起,拉长了旁边的身影。
一站一坐,少女微微倔强地偏着头,俨然就是一副父亲在哄女儿的画面。
“在我意识到你猜到的时候,也不该再瞒着你,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真相。”
沈其蓁将唇瓣又抿得紧了点儿。
“当时我只顾着和三弟有约在先,要遵守承诺。可是承诺二字……也没有那么重要。”
沈庭周垂眸看着坐在地上的人儿。
他一句话一句话地与她道歉。
践行多年的很多君子之行,礼仪教养,好像通通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沈其蓁一点一点地抿紧了唇,贝齿咬住。
沈庭周微偏头,想要看到一点点她的神色,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触角碰碰她:
“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
沈其蓁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沈庭周斟酌着用词,接着说:“因为我看你的朋友圈都关了。”
沈其蓁愣住,从刚才到现在,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眸光中是难掩的诧异。
——她从来没想到,他会连这个都发现。
沈庭周不管在外面有多能呼风唤雨,在她面前也全都派不上用场。他就像是在揣着手小心翼翼地前行一样,试探一步安全,再往下走一步,笨拙又努力。
沈其蓁问说:“你……怎么会知道?”
她还是想象不出,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庭周在她旁边,像她一样直接坐下,没有讲究什么。
他们之间的距离终于变近,只剩下咫尺。
他轻声解释:“你发的每条朋友圈我都有看。”
微顿了下,他补充一句:“只要是开放权限的。”
这看起来不是很符合他这个年龄段的事情。
尤其是不符合他会做的事情。
他看起来不应该是会去关注朋友圈的人。
甚至一开始沈庭周自己都没有发过几条朋友圈。
就连朋友圈可以设置可见范围,他也是后来摸索着知道的。不过他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一些朋友圈是对他设置不可见的,所以才严谨地补充了这么一句。
可他不知道,他补充的这么一句,让人听得有点鼻酸。
沈其蓁当然会有设置权限的朋友圈,一些在年轻人眼里很自由、在长辈眼里很叛逆的事情,为了避免被念叨,她会设置让长辈不可见。
不过大多情况下,既然想发,她就会大方地展示。
偶尔列表里的人会在看见她的某条朋友圈后来找她说些什么,爸妈、兄姐、朋友同学……不过沈庭周从来没有。
虽然对他开放,但是沈其蓁一直默认他从来没看过。
因为他的形象一看就是很少有娱乐行为,手机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个通讯工具,包括微信也是。
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她不可谓不震惊。
那些对她来说可能只是随手分享的日常,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关注和在意。
沈其蓁捏紧了手里的手机,轻声说:“我还以为您不会有时间看那些……”
沈庭周偏头看她:“我只能通过那些,看见你的生活。”
除了她的朋友圈,也就只有ins,没有其它的渠道。
他的语气很不经意,沈其蓁却倏然红了眼眶。
莫名地,只用了一秒。
鼻尖的酸意瞬间上涌,不受控制。
她忽然想起来哥哥和她说过的那些话——
很多时候他在她面前是一副模样,在她所看不见的背后,是另一副模样。
一直以来,她都只被自己所看见的画面所遮住眼睛。
他藏得很深很深。
直到他自己撕开了一角,她才得以看见背后的画面。
她有些沉默下去,不安地摩挲着手机。
之前她的朋友圈对外都是半年可见。
因为再往之前,她就会觉得当时的自己发的东西有些幼稚了。她最多只能接受半年以内的自己。
前几天心情不好,就默默将半年可见改成了仅三天可见。
她想自闭,朋友圈就跟着她一起关起来。
可能等她哪天心情好了,就又打开来。
但是这样的小事情,连她都不曾放在心上,她没想到会有人关注到。
沈庭周复又问说:“最近是不是很不开心?”
沈其蓁抿唇,闷声道:“嗯。”
拖着调儿的,不情不愿的承认。
换做以前,她可不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跟他说话时,她的手就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直到手腕上忽然一凉,沈其蓁才抬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变出来的一条手链,闪耀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下意识想缩回来,被他握住手腕:“等一下,马上就好。”
沈庭周特地没有挑的手镯,怕她又像上次那样硬摘,手掌上红了一片。
手链好歹好一点,她想扔的话起码不会弄疼自己。
“我不用。”
沈庭周没有让她拒绝,帮她戴好。
这还是这么多天以来,她佩戴上的第一样首饰。
也是他第一次为她戴上首饰。
“只是想哄你开心一点。”
沈庭周低声道:“以前那些不要就不要了,我们再去买一些喜欢的。”
手链上面镶嵌的宝石的火彩太好,就算只有微弱的一点月光,都能照映得出闪耀。
倒映进瞳孔里的时候,是她最熟悉的璀璨。
沈庭周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开心。
他只记得她从小就很喜欢这些。
他每次到外地出差,给她买礼物也都是挑的首饰珠宝。
为了不惹人注意,他会给每个小辈都送一份礼物。
不过他不一定有空一一去挑,只有她的那一份一定是他亲自挑选的。
沈其蓁最终还是没有再挣脱掉,任由那条手链戴在了手上。
沈庭周微微弯了下唇。
…
在应酬结束之前,沈其蓁提前给林桉发消息:【我快好啦。】
父女俩在外面待了好长时间,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包厢里这些人喝得都已经半醉。
而她这个东家倒是一杯都没喝。
后面基本上没费什么功夫,她就是负责将每一位都送上车。
她的消息弹出来时,林桉的电脑屏幕上正放着两张婚纱照的照片。
主要是两个地点和类型的对比。
等她应酬的时间里,他开完两个会议后还有空闲,便点开了婚纱设计团队发过来的一些资料看了看。
后面还有很多资料没点开查看过。
林桉关掉电脑页面,出门先去接她。
接过她这么多次,不过今晚还是头一回——她的身旁还有一个人,一起陪她在等。
林桉远远地就认出了人。
有些意外。
沈庭周原本是要送她回去的,不过她说林桉过来很快,他也就没强求,只是陪她一起等到人过来。
等车子停下,林桉开门下车。
他大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她的手腕,注意到她手上新出现的手链。
面对面而立,林桉朝沈庭周轻一颔首:“爸。”
沈庭周点点头,神色倒是如常,让他们路上慢点,而后也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林桉牵住沈其蓁的手回去。
她偏头瞧了瞧他。
他面不改色,佯装未觉。
等到上了车,车门关上,沈其蓁才诧异地问出口:“你怎么改口得这么快?”
林桉揽住她的腰,垂眸瞧她,慢悠悠道:“你别害我。”
可别她倒戈了,不喊他一起,独留他还在敌营。
沈其蓁莞尔,告诉他:“你叫得比我快。”
她今晚还没能直接一步到喊爸爸的地步。
她打开手机,点进去微信。
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朋友圈的权限重新打开。
她之前以为,只有她自己会注意到,自己这些微妙的小事。
直到后来发现,有人连微末的细节也要渴求。
她将权限打开至永久,不只半年。
而后,随意地滑了滑。
顺便改了改之前几条朋友圈的可见范围。
非常随意。
她做这一系列事情的时候,就躺在林桉怀里,他一垂眼,便能将一切收进眼底。
做完后,沈其蓁随手将手机扔去旁边。张开手抱住他,在他脖颈间蹭了蹭,汲取着他的味道。
林桉偏头吻了吻她。揽住她的腰,将人抱到腿上坐,“解决了吗?”
他最近乘坐这辆车的次数最多。有几辆车中间有挡板,但是这辆车没有。
她点头,松一口气的感觉:“明天开始终于不用再应酬。”
不管以后还需不需要,起码现在可以告一段落。
他也是这样过来的,他最清楚其中有多累。在他面前,她不用多说。
她忽然不满足于浅浅的吻,主动去亲他,闭上了眼。
他吮着她的唇,也没松开人。
不过前车之鉴,在路上的这么点距离,他不吻得太深,只是浅浅吮着。
沈其蓁发现这些聪明人是真的不好玩。
会闻弦音而知雅意。
会举一反三。
还会吃一堑长一智。
她的脚尖恼怒地踢了踢他小腿。
林桉照单全收,转而咬住她唇。
解决了一桩大事,她骤然放松下来。一闲下来,就开始琢磨起其他的事情。
沈其蓁想到了什么,忽然偏头去看他眼睛。
林桉微垂眼。
她微微凑近他,主动提议:“我可不可以管一下你的衣帽间?”
林桉扬了扬眉,似乎不理解她感兴趣的点。
可是挡不住她积极。
念头一冒出来,就越窜越积极。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的穿搭就都是同一种风格。
可是这个模特身上明明有很大的施展空间。
沈其蓁想插手很久了,奈何自己忙得脚不沾地,也腾不出时间。
最近难得稍微有点空闲。
林桉不置可否。
他的衣帽间向来都是由专人管理。私人订制的衣物,分门别类的整理。
完全符合他的要求,他并没有改变的打算。
车子驶入了柏悦苑,车窗外掠过熟悉的风景。
沈其蓁想起上次给他系上的粉色领带。她只见过那一次,就记到了现在。忍不住再接再厉:“拜托,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聘请的?”
车子很快停在了家楼下。
走进电梯,沈其蓁还没放弃。
“我保证,不会给你放进去奇奇怪怪的颜色。
“你不想穿的就不穿,好不好?”
他摁下电梯键。
电梯上行,他终于懒懒地瞥她一眼。
“求我?”
男人高贵慵懒得好似高不可攀。
不过听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可商量的语气。反而让人有点心猿意马。
她穿着高跟鞋,还得微微踮脚才能吻住他。
电梯还没到,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碰他的唇。
“这样?”
林桉似笑非笑地扬眉,没说话。
眼神好像是在看不起她。
沈其蓁恼怒。
等到步入家门,灯还没开,他便单手将门给推上,另一手将人捞了过来。
“…装什么?”
气息沉沉热热。
“不知道用力?”
她的耳尖被烘红了一片。
柜门上的玻璃,隐约照出重叠的倒影。
林桉扣住她的后颈,慢吻着,又往下。
她刚准备要管他的衣帽间,但他对她的衣物已然熟悉。
解开的动作远比刚结婚的时候要轻巧熟得多。
沈其蓁脱掉了高跟鞋,接吻接累了,她偷懒地贴在他的颈间吻了吻,连脚都不想踮。
求人归求人,态度不积极。
连力气都不想出。
…
深夜,等洗漱完,林桉出来清理现场。
明早会有阿姨来做家务,他不习惯让外人碰见太多私人生活。
等清理完,他才从沙发角落里抽出她的手机,拿着回房间。
刚才她的手机就响了很多下,这时他拿在手里,还在震动。
走进主卧,他倒了杯水喝,一边点开扫一眼消息。
她的消息没怎么避开过他,他也一样,他们在这方面没什么清晰的边界感。
林桉只是准备看看这么多的消息,有没有什么要紧事。
她跟他一样都有几个朋友群。
一个是大群,人数众多,应该是同一个圈子的都在。
还有另外一个小群,人数少,明显关系要私密得多。
今晚热闹的罕见地是这个小群。
林桉点进去,才发现只有三个人。
人数比他想象的还要少。
殷宁遥:
【什么情况?我怎么听说她们那群人从你那儿撤资了?@Ivy】
【她们什么意思?当初嚷嚷着要投的人是她们,现在说撤就撤的也是她们[怒]】
郑均和:【撤了多少?】
殷宁遥:【不知道。Ivy这家伙不知道干嘛去了,一直没回我。应该是都撤了吧,还瞒着我呢,不敢让我知道。我今天去做美容,才从外面那儿听说的[怒][怒]】
沈其蓁一直没出现,他们闲闲地聊了几句。
到最后,殷宁遥又发了两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秋秋[亲亲]@Ivy】
【这家伙一到北城就跟消失了一样!!不管了,我忍不了了,我要去北城。@郑,喂,你到底跟不跟我去?】
另一头没再回。
也有可能是去私聊。
喝完杯中的水,林桉熄了屏,将手机充上电,放在她床头-
翌日。
早上会议的时间比较晚,沈其蓁就多睡了会儿,晚一点去公司。
被第一道闹钟叫醒,时间还很充裕。
她躺在床上放空了会儿大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和窗户之间的缝隙打在一面白墙上,勾勒出了柔和又自然的一道光影。
她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摸过床头的手机,点开相机找着角度拍了几张。
以往,拍了也就拍了。
想了想,她点开微信,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编辑朋友圈。
之前没有相应的心情,她已经几个月没发过朋友圈。
自闭着自闭着,后来自闭到干脆将权限都关了。
今天重新尝试开屏。
等她吃完早餐准备去公司的路上,再点开手机,那条朋友圈下面已经有数排的点赞和评论。
【早,亲爱的】
【好久不见你发圈,想你】
【bb你现在在哪?我们好久没约啦~】
【亲爱的今天心情看起来好好哦?】
【宝贝拍的照片和人一样漂亮哦,下次多发几张自拍嘛】
……
沈其蓁一眼扫过去,有几个找她公司撤资的人也在里头,仿佛一切无事发生。
虽然影响不多,但挺会膈应人。
她没回复,只是翻看了下点赞列表。
有一个不常见的头像混在一众点赞之中。
目标达成。
她切出去消息框。
林桉提醒了下她小群里有消息,她只在等电梯时大概扫了一眼。
那两个家伙太能聊了,动不动好几十页的消息,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启奏,她只能偶尔批阅下奏折。
沈其蓁按住语音条,随口讲着粤语:没撤多少啦,无关痛痒,不要瞎操心,bb猪。
自从来到这,她讲粤语的场合大幅减少,只有偶尔和他们聊天的时候会讲,普通话水平简直突飞猛进。
她到办公室时,距离开会还有半小时,便抽空处理了下“家中内务”。
——她昨晚不辞辛苦,好在终于顺利拿下了某人的衣帽间管理权。
马上要换季,他们两个的衣帽间都准备要收拾和换新。
她对自己的衣帽间都没有对他的上心。
沈其蓁对他那些乍一看都是同一种颜色、同一种花纹的西装和衬衫不满已久。
她记得她第一次见他、第二次见他……第N次见他,他身上的西装怎么都是同一种颜色!
她直接吩咐管理人员,全部按照她的要求大换特换。
作者有话说:
la在此澄清:不是同一种-100小红包随机
第49章
上午开完第一场会后, 沈其蓁就收到了逐鹿第一个系列作品的打样。
虽然刚开完一场会,但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还是集合在了她的办公室。
再抠一下细节,做一下修改, 就可以准备上架面世。
她在北城这边的办公室和之前的办公室布局一般无二,偌大的一面落地窗光线明净, 能将他们交上来的每一样作品的精致和细节全都打出来。
这个系列的名字是沈其蓁定下的,名为「盛唐」。
盛唐之风, 也是她最爱的极繁主义的风格。
明艳又重彩。
她手上刚拿起这个系列里的项链, 这条在平时很常见的项链设计上加了花样特别的几束流苏,一下子就有了「盛唐」那味儿。
这段时间,设计部和生产部都费了不少心思。
先不说到时候顾客会不会喜欢, 反正样品拿在手里的时候,沈其蓁已经先喜欢上了。
助理进来的时候,她和负责人们还在谈着工作, 手上正拿着一张宝相花花纹的图片,这是准备加在接下来的产品上面的图案。宝相花纹, 圆满吉祥。
临近午休的时间, 中午沈其蓁是想去找林桉一起用午餐。
等他们最后将几个事项敲定完,她就准备下班过去。
这里离京泓集团不远,都在同一个片区,午休的时间足够她来回。
沈其蓁倚站在办公桌旁, 看向Coco:“怎么了?”
七厘米的高跟鞋,她踩得游刃有余, 衬得身形窈窕纤细。穿衣风格虽然简单柔和,但衣物都是量身定制,没有一寸不合身。
Coco自从她从基层轮岗完后就跟着她了,跟了这么长时间, 可她只是简单站在那里,Coco还是觉得移不开视线。
身上仿佛天生自带的魅力。
对一切都显得游刃有余。
Coco是来传话的:“沈董说,等您这边忙完后去他那里一起用午餐。”
沈其蓁眸光微顿。
这句话不止她听见,旁边的其他人自然也都听见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其蓁答应或者拒绝,都在被看着。
她也不太好拒绝,便颔了下首:“知道了。”
Coco出去回话去了。
沈其蓁看向众人:“继续。”
下属将一份文件交上来:“上架那天,我们打算同步开一场直播推广。沈总,您看您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参加?我们在各平台的账号下面,提到您的声音最多。”
至于他们提到的是什么——下属就没有多说了。
沈家的八卦吸引来了大波的流量,一开始还没有这么火,奈何有一些所谓的“知情人”爆料,愣是将这件事的流量给推上去了。
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在问,据说他们新上任的沈总身世有异,会不会影响集团任免?逐鹿后续会不会更换负责人?
就连沈其蓁在外面读书期间的一些视频照片,也都有被扒出来。
她的信息都在被推向公众视野。
收到上面的指令,不管那些爆料是真的假的,公司都没有去干涉。
员工们好奇就藏在心里好奇。
可是刚刚沈董来让沈总去一起吃饭,他们又都看在眼里。
“可以啊。”
沈其蓁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又突发奇想道:“那帮我准备一套盛唐时期的汉服。”
她亲自当模特宣传宣传自家的东西。
下面的人记下来:“好的。”
最后一件事——
财务部将这两天得她允许撤掉的所有资金都整理了出来,给她过目。
沈其蓁扫了一遍总金额,将文件夹还给他,“嗯,我知道了。”
谈完事情,下属们陆续从她的办公室离开。
沈其蓁拿出手机,给林桉发了条消息:【你中午吃什么?】
林桉还在开一场线上会议,林稷年和林檐都在线。
看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不过这个会议是和海外市场那边的连线,两边存在时差,八成不能准时下班。
他不动声色地腾出手,避开摄像头打字回她:【食堂。】
她说:【本来打算去找你,去尝一下京泓食堂的饭菜是什么样的。但是老沈突然叫我去一起用餐,今天来不了】
林桉:【下次。我让他们加几道厨师的拿手菜。】
那么今天没去也就不算遗憾。
沈其蓁瞬间觉得可以:【OK】
她一边跟他聊天,一边去坐电梯,准备去沈庭周那里。
除了家宴,她还没有和他一起吃过饭。
今天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来叫她。
倒是大哥,平时在公司,他们应该会在一起用餐。
电脑屏幕上,林檐的目光倏然停在林桉那边,看出他在玩手机。
下一秒,林桉的微信上面就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檐:专心点。
林桉:……
无语了两秒,他还是没有忍住呛回去:有你不专心?
林檐觉得有。
沈其蓁原以为只有沈庭周,没想到推门进去,才发现陆竹溪也在。
甚至今天的午餐就是陆竹溪送的。
她握住门把手的动作一顿。
陆竹溪刚忙活完,将饭菜都端出来,听见动静望过来,笑说:“忙完啦?快来吃饭。”
沈其蓁温吞吞地进去。
明叔问说:“小姐,您要喝什么吗?”
他们负责帮忙准备饮品。
一般来说,来到这边应酬的客人会礼貌性地来一杯白水,或者茶叶。
沈其蓁:“奶茶去冰七分糖谢谢。什么奶茶都可以。”
明叔和沈庭周是一个年龄段的人。
这项工作有点陌生,不过他流利地鞠躬颔首:“好的。”
沈董没养过女儿,他也没有。
但凡事总有第一次,慢慢开始学。
沈庭周将这一幕都纳入眼底,仿佛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妻子端菜,他在摆碗筷,正好递给女儿一双。
排骨的香味盖过了其它的菜,那道山楂排骨是沈其蓁最喜欢的,做的次数一多,现在都快成为陆竹溪的拿手菜。
这段时间过来送饭,她三天两头就会做一次。避免吃腻,又能正好续上馋虫。
沈其蓁接过筷子,在旁边坐下。
陆竹溪的菜还没端完呢,悄然将她最爱吃的两道都摆在她面前。
早上她那边在开会,沈庭周在开另一场会,没参与她的那场,但是大概知道内容。
他问了几句会议决定。
沈观复从刚开始经手生意,到现在能独当一面,逐渐掌权,都是由沈庭周亲自带出来的。更准确点,他从小就在教,将儿子带在身边耳濡目染。
那时女儿不在。
好在现在也还不晚,她尚算雏鸟,他准备将重心都偏移过来,专心带她。
过来北城,从一开始决定的就是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至于儿子那里,都已经这么大了,早就可以放手。
沈庭周引导型地在问,父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来回。
跟他对话,没有那么高压和紧张。
他这样的人,只要他想,自然能让对话的人拘谨和惶恐。同理,只要他想,也能让对话的人放松。
见他们一开头就没算完,陆竹溪睨了他一眼,给女儿夹着排骨,酱汁瞬间沾上大米饭,“好啦,快先吃饭。一上午没吃东西,肚子肯定饿了吧?”
没多久,明叔将她点的奶茶送了进来。
她晚上下班后要回去吃饭,沈庭周想了想,问道:“想吃夜宵吗?”
他们在吃饭,夫人还做了汤,明叔肯定是不敢将奶茶送过去的。他将包装拆掉,准备先放进冰箱保温。
闻言,实在是没忍住望过来一眼。
以往从来没见过沈董有这么多话。
平时只见别人上赶着想跟他说话,哪里见过他主动找尽话题?
——更没见过他这么殷勤的模样。
只一起吃一餐午饭,他觉得不太满足,贪婪地还想加一餐。
再仔细琢磨琢磨,嗯……和大少爷说话的时候语调也不一样。
一家三口在办公室吃饭时的座位也不一样。以前是沈董和夫人坐得近,今天明显都离小姐更近。
人活久了,果然再想象不出来的画面都能见着。
明叔竟然有点舍不得走,他觉得他看到的还只是九牛一毛。
陆竹溪做的菜太好吃,沈其蓁碗里的饭已经消灭了一半。
她本来没什么想法,被这么一问,突然想起一样东西:“有个想吃的,一直没去。”
沈庭周夹起一道菜,从善如流地问:“想吃什么?”
有想吃的正好,他已经想好今晚就带她去。
沈其蓁舔了下唇,眼睛亮亮:“麻辣烫。”
听说这是最佳夜宵之一。
她吃过海鲜盛宴,各种盛宴,但还没有在内地吃过这个夜宵。
沈庭周:“……”
他的筷子于半空中停了停。
实在没这体验,他连麻辣烫店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陆竹溪险些没憋住笑。
明叔也是。他恨不得在旁边伺候围观,遗憾的是,就这么点工作,再磨蹭也磨蹭不了多久,他慢吞吞地关上冰箱后,还是不得不离开这间办公室。
沈其蓁一点没顾亲爹的接受系统,看一眼手机,说:“不过今晚没有时间,可能要改天。我朋友他们来北城找我玩。”
小群里说,他们已经登机飞来北城,让她晚上准备接驾。
不用接机,她下午下班后过去正好。
沈庭周已经消化完:“好。我让明叔去查一下哪家好吃,改天我们去吃。”
这回沈其蓁没有拒绝。
吃完饭,她才顾得上回消息:你们怎么来了??
主要是太突然,她没想到这两人说来就来。
殷宁遥:【知道你想我了啊,过来让你见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十日不见如隔三十年!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想我?】
他们上次来,还是几年前和她一起。
现在她自己来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来?
郑均和没发言。
他挑好地方,包完场,将定位发在了群里。
下午上班时,沈其蓁抽空和林桉说晚上不回去吃饭。
林桉那边,在短暂地中午休息后,线上会议继续。
他随口问:今晚去哪?
这一周,她每天晚上都去赶赴应酬,已经连续三天晚上不在家。昨晚解决完事情,今晚本来是打算早点下班回家见面。
手机拿在手里一震,林桉的目光从屏幕上下移,眼睑微垂。
【遥遥和郑均和来找我,我们晚上约啦!】
他不动声色地转动了下婚戒。
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昨晚上她的手机屏幕。
出现得倒是挺快。
须臾。
他回:【我来接你。】
会议上,国外那边的负责人汇报完,在等林桉开口。
林檐抬眸看了眼,接过话题,让会议如常地进行了下去。
——真是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个人又在开小差。现在藏都不藏了。
作者有话说:
80小红包随机!
第50章
今天事情多, 林桉多加了两小时班,下班后直接过去会所。
他自己太早回去也没什么事,正好他们今晚聚在会所, 给他介绍婚礼设计师的人也在。
对方自己还没能用上,倒是他先用了, 顺便过去陪个人情。
司机将车停在了会所门口,林桉开门下车。
熟悉的人都认得出他的车牌。
远远的, 徐宜宁从另一边过来时就看见了。
正巧遇上, 她在台阶上停了停脚步,等他一起。
林桉朝她轻一颔首,提步走进去。
徐宜宁主动开口:“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你来?”
他们每次来时不一定正好遇上, 也不一定参加的是同一场局,所以遇见的次数并不多。
林桉简短道:“家里的事比较忙。”
男人依旧风度翩翩。
他们常去的包厢靠里面,隐私性也最强。
恰好同路, 他并没有避开或者置人于不理。
徐宜宁微默。林家最近没听说有什么事,他说的家里的事, 无非就是夫妻之间的事。
想想也是, 他们刚刚新婚,又是联姻,之前并不熟悉,总要多联络感情。
她侧脸看他, 说起一件事:“我伯父说这几天参加的是沈小姐组的局?”
服务生站在包厢门口,提前打开了门。
他们正好步入。
林桉刚到, 钟二也提起饭局的事情,玩笑道:“怎么不认一下我二叔?”
这还是他今天和长辈在一起吃饭才偶然得知,不然都不知道这件事。
林桉顺手脱下西装,交给服务生拿去挂好。不以为意道:“不用, 她自己可以。”
无需提前打招呼走后门。
他搬运了下自家太太说过的话,笑笑:“她说等之后再叫人。提前认关系,未免太小瞧她。”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求助,沈家和林家的名头都没搬出来。只要她没搬出来,那群人就算知道,也能佯装不知。
事实也证明,她确实可以。
死磕了几天,顺利拿下了那群老狐狸。
——靠别人拿下的哪有靠自己拿下的爽?
拿下之后,该认哪位亲再去认哪位亲。
就连亲爹她都是要认不认的。
钟濯之眸中掠过些许意外:“你这太太挺厉害啊。”
褒义的夸。
能被他们这圈人用上这个词的,那可真是不一般,哪怕是自己人。
徐宜宁原本在和别人打招呼,闻言也诧异地看来一眼,没想到这句话。
钟濯之端了杯酒递给他,跟他碰了下杯。
林桉饮了一口,坦然应道:“确实厉害。”
“啧。”
应游看不下去了。他这样子骄傲得就跟人家夸的是他一样,可人家夸的明明是他老婆。
林桉瞥他一眼,将杯中的酒喝完,示意服务生添酒。
震慑力十足。应游默默将话给憋了回去,转而问道:“嫂子在忙什么项目?”
“一个珠宝首饰的项目。最近应该就会铺开推广。”
他随口提起都能信手拈来,可以看出来有多了解。
怪不得最近在忙,要插入彼此的生活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情。
徐宜宁没去搭话,安静喝酒。
服务生添完酒,这回,林桉去碰钟濯之的酒杯:“多谢你介绍的设计师。”
他不忘补把刀:“你那边什么时候才能用得上?”
这人早就准备好了,结果到头来都给他做了嫁衣。
万事俱备,奈何新娘子不肯做新娘,俱备也只能备在那里。
钟濯之一口酒差点没咽下去。眼刀狠扫了过来。
“你挺会‘谢’。”谢人就这么个谢法?
林桉收住话,把酒喝完。
应游多嘴问一句:“什么设计师?”
林桉说:“婚纱设计师。”
应游:“……”怪他多嘴。
他没有林桉那胆子,没敢顺着这个话题去问钟二,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只看林桉:“你们要办婚礼了?”
“还没,提前先准备。”
天可怜见,应游现在连头都不敢转,总感觉钟二还在盯着他。他一旦敢露出一丝笑意,下一秒头就要被拧掉。
他接着问:“怎么‘还没’呢?这都多久了。”
虽然也不久,但不妨碍他夸张一下。他笑嘻嘻:“是不是嫂子不肯办?那你可得小心点了。”
林桉喝了口酒,几秒,抬眸扫了他一眼。
诡异的有些安静。
应游:“……”
好在,这次第二个对象没有说什么,很快神色如常:“等她忙完这个项目。到时婚纱差不多也完工。”
应游承受不起一晚上两次的追杀。大松了一口气。
难得空闲,林桉坐下打了会儿牌。
一娱乐起来,时间过得飞快。
晚上十点开始,他看了眼腕表,留意时间。
不过她那边一直没有发来消息。
打牌打到了零点前,林桉先起身离席:“你们继续,我先走一步。”
服务生赶忙去将他的西装取过来。
桌上的其他三人没肯答应,一个比一个怨声大:
“干嘛啊你这是?这才几点?这么早回去干嘛?”
“嫂子可没来电话,别想唬我说老婆不让哈。再说了,我还等着你带嫂子过来玩呢!”
“先走一步去做什么你得说。理由不报批还指望能走人?”
林桉接过外套穿上,西装剪裁得体。黑色衬衣,深蓝色西装,他最常的穿搭,不过可能很快就要被换掉。
报批就报批。
他轻描淡写道:“她和朋友聚会,我去接人。”
他们嘴下不留情:“这么急吗?”
应游张口就来:“那看来是有男性朋友在。”
林桉系上西装上的扣子,抬手一拍应游的肩膀。
力道不小,似有深意。
应游:“………”我撤回行吗。
他转身离开。
…
沈其蓁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人会突然出现。
在港城就算天天见,那也和在北城突然见到不一样。
就跟她初次参加这边的应酬一样,满座之人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面孔。
殷宁遥和郑均和来得突然,下午落地后,先去酒店,而后很快挑好了地方,让她下班后直接过去。
在港岛的时候他们经常包游轮开派对,来到这,郑均和改为包了一个露天的餐厅。
外面比较不闷,也可以尽情说话。
等沈其蓁到的时候,天色已黑,正好赶上露天的夜景。
她将包往空座上一扔,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眉眼轻扬:“你们俩做什么?给我搞惊喜吗?”
餐厅里开始播放悠扬的歌曲,很好地控制着音量,只作为烘托氛围的背景音乐,不会打扰到他们聊天说话。
深蓝色的夜幕,悠扬的乐曲,空旷且无人打扰的环境,舒服惬意到极致。
沈其蓁随手摘掉发圈,将长发放下来。她往后面抓了一下,很随意地略微梳理了下卷发。
二十八岁的沈其蓁,比起二十岁的沈其蓁,更加知性优雅。
也更加从容自信。
唯一不变的一点是,不管是几岁,她身上永远会发光,吸引到目光对她来说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
Ivy从来不缺仰望。
这么多年,郑均和见过数不清的她的追求者,只不过全是过客。
他敛住眸光,将从港岛带来的点心打开,推到她面前。
殷宁遥在旁边说话:“难道不惊喜吗?哼~”
沈其蓁眼前一亮,全是老牌点心,这里买不到。他甚至顺便还带了点隔壁的猪肉脯、隔隔壁的凤梨酥。
她伸手就取了一块点心。
服务生过来上酒,五彩斑斓的酒液颜色。
“惊喜呀!不过你们俩怎么有空?最近不是在忙?”
“想你了啊,从来没有这么多天没见到过你。”殷宁遥说得理所当然。
不过想是一回事,有正事是另外一回事。
椅子还没坐热呢,她就没忍住开口:“还有!那群人这么过分,你居然都没跟我说!”
沈其蓁吃完一块糕点,端过一杯酒来喝,闲闲地靠进舒适的椅背。
这几天收到的消息都少了很多,她不是察觉不到。有一些是塑料姐妹花,还有一些平时交集多、走得比较近的人也都没了消息。
几个之前热热闹闹的群聊,悄无声息地变得冷清。
这个圈子里本来就是利益至上,要说原因也是有迹可循。只不过真心还是比想象中要少很多,可怜得令人失望。
这家店的酒看着好看,喝起来竟然更好喝。沈其蓁先尝一口后,很快喝完一整杯。
她散漫地笑笑,不以为意。
本来就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郑均和招手叫来服务生,让人多上一些酒。
随后,他抽出一张卡,长指推了过去:
“他们撤掉的资金,我投。”
那么多人撤掉的不是她口中云淡风轻的一小笔。郑均和简单一算,就能得出一个不小的数字。
锦上添花易,釜底抽薪难。
殷宁遥陪一张卡:“没他多,都是我的小金库。”
沈其蓁揉了揉太阳穴,漂亮的酒都很冲,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她无奈地说:“你们做咩啊?我说不用是真的不用。你们不会也信了那些八卦吧?”
郑均和:“不是纯好心。也是因为我看好你这个项目,这是我新的投资计划。”
殷宁遥最宠她了,她喝完一杯,殷宁遥就又将离她比较远的一杯酒递给她续上:“什么叫‘我们不会也信了吧’?你家的八卦到底是什么回事?”
有好吃的好喝的伺候着,这地方又好。他们太久没凑在一处好好说话了,今晚难得能敞开了夜聊。
殷宁遥和郑均和专程从港城飞来北城,找她聊的这一场天,也着实是不容易。
在熟悉的朋友面前,沈其蓁放松下来,很快就开始了语言大乱炖。
刚好这两个人都是和她一样的成长环境,他们三个一模一样的乱炖习惯,全都是粤语里时不时夹杂着英语,偏偏彼此还都能无障碍听懂。
但凡混进来第四个人,都听不懂他们具体聊的是些什么内容。
夜色渐浓,酒意也渐深。
沈其蓁是第一个醉的,殷宁遥第二个,两个人前后醉趴下。酒量半斤八两,谁也不必笑谁。
郑均和虽然喝得也多,不过他酒量好,所以是唯一一个还清醒着的。沈其蓁从前每次去拼酒的时候,他都是那个扛把子。
天边一大块的浓云被吹散了,露出了高挂的弦月,月光逐渐变得清晰。
一些藏得极深的情愫,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稍微露出了点端倪。
郑均和的目光静静地停在了某一个焦点。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
背着光,林桉的脚步停住,站在了不远处。
郑均和的手里还握着酒杯,准备再喝时,才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他回头,刚要叫服务生添酒,目光忽然一顿。
对上了一道锋利的眸光。
作者有话说:
la:-80小红包随机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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