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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电话那边的好友丝毫没有发觉她的声音有一点闷, 还在笑嘻嘻地说着什么。


    车里光线昏昧,他近距离地在凝视着她,眸色深邃。


    她刚才哭过, 眼睛还有点肿,可是微微泛红的眼圈像是天然的眼妆。


    乌睫轻轻颤, 沈其蓁闭上了眼,感受着唇上落下的吻。


    他的呼吸掠过她的鼻间, 顶开她的唇齿, 有力地含吮。她的喉间溢出了很细微的声音,像是小猫挠人的叫声。


    车里的挡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升起的,严丝合缝地隔绝了后座的空间, 司机非礼勿视。


    两天没见,小别胜新婚,很容易勾火。


    沈其蓁无处安放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纤细的手指上漂亮的戒指闪着碎光,思绪完全被他占领高地, 俨然听不见电话那边还在说着什么。


    手机被丢在角落, 对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像是嘈杂的背景音,甚至在特定的夜晚里还显得有些吵。


    隐约只听见几个词“好多帅哥”“高一”“追求者”……


    好友说完,一直没等到她说话, 疑惑地追问:“哎?你人呢?公主?bb”


    沈其蓁堪堪回神,没空理会, 只顾得上伸出一只手挂掉电话。


    稍稍分离。


    林桉扫了眼她丢在一边的手机-


    方才她走后,徒留下了满室的沈家人。


    沈庭周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沈家的话事人没发话,其他人也不敢动。


    小辈们, 除了沈观复以外,不知个中内情,只被今天发生的事情所震撼。但是其他人可不是,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二婶悄悄觑了眼于锦,谁都没想到她会这样胆大。


    当年的绑架案自然是全家都知道,可是她独自前往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当初他们只知道她带回来了一个孩子,却不知道,这是由她亲自做出的选择,还以为是绑匪只给一个。


    二婶有些唏嘘。她怎么敢的啊……


    又不是都是她亲生的。就算再想救自己的孩子,好歹也……


    唉。难以置评。


    在一片安静中,沈昕媛去拉妈妈的手,有些无措。


    从小到大她一直在抱怨母亲更疼姐姐,她根本想不通,为什么每次起争执,于锦都是站在姐姐那边。更是从小和沈其蓁攀比到大,直到前几天都还在吵架。


    可她没想到——原来,于锦曾在那种时刻选择过自己。


    她没敢出声,只是轻轻蹭了蹭于锦的肩膀,想要给母亲一点安慰。


    可是效果微乎其微。


    于锦此刻完全顾不上理她,到现在都还陷入在沈其蓁刚才一声声的质问里。


    她这么多年难以疏通的心结,原来起源于沈其蓁更加无法疏通的另一个心结。


    当一切被一环一环地揭开,她怔然于原地,不知如何去面对。


    沈庭成握住她的胳膊,支撑住了她的摇摇欲坠。刚才在和蓁蓁对峙时,如果不是他扶住,她早就站不住。


    许久。


    他低声问道:“只是因为媛媛离你更近吗?”


    这件事连他都不知道。乍然知晓,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大哥一个交代。


    如果是他……


    他会选蓁蓁。


    不只是因为过到了自己的名下,是自己的女儿,更因为她是他的侄女。


    在亲女和侄女之间,他还是会这么选。


    于锦如梦初醒,被拉回现实。


    闻言,她狠狠剜了他一眼,咬紧牙道:“那还能是为什么!”


    “那种情况,你要我怎么选?”


    “我也以为筹齐赎金,将那些赎金交给他们,他们就会将两个孩子都还给我!可是到了那里,他们才突然说只许我带走一个。”


    想起那段噩梦的过往,她到现在身体都还在发抖。


    这么多年过去,她刻意地不去想起,原以为已经遗忘。可是没有,一旦翻开那段过往,清晰的记忆就如潮水般涌来,冲得她根本承受不住。


    那时两个孩子都醒着,一个四岁多,一个才刚两岁,都在遥遥望着她。


    两个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她做出决定。


    她不是预言家,她无法预言,她不知道她选了以后,没被选择的那个孩子会如何。


    从绑架案发生开始,全家就都在心惊胆战。赎金是一回事,问题是,就算交了赎金,也多的是绑匪会反悔撕票的案例。


    他们不怕别的,只怕对方会撕票。


    绑匪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不可能任由她在那纠结犹豫,要她立即做出决定。


    从做下决定之后,于锦就没有再敢看过另一个孩子的眼睛。


    愧疚几乎将她吞没。


    如果能选的话,她宁愿是她们两个走,自己留下,她都不会像这样受尽折磨。


    她带着小女儿回来后,并没有人责怪她。后来,沈庭周只是准备再命人进山。


    不过,当天夜晚,一个在那座山里徒步冒险的男孩子就背着蓁蓁出来了。沈家的人当时驻扎满了山脚,很顺利地接应到了人。


    她当时还守在原地等候消息,蓁蓁被带回来时,没有人懂她那个瞬间的绝处逢生和失而复得。


    她惊喜地如同往常一般想去抱孩子,可是蓁蓁撇开头,不想要她抱,抗拒她的靠近。


    后面是刚从国外赶回来不久的沈庭周接过了人家送回来的孩子。


    回来以后,蓁蓁就发了一场高烧,反反复复地病了大半个月。


    这场意外,好似随着她这场病的结束而过去了。


    直到今日——


    时隔多年,才被重新提起。


    她重新面对这个当年并没有结束的课题。


    当年蓁蓁还小,无法询问,这个课题是被迫搁浅。


    现在她长大成人,羽翼已丰,终于亲口来要一个答案。


    她和那个男人的婚姻,就是她所有想对自己想说的话。


    眼看着他们夫妻俩又要吵起来,沈庭周终于出声:“够了。”


    他垂阖下眼,脑海中还是刚刚蓁蓁看他的那个眼神。


    令他几乎无法面对。


    闭目几秒,万般晦涩难于口。


    他回头瞥了眼沈观复:“将她那个丈夫的资料整理好给我。”


    他甚至都没问沈观复能不能做,就已经笃定肯定能交上来。


    就跟笃定沈观复肯定知情一样。


    沈观复微顿,应了一声好。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沉默得像隐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件事他本来也没想能瞒得过。事情暴露之后,他肯定避免不了连带。


    说罢,沈庭周便抬步离开,没有再看其余人一眼。


    沈观复跟在父亲身后离开,他低头摁着手机,给沈其蓁发了条消息。


    不过那边没回。


    不知道是不是不想接收来自沈家的消息。


    沈其蓁收在包里的手机悄悄震动了两下。


    她将包留在了林桉的车上,自己先下车去赴聚会。


    林桉也被她留下了。


    他需要稍微冷静一下。


    沈小姐很无情。


    沈其蓁去换了条裙子,顺便重新化个妆,让人简单地打理一下造型。


    她还在整理,就已经能听见外面的聚会热闹翻了天。


    这座城市有两副面孔,一副是快节奏的职场都市,另一副是奢华靡丽的纸醉金迷。


    她的职业装一换,就从上一副面孔无缝切换进浮华的名利场中。


    沈其蓁的头发还没做完,Lili就已经进来催她:“宝贝,好了没有啊?快点快点,我们等你半天了!”


    她想拉人走,沈其蓁不让,“马上马上,你不要着急啦。”


    在港岛的熟悉环境,和从小长大的发小之间,她最大程度地放松了下来,随意地讲着粤语。如鱼得水,似鸟归林。


    在北城的时候,她和他的朋友们聚会时还是一板一眼、认认真真地讲着普通话。沈其蓁讲得不如粤语流利,伪装得有点吃力。


    幸好没骂架,不然一吵起来就露馅。


    要是遇到个不讨喜的,待会儿嘲笑她的普通话。


    Lili端着杯酒倚在旁边等她,脚尖悠哉地轻晃。


    只是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


    沈其蓁心一提,瞥瞥她。


    Lili笑眯眯:“公主,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她很过分,甚至还上手捏捏沈其蓁的脸:“怎么感觉你好滋润的样子。”


    怕她脸皮薄,Lili没直说——是不是采阳补阴啦?


    沈其蓁:“?”


    她拍开对方的手,嗔道:“哪有。可能是有点水肿吧。”


    刚才一照镜子她才发现做过坏事后有多明显。才只是接了个吻,就已经明显到能让人一眼看出。


    她坐在这里半天,都是在遮掩坏事的痕迹。


    Lili突然咦了一声,她还以为是哪里有什么痕迹被发现了。


    还好,Lili这个小傻子,注意力轻而易举就被转走。好奇地问:“怎么会水肿?”


    “刚才和……我妈吵了一架,哭了一下。”


    再叫起这个称呼时,她难免有些别扭。


    “OMG!”Lili伸手摸了摸公主的眼睛,心疼道:“我就说眼睛怎么肿肿的呢。没事儿,没事儿昂,今晚好好放松一下,忘掉那些不开心。”


    想到了什么,Lili不怀好意地笑了下。不过刚才电话里都已经预告过了,她就没有再讲。


    外面有人在叫她,她朝外面看了眼,起身先出去,“你赶紧出来,我先去外面等你哦。”


    她一走,沈其蓁立马吩咐化妆师,再帮她的脖子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吻痕。


    沈其蓁本来想给林桉发个消息,问问他进来了没有,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将手机带进来,索性作罢。


    外面的场子早就热好了,她拎起裙摆一出去,瞬间融入。


    不管来了多少人,只要沈其蓁一出现,毋庸置疑的就是中心点。


    这群人的聚会本来就会有阶层之分,沈家本来就在金字塔尖,和她一起玩的朋友们家世也都不凡。而她又是好友们的团宠,理所当然地就成为港岛聚会的焦点。


    沈其蓁很快就玩嗨了,将白天所有的不愉快暂时忘却脑后。


    她跳完一场舞,疯狂地出了一场汗,刚准备在旁边休息一下,身旁就来了个人。


    沈其蓁乍一看只觉得有点眼熟,但并没有在意。


    在港岛的所有公开场合,想搭讪她的人多了,可她并不是每一次搭讪都需要回应。


    刚移走目光,对方就含笑开口:“不记得我了吗?Ivy。”


    沈其蓁微顿,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几秒,缓慢地反应过来:“你是——”


    祁嘉慕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好久不见,Ivy。”


    沈其蓁拍拍脑袋,彻底想起来,“太久没见,你变得好多,我没认出来。”


    高中的时候他还是个小胖子,虽然只是微胖,没有胖到多离谱。现在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又高又帅,身上的赘肉早就减掉了。


    沈其蓁为什么记得他呢?


    因为从高一开始他就在追她,记忆最深的是他天天捧着一束玫瑰花在等着她。


    当时殷宁遥还调侃,说他不会追人,高一时的沈其蓁才不喜欢玫瑰呢。


    久别重逢,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们叙旧了一会儿。


    沈其蓁忘掉了白天的不愉快,但是她忘得有点太多了——


    聚会上好像来了什么人,引起一阵骚动。


    尤其是女人们的阵营,躁动纷纷。


    “好帅的靓仔,天呐天呐,这位是谁?为什么我没见过?”


    “今晚是谁邀请的人?问问他,问问他!”


    “不是港岛的吧,确实好帅诶……”


    “像是好正的男明星!”


    沈其蓁一直没去留意,直到林桉走到她身旁,她才后知后觉。仰头看着来人,反应不及地眨了下眼。


    视线相接的一瞬,她想起来自己落下了什么。


    他们的对话被打断。


    祁嘉慕看向来人,彬彬有礼地询问:“Ivy,这位是?”


    这个男人太耀眼,一出现直接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沈其蓁没回头都能知道,现在所有人一定都在看着她这边。


    众目睽睽之下,压力莫名很顶。


    低调不了,今天说的每一个字,明天会直接传遍港岛。


    她讪讪扯唇,在想着怎么迂回一点:“那个,我们、我的……”


    祁嘉慕误会了她的迂回,也可能是故意曲解。他直视着那个男人,问道:“不熟吗?”


    殷宁遥远远望着这边,唇角轻勾。


    不愧是Ivy严选的男人。在场这么多精挑细选的年轻男人,在他出现之前,尚且百花齐放,在他出现之后,其他人瞬间逊色。


    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她玩味地看着热闹。


    ——啧,明晃晃的挑衅啊。


    林桉站在沈其蓁的身旁,他们之间的距离可以忽略不计。


    亲密感浑然天成。


    他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合法配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合法配偶。


    他的嗓音清晰落地, 径直进入周围所有人的耳中。


    沈其蓁闭了下眼。还真是直接到没有一点迂回啊。


    林桉垂眸与她对视,抬了抬眉,仿佛在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合法配偶?那——


    他用唇形无声地问:“合法炮友?”


    “!”


    配偶就配偶, 沈其蓁认下,拉过他的手, 扬起唇向众人介绍道:“还没和你们介绍。这是我老公,林桉。”


    速度快到生怕下一秒就被他抢先。


    林桉几不可见地弯了下唇。


    在场的人一片鸦雀无声。


    表情都仿佛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们好像幻听了。


    什么时候结的婚?结的什么婚?跟谁结的婚?


    就算说结就结, 那也不带这么快的吧!


    刚才还准备去调查这个眼生的男人的资料的一群人, 还没出手就壮士扼腕。


    ——果然,太靓的男人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在他开口之前,祁嘉慕有猜测过这个男人的身份。


    可能是她男伴, 可能是她男朋友,可能是她未婚夫。


    但没想到,对方的身份会直接到位。


    祁嘉慕皱了下眉, 有些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他没有想过Ivy以后的对象,突然具象化, 只觉得惊奇。


    这个男人太过端方清贵, 而她依然明艳生辉。


    他们的气质像是两种人。


    祁嘉慕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Ivy的高中同学,祁嘉慕。我们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了。我家的企业刚迁回港岛,我也刚刚回来——不知林生是哪里人?”


    据他所知, 沈家三太对于掌上明珠的择偶,唯一一个不能让步的条件就是必须在港岛。


    也是因此, 他才牵线促成了自家企业的回港。


    他们的目光一对上,对方的心思全部尽显。


    林桉淡笑道:“北城。”


    服务生过来上酒。他漫不经意地端过一杯。


    这个男人身上的矜贵之气于举手投足间流泻出。哪怕有人对北城那边的圈层关系不太了解,也能看得出他身份不凡。


    他们争他们的,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情况?Ivy来真的?她最近不是忙着那个项目吗?”


    “谁知道?简直见鬼。而且她还找了个外地佬……好吧, 看在这个男人的帅气上,可以忽略户籍问题。oh,还是不得不说一句,真的好帅。Ivy这个死女,真会挑~”排外归排外,但是也可以看情况有例外。


    “职场升职,情场得意,啧,公主不愧是公主。”


    有人已经飞快地掏出手机查到了林桉的信息。一边浏览百度百科,一边忍不住感慨:“我的天……”


    “怎么啦怎么啦?”其他人纷纷围上去一起看,然后,齐齐发出感慨——公主果然厉害!


    殷宁遥和Lili挨在一起,还在看着不远处的热闹。


    祁嘉慕了然地颔首,又不经意地问道:“沈伯父伯母应该对此很满意吧?”


    他仍不甘心,试图找出缺陷与弱点。


    林桉轻勾唇,淡淡地拨回道:“家事就不劳烦祁先生费心了。”


    家事。


    就算还没过岳父岳母的那一关又如何?那也是他们自己的家事。


    祁嘉慕咬紧了牙,倏然没了话说。


    他复又看向沈其蓁,温和道:“难得重新联系上。Ivy,保持联系。”


    林桉施施然地站在一旁,陪着妻子与她的高中同学寒暄。


    沈其蓁礼貌地答应下来。


    等和他寒暄完,她便带着林桉去介绍给自己的发小们。


    殷宁遥他们都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的热闹了,围观得叹为观止。


    难得有这么一场明晃晃的两男争一女的好戏啊。


    初次见面,他们收起看热闹的眼神,很友善地打着招呼。


    殷宁遥感叹道:“Ivy总算肯带你出来了。”


    林桉看了她一眼。很快就在脑海里将人和名字对上了号。


    他微微一笑:“殷小姐,久仰大名。”


    这四个字,殷宁遥本人可能都不能完全地理解其中深意。


    但是沈其蓁能。


    她的脸颊涨起一层浅浅的粉,用眼神警告他不许影射自己。


    林桉气定神闲地抬了抬眉。


    殷宁遥:“……”


    真是受不了你们小夫妻的眉来眼去了啦!


    其他人纷纷说着笑,或远或近的场面话。


    郑均和的神色显得有些淡。


    他招手叫来服务生,端了两杯酒,一杯给林桉:“林生,来一杯?”


    第一次见面,总该敬杯酒。


    林桉不动声色地看对方一眼,接过酒饮完。


    有人起了头,后面的便一个接一个,纷纷起哄劝酒。


    林桉也很给面子,真接了不少酒。


    他平时在京城的应酬虽多,但是一般很少有人来劝他酒。以他的地位,早就不需要靠拼酒去应酬,难得像今晚一样喝这么多。


    不过今晚是她庆功宴,明天也没什么事,多喝一点也无妨。


    轮番地热闹着,一直到后半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就不见了这对夫妻的身影。


    Lili也喝得有点醉了,左右望了望:“诶?他们人呢?”


    殷宁遥老神定定的模样:“小夫妻的事情你别管。”


    Lili忍不住笑起来,一笑就停不住:“林桉今天说的‘久仰大名’,是久仰你的H名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


    殷宁遥才不肯承认呢,“清汤大老爷!我比窦娥还冤!”


    她哪里黄啦?就她给沈其蓁发的那么点儿尺度,才哪到哪啊。


    前边的派对还在热闹着,即便已经到了凌晨,明亮的灯光同样点亮了漆黑的夜幕,鼓噪的音乐贯穿全场。


    另一边,沈其蓁找到了林桉,她拎起裙摆朝他走过去,低头看着路:“你怎么出来啦?”


    晚风从侧面吹过来,吹乱了她的长发。发丝从面上拂过,沈其蓁伸手别到耳后。


    莫名温柔的夜。


    这里的灯光没前边的亮,林桉静望着她走近,伸出手给她。


    沈其蓁握住他的手。


    下一秒,那只手便使了力,将她带进怀里。


    不远处隐隐约约还传来其他人的一些声音,这一处的隐秘性并不是绝对的,倒像是幽会。


    不过他们持证合法。


    沈其蓁抬眸,在夜色的勾勒下,他的五官更加深邃晦暗。昏昧的光影里,有些看不分明,就跟他身上给人难以接近的冷感一样。


    显得他们此刻真切的触碰都有些不大真实。


    靠在他怀里,她闻见了他身上混合在平日里清冷气息里的酒味。


    他今晚是真没少被灌酒。


    不过也是超级给她长面。


    她仰头问他:“他们都来敬,你干嘛不拒绝呀?”


    林桉不以为意:“庆功的酒,拒什么?”


    毫无疑问的,公主被哄得十分愉悦。


    这场庆功宴,算是开到位了。


    “你醉了吗?”


    “没。”


    出来这里一安静,沈其蓁忽然懒得再回到喧嚣之中,索性就在这儿安静待会儿。


    昏暗的光晕半笼着他,林桉低眸看她,闲聊地问:


    “认识很多年的朋友,是多少年?”


    沈其蓁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祁嘉慕。


    那么随意的一句话,她差点都忘了。


    她弯了下唇,随口道:“也没几年。”


    她回想了下,算了算时间,“就高中做了两年同学,后来他不知道转去哪里了,就只是偶尔聚会上碰过面。”


    林桉颔了下首。


    只两年,他倒是会描述的,转口就能变成很多年。


    “他怎么追你的?”


    “天天送一束玫瑰。”沈其蓁顿了顿,微蹙了下眉,“可我当时不喜欢玫瑰。”


    她高中的时候。


    林桉默默在心里推算了下年龄。大概已能想象到。


    他提了提唇,“那现在呢?”


    “现在喜欢。”


    因为她长大了,是成熟的女人了。不记得从哪个时候开始,就喜欢上了鲜花。


    林桉笑了下。


    玫瑰也需要生而逢时。


    人也一样。


    他垂眸看着她,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


    “沈其蓁。”


    “嗯?”


    “你幼时的那场绑架,是哪一年的事情?”


    今天说起这件事时他就存了疑虑。一边旁听她们对峙,一边想起了某件往事。只不过当时人多,场面太混乱,轮不上他问出疑惑。


    他有所猜测,但不确定是不是她。


    沈其蓁回答了个时间。


    精准到年月。


    哪怕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当年回到家后她就发了场高烧。她不想要妈妈,但于锦还是一直都在努力地往她身边凑,找机会搭把手,帮忙照顾着她。


    她原本还是很依赖妈妈的,仅次于对阿姨的依赖。但是生病的那么多天里,她一次都没有吵着要过妈妈。


    有一天于锦回去休息后,阿姨带她睡觉,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背着主家的人,偷偷教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蓁宝,你这样不理妈妈,等时间一长,她不喜欢你了可怎么哟。”


    阿姨摸着她细软的头发,为她的未来操着心。这种豪门家庭里,父母的爱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更不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她是自己带大的,阿姨没有办法不为她盘算着点。


    本以为她还小,理解不了大人世界的这些复杂事儿。


    可是她隐隐约约,好像听懂了。


    妈妈会不喜欢她,她也是会什么都没有的。


    她抓着阿姨的睡衣睡觉,眼角有泪花。


    第二天,她烧退以后,于锦照常过来陪她说话,哄她开心。


    再问起她绑架的事情。


    她摇一摇头,什么都不说了。


    他们都以为她高烧一场忘记了这件刺激大脑的事情,可她其实到现在还记得。


    听见她的回答,林桉凝视着她,眸色变得有些深邃。


    当年一件往事罢了,他原本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没有想到,会这样巧。


    沈其蓁偏了偏头,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怎么了?”


    他似喟的一声:“原来是你。”


    当年他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要进一座荒山徒步,完成那一次探险。


    那座山里也确实危险,而且荒无人烟,遇险后就算想求救都无法求救。


    他有过后悔不听父母劝告,可是少年的执拗莽撞推他往前走,大过后悔。


    对自然深处探险的欲望胜过一切。


    好在,他顺利度过两次险境,最终有惊无险。


    只是,林桉没想到他会在大山深处捡到一个小女孩。


    她那么点大,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粉雕玉琢的一小女孩,揪着他已经染上泥土的衣服,也不嫌弃,一点不松手。


    她说话时,他偏了偏头听。


    听了半晌——


    啧。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小少年失去了耐心,将背包背到前面来,蹲下身让她上背。


    距离出山还不知道有多远,抱的话他肯定抱不了多久,只能背了。


    女孩的眼睛一亮,用手背擦擦眼泪,一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一边软软糯糯地说:“谢谢。”


    ——这两个字他终于听懂了。


    她说了一大堆,好像说了很多很多话,可他唯二只听懂了这两个字。


    后来他一出山就遇见了在找她的家人,和警方核对完信息后,他交完人就走了。


    这只是他数次冒险途中偶然遇到的一件小事而已,林桉不曾放在心上,直到今天。


    在她和她母亲的争执之中,他忽然间好像对上了什么信息。


    ——原来是你。


    大脑思考过载,刚刚推出答案,下一秒,刚才喝的那些酒的酒劲突然发作,醉意瞬间吞没了理智。


    林桉皱眉,阖上眼。


    涌上来的冲击冲得他头晕目眩。


    沈其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人。


    还说没醉呢?合着她听了半晌的醉话。


    她用尽力气,好不容易稳住他的身体。


    “林桉?”


    他没应声。


    沈其蓁突然觉得这个样子的他有些稀奇。


    好像……能够任由她随心所欲。


    作者有话说:


    la 一副正宫的做派我们蓁蓁的普通话不好  从小就可见端倪嘿嘿(因为不会说,所以叽里咕噜说的是粤语)-100小红包!50前排~爱你们爱你们,啾啾


    第33章


    月光正昏, 维港的繁华迤逦。


    林桉闲闲倚在那里,看起来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沈其蓁心思一动,倾身上前吻住他的唇。


    很轻地咬了一下。


    可下一秒, 抬眸就撞进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眸。


    他半垂眼,目光带着凌厉的攻击性。


    像是被夜袭, 敏锐地展开防范的猎豹。


    逼得人下意识想往后退。


    沈其蓁一愣,在他目光的逼视下, 心脏撞跳, 并未退开,而是复又上前,闭眼去吻他。


    ……趁人之危怎么了, 她、她合法。


    林桉单手环住她的腰,任由她贴向他。并未说话,只是吮吻她舌尖。动作比他的目光还要带有侵略性。


    今天在来的路上接的那场吻, 随着车子停下而不得不终止。


    现在不一样,整个夜晚都是他们的, 不需要再被叫停。


    他的身影完全将她罩住, 气息也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前边的派对热闹辉煌,满室的灯光,华丽到有些虚幻。


    谁都不知道这两个人背着那么多人藏在这里偷偷私会。


    派对上音乐的声音隐隐传来,不甚清晰的调子。


    他的喉结极为克制地微微滚了一下。


    “沈其蓁。”


    她有些分神, 随意地应:“嗯?”


    “你的普通话是不是从小就不好?”


    沈其蓁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回来。她怒嗔了他一眼,仗着反正小时候他也不认识她, 张口就辩驳:“胡说!谁说的?我普通话从小就很标准的好不好?”


    林桉的眼底染上了笑意。他没说信与不信。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小女孩叽里咕噜的是在说什么,后来才猜测,她嘴里讲的应该是粤语。


    她的普通话不好,只会说粤语。


    从小在港城长大, 她身边所有人都会说粤语。


    当时和他求助的时候,小姑娘并没有想到,来自京城的贵公子是听不懂的。


    林桉几乎是瞬间就想起她和她妹妹吵架的时候,词汇库告急,临时切换的更加熟稔的语言系统。


    莫名的,胸腔里的笑意都在震动。


    沈其蓁狐疑地觑他。


    不过林桉收敛得很快,只余下唇角若有似无的一点笑——


    深夜,过了十一点,沈观复才带着资料回到家中。


    都到这个点了,沈庭周书房的灯依然通明。他也并不意外,屈指敲门。


    从下班回到家后,沈庭周就独自一人关在了书房里。


    直到这道敲门声打破了满室的阒静。


    好似也打破了时间的静止。


    他抬起眼,让人进来。


    沈观复进来后,自己将门给关上。


    沈庭周扫过一眼他手上的文件袋,“她回你了吗?”


    乍一出声,才发现嗓音的嘶哑。


    太久没出声,像是干涸的沙砾。


    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马灯一样地倒映了下这些年的种种。


    与“功名半纸”所对应的,是“风雪千山”。


    他无法去评价已身功过对错。


    可是在庞大的千山之中,还有一个无辜的小女孩。


    今天对视的几眼,他知道她已经猜出了什么。或多或少,或真或假的什么。


    可是她一条消息都没有给他发。


    没有来问他什么,也没有求证任何。


    就好像被搅入局中的人不是她。


    一想起今天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沈庭周的心脏就在骤痛。


    这是他平生中为数不多的,难以对视的时刻。


    也许,他可以理解于锦在那个关头的选择。


    人之常情。


    一念关乎生死,是人都很难不去选择自己的亲生骨肉。


    可是,他只是想问问对方,能否对他的女儿也有一丝慈悲之情?


    毕竟他为沈家付出了这么多,当年,也是于锦向他们苦苦哀求、求去的孩子。


    ——她和三弟多年无子,求遍观音都求不到一儿半女。这是她求去的女儿。


    沈庭周难以想象,幼时的这道阴影镌刻在女儿心里,这些年蓁蓁该是怎么过来的。


    当年她那么小,才那么小啊,就为了逃离,而远走他国留学。


    而今又是步步绸缪,为自己谋划了一桩北城的婚事。


    沈庭周原以为他已经为她的一生都做好安排,为她的成长、为她的衣食无忧。可到头来却发现,他所做的那些,对她来说约等于无。


    她自己在争夺自己所求,自己在努力,在他们都不知道的一隅,悄然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根本不需要他撑伞遮阴。


    沈庭周很难去描述自己的心情。


    沈观复:“没有。”


    到现在也没有回他。


    好像将他和沈家划分到了一个区域去,一起拉黑掉。


    沈观复皱了下眉,似是对于连累的不满。


    他将父亲要的林桉的资料递过去。


    沈庭周没有急着拆开,他已经大抵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来自京城林家。


    这些年,他的关系网纵横多地,对于京城不算陌生,对于林家也有所了解。


    他看向儿子,嗓音微厉:“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沈观复不置可否,只是道:“我早就说过了,您会后悔的。”


    沈庭周扯了扯唇角。


    还用沈观复说吗?


    ……他早就后悔了。


    个中酸苦,他早就体会过一遍了。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


    小女儿一周岁多的时候,他和妻子回国,当时他也想要接回女儿。


    可那时于锦刚查出怀孕没多久,那是他们结婚七八年后终于等到的好消息。所有人都说,是他们命中无子,而蓁蓁命中有手足。


    于锦也信这一说。毕竟没有人比她更懂求子有多难多苦。她吃了无数的药,打过无数的针,永远都在求医的路上,中医西医、满天神佛都求遍了,可是全都徒劳无功。


    当沈庭周提出接回女儿,还没来得及让蓁蓁适应回来,于锦原本怀相顺利的一胎,就突然先兆流产。


    吓得她不敢再下地,更是哀求,让他将蓁蓁留给她。他在国外的驻扎还没结束,他在政界还会青云直上,外面时局动荡、战火纷飞,不如就将蓁蓁留给她养育,她一定视如已出……


    他们这一带的家族观念都很重,沈庭周没有办法,亲眼看着三弟绝嗣。


    他在外就任,为的是国家大义。割舍亲女,为的是家族大义。


    唯独自己的小家,凋零飘落。


    沈庭周敛了敛眸,握着手边的水杯,动作重得几乎要将陶瓷掰碎。


    刻进了他这些年所有的克制、隐忍。


    他阖上眼,沉哑地问:“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沈观复的嘴角一动。被父亲说中,确实不止这一件。


    还有那天晚上,他在妹妹家中发现的抗抑郁药物。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我不能说。”


    那是她的私事,就算要说,也得是由她亲口说。


    沈庭周将一方砚台扔到他脚下。


    碎片四溅。


    沈观复闭了闭眼,依然咬紧牙关。


    默声承受父亲的怒火。


    “你是她的哥哥。”


    “您也知道啊。”沈观复哑声,“可你们都不让我认。”


    ——没有身份,他又何来的权利去管妹妹?


    沈庭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厉害。他深呼吸,被气到胸膛起伏,“出去。”


    沈观复微默,转身离开。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里面的灯亮了一整夜——


    翌日。


    沈其蓁照常上班,她今天要去交接工作。


    等交接完,她就要启程去北城了。


    家里人给她发了不少消息,昨晚睡前,她的指尖从消息列表滑过,最终还是没有点开查看。


    她从楼下开始交接工作,交接完,还要去找沈庭周盖一个章。


    不过,职务交接的事情,找沈观复也行。


    想了想,沈其蓁还是去了哥哥那里。


    从昨天到现在,直到看见她人,沈观复才算放心。


    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给她盖了章。而后叮嘱道:“不理别人可以,别不理大哥。”


    “记住了,万事还有我在。”


    她不会没有娘家人的。


    即便和整个沈家都闹掰,也还有他在。


    就算她在北城有什么事,他过去也就是一架飞机的事情。


    沈其蓁弯了弯唇,“不会的。昨天只是不想看消息。”


    沈观复看了看她的眼睛,不是很红。不放心地问:“还难受吗?”


    她摇摇头,昨天有林桉一直陪着,她已经好多了。


    沈观复这才颔首,知道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便让她先去收拾东西。


    沈庭周在办公室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人来。


    心里大抵也清楚了她不会过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蓝天。


    半晌,给沈庭成发了条消息。


    …


    不到一天的时间,沈其蓁就交接完了所有的工作。


    她的团队会跟着她一起迁移到北城,开始打开内地的市场,作为新项目的原始员工。


    届时更换地点以后,需要大量的人手,还会在那边进行新的招聘。


    当然,如果有不方便换城市的,就留在沈氏总部,她也为他们做好了安排。


    有个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留下来的员工,临别时依依不舍地问她:“沈总,那以后还有机会跟着您吗?忙完逐鹿,您还会回来吗?”


    沈其蓁也不知道。她昨天已经和于锦撕破了脸,现在正处于逃避阶段。


    她不知道之后会是怎样的,暂时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她笑了笑,拍拍员工的肩:“不一定。有机会的话,还能一起作战的。”


    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


    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


    最后一天,她让助理点单,请了所有人一份豪华下午茶和贵贵的晚餐。


    而她今天提早下班,准备回一趟沈家,去取走自己留在那边的一些东西。


    无论如何,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她暂时放下。


    作者有话说:


    注:「功名半纸,风雪千山。」——出自《殿前欢·客中》「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出自《相见欢·桃源深闭春风》


    第34章


    坐上车, 沈其蓁先看了眼手机。


    刚才下楼的时候,林桉给她发了消息,她忙着和同事们道别, 没顾上看。


    他问她交接完工作没有。


    她回:【刚出公司,准备去趟沈宅, 拿点东西。】


    她虽然在那边住的时间不多,但是这么多年下来, 值得留恋的旧物还是不少。


    林桉在家里刚开完一场会, 正好也没什么事。


    他说:【我来接你。】


    【OK。】


    他还没去过,她给他发了个定位地址。


    启动车辆前,想了想, 沈其蓁还是问了下爸爸在不在家。


    她怕自己单独过去,再起什么争执。


    从小到大,有沈庭成在中间调和, 冲突起码能不那么尖锐。


    沈庭成立即回:【在。放心回家来,有我在呢。】


    【我现在让阿姨去炒菜, 还没吃饭吧?】


    她难得愿意回家, 沈庭成殷勤又积极。


    沈其蓁:【别麻烦了,爸爸,我拿点东西就走。】


    她没再多说,开车回去。


    外面的夜风透过车窗吹进来, 霓虹的斑影快速掠过。


    等红灯时,她单手扶方向盘, 一手撑在车窗上,姿态闲适。


    等着倒计时。


    车和人都太靓。


    旁边的车道上来一辆车,对方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扬声与她搭话:


    “靓女, 可不可以认识下?”


    沈其蓁头也没回,像一只高傲的小孔雀。


    红灯结束,直接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嘿——”


    那辆车来不及追,只得到一车屁股的尾气。


    沈其蓁的车驶过蜿蜒的盘山路,开进家门。


    她也没声张,自己下车进去。


    步入家门,碰见家里的佣人们,他们纷纷打着招呼。沈其蓁只问说:“先生太太呢?”


    佣人看了眼楼上的某个方位,回说:“在书房呢,好像又吵起来了……”


    沈其蓁抓住重点:“又?”


    佣人点点头,小声说:“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先生太太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吵架。好不容易停下来了,可是一句话不对,就又吵了起来。刚才还太平呢……”


    沈其蓁微顿。颔了下首,表示知道了。


    佣人问说:“要我去叫先生太太下来吗?”


    “不用。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你们忙你们的。”


    她迈步上楼,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佣人望了望她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安。主家不太平,他们这些做事的心里也会担忧。


    她守在原地等了等,本来是想等等看会不会有吩咐,没想到没过多久,外面又来了人。


    等看清从夜色中而来的几道身影是谁后,佣人的后背都下意识一僵,连忙认真起来,恭敬地上前唤人。


    …


    沈其蓁很快就收拾好了房间里想要带走的东西。


    一些常用的她之前就都带走了,剩下的不过是些童年旧物。


    她还是想收作纪念。


    至于收走以后她还回不回来了,现在不得而知。


    收拾出来了几个大箱子,沈其蓁想了想,她还有几个比较有意义的奖杯,被于锦摆在了大书房的展示柜里。


    每次家里来客人议事,都能看见她的荣光。


    犹豫了下,沈其蓁还是去了一趟。


    好歹也要,打个招呼。


    于锦这么多年精心的养育都是实的,就如同她所说,从小到大,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倾尽心血的抚育与培养,不是简单的一个“恩”字可以概括。


    只是沈其蓁的心结太深,无法接收那份母爱。


    才刚到楼层所在的走廊,远远的就已经能够听见他们争吵的声音。


    沈其蓁走过去,书房的门半掩着,流泄出里面的灯光,他们的声音也分外清晰。


    她刚准备进去,忽然听清了他们争执的话语,脚步倏然一顿。


    楼梯上出现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沈其蓁抬眸,看见大伯一家,一道上楼来。


    沈庭周和陆竹溪走在前面,沈观复落后一阶。


    目光对上,她有些许踟蹰,没有像以往一样打招呼。


    陆竹溪心里一紧,想朝她走去。只是这个念头才起,就被身侧的丈夫倏然握住手腕,阻止了行为。


    沈其蓁看见了一切,她垂了垂眼。


    书房里的争吵声,不大不小,正好传遍这个空间——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那么无私!


    “我不知道你大哥大嫂什么时候会调回香港,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哪天就将女儿给要回去!大哥对她的疼爱我都看在眼里,难道你看不见吗?一旦有那天,如果我连昕媛都没了,那我还剩什么!你总该许我、有一点私心啊!”


    于锦的声音近乎力竭。


    像沈家这样的豪门,想要立住脚谈何容易?最重要的子嗣,刚结婚的那几年她一直怀不上,不知道有多心急,日日夜夜焦灼。


    蓁蓁刚过到他们名下的时候,除了名义上是她的女儿,实际上还是大哥大嫂的孩子,全家上下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不敢出一点差错!养得小心翼翼,待得如珠似宝。可她也是人啊!那种时刻,她也得为自己盘算!


    万一蓁蓁被大房要回去,如果她连昕媛都没了,那她还剩什么!


    而且,那是他们亲生的孩子啊。她求子多年,才终于心愿得偿。


    二选一,要让她如何作选?!


    沈庭成与她吵得更加厉害:“你简直荒唐!我大哥怎么会是那样的人?!这么多年,你不想让蓁蓁和大哥他们太过亲近,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吗?!可我大哥说什么了?他不还是如你所愿,和蓁蓁保持距离?!”


    大哥在他眼里永远光正伟岸,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去维护。从当初沈庭周愿意将蓁蓁过给他,就已经可见一斑!


    于锦用力去推他,泪如雨下:“你还要和我赌人性吗?!”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刚刚见识过这场人性的考量。


    在生死面前。


    沈庭成倏然失语。


    书房内外,一片阒静无声。


    从听见某句话时,沈庭周的脸色就已然一变。他下意识去看沈其蓁,可她低垂着眼,始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都没有看他。


    他心口抽痛,不知不觉,身侧的拳头早已无声攥紧。


    这时,书房里的人好似也察觉到了什么,沈庭成心里一凛,颤着手,打开半掩着的门。


    果然,在看见门外的沈其蓁时,他和于锦的神色俱是一变。


    沈庭成的目光一望,对上大哥凌厉的目光,他说不出话,无法交代。


    这么多年,沈家上下都在遮掩的密辛,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形式让蓁蓁本人知晓。


    无意之中,揭开了所有的掩饰。


    于锦的嘴角嗫嚅了下。


    亦是完全没有想到,她和丈夫怒火上头的一场争吵,会被他们听到。


    她无力地闭了闭眼。


    沈观复看向妹妹,唇角轻动。


    竟有一种“终于”的感觉。


    大雾揭开,所有被遮掩的谜题终于清晰浮现。


    可到了这个时候,沈其蓁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一样去问什么,或者去确认什么不可思议的新信息。


    她抬眸看向于锦,只是执拗地问:“你那个时候,是因为这样,才不会选我的,对吗?”


    她不愿意将问题停留在上次那个答案。


    沈其蓁深深地凝视着于锦,不想对方逃避,也不想要一个经过伪饰的答案。


    她要一个真实的回答。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即便刚刚得知这样大的消息,她也依然执拗于这一个问题。


    像是在为这么多年的自己,讨要一个真相。


    于锦一时失语。她难以辩驳。


    沈其蓁追问道:“对吗?”


    陆竹溪不忍地别开了目光。听见她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心都快碎成齑粉。


    不是执着于选与不选。


    而是在执着是否被爱。


    执着于,这些年她认知中的那份母爱里,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假意?


    沈其蓁一双眼只凝视在于锦身上,并没有去看旁处。


    其实也不必问了,答案早就袒露言明。


    刚才字字句句,全都是于锦的真心话。


    她虚虚握起了拳。


    她知道的,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因为距离远近,不是因为任何……


    沈其蓁声音变轻,像低喃:“所以,不是远近的问题,是你真的不会选我。”


    她垂下眼睫。


    原来,你真的不爱我。


    这么多年,她孤独且固执地长大。


    十二岁提出出国留学,孤身一人在外面长大,直到二十五岁才肯回国。


    她终于为这么多年彷徨的自己找到了答案。


    就是突然觉得无力,好像一切都没有了意义的无力感。


    于锦无法回答,咬紧唇,泪水一直没有停止,不敢与她对视。


    心脏仿佛被钢针扎穿。


    这么多年,要问没有真心地疼过吗?那当然不可能。


    刚从二老手中接过小婴儿时,她如获至宝。这么些年的尽力尽力也是真。没有人会用二十几年的时间去塑造一个谎言。


    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到后来好似真的成为了“沈其蓁”的母亲,也对她疯狂地滋长出了占有欲和控制欲。


    希望她能远离大房一家,好像那样就能真正地、完完全全地成为自己的女儿。也是不安在作祟,生怕大房会将她夺走。


    这么多年,所有的好东西于锦都先紧着她,就连亲生女儿也要排在后面。


    唯独不想让她离得太远,只想一辈子都能保护到她,都能时常看见她。


    可是,在面临真正的人性的考验的时候,于锦选择了沈昕媛也是真的。她辩无可辩。


    沈其蓁转身离开。


    将一切全都背弃在原地。


    就在沈观复以为,父亲依然会无动于衷时。


    却不曾想,他的身影紧随而去。


    作者有话说:


    于锦确实爱她的,对她的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很强,不过不能对比,在那个时候选择沈昕媛也是真的…哭得哇哇的呜呜呜追女儿火葬场要来了,la也马上来!这几章要赚好多眼泪88小红包,50前排


    第35章


    与丈夫擦身而过, 陆竹溪并没有一道同去,而是提步而入。


    她忍了许多年,从来没有正面地和于锦争过什么。家教使然, 又是长媳,好像对家族里的其他人天生就该有一些包容与忍让。


    直到今日, 她再无法控制情绪。


    沈庭成:“大嫂……”


    陆竹溪并未理会,目光径直看向于锦, 紧咬齿关道:“我从来没有求你养过她。”


    一想到刚才沈其蓁执拗地要那一个答案, 她就心如刀绞。


    陆竹溪闭了闭眼,控制住肢体的冲动。沈观复上前来,握住她的肩膀, 像是在给母亲支撑与力量。


    陆竹溪怒火难息,半步不退地与之对峙:“你又凭什么这么对她?!”


    孩子当年才那么小,哪里懂什么大人世界的私心!


    沈其蓁快步下楼, 身后传来他们的争执声,她的脚步也未曾停留。


    她后天的机票, 启程去京城。没想到会在走之前听见这些, 却又庆幸,会在走之前听见这一切。


    沈家很大,只住着一家四口,还有伺候的一些佣人, 依然显得很空旷。


    比如此时,书房那边闹成这样, 沈昕媛在另一边的房间丝毫没有察觉。如果不是她突然想去书房,也不会听见这些,一切像是冥冥之中注定。


    她的脚步太快,最后两级台阶都要迈作一步, 很容易踏空。沈庭周追上她,眼疾手快地握住她手腕,将人往回带了带。


    沈其蓁站稳脚步,闷声道:“谢谢大伯。”


    沈庭周的动作一滞。


    他知道她刚才什么都听见了,也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一切。可是她依然像往常一样称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每一次回避的对视。


    都像是回旋镖,道道扎穿心脏。


    在真正直面她的这一刻,比他所想象过的还要煎熬数百倍。


    沈其蓁垂眸看了眼他握住的手腕,顺便也看见了自己手上戴着的两只镯子。


    上面一排一排的钻石,在客厅的灯光下格外闪耀,也在诉说着它们背后高昂的价值。


    她生来空落落,原本一无所有。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全都仰仗沈家的财富。


    她倏然生出了一股厌弃。


    对自己以外的,所拥有的一切身外之物。


    沈其蓁蹙了下眉,直接去摘那两只手镯。


    不远处的阿姨连忙跑过来,心疼地想阻止:“哎哟,别干摘呀,你等等啊,我去拿护手霜。”


    等不及她拿。


    沈其蓁已经将镯子干薅了下来,撇给阿姨。


    沈庭周无法阻拦,眼看着她摘完一只又一只,毫不犹豫的动作,像是带着绝不原宥的决绝。


    她摘下来时手掌两侧被卡住的位置,迅速泛青泛红,可是沈其蓁看也没看。


    阿姨捧着她的首饰,不知所措地看向他。他颔了下首,示意阿姨收好。


    阿姨收好东西便和其他人都先下去了,没敢打扰他们。


    然而沈其蓁也没有要留下的意思,刚准备离开,脚步就被身后的人叫住:“蓁蓁。”


    “一起坐会儿,好吗?”


    她现在情绪冲动,他不可能让她去开车。


    正好,沈其蓁也没打算将车开走,她准备等林桉来接她。


    看了眼手机,他还没给她发消息,应该是还在路上。


    她没说答应,也没说反对,“林桉要来接我。”


    沈庭周自退一步,从善如流道:“那我们去院子里坐着等他?”


    他极少有的这样哄人的语气。她不在他身边长大,他没有哄小女儿的机会,着实是没有经验。


    她总算沉默答应。


    院子里有各种各样的设施,多的是能坐的地方,可是沈其蓁什么都不坐,就在门前的台阶上直接坐下。


    沈庭周倒是也不讲究,在她旁边席地而坐。


    港区的夜晚很安静,微风和煦,轻轻吹动她的发梢。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坐在一起说话。


    于锦将他想得太卑劣了。他从来没有主动要去揭开当年那些事情的想法,既然有约在先,他就会遵守承诺。


    这么多年,他所有的个人情绪,全都是自己消化,从来没有在孩子面前袒露过分毫。这样寻常的画面,他想象过多时,却从没敢想会成真。


    ——可她却那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克制多年,直到刚才,于锦所说的每一句话进入耳中,他才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意。


    所有人都在讲私心。


    所有人都在自私,却唯独要求他有多大公无私。


    沈庭周阖了下眼,嗓音有些沙哑:“怎么什么都不问我?”


    沈其蓁没有回答。


    不想被承认的答案,就不是答案。


    她无需去问。


    沈庭周偏头看她,“你早就猜到了,对吗?”


    他们都低估了她的敏锐和聪颖,她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聪慧过人。


    沈庭周的唇角嗫动,满腹之语,最终化作沉声的一句:


    “抱歉。”


    沈其蓁望着前方的眸光轻动。


    自打记事以来,沈庭周在她眼里的形象就一直都是位高权重的。


    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她从来没有见他与谁低过声,更遑论是道歉,那个画面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可她亲自见到了。


    她只问一句:“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是吗?”


    沈庭周微默,道:“除了你大哥,其他小辈不知道。”


    除了沈观复已经记事,他清楚地记得妈妈给他生下了一个妹妹,而且一直到他们出国前,他每天都要去看她陪她。


    其他小辈,从老二开始,就都被大人们瞒住了。


    沈其蓁轻轻扯唇。


    原来、原来。


    爷爷奶奶有那么多的孙辈,却独独只对她特殊。


    大房一家的资源、权势,会为她而倾斜。


    大哥对她总是不太一样,亲密得不像是堂亲。


    ……


    一切倏然都能解释得通了。


    一个巨大的,楚门的世界。


    所有人都知道,就只有她不知。


    一股自心底而起的巨大的荒谬感,在顷刻间便将她吞噬。


    沈其蓁掐紧指尖,任由指甲陷入手心,藏起来她控制不住的颤抖。


    声音平静道:“既然不让我知道,那就瞒我一辈子吧。”


    她就假装,今天什么也没听到。


    她要离开三房,对于另一个家庭也并无眷恋。


    说罢,沈其蓁便要起身。


    只是那个瞬间,手腕倏然被身旁的人攥住。


    力气大到她无法撼动,生怕下一秒她就会离开。


    他压抑隐忍二十多年的情绪,唯独今日,终于得以披露。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这些年你过得很好。”


    沈庭周无法连成句地说完,情绪一旦撕开一个小口,剩下的便不再受控制。


    “你刚出生不到百日,我收到了要去国外驻扎的调令。调令很急,不容有拖。”


    他艰涩地开口,说起多年前的往事,“妈妈要随同驻扎,也准备带上你和哥哥。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连你接下来半年要用的奶粉、尿不湿全都准备好了。”


    他本来准备要给小女儿办一场百日宴,广邀宾客,共贺佳辰。


    可是事发突然,都没有等到她百日,后来他也没能办成这场宴席。


    甚至,她周岁的时候他也没能赶得回来。


    “直到临行前,爷爷奶奶拦下了你。我们非要带走孩子的话,最少也得留下一个。”


    沈庭周微顿,“即使,马革裹尸,青山埋骨,他们也要我这一脉能够往下传承。你年龄还小,他们不放心你随同,强行要留下你。”


    马革裹尸,青山埋骨,他眼都未眨。


    唯独在要不要将她留下的问题上,他和父母争执多时。


    最后是妥协于他们的一句,外面的医疗条件不好,这么小的婴儿抵抗力又弱,就算是简单的头疼脑热对她来说都是一场灾。


    “我原以为最多几个月,半年就能回来,可是没想到时间比预计的要长很多,一年过去,都还没有结束的号令。加上你三叔三婶多年求子无果,当时他们就动起了你的心思。”


    沈庭周手上的力气不减。沉舒一口气,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接到父亲的电话,一句充满暗示的叹气:“老大,蓁蓁今天都学会叫爸爸了。”


    他在那边驻扎还不知道要多久,可是父亲劝他:“蓁蓁的成长不能没有爸爸妈妈的。”


    为了三房求子,他父母也跟着一起操心多年。


    正好大房不在,正好三房需要一个孩子。


    一切都那么正好。


    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地劝他点头。费尽心思,绞尽脑汁。


    后来,他在外面的工作也确实到了她十八岁的时候才结束。多年奔波颠沛,他也曾想过,对于蓁蓁的成长来说,或许确实是不如稳定的好。


    一阵晚风吹过,泪水刺激得眼底有些生疼。沈庭周阖了下眼,哑声道:“可是他们和我保证过的,他们会对你很好。”


    只是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只是后来,人心易变。


    沈其蓁虚虚握起了拳。


    “你不欠他们的,是他们欠你。”


    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推翻了她的某个想法,定定道:“你不知道,当初他们求子多年无果,直到你记在了他们的名下,没多久,于锦就查出了怀孕。”


    “我回来过一趟,我想接回你的。可是才刚刚开始走程序,她那边就先兆流产,吓得老人和他们、所有人都来制止程序继续往下走。都说,他们命中无子,可你命中有手足。”


    “是沈家欠你。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沈庭周过往数十载,都没有像今天一样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像是想将这么多年没有和她说过的话全都补上。


    他都顾不上去想什么逻辑,完全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对不起。”


    “我们都还没有好好地说过话。”


    他将姿态放到最低,像是拿着把小锹,一点一点地试图撬开她的心防,再不见沈董事长在外面的半点架子。


    余光瞥见外面的一道车光。


    沈庭周问说:“你和林桉结婚,是为了逐鹿的项目吗?”


    沈其蓁垂着眼,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沈庭周喉间发苦,难以言喻。


    他想说:你想要,可以和爸爸说。


    可是当时的他没有立场,现在一切又都太晚了。


    沈庭周有很多话都想教她,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关于他们婚姻的道理。可是这一晚太短。


    沈其蓁说:“我明天去沈氏办离职。这个项目我交还。”


    她决绝地想要割席。没有去计算什么利益得失,也顾不上去想值不值得。


    即便没有沈家,她也依然是她。


    他握住她手腕的手倏然用力,可是她好似毫无所觉。


    沈庭周苦笑道:“蓁蓁,我其实不像你所知道的那样放得下。”


    “这些年,你所有的学业、工作,都是由我亲自安排。”


    三弟会来请示他,而他对她的培养有自己的规划。


    “我为你在政界、商界都铺好了前路。前途坦荡,天高任尔飞。”


    不管是北城还是港城,不管想做什么,都可以任由她尽情施展挥墨。


    他低低一喟:“你不要,那我半生所拼所得,又该如何安放呢?”


    月华如水,他的眼角隐有泪光。


    沈其蓁微微一怔。


    仿佛真真地看见了,一位父亲为子女的殚精竭虑。


    “我说过的,你不欠任何人,是沈家欠你。你自己拿下的项目,你尽管去做。”


    沈庭周看着她,声音有如金石之音:“以它为基,全你之愿。”


    他为她筹谋布局,精心托举起她的两瓣翅膀。


    哄着她收下。


    沈其蓁嘴角微动。


    她想起了逐鹿正式公布的那一天。


    ——他果然踩中了她所有的野心。


    沈庭成不知的,于锦不知的,所有人都不知的野心。


    她闭了闭眼,咽下了泪水,没有再拒绝。


    月光拉长了门口的某道身影,林桉在那静候,没有出声催促或是打扰,就连车也只是停在了门外。


    沈其蓁直到此时才发现他。


    沈庭周阖了下眼,松开了她的手。


    她毫无犹疑地朝林桉而去。


    而沈庭周只能亲眼看着。


    他也站了起来,远远望着。昨天在沈氏,他未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男人。


    以父亲的角度去打量与审视。


    林桉遥遥与他相望,轻一颔首:“伯父。”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应游调查到的所有资料。


    对于沈家这桩陈年旧事,已然理清所有的关系,或许比她还要清楚点儿。


    沈其蓁张开手抱了抱他。


    像是等待多时的一个归处。


    情绪一直在被撕扯,她迫不及待要逃离。


    林桉微微低头,揽住她的后背,安抚道:“沈其蓁。”


    “实迷途其未远。”


    就算走入迷途,就算一切都错了,也还不算太远。


    作者有话说:


    追女儿火葬场下章回爱情线多写了点,来晚啦!下一章快写完了,要不要早点发88小红包随机-注:【实迷途其未远】——出自《归去来兮辞》


    第36章


    他只是想告诉她:你的人生还早, 不要着急为它下定义。


    沈其蓁闭了闭眼。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清晰地进入耳中,在心底回响震荡,托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闻见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好似才终于从深海的困境中逃脱,重获呼吸。刚刚上岸的人鱼公主, 贪婪地汲取着氧气。


    今天对她的冲击太大了,她的生活、家庭, 乃至整个人生, 都是由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堆砌而成。


    所有人都是这场迷局的知情者,眼睁睁看着她于其中迷途。


    她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他, 倏忽来了一句:“你明明知道我中文不好的。”


    虽然她狡辩过,但她也知道他知道。


    林桉提了下唇,垂眸望进她的眼睛:“可你听懂了。”


    沈其蓁倏然莞尔。


    她很清楚自己有严重的慕强心理。她不喜欢弱者。


    想要在豪门里找到一个躺平的平凡子弟太容易了, 一生荣华无忧,可她不愿意。


    最初的一年两年她可以忍可以装, 可是再远一点, 她做不到。


    她喜欢极致的繁华,同样,也向往站在顶峰的强者。


    她允许自己与之往来交手,却不允许对方毋庸置疑的就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沈其蓁低声说:“我们回家吧。”


    “好。”


    林桉牵住了她的手, 看向沈庭周,“伯父, 我们先回去了。我和其蓁后天去北城。”


    原定的是明天,不过也没什么影响,多留出一天休息和收拾东西。


    对方是长辈,无论如何他都该循礼道别一声。


    虽然已经知道了沈庭周的身份, 可是她不改口,他就随着她的称呼。


    沈其蓁垂着头看脚尖,倒也没有阻止,心想着反正之后很久都不会见面了。


    殊不知,沈庭周并没有这个打算。


    虽然在和林桉说话,可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女儿身上,几秒才收回。


    他颔首道:“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


    林桉点了下头,同她一道离开。


    坐上车后,他们还牵着手。


    他摩挲了下她空荡荡的手腕,察觉到了异常。


    她的手腕之前都没有空过。


    不过林桉没有问,想也知道是因为今天在家里起的那场冲突。


    在此之前,他也没有想到,他求娶的是沈家三房的女儿,因缘际会之下,他却变成了大房的女婿。


    沈家的大房和其他两房俨然是不同的地位。


    如果早早公开沈庭周有女儿一事,恐怕大房的门槛早就被踏平。在无数的选项中,他们也不一定会牵连成线。


    冥冥之中,一切都难以说清。


    林桉偏头看她:“要吃夜宵吗?”


    沈其蓁没能抵抗住三秒钟的诱惑:“要。”


    她今晚没吃饭,原本对食物没什么欲望。食欲被勾起得很突然。


    林桉点开手机,让人去准备。


    吩咐了一句,要点味道比较重的,不要太清淡的。


    心情不好,面对清淡的更没胃口,味道重点的说不定能多吃几口。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佣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沈其蓁还在门口就闻见了烧烤和小龙虾的味道,眼前不由一亮。


    她一边换好鞋一边回头看他:“喝酒吗?”


    林桉微顿,“嗯。”


    他陪她来了几杯红酒,只为助兴,不为喝醉。


    可是再低的度数也抵不过人自己想醉。


    夜宵吃了大半,沈其蓁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林桉没阻止她,喝完剩下的小半杯酒。


    手机震动得有点频繁,这个点,北城的夜色也正昏,群里的人在打打闹闹。


    【被大嫂狂虐的痛,我到现在才走出来点儿。我感觉我又行了,微臣申请再战!什么时候带大嫂回来啊@林桉】


    【呵,你是今天哪个项目结款了吧?腰包又鼓了,等着收割是不是】


    【大嫂嫌你菜,哈哈哈哈哈哈】


    【这两天xxx品牌有个晚宴,有没有人一起去的,有好多男明星女明星哦】


    【@林桉,求我,我帮你挑几个上好的宝石】


    【?时昭昭,你在说什么梦话,你艾特错人吧你,林桉会求你?还挑宝石?乖,洗洗睡吧,你熬夜熬久了脑袋都不灵光了】


    时昭昭大怒:【你懂什么?现在的林桉和以前的林桉能一样吗?】


    对方虚心求教:【那请问哪里不一样?】


    时昭昭:【以前是林桉[单身版],现在是林桉[已婚版]】


    底下顿时跟了一排的:哦~


    林桉眯了眯眼。


    他出声灭了下时昭昭的威风:【不要了。】


    时昭昭:【?诡异。】


    林桉:【我挑品牌方的成品。】


    又不是需要定制的戒指,多的是选择。


    时昭昭:【:)不就调侃了你两句吗,有钱还不让自己人赚了[大哭]】


    时昭昭:【要一个Ivy亲亲才能好。】


    还没睡觉,就开始做梦了。


    林桉按掉手机。


    他很少能和人有共情的情绪,兴许是天性使然。


    但不知为何,今晚他也没什么心情。


    可能是被她感染。


    他能想象得出,她整个世界观都被推翻的背离感。


    全世界的背离。


    只剩下他作她的同盟。


    …


    夜色深浓,月明星稀。


    睡梦中,沈其蓁微微蹙起了眉。


    朦胧的大雾散去,梦境中的人和景都逐渐变得清晰。


    她看见了自己的小时候。


    妈妈很喜欢打扮她,她身上穿的那条定制的小裙子,上面都是手工的苏绣,连妹妹都没有。脖子上戴着长命锁,粉雕玉琢的,像个年画娃娃,一看就能知道是备受家中宠爱的小女孩儿。


    在懂事以后,她应该都没有吃过今天这么多苦。偏偏她哭也不是嚎啕大哭,可怜得叫坏人都要心疼了。


    她又乖又安静地等着妈妈来接,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了于锦,她的眼底升起亮光。


    心底下意识跳出称呼:妈咪。


    很快,又有另一道声音响起:不,她不是你妈妈。


    两道声音互相拉扯着。小女孩拒绝去听那道不知道从哪里而来的声音,她不信于锦不是。可是下一秒,她亲眼望着于锦抱着妹妹仓皇离开。


    于锦一眼都没有再看她。


    离开时,全程都没有回头。


    主卧已经关了灯,在黑暗中,沈其蓁的泪水不知不觉流下。


    等周围的所有人都离开后,只剩下她。


    她在陌生的山里四处寻找出口,可是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绑匪有点不忍之心,但是不多。也可能不是不忍之心,而是想让她慢慢死去,放任各种死法发生的可能。


    天色暗了下来,黑暗和恐惧一起将她吞噬。


    走着走着,慢慢地,她不敢再走,停留在原地,不知所措,也不知所向。


    梦中,泪水无声流了满面。


    她又走进了一个找不到出口的循环。


    这么多年,为之所困,始终走不出来。


    不是噩梦,而是难消的心魔。


    直到梦里突然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沈其蓁。”


    “……蓁蓁。”


    有一只手在拉着她往里深陷。要她循环往复,不得救赎。


    另一只手在与那股力抗衡,拉着她出来。


    她的眉心蹙紧,睡得更加不安。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放眼望去一片苍茫,可是……好像有人找到她了。


    林桉又喊了她两声。声音渐次加重,不会将人吓到。


    他本来是想借吃食和酒让她发泄出来一点,但没想到她还是做了不好的梦。


    她的面上满是晶莹的泪痕。


    “沈其蓁。”


    沈其蓁睁开泪眼,便对上了他的目光。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梦里梦外。


    泪水还在流淌。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林桉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


    “别难过了,我找到你了。”


    她不解地微微偏了下头,只觉得更像是梦了。


    她或许还在梦里。


    他抬手,指腹拦断了她的泪痕,一字一句,清晰地道:“记得当年那个找到你的男孩吗?”


    她反应不及地眨了下眼。


    “我带你出来了。”他轻声地,给她灌输进去一个信息,“不要难过了,我找到你了。”


    他知道了她的心结。


    所幸,他早就亲手解掉了那个心结。


    沈其蓁的瞳孔中浮现出了迷茫,紧接着便是不敢置信。


    不由更加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林桉?”


    “是我。”


    “你是说……”


    “嗯。”


    她闭了闭眼,逐渐清醒了过来。


    做了这么多年的同一场梦,她第一次遇见不同的解法和结尾。


    像是,从荒地之中,突然被僻出了一道出口。


    出口处,是曙光。


    林桉揿亮床头的一盏灯。


    灯光亮起。


    她也睁开眼。


    “要不要喝水?”


    他看她流了很多眼泪。


    沈其蓁还处在消化信息中,她点点头。


    他倒了杯温水给她,沈其蓁一口气喝到见底。


    梦肯定不是梦了,她彻底清醒。


    等喝完水,她才与他对信息,“当年是你吗?”


    “嗯。你讲的粤语,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当时说了什么。”


    当时又没有录音,即便后来能翻译,也忘记了她说的话。


    沈其蓁低低笑起来。


    就算她记不清,也能猜到,无非就是她家里很有钱,请求他帮助她,她家人会给他很多很多报酬的。


    ……就是可能语无伦次得有点啰嗦。


    她一言以蔽之:“贿赂你带我出去。”


    林桉倏忽勾了下唇。


    眼泪刚才顺着脸颊流到了脖子上,很不舒服,沈其蓁没忍住去了趟浴室清洗掉。


    天都还没亮,夜色尚深。


    等她回到床上,便揿灭了床头的灯。


    沈其蓁偏头看了看身旁的人。


    他们睡的距离不远,她隐隐能透过夜色看见他五官的轮廓。


    长夜悄而静。


    他低下头来时也是悄而静。


    鼻尖擦过,相抵住。微顿,他吻住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涌动的情潮啊是心动啊~88小红包~一半前排-注:【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出自《琵琶行》


    第37章


    吻一不小心加深。


    他握住她的腰, 手腕一使力,将她带了过来。


    她还不会换气,伺机喘息的时候, 他的唇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哭了太久,眼睛还有些不适。直到温热的触感敷上去, 忽然舒服了很多。


    闭着眼由他亲,她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睡衣。


    睡裙被往上推, 布料堆叠在一处, 露出下面藏住的一片雪。


    这是刚才林桉给她换上的。


    他去她的衣帽间里找衣服时,看见了她睡衣的那一块区域里有无数件他不曾见过的睡裙,便从中取了一件。


    绸缎的布料, 柔滑冰凉。


    ……柔若无骨。


    只是两三天没有过,却像是过了许久。


    他极富耐心又温柔地吻着她,手腕不知不觉往下。


    由春转夏的季节, 气温已经升高,这个夜晚烘得人出汗。


    她还是没能忍住, 张口咬住他的肩膀, 贝齿在上面留下牙印。


    林桉偏头吻她,捉住她指尖,指腹摩挲着,等待适应。


    夜半私语, 枕边夜话。


    过了很久才结束,他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


    鼻尖都是他身上的清冽气息, 一种独属于夫妻之间的亲密感。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从小到大的世界观崩塌,很多东西都不再是她的。


    但是,她想, 仍有一隅是属于她的。


    好不容易上岸,沈其蓁趴在他怀里休息,倦懒到完全不想去洗澡,哪怕身上黏腻得很不舒服。


    呼吸尚未平复,她还在喘息。


    安静下来,想起他今天的那句「实迷途其未远」。沈其蓁撑起身体去看他:“你都知道了吗?”


    连她都是刚刚得知,还没跟他说,他竟然就已经知晓。


    林桉颔了下首:“之前有些疑虑,让应游去查,今天才查到。”


    “那你都查到了什么?”


    床头的壁灯刚刚事后才打开,昏黄的光晕柔和了男人身上凌厉的锋芒。


    林桉抬手,随意地搭在她的腰窝上,垂眼看她:“也没什么,只是比你提前理清各种关系。”


    微顿了下,他接着说:“沈先生半生功名,一纸难书。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了解一下?”


    或许,能让她放下些许沉疴。


    沈其蓁点点头,又躺回去。累到一点都不想动。


    窗外,晓月坠,宿云微,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她又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时。


    隐约想起来,刚才睡梦中,她好像听见一声“蓁蓁”?-


    明天才回京,他们都赋闲在家,难得能睡个懒觉。


    从天微亮睡到了日头高照。


    太长时间没看手机,沈其蓁一点开,无数条未读消息。


    私聊和群聊热闹不已。


    港城永远璀璨,这个圈子永远熙攘,不会为任何人的加入或者退出而改变。


    她不急着看,先去洗漱。


    见她起床了,阿姨才开始给他们做饭。


    休息日在家,她换了一身家居服。等她出来时,林桉已经抱着电脑在客厅办公。


    沈其蓁听了两句,他好像和他弟弟在开什么会。


    饭菜还没做好,她倒了杯水喝,去餐桌上打开她的电脑。


    没有什么工作,她就只是开着放在那里,拿起了手机玩。


    殷宁遥问她什么时候去北城。


    她回说:明天。


    殷宁遥尚且不以为意,笑嘻嘻地问:那周末回来?还是下周末?


    朋友们都没太将她去北城工作的这件事放在心上,以为她会经常两地跑。


    阿姨忙着做菜,甚至还抽空给她榨了杯果汁过来。


    沈其蓁端过来喝,她想起了小时候带她的那个阿姨,对她同样的上心。只不过,一晃眼她们已经多年不曾见过了。


    离别的时间远远大于了她们在一起的时间。


    阿姨应该想不到,她于昨天彻底戳破了存在这么多年的脓水。


    沈其蓁喝了两口果汁,指尖打着字:【应该很久都不回来了。】


    殷宁遥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林桉要把你拐跑啊?把你带走了就不放人了?】


    客厅里,林桉开着会,抬眸看了眼她那边。


    电脑摆着,她人在玩手机。


    他微微眯了眯眼。


    电脑开着的视频里,林檐问他哥:“怎么了?哪里有问题?”


    林桉收回目光:“没事,继续。”


    沈其蓁还在聊天,她澄清道:不是,跟他没关系。


    殷宁遥:那是为什么?项目这么忙?


    沈其蓁静了静,说:遥遥,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办?


    殷宁遥下意识的回:拜托,你是谁?你可是沈其蓁,你怎么可能会什么都没有?


    沈其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


    「沈其蓁」吗?


    就连这三个字,也并不属于她自己。她甚至不知道是谁起的,也不知道这个名字因何而来。


    有那么一瞬间,就跟扔掉那两个手镯一样,她甚至想改掉这个名字。不再叫「沈其蓁」,那叫什么呢?叫「Ivy」?


    不对,就连这个英文名,她也是基于「蓁」字而起的。草木旺盛,她专门挑的「常青藤」的寓意。


    ——一切都不属于她。


    刚回完,下一秒,殷宁遥就敏锐地察觉到,她那边可能真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无缘无故的,她不会问这个问题。


    静默良久,沈其蓁还以为她不会回了,也没放在心上,刚准备关掉手机。


    屏幕上就跳出了她的回复:


    【贝贝,你知道的,我目前手上只有家里让我练手的一个金融公司,规模不大。】


    沈其蓁:?


    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不过那些都是我爸妈的。我下半年有自己想要做的一些事情,你等我努力努力啊,我自己能努力养得起你OvO】


    公主可不好养,不是随便养养就能行的。吃喝玩乐地躺久了,殷宁遥突然燃起了动力。


    文字的冲击力太强,沈其蓁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须臾,忽然就被哄开心了。


    殷宁遥问说: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好友之间,虽然没有仔细问,但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等到她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自己了。


    沈其蓁:【先做好逐鹿。】


    殷宁遥:


    【OK!在北城也没有关系,等我们来找你玩。】


    【到时候让北城的那群人瞧瞧热闹!】


    回完未读消息,沈其蓁关掉手机。她在电脑上搜索了一下大伯,沈庭周的资料。


    之前只了解个大概,她没有详细地了解过他。


    不过电脑上能查到的信息也有限,可能是因为有些信息保密的缘故。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不过客厅和餐厅也隔了老远。见林桉在开会,沈其蓁便给他发微信:【Hi】


    林桉看着电脑上弹出的微信消息,神情不变,“过来。”


    玩手机需要在那边专心致志地开着电脑玩吗?


    沈其蓁扔下电脑过去找他。


    在刚才出声之前,林桉已经关闭他这边的麦克风。在她过来之前,他把电脑也挪了挪,让镜头避开她。


    也是以——


    另一边的林檐低头忙完,再一抬头,只能看见他哥的小半张脸。


    他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这人平时偷懒就算了,好不容易来忙个事情,还这幅态度?!


    他不爽道:“你在那干嘛呢?”


    沈其蓁悄悄探头看了看,刚好保持距离在镜头之外。


    原来这就是他弟弟,和他长得有几分像。


    不过兄弟俩身上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质。林桉很肃穆,一身端方清贵之气,弟弟则要随意许多,看起来更加好相处。


    林桉没有将镜头挪回来,只打开麦克风回了声:“又不影响你工作。”


    沈其蓁眼睁睁地看着他弟弟被他激怒,帅气的脸上平添几分不满:“什么意思?这明明是你的工作。”


    “我不在,就是你的。”


    “那你倒是在啊??”


    对方疑似忍无可忍。


    他们忍住了不笑,沈其蓁忍不住。她偏过头去笑得肩膀颤抖。


    林桉只瞥了她一眼,便继续和林檐唇枪舌战。


    等到按住了对方的意见,他偏头看她,等她说什么事。


    沈其蓁跟他要了一份沈庭周的履历资料。她知道他那边有详细版的,公开的和不能公开的资料都有。与其自己去查,不如跟他要比较快。


    “稍等。”


    林桉切换电脑上的页面,给她发了个文件。


    她接收文件去看,他才继续忙工作。


    沈其蓁没再去餐厅,就在他旁边看。


    一点开文件,满满几页的资料信息进入眼帘。


    从他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一直到如今,即便不从政了,他在商界亦是举足轻重。


    她的目光停在了她出生那一年的资料上面。


    【调任xx国,出任中国驻xx国大使馆…外交官……


    ……


    ……】


    寥寥几笔,简单带过了他履历的其中一段过往。


    可这一行,可能却是他人生中最艰难度过的几年。


    ——从沈庭周昨晚的描述中,沈其蓁尚且无法切身感受得到他当年所处的情境。


    她还在看,这时,门铃忽然响起。


    阿姨去开门,她的目光跟过去。


    “您是?”


    “沈其蓁小姐在吗?”


    对方的语气很恭敬。


    沈其蓁放下手机,起身过去。


    她没想到来人会是沈庭周身边的特助。跟了沈庭周许多年,地位可想而知,寻常小事是不会请得动他的。


    “明叔。”


    沈其蓁神色淡淡,“有什么事吗?”


    “小姐。”明叔笑道,“沈董让我送些东西过来。”


    她明天就要跟林桉去北城,婚姻大事已定,沈家不可能什么都不准备的。


    哪怕出现了些意外,两家还没正式地走婚事的流程,沈庭周也打算先给她一些东西。


    至于给她准备的嫁妆,那就更多了,这几个人手是远远不够使的。


    若是要从港城送到京城,那更是要费上一番功夫。


    沈其蓁往他身后扫了一眼,他后面还有好多人手上捧着东西。


    她想也不想:“我不要,你带回去。”


    明叔为难地说:“沈董特地交代的,一定要送到。要不您打开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拿着把玩把玩?”


    那些盒子里放着的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到了他口中,倒成了哄小姐玩的小玩意儿。


    可是沈其蓁依然不为所动:“大伯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带回去吧。你跟他说,我不用这些。”


    明叔一滞。在来之前就知道这一趟差事不好办,但还是没想到这么不好办。


    见她还唤的是“大伯”,就已经可见一斑。


    明叔见她身上一派利落,一样首饰都没有,不由有些蹙眉。他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自然是了解,自家四小姐身上什么时候这么“朴素”过?


    不死心地找了半天,才看见她无名指上有一枚不起眼的婚戒。


    他心下叹了口气。软声道:“蓁蓁,就当帮明叔个忙,留着吧?不然明叔很难交差。”


    都是多年的雇佣关系了,他们这些老人和小一辈的少爷小姐们也都有些感情。


    沈庭周驭下严格,别看跟随多年,要是差事办不好,也是过不了关的。


    沈其蓁皱了下眉。


    林桉暂时中止会议,放下工作过来。他站在她身旁,拥住她肩膀,轻拍了拍。


    沈其蓁舒一口气,总算松口:“那你放着吧。”


    明叔这才展开眉头,先是和林桉打了个招呼:“姑爷。”


    而后软声哄着人道:“这些都是沈董亲自挑的,您有空就打开瞧瞧。”


    沈庭周库房里的东西不可能会有次的。


    明叔让人将东西送进来,离开时,又从口袋中取出一封信,双手交给她:“小姐,这是沈董命我交给你的。”


    等她收下,他才带着手下的一群人离开。


    沈其蓁垂眸,信封上面没有多余的信息,唯有四个字:


    「吾女亲启」


    作者有话说:


    四个字一出来就想哭了泪点低的人是这样的88小红包随机!-注:【晓月坠,宿云微】——出自《喜迁莺·晓月坠》【调任xx国,出任中国驻xx国大使馆…外交官……】引用自网络


    第38章


    目光停留在那四个字上须臾, 沈其蓁的指尖踟蹰了片刻。


    林桉扫过一眼,说:“我去给你倒杯果汁。去沙发上慢慢看。”


    那是沈庭周写给女儿的,他没打算窥视。


    阿姨今天榨了一壶橙汁, 都收在冰箱里冰着。


    他去拿了个玻璃杯,给她倒了一杯。


    沈其蓁打开信封, 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吾女亲启: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吾女好似才呱呱坠地, 转眼间竟已亭亭而立, 韶华自成。


    夜阑人静,提笔欲书。但满腹之语,久久难言。


    为父少年得志, 青云直上,当年意气风发,满心为国、壮大家族之大志, 却没能顾及小家之全。


    于国、于沈家,为官、为子、为兄, 我俯仰无愧。


    然, 为夫、为父,我愧怍无穷。


    功名半纸,却累及吾女二十余载流年颠簸,吾妻亦是忍受多年骨肉分离之苦。


    回首方知万事非。


    一转眼, 吾女将近而立,我也已至知命之年, 你我父女之间却是半生疏离。


    此生之憾,悔意绵长。


    当年吾女初生,我欢喜得整夜难眠,取名时字字斟酌、反复思量。


    原本是要沿用你兄长名字的典故:「致虚极, 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选用其中的「静笃」二字。后又觉得这二字太过框限,怕它过分拘束性格。


    多次推翻,最后才定作「其蓁」二字。


    其叶蓁蓁,吾之爱女,生于我与妻子的期盼和相爱之中。我也盼你能如「蓁」字一般,旺盛蓬勃。


    纸短情长,寸纸难尽。


    万望能补救于今后。


    父沈庭周书


    丙午年,春]


    读信时,沈其蓁拿着信纸的指尖就在越攥越紧。


    一纸读完,泪水已然悄无声息滚落。


    她的中文不算太好,但是很显然,沈庭周不是。


    文采斐然,信手拈来。


    她好似能透过这一张信纸,窥见他当年的鲜衣怒马、满腔凌云壮志。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虽然说着中文不好,可是这封信的每一句话她都读懂了。


    她只是没有想到,他会给她来这样一封信。满心的愧与憾,全都跃然纸上。


    汹涌的情绪扑面而来。


    她不自觉地握起了拳,控制着手上的颤抖。


    每次情绪一激动,就会控制不住的病理性颤抖。


    林桉在旁边,全程安静得没有存在感。只在此时无声地递来纸巾,将橙汁也放在她面前,等她想喝的时候再喝。


    “谢谢。”


    她擦了擦眼泪,将信纸重新对折,收进信封里。


    这封信里对「沈其蓁」三个字的注解,为她刚才的迷茫找到了归处。她对于自己的排斥和厌弃,比起刚才减轻了很多。


    也没那么想再改名。


    有了名字,在这世间好似就有了立身之地。


    她第一次知道这些过往——


    静笃。


    其蓁。


    原来,沈观复的妹妹原本要叫做沈静笃。


    后来改作了沈其蓁。


    将那封信放旁边,鼻子一酸,沈其蓁张开手,投进身旁人的怀里。


    就是突然想抱。


    林桉握住她的手腕,直接将人带到腿上,让她跨坐,能抱得更深。


    沈其蓁也不做什么,只是安静地抱着,脑袋搁在他的肩上。


    阿姨本来要出来拿个什么东西的,刚走到厨房门口,脚步及时停住。


    瞥见这一幕,想了想,她又折回去了,没打扰这小两口。


    “你明天再陪我回去一趟?”


    他问:“怎么?”


    “昨天东西收好了,没带走。”


    不是忘记,就是那时候什么都不想要。包括身上戴的首饰,还有开过去的车。


    其他的也就罢了,还给他们也就还给他们了。现在冷静下来,那几箱子带有过去纪念意义的东西她还是想要的。


    她的很多过往,一部分在自己的私宅,一部分在办公室的展示区。等在沈宅的那些也拿回来,就完整了。


    至于今后,则会开始在新的住处、新的城市铺展开来。


    她并不执着于在故土生根,她可以在任何地方落地生根、长叶开花。


    “行。那我们早点出门。”


    他们本来准备下午直接出发去机场,现在就更改下计划,先去一趟沈家,再去机场。


    赖在他怀里赖得有点上瘾。


    最初时,对他身上的气息还有些不习惯。现在闻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适应了。


    和他说着话,她也没打算离开。


    沈其蓁微微偏头,“你还要开会吗?”


    她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间,他们的气息相挨得很近。


    “不用。”


    他转过头,直接吻住她。


    新婚燕尔,又都赋闲在家。


    好像没有比这更容易点燃的了。


    林桉含住她的唇,呼吸从刚才互相扫过,到现在直接交织。


    气息匀缓而滚烫。


    她和他的身体之间原本还有一点距离,随着接吻,不知不觉拉近、紧挨。她贴上他结实的腹/部肌肉,即便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得到那里的紧绷。


    但很快,她就顾不上再去想,只忙着应对,被亲得晕晕乎乎。


    接吻接到缺氧,她的鼻尖与他的相抵住,喘气呼吸着。她在喘气,他也在喘。


    像是两条濒临缺氧的海洋生物。


    微微低头的视线,她看见自己是如何被,顶,到生疼。


    “林桉……”


    放她呼吸够了,他再次衔住她的唇。


    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上面一下又一下地重力摩挲。


    维持这个姿势,“抱”了不知道多久。


    他原本平整的衣摆,被她抓得褶皱不堪-


    在结婚之前,沈其蓁觉得自己其实还是没有这样容易精力不济的。


    明明也没多早起,晚上还是很早就自觉地跑去睡觉。


    第二天都不用特地早起,自然而然地就在闹钟响起前睡醒。


    要带去北城的行李昨天就都收拾好了。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就待几天,这次是要去长住。


    上一次没怎么带行李,但这次不同,各种种类的行李她收拾出了十几个大箱子。


    ——这还是她和家里人吵架过后、大肆收敛过后的战绩。


    这些行李和他们准备去沈家取的几箱子旧物一起,之后会有专人负责打包和运送。


    直接从港城复制搬到北城,不需她操心。


    他们今天都没申请私人飞机的航线,两个人很简单地买机票坐飞机。


    沈其蓁今天挑了一条很简单的裙子,简洁大方,上面没有冗杂的设计与点缀。


    她没戴什么饰品,将首饰全都收起来了。


    暂时失去了搭配的兴致,兴趣寥寥。


    昨天明叔送来的那些东西,她都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面也大多都是首饰,少数是些古董摆件,她没拿出来用,让阿姨收起来,直接寄过去北城,相当于是换个地方放着。


    收拾好后,她出来吃早餐。


    林桉比她早一点,已经坐下在吃,他身上还是穿着熟悉的黑色衬衣。


    他似乎很懒得去思考新的样式。


    目光从他身上经过,沈其蓁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阿姨做了两种主食,他刚盛了一碗面,问她说:“要鱼片粥还是鸡蛋面?”


    “和你一样。”


    他便将刚盛好的先递给她,而后再盛一碗。


    阿姨在厨房门口看了会儿,觉得也没自己什么事儿,索性接着忙家务去了。


    每个主家都不同,各家有各家的习惯和规矩。


    这一家她也算是摸透了,埋头干活就行,人家小两口有自己的事要忙。


    等一切收拾完,将近十点,他们才一道出门去了沈家。


    今天不是休息日,沈家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职务,于锦平时还会有一些太太外交,沈其蓁也不确定有没有人在家。


    车在门口被拦下,他的车是第一次进来,沈其蓁按下车窗,跟门卫刷脸:“是我。”


    “小姐。”


    门卫连忙开了门,顺便记下这辆车。


    将车停在楼下,沈其蓁站在台阶前抬头望了眼这栋建筑,还是不打算进去了,直接叫人将她收拾好放在房间的收纳箱搬下来。


    家里的两个老佣人有些欲言又止,或是想关心,或是想劝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去做事。


    林桉同她一起下车,简单环视了下,他问说:“你从小住这里?”


    “不是,后来搬来的。”她微顿了下,回忆着,“我以前的那个家里,花园比这个院子还要大很多。”


    “你喜欢花园?”


    “喜欢啊。一年四季都能辣手摧花,摘花插花瓶里。”


    后来搬了家以后,这个新家没怎么养花了,在她心里一直都有点遗憾。


    他们正说着话,林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后,话音停下。


    沈其蓁就似有所觉。


    她也止了声。


    林桉语带询问:“我去旁边等你?”


    踟蹰了下,沈其蓁还是点了下头。


    他捏了下她的手,而后才转身走远,给她们说话的空间。


    沈其蓁回过身,果然看见不远处的于锦。


    她们的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她的那一声叩问:「不是远近的问题,是你真的不会选我」。


    但如果能再来一次,沈其蓁不会再问了。


    于锦正望着林桉,在打量她的丈夫,这个她亲自挑选的丈夫。


    几秒后,才收回目光。


    她步下台阶走了过来。


    旁边,佣人们在进进出出,有的在忙家务事,还有几个在忙着给沈其蓁搬箱子。


    沈其蓁握了握拳,偏开对视的目光,假装去看佣人们忙。


    于锦看得出来她和林桉准备出行。她哑声问:“你要去哪里?”


    “北城。”


    她要回京了。


    她已经成家了,有了另外一个家。


    那里是于锦之前压根不会去考虑的地方。


    太远了,天南地北,而且夫妻俩所习惯的生活习性也都不同,港城湿到空气里都是水,北方却那么干燥。让她说理由,她能说出十条不重样的。却耐不住孩子自己先斩后奏。


    大局已定。


    微风卷过,于锦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她垂下眼,轻声说:“项目会那天,我会让人选昕媛,是因为提前和大房联系过,我知道他们会选你,而且知道昕媛不会超过你。”


    她微顿了顿,“我虽然不想让你去北城,但我知道你想去,也知道你想要这个项目。”


    没有父母争得过孩子的。


    于锦只是想让她知道,自己也想过要成全她。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再说这些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了。


    “蓁蓁,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真心地疼爱过你。”


    于锦的唇角嗫嚅了下,“对不起。”


    “你们以后……好好地过日子吧。”


    沈其蓁抿紧唇。


    好不容易建造起来的坚固的壁垒,要摧毁也是轻而易举。


    她偏过头,抬眸去寻林桉的身影。


    目光相接时,她很轻地开口:


    “你要珍重。”


    “但如果有来生,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超级爱这封信!开头哭一遍,没想到结尾又哭。下章!马上转地图啦,不急不急!88小红包随机!-注:【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出自《论盛孝章书》孔融【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出自《道德经》【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出自《念奴娇·赤壁怀古》苏轼


    第39章


    林桉不知她在说什么, 眸带询问。


    她轻轻摇头,表示没事。


    沈其蓁收回目光,看向于锦:“妈咪, 下次再见面,我就叫你婶婶了。”


    她想起幼年时保姆阿姨的担忧:要是妈妈不喜欢你了怎么办呢?


    那时的她会被这句话吓住。


    可是现在的她不会了。


    她已经有了自立的能力, 不再为此受困。


    沈其蓁:“你没有那么爱我,但你又阻止其他人爱我。我知道你对我的爱是真的, 只是那份爱太重了。”


    重到她在太轻的年纪无法承接。


    她的声音平静, 时至今日,她已经能够很好地去处理这些难过。


    太阳升高,金光落满院落。


    于锦攥紧披肩, 一股很空洞的难过。


    兜兜转转,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仿佛回到了大嫂刚生产完的那天,医院来人报喜, 大哥大嫂喜得千金。丈夫高兴得击掌,替他大哥高兴, 终于如愿儿女双全, 以后也要多个小侄女叫他们叔叔婶婶了。


    大哥刚出国驻扎的时候,她往二老那儿跑得很勤。那时候是真喜欢这个刚出生的小女娃娃,漂亮得简直人见人爱,她恨不得整天都抱在怀里。


    他们刚搬到这个家的时候, 蓁蓁还小。


    那时候她就经常带女儿在院子里晒太阳,给她扎小辫子。


    蓁蓁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她第一次感受过“承欢膝下”。


    泪水咽都咽不下,心里突然空了一大片。


    沈其蓁没再多说。她走向林桉,抬眸去看他:“我们走吧。”


    林桉回牵住她手:“嗯。”


    佣人们已经将她的收纳箱都搬到了车上,他们上车离开, 准备出发去机场。


    沈其蓁坐在窗边,看着看了多年的熟悉景色逐渐落到后面。


    一晃二十余载,半盏流年颠簸。


    她关上车窗,收回了目光。


    回身去找他,林桉也正在看她,嗓音温和:“沈其蓁,今晚睡个好觉。”


    她答应道:“好。”-


    中午登机,下午就落地北城。


    在经过一条街时,沈其蓁看着车窗外,让司机停下车。


    “我想买点东西,你在车上等我?”


    林桉颔首。


    等司机停好车,沈其蓁打开车门,飞快离开。


    她看到了一家花店,刚到北城,就想来上一束花。


    老板迎上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挑选时,被她拒绝。


    她自己很快就搭配好了一捧,只让老板帮忙包装。


    付款时,她拿出钱夹,在选择要刷的卡时,她犹豫了一瞬。


    之前沈家的那些卡她不想用,她个人的资产还没落实到位。想了想,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张黑卡,递给老板。


    是上次林桉装进她的钱夹的那张。


    车上,林桉双腿交叠,膝盖上放着平板,正在看邮件,处理工作。


    手机里突然进来条信息,他拿起来看了眼。


    是付款通知。


    很不足为提的小事,他却读完了整条短信。


    将手机放回一边。


    这还是她第一次刷他的卡。


    沈其蓁很快捧着一束花回来,看得出来她心情颇好。


    刚才老板对她搭配的这束花大夸特夸。从审美到搭配,再到整体的美感。


    沈小姐被哄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挥,直接留下联系方式,以后定下让这家给家里送花。


    林桉将最后一条回复编辑完,发送出去。关掉平板,放去旁边。


    “就买了一束花?”


    只扣款了三位数。


    “是啊。”她将花放旁边。车子的空间很大,除了他们俩,再加一束花也绰绰有余。“主要是我对这边不太熟悉,不知道买什么。”


    这条街离他们住处不远,他说:“下次我陪你过来逛。”


    车子经过了沈观复送给她的那套房,而后很快停在了柏悦苑楼下。


    两个地方确实距离不远。


    舟车劳顿,终于回到家,沈其蓁先去冰箱里拿瓶喝的。


    一打开冰箱,却是愣住。


    专门放饮品的这个冰箱里,冰镇的不是她上次来时见过的那些常见的饮料。


    里面焕然一新,全部换做了沈观复会让人定期补充采买的、她常喝的那些饮品。


    沈其蓁有些讶然,似有所觉地去看旁边的零食架子,果然,上面也都换成了她喜欢吃的零食。


    林桉过来拿了瓶冰水,拧开瓶盖。


    她问说:“你换的吗?”


    “嗯。”


    上次他看到过他们兄妹的聊天。之前她在港城都是沈观复给她买这些,现在换地方归换地方,但是不能断了她的供应。


    林桉说:“我跟哥要的信息,还有购买方式。以后我会让人准备。”


    沈其蓁属实是没想到。


    除了沈观复,没人这么细心地做过这些,连她自己都懒得。


    熟悉的东西一填满冰箱和零食架,整个家好像都变得熟悉了。


    林桉看了眼冰箱,问她:“有遗漏的吗?还有别的可以发给我。”


    “目前没有。”


    已经比她家里有时候所拥有的种类还要多了。


    她都没想到,刚到北城,就能喝上熟悉的、自己喜欢喝的饮料。


    沈其蓁拿了一瓶芒果味的出来,递给他帮忙拧开。


    ——她自己打得开,但是有他在,就懒得使力气。


    林桉打开后又递给她。


    沈其蓁倚在沙发边喝,旁边就是落地窗。她刚才买回来的花放在了客厅里的大桌子上,给室内点亮了生机。


    她心血来潮,拍了张冰箱和零食架的照片发给沈观复。


    沈观复:【。】


    对于抢了自己活儿的人,他没什么评价。


    她本来只是想跟他说,林桉已经买好了。但没想到,她这边才发出一点信号,沈庭周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沈其蓁身体一僵,手机突然烫手,想递给林桉让他去接。


    林桉看了眼来电显示,扬眉看她。


    关系不好的话也就罢了,但如果以后他们关系好了,那可是他的岳父。


    眼神拉扯了几个回合。


    眼看着铃声要结束,沈其蓁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地接起来。


    可能是对沈庭周刻在骨子里的敬重,她没想过不接。


    “喂?”


    在嘴边犹豫了几遍,她还是叫不出那个称呼。


    这是收到那封手写信后,她第一次面对他。


    沈庭周也没在意,他本来就是悄然改变的称呼,先潜移默化地改变掉她心里存在的认知。要一口气完成,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和沈观复在一处,知道她现在有空,特地在这个时候来的电话。


    兴许是没有联系经验的缘故,其他时候总怕会打扰到她。


    “是到北城了吗?”


    “……是。”


    “因为工作的缘故,我在那边待过几年,那是个不错的城市。”


    沈其蓁下意识的抠着饮料瓶上的包装。


    沈庭周温声道:“当时在xx路那边买了两套房,一套是给哥哥的,一套是给你的,都是大平层。回头如果想去住的话就去住住。”


    “嗯……他跟我说过。”


    沈庭周微顿,扫了沈观复一眼。


    沈观复看向了别处。


    他接着道:“我安排了几个人去协助你的项目。如果遇到什么问题的话,随时给爸爸发消息?”


    沈其蓁继续闷声答应。


    事情说完了,好像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正如信中所说,他们父女之间半生疏离。


    电话里安静了须臾,沈庭周问说:“那封信看了吗?”


    他并没有把握她会不会打开。


    设想过,她可能连打开都不想打开,更坏的可能是,收到就直接销毁。


    好在——


    沈其蓁垂下眼,纠结地回:“看了。”


    他微微笑了下,“每句话都是爸爸想对你说的。”


    既然决定回首,他会努力去补救。


    她不习惯太煽情,沈庭周也看出来了,及时刹住脚,见好就收,“今天奔波了一天,你也累了吧?早点去休息,我不打扰你们了。”


    沈其蓁果然松一口气的感觉。礼貌地说完再见,结束通话,便如释重负地将手机扔给林桉。


    林桉笑了下,稳当地接住。


    沈其蓁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只是一时间想不出来。


    林桉:“想吃什么?我下厨。”


    家里的阿姨做完今天的家务后已经离开,他没想再让人过来。


    两个人的小家,他比较倾向于只有他们在。


    她想了想,“想吃你上次煎的那个牛排。”


    他直起身去厨房,“我去解冻。”


    沈其蓁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她拿了一颗西兰花洗,水流哗哗地冲刷着。


    忽然间,福至心灵。


    动作一顿。


    她想起来是哪里不对劲了。


    沈庭周一直都在自称爸爸。


    一次两次三五次,她竟然都已经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沈其蓁手上突然掰下了一块西兰花。


    “林桉。”


    “嗯?”


    “你说,外交官是不是都很擅长谈判的?”


    答案显而易见。


    他笑了一声,像是在笑她终于知道了。


    沈其蓁皱眉,用力地掰下来好几朵西兰花,像是在出气一样。


    另一边,港城。


    挂断电话后,沈庭周看向沈观复,语气笃定:“她结婚的事情,你知道得还挺早?”


    沈观复的目光看向别处。


    没吱声。


    ……那确实是挺早的。


    沈庭周不动声色的口吻:“其他事情也早就知道,就陪着妹妹一起瞒着家里?”


    “那没有,我也是刚……”沈观复的声音后知后觉地停住。


    沈庭周锁住他的目光,没让他有半点逃避的可能。将文件夹扔桌上,语气凌厉道:“刚知道的什么?说。”


    沈观复:“………”


    真的很不厚道。


    他很想骂一句什么,却又碍于设圈套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姜还是老的辣。


    实在躲不过去,沉默须臾,他只能斟酌着开口:“我也是那天去她的住处才偶然发现,她在吃抗抑郁的药物,还有失眠药。抑郁、失眠,不知道有没有焦虑,不过应该也是有的。”


    他原本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要说也得是她自己想说。


    今日纯属意外。


    ……不过,也好。


    沈庭周只知道儿子有事瞒着他,却不知道是这样一件事。


    他的动作倏然停于原地,一时失去了反应。张了张口,可是话语突然间一片空白。


    意料之外,想象之中,思绪在这之间反复横跳。


    跳到大脑不堪承受。


    沈庭周拧眉闭了下眼,太阳穴都开始发疼。


    ——你过得开心吗?


    ——当然。


    清凌凌的一道声音,犹在耳边。


    哪怕、哪怕他后来已经知道了那个回答不真,但也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


    他扯动了下唇角,复又睁开眼。将刚才打乱的文件摆齐,手按在一整摞早已准备好的机要文件上面,托付道:“总部这边的事情都交给你。”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线上商议。接下来我会有几个月都不在港城。”


    作者有话说:


    沈庭周:哄完女儿骗儿子。沈观复:?ps:上章在更新完一小时左右结尾修改了下,看得早的宝贝可以重新看一下。北城的住处之前有提过一次,统一改成「柏悦苑」。88随机红包


    第40章


    昨天明叔去送完东西后回来复命, 提过一句,她身上一样首饰都没戴。


    就跟那天扔掉身上的手镯一样。


    沈庭周让人去查了下她的消费记录,自从那晚之后, 果然一笔支出都没有。


    他心下一凛,怎么会看不出她这是不想再花沈家的钱?


    虽然早有打算要去陪她, 但情况还是更加着急。


    说起来或许别人都不信,他现在是上赶着想让闺女花点钱。


    沈观复掀唇就是一句:“凭什么?”


    他皱眉, 难以置信, 刚才还是从他这儿得到的她的消息,现在转眼就要把他诓在这里。


    他反抗道:“您在总部待着。北城那儿我也可以去。”


    比起董事长调离,难道不是他调离更加方便?


    沈庭周神色不变道:“她叫你哥哥, 又不叫我爸爸。”


    他让位让得毫不犹疑,走到儿子身边,拍拍他肩膀, “你暂且让一让你爸。”


    道德绑架加情感绑架,双重绑架。


    “我妈也去?”


    “那是自然。”


    “……”很好。


    沈观复原本还想说点什么, 敲门声打断了他开口。


    沈庭周让人进来。


    是宣传部的人。


    那天「逐鹿」的项目会有全程录像, 每个人的都有。最终沈其蓁拿下项目,宣传部将她的那部分视频单独剪出——负责人对它的构想与蓝图,可以作为「逐鹿」的一个先导介绍。


    这些都是官方的工作,只不过, 在视频放出之前,需要先请示一下沈庭周。


    将视频检查了一遍, 沈庭周稍作思忖,吩咐道:“可以放。在沈氏的全平台投放。”


    宣传部的人惊讶地抬眸看他,慢半拍地接住指令:“…是。”


    他们原本只打算在沈氏的集团官网发布,没想到沈庭周会这样吩咐。


    ——全平台?


    一时之间, 他也揣摩不准沈董的用意,只能负责照做。


    汇报完事情,下面的人离开,沈庭周也走人。


    提前下班,将办公室留给沈观复提前熟悉熟悉。


    之后他想在自己那边办公也行,在这办公也行,都行。


    沈观复目送他爸躲避似的离开。


    眉目间有些许无语。


    ……好像真以为他被打断了一下就会忘记一样-


    睡前,沈其蓁吩咐助理取消掉了她在港城所有场所的自动续费和定期扣费。


    每个月光是这些费用就是一笔不菲的数字,到点就划走。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要自己养自己,才发现有点养不起。


    正好不在那边了,这些也都用不上。


    她还额外检查了一遍,看看自己这边有没有漏掉的。


    等这些做完,沈其蓁又交代助理:之后为她服务的这些人的工资,都走她的私人账户,不再走沈家的账。


    助理没多问,一一去做。虽然不清楚她这边发生了什么状况,但是隐隐感觉好像很严重。


    到了晚上,林桉还在和林檐、公司的三个高管一起开会。


    忙完工作,时间还不到十点。


    他推开主卧的门进去,床头的灯还亮着,但她已经睡着。


    林桉目光微顿,放轻动作,关上房门。


    刚才就已经洗漱完,他从他的那一侧上床,没着急睡觉,拿过床头一本还没看完的书。


    主卧的床很大,他们两个人睡绰绰有余。各自睡在最边上的话,中间还能空出一条河。


    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翻过了十几页后。


    沈其蓁半睡半醒间,朝他靠了过来。迷迷糊糊地张手抱他,“林桉?”


    他含糊地、很轻地应。


    接住她的怀抱,低下头,吮了吮她的唇。极带安抚与温柔的吻。


    她潜意识地回应着。


    林桉放下书,悄无声息地顺手关了灯。将她揽在怀里,让她睡得更安心些。


    ——恭喜你,今晚睡了一个好觉。


    Good girl-


    即将周末。


    沈其蓁才刚到北城,团队里的人有一些到了,有一些还在路上,也需要给他们安顿的时间,所以索性等到下周一再开工。


    她也顺理成章地再睡最后几个懒觉。


    翌日一起床,还赖在床上,她就刷到了首页沈氏集团的推送,看见了自己。


    是她在竞选逐鹿时的那个视频。


    视频介绍里没有提及她私下在沈家的身份,有的只是她在沈氏的职务。


    沈其蓁欣赏了两遍,才关掉手机。


    家里有些安静,她不确定他是否在家,试探性地扬声:“林桉?”


    声音从比较远的地方传来,应该是厨房:


    “我在。”


    沈其蓁爬起床。洗漱完后,她一边出去倒水喝,一边刷着手机。


    一开始不以为意,没想到后面又在两个平台里刷到了沈氏放的视频。


    她不由好奇,在工作群里问了一声,集团到底在多少地方放了这个视频?


    过了会儿,有人查完消息回来告诉她:沈总,所有平台都放了。有些内地的软件,集团最近刚注册账号,也都放了这个视频。


    沈其蓁:?


    有些奇怪。但是宣传部的事情,她不理解但尊重。


    她去厨房,看林桉在做什么吃的。


    她已经习惯家里没有其他佣人,只有他们俩在的状态,确实更加自在。


    已婚未育,恋人以上,最惬意也是最亲密的一段时间。


    昨晚一觉睡得很饱,她精神力十足。


    还没进厨房,她就听见了滋滋冒着热油的声音。


    手机被她搁在了餐厅的桌上。


    线上的多个平台,视频还在传播,浏览量在逐渐增加。


    就是传播速度比宣传部所想象的还要快上很多。


    视频里沈其蓁所提及的项目,在内地的市场都还是空白,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一开始,目光还被屏幕上面的那些产品图所吸引,看着看着,目光的聚焦点就莫名地转移到了介绍这些设计的人的身上。


    毫无疑问的,那些设计很吸引人。但是介绍这些设计的人——好像在发光耶。


    她穿着简洁大方的职业套装,冷静、全然掌握的声音通过话筒穿透全场。


    没有刻意地吸引注意力,但是身上自有吸引注意力的魅力。


    沈氏集团在各个平台的评论区全都热闹了起来,有人在讨论视频里提到过的项目,正儿八经地在探讨沈氏接下来的风向。更多的一部分,尤其是路人,关注点全都落在了视频中的主角身上。


    看视频介绍说的是:逐鹿的项目负责人,沈氏集团的副总经理。


    简直是年轻有为啊!


    热度慢慢地起来,在万千评论中,忽然冒出一些其它的声音:


    【什么年轻有为,这位是沈家人啊,沈家的四小姐。以为是拼实力,实际上是拼爹来的[笑哭]】


    【看我ip,我作证,这位确实是沈家小姐,在港城还是很有名的】


    ……


    【哎呀,你们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所以她有账号吗?谁能给我指路一下?】


    【同求!顺便问一下,视频里的这些东西,有能买到的吗?我看得好眼馋啊!!配我的汉服绝了啊,谁懂啊??】


    【怪不得呢?我就感觉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贵气感,原来真是千金。不管了,反正我全程痴汉脸看完:D】


    评论区你一言我一语的,评论越多,平台推流越厉害。


    短短几小时,甚至给冲上了某某平台的热门榜。


    在迅速增加的评论之中,随着有人扒出沈其蓁的真实身份,紧接着,又冒出来了一些格格不入的评论:


    【楼上的消息早就out了。什么四小姐?这两天沈家正闹得厉害呢,听说,她好像不是沈家亲生的……】


    【我也听说了,我朋友在沈氏上班,前两天沈家好像就因为这件事在公司里闹起来了。】


    【同个圈子的表示也已经听见风声了,只能说八九成是真的吧。最近她应该都不会出席我们的聚会了,说是因为要嫁人的原因,但实际上谁知道呢?】


    【什么意思?竟然是假千金吗?天,才刚知道她……】


    突然出现的一波爆料,出其不意地吸引走了一大批目光。


    人类生性爱八卦。


    哪怕刚才不感兴趣的人,都要停下来问一嘴是真的假的。


    沈氏集团的宣传部和公关部都很给力,沈其蓁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她大致扫过一眼,看不出来那些“爆料人”是谁。


    口口声声的爆料,但是一口一个“听说”,反正都不是自己知道的。


    公关部问她:【沈总,要处理吗?】


    沈其蓁没有立即决定。


    她先关掉手机冷静了一下,让他们待命。


    常人被造谣的第一反应似乎都是澄清,解释清楚一切。


    可是——


    她摩挲着手机侧面,指腹感受着上面的按键的凸起感。作着思索,突然产生了点不一样的想法。


    她和林桉刚吃完饭,他去将碗筷都放进洗碗机,回来就见她一脸深思。


    “怎么了?”他抽了两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念头在脑海里光亢奋没有用。他来得正好,沈其蓁想参考下他的意见。她将现在网上的情况描述了一遍给他听。


    听罢,林桉问说:“你想如何?”


    澄清谣言很简单,但如果是想这么简单,她就不会来问他了。


    和他聊天,沈其蓁常有一种和聪明人过招的痛快感,都无需过多赘述。


    她一笑,坦明意图:“我们初来乍到的。”


    「我们」指的是她和她的项目、团队。


    “他们对我们都不熟悉。我是想,能不能借这一股东风,利用一波八卦的推广?”


    ——她是真千金假千金无所谓,重要的是,能不能借此一役,将「逐鹿」带进更多人的视野?


    林桉笑了下:“未尝不可?”


    她的天赋敏锐得,京泓集团的营销部都想一并交给她去掌管算了。


    作者有话说:


    事业线拉开!慢慢地大家就能捉住la心动的根源了这家伙就连心动都很不容易先婚后爱,会有很多日常的暗糖~也超好嗑已婚未育的阶段真的好爽!比谈恋爱还要进一步,又还没有那么多需要承担的责任~尽情地make吧!!-88小红包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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