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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和室友他爸恋爱后 20-30

20-30

    第21章


    谢砚垂下视线, 长长的眼睫颤动,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可怜的小蝴蝶,正努力扇动翅膀试图逃离。


    尽管低着头, 他也能感受到贺承之停留在他脸上的眼神,黏稠而浓重, 如有实质。


    他忽然想起在海边别墅的那天清晨, 原来那道目光不是他的错觉。


    贺叔叔居然那么早就对他……


    贺承之笑了声:“有这么难回答吗?”


    “你爱用哪句就用哪句。”谢砚被他笑得有点恼了, 小声回怼, “我不会再教你。”


    贺承之:“好,那我就两个都用了。”


    谢砚怔了怔, 一抬头正好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Me gustas.”贺承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念起西语来,像是在吟一首情诗,“Te amo.”


    谢砚握在杯子上的手指倏地蜷起,心跳也骤然失了序。


    他从不知道最基础的西语词汇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竟会是这样好听且令人……


    “我喜欢你和我爱你并不冲突,谢砚。”贺承之依旧牢牢盯着他不放,“爱都是建立在喜欢的基础上, 我对你也是如此。”


    谢砚受不住般别开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别说了……”


    贺承之终于往后退开了些:“谢砚,我不强求你现在就爱我, 但你可以试着先从喜欢我开始。”


    半晌后, 谢砚才将目光从远处移回来,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答非所问道:“这里有很多我喜欢的书, 我可能会待一下午,要不你先回去吧。”


    “我不回去。”贺承之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正好我也想看看书。”


    谢砚瞪他一眼:“你看得懂西语书吗?”


    贺承之笑得温柔:“那就看你。”


    谢砚:“……”


    两人当真在书店消磨了一整个下午。


    谢砚看起来书来丝毫没有时间观念,贺承之也不打扰他,只坐在靠窗的一张旧沙发上,面前放着杯咖啡,偶尔看看手机处理工作消息,大多数时候都在看他。


    两人从书店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街上亮起了路灯,香樟树影隐隐绰绰。


    谢砚怀里抱着那本旧版《塞莱斯蒂娜》,与贺承之并肩而行。


    晚风带来了一丝凉意,两人走得很慢,贺承之偏过头:“饿了吧,晚上想吃什么?”


    谢砚本想回不饿,话到嘴边转一圈又变了:“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贺承之:“当然。”


    谢砚看了看这条旧街,又看看身边这个肩宽腿长、一身贵气的男人:“那跟我走吧。”


    他故意领着贺承之往旧街深处走,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极不起眼的小饭馆前。


    店面窄小,店里的桌子都是折叠桌,椅子也是塑料凳,墙边还堆着几箱汽水,几个刚下工的工人正坐在店里埋头吃面。


    “就是这儿了。”谢砚站定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如果你不想吃的话,不要勉强。”


    贺承之面色如常,伸手推开玻璃门,绅士地帮他挡住:“进来吧。”


    谢砚愣了一下,默默走进店里,随便挑了张桌子。


    贺承之看了眼墙上的菜单:“你想吃什么?”


    谢砚:“鲜虾小馄饨,一笼汤包。”


    “好,我和你吃一样的。”贺承之应下,跟老板点了餐。


    点完餐,他抽了两张纸巾将谢砚面前油腻的桌面擦干净,又转身问老板要了壶热水,拆开碗筷烫了一遍。


    谢砚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贺承之坐在红色塑料凳子上,不论是衣着还是气质都和这里格格不入,可做的事又和他平常来吃饭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在邻桌小孩把汽水打翻时,伸手扶了一把,免得饮料淌到他脚边。


    “你以前来过这种小饭馆吗?”谢砚忍不住问道。


    “没有。”贺承之夹了只汤包放到他碗里,语气淡淡地解释,“但我以前不忙的时候也下厨做饭,没你想象中那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谢砚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人明明可以体体面面地坐在空调房里吃私房菜,却陪他挤在小饭馆里吃十几块钱的馄饨,脸上没有半分勉强,反倒像是乐在其中。


    过了会儿,谢砚很小声地问道:“这地方这么小,你不会觉得不习惯吗?”


    “地方小,但味道不错。”贺承之尝了口馄饨,评价道,“汤鲜皮薄,你挺会挑。”


    谢砚不说话了,低头准备吃馄饨。


    贺承之提醒道:“有点烫,慢慢吃。”


    谢砚:“嗯……”


    他带贺承之来这里,原本做好了看男人不经意间露出嫌弃表情的准备,结果却是自己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谢砚想了想又说:“其实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贺承之安静了几秒,语气认真地回道:“谢砚,我没有勉强自己。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吃私房菜可以,吃小饭馆也没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柔了些:“只要你想,我可以陪你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谢砚咬着陶瓷汤勺,一颗心像是被泡进了醋里,酸得发软,心口还有点发烫。


    门外传来小孩子打打闹闹的声音,他下意识看过去,再转回脸来,正对上贺承之漆沉的眼睛。


    两人对视片刻,还是谢砚先移开眼神,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那下次我吃路边摊时,你也跟来?”


    “跟来。”贺承之笑着回道,“你请我。”


    谢砚没绷住,跟着笑了下,又飞快地低下头,不想让贺叔叔看见他的表情。


    贺承之唇畔笑意加深:“吃馄饨吧。”


    这顿晚餐最后是谢砚付的账,吃完后两人开车回老宅。


    车停在院门前,谢砚解开安全带,拿起放在腿上的书,轻声道谢:“贺叔叔,今天谢谢你。”


    贺承之侧眸看他:“今天开心吗?”


    谢砚诚实地点头:“很开心。”


    “开心就好。”贺承之笑着问道,“那你给今天的约会打几分?”


    谢砚眨巴眨巴眼睫:“不是说不算约会吗?”


    贺承之抬手揉揉他的头发:“那你说,什么时候能给我一次真正的约会?”


    谢砚没躲,只是在宽大的手掌下摇头,像只会摇头的机械小人偶。


    贺承之被可爱得咬了咬后槽牙,大手往下滑,捏小猫似的捏了把他的后颈,低声叹息:“没事,你贺叔叔有得是耐心。”


    谢砚缩了下脖子,打开车门逃下车:“贺叔叔再见,贺叔叔晚安。”


    贺叔叔再有耐心有什么用,他的实习期要结束了,这个像梦一样的夏天也该结束了。


    *


    在承远实习的最后一天,谢砚比平时更早到公司。


    海外事业部的办公区还空着,他先把自己的工位整理干净,文件资料归类,再贴上便利签,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上。


    上午,陈总监在群里吆喝了一声:中午大家给谢砚办个小型欢送会。


    午休时间,办公室的人都围过来,有女同事给谢砚送小零食,还有人要加他微信。


    谢砚被簇拥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一直说谢谢。


    旁边的同事挤眉弄眼地问他:“下学期放假还来吗?你要是不来,大家都会难过的。”


    谢砚委婉地回道:“下学期我可能要准备考研了。”


    “这样啊……”同事语气可惜,随后话锋一转,“也是,还是学业比较重要,等你毕业了再回西语组,到时候就是正式员工了。”


    谢砚笑了笑:“好。”


    周廷深是最后一个过来的,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章的实习证明递给谢砚,语气和平时一样公事公办:“你实习期表现很好,陈总监和我都给你打了最高分。返校以后需要什么证明,直接联系人事。”


    谢砚双手接过,礼貌地道谢。


    周廷深点了下头,转身就走了,没多说一句话。


    谢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那个总是耐心指导自己的丹尼尔,不知道他在马德里的新公司工作顺不顺利。


    下午,谢砚去行政楼层办理实习结束手续。


    人事小姐姐核对了他的出勤和考核,笑眯眯地说:“你的工资已经提前核算好了,直接打到你卡上,签个字就行了。”


    谢砚刚签完字,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银行到账提醒,数字比实习合同里写的多了不少。


    他还没来得及问,人事小姐姐已经笑着补了句:“绩效奖金是陈总监特别申请的,说你这个月的工作基本顶了正式员工。”


    谢砚握着手机,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他回到海外事业部,收拾好书包,离开前敲响陈总监办公室的门。


    陈总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他进来,开口问道:“手续都办好了?”


    “对,都办好了。”谢砚朝对方鞠了一躬,“谢谢您这一个月的照顾,还给我争取了绩效奖金。”


    “应该的。”陈总监点了点头,“如果有机会的话,欢迎你毕业后再来承远。”


    谢砚应下,再次鞠躬后离开了办公室。


    他跟同事们一一告别,乘坐电梯下楼,走出承远时,站在门口抬头仰望着这座大楼,打心底觉得自己很幸运。


    这个夏天,他得到的远远不只是一段实习经历。


    谢砚没直接回老宅,坐地铁去了一家高端商场,找到一家老牌钢笔专柜。


    他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支黑色哑光钢笔,笔帽和笔身没有任何装饰,只在笔夹处刻着极小的品牌名。


    低调、沉稳,就像那个人一样。


    买完钢笔,谢砚又去给贺时安买了一副骨传导运动耳机。


    店员介绍说这款耳机防水防汗,游泳也能用,黑灰配色简单高级,还给他包了个精致的小礼盒。


    *


    买完东西,谢砚回去时,发现贺叔叔正在老宅院门前等着他。


    贺承之靠在车门旁,一见他就露出浅淡的笑意:“恭喜你,实习圆满结束。”


    “谢谢。”谢砚弯了弯唇角,“贺叔叔是要出门吗?”


    “是我们。”贺承之拉开车门,“走,带你去庆祝。”


    谢砚知道自己拒绝不了,想到正好有礼物要给他,便乖乖钻进了副驾驶。


    他们去的这家餐厅装修很有氛围感,灯光柔和,客人并不多。


    贺承之订的位子在最里面,靠着落地窗,一转眼就能看见城市的夜景。


    两人面对面落座,服务员上了茶水。


    贺承之将菜单递给谢砚:“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谢砚接过看了眼,又递回去:“你点吧,我都可以。”


    贺承之夸奖道:“不挑食,真是个好孩子。”


    谢砚:“……”


    从前贺叔叔夸他是好孩子,他完全当成长辈对晚辈的喜爱,现在是怎么听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点完单,贺承之开口说:“实习报告我看了,陈总监说你底子扎实,做事稳,比他带的很多正式员工都强。”


    谢砚抬眼:“陈总监难道不是看在贺总的面子上?”


    “你的简历是我递的没错,但也仅此而已。”贺承之保证道,“是你自己能力突出,并非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谢砚:“真的吗?”


    “谢砚,你应该对自己更自信一点。”贺承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陈总监和我一样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原则性很强,他一开始看中的就是你的专业能力。”


    谢砚:“真的吗……”


    丹尼尔被远调西班牙的事好像才过去没几天吧,难道那是贺总另一个人格做的决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在关于你的事情上不理智。”贺承之神情坦然,“关心则乱,我也是个正常人。”


    谢砚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没再继续反驳。


    他拿起旁边餐椅上的书包,将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放到桌上,慢慢推到贺承之面前。


    贺承之看着那个精致的礼盒,眉梢微动了下:“送我的?”


    谢砚:“嗯。”


    贺承之放下茶盏,伸手拿起礼盒拆开。


    一支黑色哑光钢笔静静地躺在绒布上,低调而贵气。


    谢砚有些紧张,一直在观察男人的表情。


    贺承之没说话,从盒子里取出钢笔,放在掌心里垂眸看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谢砚从未见过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抿了下唇:“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重新买个礼物。”


    其实这个礼物他想了好久,毕竟贺总实在太有钱,有钱人不缺任何东西,就算缺什么也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


    思来想去,只能在自己的预算范围内买支品牌钢笔,实用性强,想着贺叔叔也许能用得上。


    “喜欢。”贺承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我很喜欢,只是没想到你会送我钢笔。”


    谢砚不由松了口气:“喜欢就好。”


    贺承之用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支钢笔,指腹在笔身上来回摩挲着:“这支钢笔我会随身携带,每天都用。”


    谢砚被逗笑了:“那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夸张吗?”贺承之语速缓慢,字句清晰,“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每次用它写字我都会想起你。”


    谢砚脸微微一热:“我没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贺承之动作小心地把钢笔放回盒中,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谢砚见自己送出的礼物被如此珍惜地对待,心里软得厉害。


    贺承之收起盒子,又问:“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礼物?”


    谢砚回道:“今天不是发了实习工资吗,我见你平时喜欢用钢笔,就想着买一支,也许你会用得上。”


    贺承之语气含笑:“仅此而已?”


    “这个小礼物是感谢贺叔叔这段时间的照顾。”谢砚微一停顿,补了句,“我还给时安也买了礼物,等他回来再给他。”


    贺承之面上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扩散,就硬生生僵在了唇角。


    第22章


    贺承之收起唇畔的弧度:“你给他买了什么礼物?”


    “我给时安买了副骨传导耳机。”谢砚没看他, 自然也就错过了他的表情变化,“上次时安打视频跟我吐槽耳机丢了,我正好一起买了。”


    贺承之伸手去拿茶盏, 手指却停在杯沿上,低声重复了一遍:“一起买的。”


    “对啊, 就在一个商场里。”谢砚抬起眼眸, “怎么了?”


    贺承之闭了闭眼, 面上又带了点笑意, 这次却没抵达眼底:“谢砚,你拿你的第一笔工资, 给两个人买礼物?”


    谢砚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其实我还打算给我妈妈买一份礼物。”


    贺承之:“你实习工资一共发了多少?”


    “陈总监给我争取了绩效奖金,比我预想的多很多。”谢砚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给我买了钢笔,给时安买了耳机,还要给你妈妈买礼物。”贺承之身体往前倾了倾,“那你准备给自己买什么?”


    谢砚愣了愣,一时没说话。


    他确实没准备给自己买什么, 按照预算买完礼物后,工资就所剩无几了,他打算和之前的兼职工资一起存起来。


    贺承之看着他的脸, 眼神温柔下来, 似是叹息了一声:“谢砚, 你最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 不用给这么多人买东西。”


    谢砚皱了皱鼻尖:“那你刚才还说很喜欢我送你的钢笔。”


    “你送的, 我当然喜欢。”贺承之顿了顿,又说, “至于时安那份就没必要了,他打小什么都不缺。”


    “可是时安他——”谢砚看着男人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品出点不对劲来,“贺叔叔,你是不是……”


    “对,我吃醋了。”贺承之坦然承认,“我以为这是独属于我的礼物。”


    谢砚觉得不可理解:“你吃时安的醋干嘛?我跟他只是好朋友。”


    “在我没跟你告白前,你也一直把我当叔叔。”贺承之微微眯了下眼,“你的心意,我想独占,无关另一个人是谁。”


    “那……”谢砚耳根有些热,小声回道,“那我已经买了呀,总不能去退掉吧。”


    “买了就别退了,麻烦。”贺承之往后靠了靠,手指轻抚放在一旁的钢笔盒,“至少我是第一个拿到的。”


    谢砚瞄了一眼男人修长的手指,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没想到贺叔叔的独占欲竟然这样强,早知道他就不说也给时安准备礼物了……


    *


    第二天谢砚不用去上班,睡到自然醒,又赖了会儿床,才起床洗漱。


    他下楼时,贺承之已经去公司了。


    谢砚这一天难得过得很悠闲,没事去书房看看书,看累了就趴在窗边看福伯种花培土。


    傍晚时,贺时安发来消息,说机票改签了,提前到周五下午。


    谢砚放下手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他等贺时安回来等很久了,只要好友一回他就可以搬走,也算是解脱了。


    可另一方面,他又有一丝说不清的不舍,也许是舍不得这座老宅,也许是舍不得刘姨做的菜,又或许是舍不得……


    谢砚强行命令自己打住,不要再瞎想。


    六点多,贺承之发来微信:晚上有应酬,会回得很晚。我不在也要好好吃饭,乖。


    谢砚回了个“嗯”字,想让贺叔叔少喝点酒,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吃完晚饭后,他早早就洗澡上了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终于传来动静。


    谢砚从床上坐了起来,摸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时间是凌晨一点。


    他光着脚下了地,走到门后边,手指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又放下去。


    不行,最后一晚了,明天贺时安就要回来了,他不能自乱了阵脚。


    谢砚慢慢退回床边,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直到困得不行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谢砚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见院子里的石桌前坐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短短几秒,贺承之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抬眸冲他的方向笑了笑:“早上好。”


    谢砚:“早上好。”


    贺承之起得很早,但还是在等他一起吃早饭。


    两人面对面用餐,谢砚随口说道:“贺叔叔,你昨晚回得好晚。”


    贺承之动作一顿,看着他有些肿肿的眼皮:“你昨晚睡得那么晚?”


    “没……”谢砚否认,“我是睡一觉起来,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抱歉。”贺承之温声道歉,“下次这么晚回来我会更轻点,不吵醒你。”


    谢砚没接话,低头慢慢地吃着早饭。


    应该没有下次了,他买了明天的高铁票回老家。


    吃完早饭,贺承之没有去公司,而是在家办公。


    他把笔记本电脑搬到了石桌上,旁边放着杯咖啡,在院子里处理工作。


    谢砚坐在窗前的书桌上,稍微探下头就能看见男人英俊而专注的侧脸。


    男人身上就跟装了雷达似的,只要他盯着看超过三秒,总会精准地抬眸捕捉到他的视线。


    被抓住几次后,谢砚不再探出脑袋,老老实实地读书练听力。


    下午五点多,外院门响了。


    “先生,应该是小少爷回来了。”福伯马上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往外面迎去。


    谢砚也从桌前起身,小跑着下楼。


    他刚走到游廊下,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进来。


    贺明樱穿了件墨绿色的长裙,深棕色长卷发披散在肩后,整个人就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


    贺时安跟在她身后,肤色晒黑了一个度,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砚砚我回来了,快出来迎接你最亲爱的好朋友!”


    谢砚站在原地,没出声。


    他看着贺时安的脸,目光又转向贺明樱,大脑忽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


    这俩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不仅仅是眉眼相似,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张扬,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谢砚终于明白,贺承之那天晚上跟他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一切的不合理也都变得合理起来。


    原来贺时安不是贺承之的亲生小孩,被时安叫做“姑姑”的贺明樱,才是他的生母。


    “砚砚!”就在谢砚愣神时,贺时安已经冲了过来,张开双臂,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谢砚被扑得往后退了半步,也终于回过神来。


    贺时安双臂勒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一个月不见,想死你了。”


    谢砚被抱得双脚都微踮起来,抬手拍了拍好友的背:“冷静点,时安。


    他的视线越过贺时安的肩膀,撞上了坐在石桌旁的贺承之。


    贺承之坐姿不变,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神色很沉。


    谢砚心下一跳,本能地从好友怀里挣脱出来:“飞这么久累了吧,先休息会儿。”


    贺时安还想把他捞回来,贺明樱摘了墨镜,开口打断道:“这位就是谢砚吧,总听时安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本尊了。”


    谢砚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您好,我是谢砚。”


    “哦对,忘了给你介绍。”贺时安转过身,语气得意又骄傲,“怎么样砚砚,我姑姑是不是超级漂亮?”


    谢砚点头,发自内心地回道:“贺小姐本人比电影里更惊艳。”


    贺明樱掩唇轻笑:“时安,你这个朋友比你会说话多了。”


    贺时安没在意姑姑的调侃,拉了谢砚一把:“叫什么贺小姐啊,跟我一样叫姑姑。”


    “别听他的,谢砚。”贺明樱摇了摇手里的墨镜,“不要叫姑姑,叫我明樱姐。”


    贺时安不干了:“砚砚叫你姐,那我成什么了?”


    “不影响,你们各论各的。”贺明樱上前一步,一张明艳的脸凑近了些,“记得叫我明樱姐哦,小砚。”


    谢砚身体一僵,条件反射般又往后退了一步:“我……我知道了,明樱姐。”


    “姑姑,你别这样。”贺时安伸手拦了一把,“我家砚砚脸皮薄,可禁不住你这么逗。”


    贺明樱收回手,又掩唇笑起来。


    “先进屋吧。”一直沉默的贺承之终于开口,率先起身朝正堂走去。


    贺时安这才发现父亲也在,腰板不自觉挺直了些:“爸,你今天怎么没去公司?”


    贺承之脚步微顿:“我也不是每天都去公司。”


    “就是,偶尔也让你爸偷个懒嘛。”贺明樱踩着恨天高,跟上了自己的弟弟。


    姐弟俩并肩往里走,低声说着什么,听不太清楚。


    贺时安又去揽谢砚的肩:“走吧,我们也进去。”


    谢砚应了声,目光却不自觉追着前面那道高大的背影。


    为了迎接旅游归来的两人,福伯和刘姨在厨房里张罗了一整桌菜。


    谢砚正犹豫自己要坐哪里,被贺时安一把拉到身边,按在了椅子上:“砚砚坐我边上,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谢砚只好坐下,对面就是贺承之。


    两人隔着满桌菜对视一眼,他先移开了视线,低头去拿筷子。


    贺明樱坐在贺承之旁边,盛了碗汤慢条斯理地喝着。


    她刚洗过澡,换了身更随意的棉麻长裙,头发松松地绑在肩后,显得亲和了几分。


    平时饭桌上贺时安不会说太多话,可这次一个月没见,忍不住一直凑过去找谢砚聊天。


    谢砚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逗笑,或者附和一句。


    他全程没看坐在对面主位上的男人,但男人的目光像是有温度,一次次地落在他身上,让他想忽视都难。


    贺明樱的视线在两个年轻人身上转来转去,忽然又移至身旁的弟弟脸上。


    她注意到一个很微妙的细节,每次贺时安逗笑了谢砚,贺承之眉心就极轻地动一下。


    “时安。”贺承之打断了儿子的滔滔不绝,“别光吃肉,也吃点蔬菜。”


    “知道了。”贺时安被迫止住话头,夹了一筷子翠绿的莴笋放进碗里。


    贺明樱下颌微抬:“我这次带他出去,发现他挑食的毛病是一点都没改。”


    贺承之淡淡回道:“还不是你们给他从小惯的。”


    “你这话说的,我才不同意。”贺明樱笑了,“时安小时候最宠他的人可是你,要星星不摘月亮。”


    “姑姑,你没事说这些干嘛?”贺时安面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我没挑食,不然我能长得这么高吗?”


    贺明樱给他夹了块糖醋排骨:“那是因为我们老贺家身高基因好。”


    贺时安有点不服气,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吃完晚饭,贺承之起身,看了贺明樱一眼:“来书房一下。”


    贺明樱站起身来,朝谢砚笑道:“你们先玩,时安,别太闹腾。”


    贺时安见他们一走,整个人放松下来,拉着谢砚上楼去拆礼物。


    一进房间门,他的大行李箱瘫在地上,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衣服和纸袋子。


    贺时安蹲在行李箱旁边,一件一件地往外掏:“这是给你的,这是给你的,这个也是给你的。”


    他头也不抬地把东西往谢砚怀里塞,有银制书签,有手绘明信片,有绣着塞维利亚城徽的棒球帽,还有一双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品牌运动鞋。


    谢砚抱了满怀,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多吗?我看到就随手买了。”贺时安抬起头,开玩笑道,“去了这么久,总得给你多带点礼物,抚慰你这一个月的独守空房。”


    “别乱用成语。”谢砚回了句,把东西放到桌上整理好。


    贺时安还在箱子里翻,突然“啊”了一声,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献宝似的递给他:“还有这个,你打开看看。”


    谢砚接过来,盒子是深蓝色的丝绒面,烫着极细的金色花体字。


    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链身是纯银的,坠子上面镶嵌着繁复的金色花纹,图案是一轮被滕蔓缠绕的太阳,非常典型的托莱多金银镶嵌工艺饰品。


    “我在托莱多一家老作坊里看到的,纯手工制品。”贺时安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他,“我当时一看这个太阳图案,就觉得很适合你,你喜欢吗?”


    “喜欢。”谢砚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坠子,小声问道,“这项链很贵吧?”


    “不贵。”贺时安顿了一下,“好吧,其实不便宜。不过我刷的是我爸的卡,反正老头子有钱得很。”


    谢砚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感动。


    他手里握着那枚项链,忽然觉得自己买的耳机拿不出手。


    “你喜欢就值了,别纠结价格。”贺时安站起身,“来,我给你戴上吧。”


    “先不戴吧,我等会儿要洗澡了。”谢砚小心地把项链收进盒子里,“时安,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贺时安愣了愣:“什么?”


    “你等我一下。”谢砚转身,去自己房间取礼物。


    贺时安迅速跟上他的脚步,声音里明显听得出来兴奋:“我生日还早着呢,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买礼物?”


    “不是生日礼物,就是想送你。”谢砚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礼盒,递过去。


    贺时安接过礼盒,迫不及待地拆开,看见是耳机,惊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耳机丢了?”


    谢砚:“你自己跟我说的……”


    “哦,我忘了。”贺时安合上盒盖,扑过去又要抱他,“砚砚,还是你对我最好,我就随口一说你都记着。”


    谢砚笑着推开他:“一副耳机换了这么多礼物,我又不亏。”


    “早知道你也给我买了礼物,巴塞罗那我都给你搬回来。”贺时安笑得龇牙,“反正都是刷我爸的卡。”


    谢砚:“……”


    *


    两人聊了好半天,贺时安才回到自己房间,老宅彻底安静下来。


    谢砚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坐在书桌前,头发半干,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宽松的T恤和棉质短裤。


    谢砚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最后点进微信,打下一行字:我明天回老家,上午的高铁。


    他发出这条消息,心口莫名地发紧。


    贺承之回得很快:好,回去好好陪陪妈妈。


    谢砚松了口气,盯着对话框里的文字,不知怎么又有一点失落。


    贺承之没有挽留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谢砚轻轻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也许贺叔叔在看见儿子的那一刻,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如鸿沟。


    这是对的,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个夏天里发生的一切,就应该结束在这个夏天。


    就在他怅然若失时,手机又震动了。


    贺叔叔:开门。


    谢砚心脏狠狠跳了下,回头看向门口处。


    走廊上并没有声音,他迟疑了两秒,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将房门拉开一条缝。


    贺承之站在门外,穿了身黑色睡袍,头发微湿地搭在额前,比白日里西装革履的模样多了几分松弛和性感。


    他看了谢砚一眼,侧身挤进房间。


    谢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咔哒”一声。


    贺承之反手关上房门,并顺手反锁了。


    谢砚眨了眨眼睫,往后退开一步,很小声问道:“这么晚来我房间干嘛?时安就在隔壁。”


    “我知道。”贺承之声音压得很低,“我小点声。”


    谢砚整个人还是懵懵的:“有什么事吗?”


    贺承之没回他,像是进了自己房间一样自然地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桌面摆放整齐的盒子上,语气不咸不淡地问:“时安给你带了这么多礼物?”


    谢砚轻轻应了声:“嗯。”


    贺承之:“有喜欢的吗?”


    “都挺……”谢砚看着男人的眼神,莫名改了口,“都还好。”


    贺承之没深究,将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到桌上:“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谢砚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


    桌上躺着一只深棕色的皮面笔记本,封面是极软的小牛皮,没有logo,只在右下角印着两个小小的西语词:Para siempre.


    谢砚翻开笔记本,发现第一页纸上写了一行字。


    Cada día que paso contigo es una nueva página.


    与你共度的每一天,都是崭新的一页。


    谢砚手指在纸页上方停顿了,声音轻得几乎一出口就飘散在空气里:“这是……你写的?”


    其实他不用问,尽管是西语句子,但笔迹和笔锋都是他熟悉的。


    就是那个一遍一遍问他,喜不喜欢喝橙汁的人。


    “用你送我的钢笔写的。”贺承之在他耳畔低声说,“以后看书做笔记,上课或是去图书馆,都可以带着它。等什么时候写满了,再来找我换一本。”


    谢砚合上笔记本,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有只小兔子在他的心脏里跳舞。


    “你……”他有点语无伦次,“我明天就要搬走了,我们……”


    他们之间不是应该无疾而终吗,为什么还会有以后?


    贺承之正要说话,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谢砚浑身一抖,魂差点被吓飞了。


    “砚砚,我看你房间灯亮着,还没睡吧?”门外传来贺时安的声音,“我耳机连不上蓝牙了,你帮我看一下。”


    谢砚倏然惊醒过来,下意识往前一步,抬手捂住了男人的嘴唇。


    他的掌心贴在贺承之唇上,温热柔软,带着一丝独属于他的淡香。


    贺承之没有躲,垂眸看着惊慌失措的人,目光又深又暗。


    下一秒,谢砚察觉自己的手心被轻轻碰了下。


    贺承之薄唇微动,像是想说话,又像是在偷吻他的掌心。


    谢砚脸腾地一下红了,耳根也红得滴血。


    他不敢看贺承之,更不敢松开手。


    第23章


    门外的贺时安得不到回应, 开始拧门把手:“怎么还反锁了?”


    眼见躲不过去,谢砚只好用气声说:“你……你别出声。”


    贺承之被捂着嘴,笑意却从黑眸里溢出来。


    眼见小猫急得要挠人了, 他才微一点头,


    谢砚松开手, 刚转过身, 身后的男人又探出大手, 将他宽松的T恤领口往上拢了拢。


    他脸上的热意尚未散去, 又添了新的红晕。


    谢砚深呼吸一口气,朝门口走去, 腿莫名有些软。


    他拉开房门,露出半张脸:“怎么了?”


    贺时安站在门外:“这么久才开门,不会是我吵醒你了吧?”


    “我刚才……”谢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刚在洗澡,没听见。”


    贺时安这才注意到他头发湿湿的,一张小脸白里透着红,看起来格外漂亮。


    心里那点烦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贺时安伸手掐了把水嫩嫩的脸颊:“洗澡去了啊, 难怪叫半天都不理我。”


    谢砚将门缝拉大了点,自己挤出去,反手把门带上:“走吧, 去你房间看看。”


    贺时安一心研究他送的耳机, 完全没察觉他的异样, 边走边说:“我搞了半天就是搜不到耳机, 不会是我这新手机不兼容吧?”


    谢砚:“你蓝牙打开了吗?”


    “开了啊。”贺时安把手机递过去, “你看看。”


    谢砚接过来一看,蓝牙确实是开的, 又让他把耳机摘下来,自己拿在手里,按住侧面的按钮:“可能是开机键没按够时间,要长按五秒才会进入配对。”


    几秒后,指示灯果然交替闪烁起来,手机屏幕上的蓝牙列表跳出耳机的型号。


    “好吧,原来要按这么久。”贺时安凑过来,肩膀挨着谢砚,“砚砚,还是你厉害。”


    “买的时候店员给我说过,我忘了告诉你。”谢砚帮他把设备连上,“试试音质怎么样。”


    贺时安戴上耳机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回过头:“音质不错。”


    难得大少爷没挑刺,谢砚笑了笑:“那就好。”


    他把手机还给贺时安,假装不经意地往门口退:“没其他事,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


    贺时安忽又想起什么似的:“你什么时候回家?”


    谢砚脚步一顿:“我买了明天上午十点的高铁票。”


    “明天上午?”贺时安摘下耳机,“我才刚回来,你就要走了?”


    谢砚:“我们之前说好的呀,等你回来,我就回家陪妈妈了。”


    贺时安不死心:“不能再多留一天吗?”


    谢砚摇了摇头:“开学再见吧,也没多少天了。”


    贺时安还想再说什么,他已经转身离开了,并顺手替他关上房门。


    谢砚再回到房间时,房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空气还浮着一缕淡淡的木质调冷香。


    他走到书桌前,那本小牛皮笔记本躺在桌面上,旁边多了一张便签纸。


    谢砚拿起来,上面写了一行字:早点休息,明天上午我送你去车站。


    他仔细瞧了瞧刚劲有力的字迹,将便签夹进笔记本里。


    谢砚躺到床上,举起右手,摊开掌心。


    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唇上的热度,似吻非吻,弄得人心里发慌。


    谢砚倏地放下手,翻身将脸埋进枕头里,用力蹭了两下,把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


    第二天早上,谢砚起得很早。


    他收拾整理好行李,把那本小牛皮笔记本塞进背包最外侧的夹层里,方便随时拿出来。


    下楼时早饭已经摆好了,贺承之正跟贺明樱坐在餐桌前低声说话。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低调的腕表,沉静又利落。


    见谢砚下来,贺明樱主动招呼道:“小砚起这么早呀,时安还有得睡呢。”


    “早上好。”谢砚拉开椅子坐下,“我今天要赶车,所以起得比较早。”


    贺承之看着他:“东西都收拾好了?”


    谢砚点头:“收拾好了。”


    贺承之:“吃完我送你去车站。”


    在老宅的最后一顿早饭,谢砚吃得很慢。


    贺明樱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一直在找他说话。


    谢砚句句有回答,但并没有往深里说,直到贺承之出声打断。


    吃完饭后,他去楼上取行李箱。


    贺承之站在走廊上等他,动作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拎着下楼。


    谢砚在贺时安房门前短暂地停留了下,决定还是不去打扰睡梦中的好友。


    穿过院子时,他看见贺明樱坐在石桌旁,上前告别:“明樱姐,我先走了。等时安醒来,麻烦你帮我跟他说一声。”


    “好,一定帮你带到。”贺明樱朝他挥挥手,“再见,路上小心。”


    黑色卡宴驶出老宅,开往高铁站的方向。


    车内放着一首伤感西语歌,歌词大意是送爱人离开。


    谢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思却不在歌曲上面。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时安他……是明樱姐的孩子吗?”


    贺承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下:“嗯。”


    谢砚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又咽了回去。


    贺明樱比贺承之只大了两岁,当年也才十八岁,一定是经历了很不好的事情,才会生下贺时安又放弃,交给弟弟抚养。


    “时安从小就以为他妈妈已经不在了,后来他高二时,无意间偷听到我和明樱打电话。”贺承之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那时他才知道他妈妈还活着,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姑姑。他以为是我拦着不让他们母子团聚,认为我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谢砚倏地抬眸,望着神色平静的男人,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说你不是那种人,可又觉得这句话实在太轻。


    难怪时安嘴里从来没有他爸的一句好话,难怪福伯说父子二人从前关系很亲近,这几年却越来越疏远。


    “时安已经长大了,你们没考虑过……”谢砚小心斟酌着用词,“没考虑过告诉他真相吗?”


    “明樱怕时安会恨她。”贺承之语气很淡,“她宁愿当时安心里最好的姑姑,也不愿当那个放弃孩子的母亲。”


    谢砚垂下眼睫,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男人。


    他甚至为自己曾在心里默默吐槽过贺叔叔而感到愧疚,有些真相被藏起来是因为爱,可真相总要有人背负。


    “不必替我感到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贺承之靠边停了车,语气和眼神一样温柔,“谢砚,我活到三十五岁,从不在意旁人对我的看法,只要你对我没有误解就好。”


    谢砚掀开眼睫,认真回道:“在我心里,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时安总有一天会理解你的。”


    贺承之眉心微动,抬手爱怜地揉揉他的发顶。


    谢砚想了想,又保证道:“你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会保密,不会向时安吐露一个字。”


    “我相信你。”贺承之收回手,“否则一开始我就不会告诉你。”


    谢砚弯了弯唇角,解开安全带:“那我先下车了。”


    “等等。”贺承之从后座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我让刘姨准备了些水果和小零食,带着路上饿了吃。”


    谢砚接过袋子,在水果零食堆里还看见了一杯鲜榨橙汁。


    他抬头看向贺承之,对方也在看着他。


    两人安安静静地对视了片刻,还是谢砚率先移开目光:“我走了,回去路上慢点。”


    贺承之:“你也是。”


    谢砚打开车门下车,想说一声“再见”却没能说出口。


    他刚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谢砚。”


    谢砚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贺承之坐在车里,眸底清晰地映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回家也要好好吃饭,下次见面别瘦了。”


    谢砚“嗯”了一声,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汇入人流中。


    下次见面,他们还会再见面吗?


    *


    中午十二点,高铁准时到站。谢砚出了高铁站,乘坐公交车回家。


    谢茵站在小区门口的那棵老桂花树下等他,穿了条淡青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素簪子挽在脑后,一见儿子就笑得眼睛弯起来:“砚砚,你回来了。”


    谢砚推着行李箱走过去:“妈妈,你怎么下来了?”


    “好几个月没见了,想早一点见到你呀。”谢茵上前两步,给了他一个拥抱,又接过他手上的袋子,“看着瘦了,是不是实习太辛苦了?”


    “没有,实习不辛苦。”谢砚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没瘦,还胖了好几斤。”


    “真的呀?”谢茵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好像是长了一点肉。”


    “没骗你吧。”谢砚边说边往家里走。


    谢茵是初中语文老师,一个人把他带大,日子过得不富足也不算清贫。他们住的是老小区的两室一厅,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谢砚房间维持得和他上次回来时一样,书桌上那本《百年孤独》还放在原位,书封上却没有落灰,显然是仔细擦过了。


    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刚放下书包坐到书桌前,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下。


    谢砚拿出手机,是贺承之的消息。


    贺叔叔:到家了吗?


    谢砚:刚到家。


    贺叔叔:好,先好好休息。


    谢砚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没回这条消息,按熄了手机。


    中午谢茵给儿子做了喜欢吃的番茄土豆牛腩,谢砚吃得鼻尖冒汗。


    “这个暑假过得怎么样?”谢茵坐在对面,笑眯眯地问道。


    “挺好的。”谢砚抬起脸,“实习学到了很多东西,对未来的规划也清晰了点。”


    谢茵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牛腩:“你下学期才大三,还早着呢,不急。”


    谢砚:“嗯。”


    “对了砚砚,你这次回来怎么没邀请小贺呀?”谢茵又说,“你实习期一直住小贺家里,肯定给人家添麻烦了。”


    谢砚动作一顿:“时安有其他事,下次吧。”


    为了不让谢茵多想,他之前打电话只说自己借住在时安家里,没说实习也是在他家公司,更别提……


    “好吧。”谢茵柔声提醒道,“那这次返校,你记得给小贺带点特产。”


    晚上谢砚躺在床上,竟然失眠了。


    家里的被子被妈妈晒得很松软,房间里也是他最熟悉的味道,往常一回家都是倒头就睡,这回不知怎么就是睡不着。


    他心想,可能是在贺家老宅睡了一个多月,有点认床了。


    回家的头两天,谢砚什么也没做,就只是陪着妈妈聊天看电视或做家务,晚饭后出去散散步。


    那条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后,贺承之也没有再找他,倒是贺时安会发消息吐槽他爸。


    谢砚觉得就是这样了,他跟贺承之就像两条不小心在某一点相遇的线,然后各自延伸,再无交集。


    第三天晚上,谢砚洗完澡出来,坐在书桌前打开西语书。


    他习惯性地想要记笔记,想到了什么,从书包的夹层里取出那本笔记本。


    谢砚翻开笔记本,一行西语映入眼帘。


    他盯着看了会儿,又合上了笔记本。


    就在他准备把本子塞回书包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谢砚拿起手机,看清消息时心尖一跳。


    贺承之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贺叔叔:谢砚,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公司关于拉美市场的业务越来越深度,我想系统地学习西语,达到跟客户简单交流的水平就行。你西语专业能力强,教人也有耐心,我想聘请你做我的私教,视频授课,时间你定,时薪你定,你觉得怎么样?


    谢砚把这段话看了好几遍,脑子里出现了两个打架的小人。


    一个在说别理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及时抽身,另一个说接了又怎么样?又不见面,只是视频教学而已,而且高薪报酬,以后不管是考研还是出国深造都用得上,别装清高了。


    也许……贺叔叔真的只是需要一个西语私教呢?


    谢砚握着手机,心跳速度一下下地加快。


    他知道自己该拒绝,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悬了好久,鬼使神差地打下几个字:课时费多少?


    贺承之秒回:你开价。


    谢砚撇了撇嘴,知道这人不缺钱,狮子小开口,报了个市面上西语外教的价格。


    贺叔叔:我以为你会大胆一点。


    谢砚:你的钱花不完了吗?


    贺承之:确实。


    谢砚:……


    *


    隔天晚上,谢砚早早吃过晚饭,洗澡后把头发吹到半干,端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


    他本来想随便套件旧T恤,在衣柜前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挑了件白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像个一本正经的小老师。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他先给贺承之发了条消息提醒对方。


    很快,电脑屏幕上弹出视频邀请。


    视频接通,屏幕上贺承之坐在书房里,穿着件银灰色衬衫,领口敞得有些开,隐约露出一点胸肌的沟壑。


    台灯从侧面照过来,打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显得轮廓更深邃。


    谢砚好几天没见到对方,一时有些怔神。


    而贺承之从第一秒开始目光就没从他脸上移开,从额头扫至眉眼,再滑过鼻尖,落在唇瓣上,然后笑了:“小老师,晚上好。”


    谢砚脸红了红,努力板着一张小脸:“什么小老师,叫谢老师。”


    “好的,谢老师。”贺承之从善如流地改口,看架势是真准备当个好学生。


    “你没有西语基础,我们第一节课从头开始,先学字母表。”谢砚打开西语基础教材,开始讲西语字母的发音。


    贺承之学得快,记得牢,发音好听又准确,连颤音都能完美地发出来。


    谢砚觉得不太对劲:“你是不是学过西语?”


    “没有。”贺承之在屏幕那头笑,视线始终牢牢钉在他脸上,“是老师教得好。”


    谢砚被夸得耳根都热了,躲到镜头外捂了下耳朵降温,回来继续认真教学。


    考虑到贺承之是零基础,第一节课他没有准备太多的内容:“这节课就教这么多,下课后你自己练练发音吧。”


    “好。”贺承之应声,顿了顿又问,“这就要结束了?”


    谢砚拿起手机,给他看屏幕上的时间:“时间到了。”


    贺承之盯着他,忽然主动承认道:“其实我学西语不是为了谈公事,只是想听懂你说的话,看懂你写的字,想更了解你的世界。”


    谢砚心跳突地漏了一拍,掩饰地垂下眼帘,颤动的眼睫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当然,还有个私心,这样就有理由继续见你,哪怕是隔着屏幕。”贺承之声音很沉,语速很慢地说着,“谢砚,我很想你。”


    谢砚忍不住抬眸,男人的眼神似是能穿透屏幕,直烫得他心口发麻。


    第24章


    “谢砚。”贺承之又叫了他一声, “你这几天,有没有想起过我?”


    谢砚想移开视线,可屏幕对面的人就这样温柔而专注地凝视着他, 用那双漆深的眼眸蛊惑着他的神智。


    他心跳如擂鼓,震得指尖都有点发麻:“我……”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了, 紧接着门外传来谢茵的声音:“砚砚, 睡了吗?”


    谢砚倏然回过神来, 用气声对着电脑屏幕说了句:“我先挂了”,然后就手忙脚乱地挂断了视频。


    “我进来啦。”谢茵又提醒一句, 拧开了房门。


    谢砚回过头,脸颊和耳根还晕着一层红,语气强装镇定:“怎么了,妈妈?”


    谢茵手里端着一个玻璃碗,走到他身后:“我见你晚饭没吃多少,给你切了点水果。”


    谢砚双手接过来:“谢谢妈妈。”


    谢茵目光在黑屏的电脑上扫了眼,关心道:“我刚听见你房间有说话声,是在跟朋友打电话吗?”


    “不是……”谢砚捧着玻璃碗, 莫名心虚到不敢和妈妈对视,“我在听课,视频网课。”


    “原来是在听课呀。”谢茵没有怀疑, 抬手理了理他额前翘起的头发, 温声叮嘱, “别学得太晚了, 早点休息。”


    “好。”谢砚应声, “晚安。”


    “晚安。”谢茵转身离开房间,并把门关好。


    谢砚低头看玻璃碗, 一眼就看见了几块切好的橙子。


    他拈起一瓣橙肉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跟喝橙汁差不多是一样的口感。


    贺承之……


    谢砚想起这个名字,想起刚才在屏幕那头说很想他的男人,一时间有点分不清心里的酸甜究竟来源于什么。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他拿起手机,看见贺承之发来一条新消息:刚才是阿姨?


    谢砚:我妈妈只比你大了十来岁,你叫阿姨不合适吧……


    贺叔叔:怎么不合适,我愿意跟你一个辈分。


    谢砚:……


    贺叔叔:这个问题先不讨论,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谢砚又拈起一瓣橙子,边咬着果肉边打字回道:我不告诉你。


    贺叔叔:我知道了。


    谢砚舔了舔唇瓣上的汁水,想问你知道什么了,对话框里又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贺叔叔:明天继续,小老师。


    谢砚:嗯……


    贺叔叔:晚安,好梦。


    谢砚盯着手机屏幕,最终还是回了句:晚安。


    *


    谢砚也没想到,他跟贺承之的私教课真的会坚持下来。


    前两天他还能摆出一副小老师的架势,按着教材逐页地讲,字母、音节、常用词。他还给贺承之留课后作业,让他抄写单词,再拍照片发过来。


    贺承之每次都会写,而且写得很工整好看,让他想故意挑刺都挑不出来。


    堂堂贺总,写起课后作业来比小学生还认真,谢砚看着那些照片不由心软,忍不住夸几句贺同学。


    上了几天后,每节课的时间就越上越长。


    倒不是谢砚故意拖堂,只是经常讲着讲着,话题就偏了。


    贺承之坐在屏幕对面,有意无意地引导他聊自己琐碎的日常,唇角含笑地倾听着。


    直到谢砚不经意地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忍不住小声嘟囔:“怎么又到这么晚了?”


    贺承之盯着他笑:“和你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谢砚眨巴眨巴眼睫,说了声“下课”,然后飞快地挂断了视频。


    可挂断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又觉得自己的心跳频率不太对劲。


    他抬手按住自己胸口的位置,怀疑是不是最近没睡好,心脏出了点什么毛病。


    隔天吃晚饭时,谢茵给儿子盛了碗汤,随口说道:“砚砚,你这几天晚上都挺忙的呀。”


    谢砚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决定还是如实相告:“我接了个线上家教,一对一教西语。”


    谢茵:“学生好教吗?”


    谢砚眼前浮现出贺承之的脸,嘴角微微弯了弯,又掩饰般低头喝了口汤:“还行,挺聪明的。”


    谢茵看着儿子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没有拆穿,只笑着说:“那就好,别太累了,”


    这几天她半夜起来倒水,总能听见儿子的房间里传来极轻的说话声,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软得像是在撒娇,偶尔还会笑起来。


    谢茵都快不记得,上一次儿子这样跟自己撒娇是什么时候了,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她只是站在门外听了一小会儿,并没有打扰,端着水杯回了房间。


    儿子长大了,有喜欢的人很正常,等他愿意告诉妈妈的时候,她自然就会知道了。


    吃完晚饭,谢砚主动去洗碗,谢茵就在旁边切水果。


    收拾好厨房后,两人去客厅边看电视边吃水果。


    谢茵望着儿子,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砚砚,妈妈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谢砚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什么事?”


    “明天晚上,妈妈有个朋友想来家里吃饭。”谢茵看着他的脸色,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就是你之前见过的那位周叔叔,你还有印象吗?”


    谢砚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谢茵立刻说:“你要是觉得不方便,那就下次吧。”


    “没事,没有不方便。”谢砚笑了下,“让他来吧,过两天我就要返校了。”


    谢茵的眼睛亮起来,笑得眼角的细纹更明显了:“好,那妈妈明天多做几个你喜欢吃的菜。”


    她说着就站起身,脚步轻快地去看冰箱里还有什么食材。


    *


    第二天,谢茵在厨房忙了一下午,谢砚在一旁洗菜、剥蒜,打打下手。


    五点多,门铃响了。


    谢砚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四十多岁,穿灰蓝色衬衫和休闲西裤,带着副银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你好,上次见面很匆忙,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他笑着递上一袋水果,还有一本精装版《堂吉诃德》,“我姓周,叫我周叔叔就好。”


    谢砚接过东西,让开道:“请进,周叔叔。”


    “来啦。”谢茵从厨房探出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先坐吧,还有一个菜就好。”


    周为民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了鞋,自然地走进厨房:“我来帮你吧。”


    谢茵笑着点了下头,没有拒绝。


    周为民是个工程师,话不多,但人很和气。


    起初他是谢茵班上学生的家长,也是个单亲爸爸,对谢茵一见钟情,后来追了很久才追到。


    那时候谢砚正在上高中,谢茵怕影响他的情绪和学习,瞒了他整整三年,直到他考上大学才跟他说了有这么个人存在。


    这两年里,谢砚也只见过周为民一次,这是两人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整顿晚餐,他都在暗暗观察着这个男人。


    周为民给谢茵盛汤,逗她笑,递纸巾,也没有冷落谢砚,主动和他聊了几句学校专业的事。


    谢茵今天穿了件平时很少穿的碎花长裙,脸上一直带着笑,连眼角的细纹都变得好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


    饭后,周为民主动卷起袖子去洗碗。


    谢砚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两个人低低的说话声,时不时还有妈妈的笑声。


    他听着听着,不免有些愣神。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妈妈的这一面,像个陷入热恋的小女孩。


    周为民坐了会儿,起身准备告辞。


    谢茵装了一小袋水果让他带着,又给儿子使了个眼色:“砚砚,去送送你周叔叔。”


    谢砚应声,换了鞋,送周为民下楼。


    老小区的路灯不是很亮,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周为民忽然开口:“小砚,你妈妈把你教得很好,我头一回见你,就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谢砚:“谢谢周叔叔。”


    周为民抬头看了看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小砚,其实我跟你妈妈求过三次婚了,但她一直没有答应。”


    谢砚脚步顿住,没吭声。


    周为民也停下脚步,笑容有些无奈:“她总说年轻时太忙,你小时候都没空陪你,好不容易现在闲了点,你大学还没毕业,肯定不习惯家里多一个人,说想等你再大一点。”


    谢砚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滞涩:“你想让我……帮你劝她?”


    “不是。你妈妈这样的人值得等,我也等得起。”周为民语气真挚,“你别有负担,我就是想跟你说,你妈妈真的很在乎你的想法。”


    谢砚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好,只能保持沉默。


    周为民朝他挥挥手:“回去吧,下次再见。”


    谢砚站在原地,看着周为民慢慢消失在小区门口。


    他抬头望了望天,今晚月色很好。


    谢砚推开家门时,谢茵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起身迎上来:“把周叔叔送走啦?”


    “嗯。”谢砚应声,低头换鞋。


    谢茵又试探着问道:“砚砚,今晚相处下来,你觉得周叔叔人怎么样呀?”


    “挺好的。”谢砚抬头笑了下,“妈妈,我等会儿还要给学生上网课,先去准备了。”


    谢茵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没再多问:“好的,去吧。”


    谢砚几乎是逃进房间的,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全是周为民站在楼下说的那些话。


    不知在黑暗里坐了多久,他终于伸手打开灯,然后拨通了视频电话。


    视频很快接通,贺承之出现在屏幕里,依旧穿着浅色衬衫,依旧敞开领口。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节奏,男人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谢砚勉强笑了下,开始翻教材,“昨天的课上到哪里了?”


    贺承之往电脑屏幕前微微倾身,语气低沉耐心:“你可以跟我说说,我保证只倾听,不评判。”


    谢砚翻书的手慢慢停住,低着头开口:“今天晚上有个叔叔来家里吃饭了。”


    贺承之:“是阿姨的男朋友?”


    “嗯。”谢砚没心思纠正他的称呼了,声音很轻地说,“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他向我妈妈求过三次婚,我妈妈都没答应。”


    贺承之没插话,安静地等他说完。


    “我觉得自己特别自私,我一直都知道她在和周叔叔交往,从高中就知道了,可我一直在装傻。”谢砚眼前视线慢慢模糊起来,“我从来不主动提起周叔叔,就好像没有这个人,我妈妈觉得我不接受,所以一直不敢答应,我真的是全天下最自私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消失在空气里。


    贺承之在屏幕那头看着他说:“谢砚,你妈妈不答应,不是因为你自私,是因为她太爱你了。”


    谢砚蓄在眼眶里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豆大的泪珠“啪嗒”一声滴在桌子上。


    他别过脸,又抬手捂住脸,不想让男人看见他在哭。


    贺承之喉头攒动,仿佛隔着屏幕被那滴眼泪烫到了,烫得心口生疼。


    他调整了下坐姿,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拧出水来:“谢砚,你今晚能想到这些,说明你比她自己更想让她幸福。你没有在装傻,你只是还没准备好。”


    谢砚吸了吸鼻子,嘴巴扁成了向下的括号。


    贺承之让他消化了下,继续说道:“你不需要替她做决定,你只要让她知道,你是支持她的,她也有幸福的权利,她就敢了。”


    谢砚安静了好半天,用手背抹掉眼泪,终于抬起脸。


    漂亮的小脸哭红了,眼尾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眼睛像是被水洗过,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看起来要有多惹人怜爱,就有多惹人怜爱。


    贺承之克制不住又往前挨近了些,几乎是贴着电脑屏幕哄他:“乖,别哭了。”


    谢砚伸手去挡屏幕,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别离我这么近。”


    贺承之笑了声:“怎么,不想看见我的脸?”


    “没有。”谢砚下意识否认,又近乎自言自语道,“其实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贺承之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谢砚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慌忙垂下视线:“你听错了……”


    贺承之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没动,只是目光突然变得很炙热,眸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再开口,嗓音比刚才更低了些:“谢砚,你再说一遍。”


    谢砚眼睫颤了颤,不肯看镜头:“不要。”


    贺承之没再继续逼他,只是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说道:“今晚的课先不上了,推迟到下一节。”


    谢砚有些意外,抬起脸来:“为什么不上?”


    “你看起来有点累,先好好休息。”贺承之简单解释了句,“晚安,好梦。”


    谢砚犹豫了下,还是听从了建议,道了晚安后挂断视频。


    他去浴室洗澡,对着镜子洗去脸上的泪痕,然后关灯躺上床。


    他刚哭过,状态有点糟糕,怕妈妈看见了多心,所以打算等明天早上一起来就跟妈妈说,他支持她做的任何决定,他只希望她幸福。


    谢砚在心里打好了草稿,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也许是今晚的情绪起伏过大,这一觉他睡得并不沉。


    梦很碎,一会是小时候的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一会场景又转换到熟悉的贺家老宅,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交界。


    凌晨两点,谢砚忽然真正醒了过来。


    他睁开双眼,觉得嗓子干干的,起身下床,走到书桌前,端起桌上的半杯水慢慢喝着。


    窗帘只拉了一半,抬头就看见一轮银盘似的月亮,高高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谢砚放下水杯,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得更开了些。


    楼下路灯亮着,深夜万籁俱寂,只有斑驳的树影。


    谢砚漫无目的地看了一圈,目光蓦地定住了。


    楼下小区侧边过道的停车区,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那辆车没开灯,但正好停在路灯下,照亮了车尾。


    谢砚起初以为是自己睡懵了,出现幻觉,用力眨了两下眼,又揉了揉眼睛,再看向那辆车。


    熟悉的车,熟悉的车牌号,这个暑假,他坐过太多次这辆黑色宾利了。


    谢砚的心跳骤然变得很快,他后退两步,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点进微信对话框。


    打字时,他的手指有点抖:你是不是在我家楼下?


    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


    贺叔叔:怎么半夜醒了?


    谢砚心跳得又快又重,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要得心脏病了。


    谢砚:你疯了吗?


    凌晨两点,五百公里的距离,这个男人竟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出现在了他家小区楼下?


    对面沉默了片刻。


    贺叔叔:你说你也想我,所以我就来见你了。


    第25章


    谢砚盯着对话框里的那行字, 突然按熄了手机屏幕。


    他来不及换衣服,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屏着呼吸像做贼似的穿过客厅。


    谢砚从玄关柜子上摸到钥匙, 小心翼翼地打开家门再合上。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来,老小区只有步梯,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楼梯口, 继续飞快地往下跑。


    夜风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 但他什么都顾不上, 只埋头往小区侧门的方向奔去。


    门没锁,谢砚侧身挤出去, 还没等他喘匀气,那辆黑色宾利的车门就打开了。


    贺承之从车里下来,身上还穿着晚上视频里见过的那件浅色衬衫,领口敞着。


    谢砚和他对视,眼前却像是蒙了一层雾,有点看不清男人的脸。


    贺承之看了他几秒,先迈开脚步朝他走过来。


    短短几步的距离,谢砚却觉得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贺承之走到他面前停下, 抬起手,动作小心地捧起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拭过眼下。


    谢砚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又掉眼泪了, 而男人的手指比他的眼泪更热。


    “怎么又哭了。”贺承之说话时, 直直盯着他的脸。


    谢砚别开脸, 吸了吸鼻子, 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要来?”


    男人肯定是从准备挂视频开始就决定要连夜赶过来了, 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贺承之手掌微微施力,将那张小脸掰回来对着自己:“我要是跟你说了, 你今晚还睡得着吗?”


    谢砚瘪了瘪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现在不是也醒了……”


    贺承之唇角微勾,用指腹揉了揉他的脸颊肉,手感好得不可思议。


    谢砚只觉被揉过的皮肤热了起来,往后仰头躲开。


    贺承之放下手:“上车坐会儿吧。”


    两人坐进车里,车厢里冷气混杂着男人身上的木质冷香,是谢砚熟悉的味道。


    贺承之没有开车灯,只是把车窗降了一条缝隙,让他透气。


    谢砚坐在副驾驶座上,安静片刻后,忍不住转头去看贺承之,才发现对方也正凝视着他。


    那道视线又深又沉,他被看得脸有点热,小声问道:“干嘛一直看着我?”


    贺承之目光一瞬不瞬:“解相思之苦。”


    谢砚心头一跳,抿了下唇,扭过头去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贺承之却像是不打算放过他,声音很低:“你在视频里说也想我,想我怎么不看我?”


    谢砚慢慢转回脸,再次对上男人的眼神。


    这一瞬间,他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可怕。


    谢砚本能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怕那颗心脏真的会跳出来。


    贺承之望着他的动作,忽然朝他倾过身来。


    男人英俊深邃的脸庞越来越近,近得谢砚能看见高挺的鼻梁投在脸侧的阴影。


    但他就像是被钉在了座椅上,一动不动。


    属于贺承之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眼睫簌簌颤动如受惊的蝴蝶。


    两人的鼻梁都很高,最先触碰到的是鼻尖,灼热的鼻息亲密交缠。


    谢砚身体敏感地抖了下,放在真皮座椅上的手指也蜷起来。


    贺承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呼吸往上游移,最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谢砚掀开眼睫,男人已经往后退开了些。


    贺承之看着他,漆沉的眸底涌动着滚烫的暗流,语气极尽克制:“太晚了,你先回去睡吧。”


    谢砚坐着没动,像是还没从那个突如其来的额头吻中回过神来。


    好半晌后,他才再次开口:“你呢,你怎么办?”


    贺承之:“我就在车里睡一晚。”


    “那怎么行,你开了这么久的车,本来就很累了。”谢砚微微蹙了蹙眉,“你去附近住酒店吧,好好睡一觉。”


    贺承之慢悠悠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邀请我去你家睡一晚。”


    谢砚眼睛睁大了些:“你半夜去我家,我妈妈会吓到的。”


    贺承之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半夜就可以去拜访阿姨吗?”


    谢砚:“呃、也不是……”


    “开玩笑的。”贺承之眸底溢出笑意,“我去附近开个房睡一觉,明天再来见你。”


    谢砚没反驳,算是默认了,打开车门。


    贺承之也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他身边:“我送你到楼下。”


    谢砚没有拒绝,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侧门,并肩往小区里走。


    皎洁的月色洒在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也离得更近。


    走到单元门口时,谢砚顿住脚步,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贺承之侧眸,语气平稳:“你的入职资料上写了家庭住址。”


    谢砚不可思议道:“你大晚上的叫人事小姐姐给你调我的入职资料?”


    “不用,我看过一遍就记住了。”贺承之面不改色地回道,“和你有关的东西,我一般都记得很牢。”


    谢砚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留下一句:“我先上去了,你也快去酒店睡觉吧。”


    “嗯。”贺承之站在原地,目送他进去。


    谢砚走进单元门里,又停下来,回过头。


    贺承之还站在那里,像一棵高大而沉默的树。


    他朝谢砚微抬下颌:“别回头了,再看,我真跟你一起上去了。”


    谢砚心头一跳,迅速转回身,几乎是逃进了楼道里。


    他一口气跑上楼,用钥匙打开门,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他走到窗边往下张望,那辆宾利正好亮起灯,驶出了停车位。


    谢砚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转身躺回床上。


    他闭上眼睛,举起手摸了摸额头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道气息。


    谢砚的手指停顿了下,鬼神神差地往下滑落,落在唇上。


    刚才在车里,要不是贺承之突然打住,他们差一点点就亲上嘴了……


    他触电般收回手,一把将薄被拉至鼻尖,藏起嘴唇,想想又干脆整个拉上去,捂住红扑扑的脸。


    没完全被盖住的小腿蹬了两下,躺平不动了。


    *


    谢砚再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睛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微信,点进贺承之的对话框,想要确认昨晚不是他做的一场真实的梦。


    聊天记录停留在凌晨两点,没有新消息。


    谢砚坐起身来,起床换衣服。


    他动作很轻地推门出去,结果谢茵正站在餐桌边,手里端着杯温水在喝。


    看见儿子出来,谢茵惊讶地放下水杯:“砚砚,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谢砚:“昨晚睡得早,醒得早就起来了。”


    谢茵没多想:“那妈妈来准备早饭吧。”


    谢砚心里藏着事,一顿早饭吃得心不在焉。


    他脑海里响起昨夜贺承之跟他说的那些话,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妈妈。”


    谢茵抬头:“嗯?”


    “昨天我送周叔叔下楼时,他跟我说了一些话。”谢砚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得很慢但很认真,“妈妈,我就是想跟你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儿子都会支持你,只要你觉得幸福。”


    谢茵拿筷子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好几秒后才轻轻放下筷子。


    她看着谢砚,眼睛慢慢湿了,脸上却露出笑容:“我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谢砚被她一句话弄得鼻子发酸,“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小笼包。


    他不敢再抬头,怕一对上妈妈的眼睛,自己也会哭出来。


    他可不是个好哭鬼。


    谢茵也没多说什么,母子二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吃完早饭,谢砚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


    他对着穿衣镜换了三件衣服,最后挑了件浅蓝色衬衫和米白色长裤,看起来清爽干净。


    谢砚回到客厅:“妈妈,我今天想出去走走。”


    谢茵正在浇花,闻言抬眸:“你一个人呀?”


    谢砚心虚地撇开视线,含糊回道:“嗯,天天待家里也无聊,想去书店看看书。”


    “你愿意出门走走,妈妈当然高兴啦。”谢茵没多想,“那你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谢砚:“看情况吧……”


    “如果回来吃饭,就提前给妈妈发消息。”谢茵温声叮嘱道,“妈妈今天买了排骨,准备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谢砚心头一热,点头应下:“好。”


    他下楼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清晨的风里带着丝丝凉意。


    谢砚慢吞吞地往小区门口走,手里拿着手机,正犹豫要不要给贺承之发消息。


    连夜开车赶过来,开完房间洗漱睡下估计都三四点了,还是让他多睡会吧。


    谢砚这样想着,走出小区大门,抬眼却看见对面马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贺承之靠在车旁,一双大长腿支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纸袋子,正低头看手机。


    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他忽然抬眼看向谢砚的方向。


    两人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对视,这次是谢砚率先迈开脚步,朝对方走过去。


    贺承之迎上来几步:“起这么早。”


    “没你早。”谢砚在他面前站定,“你什么时候来的?”


    要不是昨晚他亲眼见着宾利开走了,都要怀疑男人是不是就在车里对付了一晚。


    “刚来。”贺承之把手里的纸袋子递给他,“给你买了早餐,趁热吃。”


    谢砚摇了摇头:“我吃过了,你吃吧。”


    “也是,你现在住家里,轮不到我来照顾。”贺承之收回手,语气淡淡的。


    谢砚伸手取过纸袋子,从里面翻出一杯豆浆:“但我早上急着出门,没喝豆浆。”


    贺承之笑了声:“为什么急着出门?”


    谢砚眼睫抖了抖,低头吸一口豆浆,没理他。


    “我知道。”贺承之自问自答道,“你是急着出来见我。”


    谢砚:“……”


    几个小时没见,贺叔叔的脸皮怎么变厚了?


    两人沿着马路往前走,谢砚捧着温热的豆浆小口吸着,偷偷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贺承之手里拿了块烧饼,用酥油纸包着,吃得很自然。


    他换了身深色衬衫,一身气质和这市井烟火气毫不相干,吃烧饼的样子却让谢砚觉得他就是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


    谢砚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贺承之最让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


    他从来不用你迁就他,他会自己走进你的生活里。


    小县城地方不大,也没什么著名的旅游景点。


    谢砚带着贺承之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逛到了他的初中。


    还没开学,校门关着,两人只能站在墙围栏前往里看。


    谢砚指着里面那栋红砖教学楼说:“我初中就在那儿读的,二楼第三间教室。”


    贺承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又看了他的脸,似是要透过今日的他看见过去的那个小朋友。


    “我那时候个子矮,坐第一排,总是被老师叫上去黑板写题。”谢砚又说,“虽然同龄男生欺负我,但老师们都很喜欢我。”


    “当然,你这么讨人喜欢。”贺承之语气毫不意外,“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喜欢你。”


    谢砚被逗笑了:“你对我滤镜太深了,贺叔叔。”


    他很久没叫起“贺叔叔”这个称呼,现下叫起来,少了几分尊敬,倒像是某种调情的语气。


    贺承之:“我对你没有滤镜,只有——”


    谢砚知道男人又要说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话来,立刻打断:“去吃午饭吧,我饿了。”


    他带贺承之去吃了中学门口那家老面馆,两碗牛肉面,加了两个卤蛋。


    贺承之没开动前,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和卤蛋都匀到了他碗里。


    老板擦着汗路过,笑声爽朗:“小砚,不够吃的话跟叔说,叔给你再加二两牛肉。”


    “够了叔叔。”谢砚礼貌地回道,“您家的份量一直很足。”


    老板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好奇道:“这位是……”


    谢砚随口胡说:“我远方表哥。”


    “原来是你远房表哥啊。”老板热情地问道,“你表哥长得是真帅,有对象了吗?”


    谢砚生怕老板给贺承之瞎做媒,连连点头:“有了有了。”


    贺承之没拆他的台,只是坐在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谢砚耳根一热,低头假装认真吃面。


    下午他们在老街上继续边走边逛,路过一个旧书摊时,谢砚蹲下来翻了翻书。


    贺承之站在旁边等他,耐心地等他挑了两本书,然后扫码付款。


    谢砚怀里抱着书:“你干嘛抢着付账?”


    贺承之笑着回道:“你都拿工资给我买钢笔了,我给你买两本书算什么。”


    “好吧。”谢砚又没说得过他。


    贺承之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我送你的笔记本,在用吗?”


    “在用啊。”谢砚想也不想地回道,“每天都在上面记笔记。”


    贺承之唇畔笑意加深,夸奖道:“乖孩子。”


    两人就这样在小城里逛了一整天,小城里节奏是慢的,但时间却像指缝里的细沙,溜得极快。


    天色暗下来时,他们回到小区附近。


    谢砚没急着上楼,上车坐了会儿,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回去?”贺承之反问道。


    谢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要回的话,明天早上再走吧,开夜车不安全。”


    贺承之沉默了片刻,冷不丁说道:“谢砚,昨晚我没有吻你,并不是我不想。”


    谢砚怔了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那个没落下的吻。


    “你那时候很脆弱,我不想趁人之危。”贺承之盯着他的侧脸,“我要吻你,就要名正言顺。”


    谢砚呼吸一下子乱了,往车门边缩了缩,可车内空间就这么大,根本无处可躲。


    贺承之步步紧逼:“谢砚,现在你是清醒的,你想清楚了吗?”


    “我不知道……”谢砚不敢和他对视,漂亮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声音很小很可怜,“我分不清是把你当成长辈一样依赖,还是……”


    贺承之一开始出现在他面前,就是以一个无所不能的长辈身份,照顾他,教导他,侵入他的生活。


    他从没谈过恋爱,贺叔叔又对他太好了,好到他根本分不清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但又卑鄙地继续贪恋着享受着。


    贺承之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挨近他。


    谢砚身体一僵,整个人都绷紧了,清瘦的脊背紧紧贴着车门,胸口因呼吸而起伏明显。


    从背后的视角看,男人宽阔的背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但贺承之甚至没有碰他,只是侧过脸在他耳边停住,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了小小的耳垂。


    “嗯……”谢砚浑身像过了电,鼻腔里逸出细细的哼声,耳根瞬间红得滴血。


    “谢砚。”贺承之滚烫的气息就落在他的耳廓旁,低沉微哑的嗓音钻进他的耳膜里,“别的长辈这样对你,你也是这个反应吗?”


    第26章


    谢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觉耳根的热意四处流窜,全身都烫得吓人。


    贺承之垂眸,目光顺着侧颈线条往下钻进微敞的领口, 落在红透了的锁骨上。


    他咬了咬牙,极尽克制地往后退开, 坐回驾驶座。


    太年轻, 太稚嫩, 也太可怜了, 以至于他不忍心逼得更甚。


    谢砚还是缩在角落里,整张脸烧得通红。


    为了降温,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双颊,扭头看向窗外。


    车窗玻璃上却倒映出贺承之的脸,哪怕不够清晰,那道死死盯住他的目光足以令他心惊肉跳。


    车内沉默了片刻,贺承之低声问道:“我吓到你了?”


    谢砚不敢回看男人,靠着车门平复了呼吸,才小声回道:“没有。”


    贺承之:“那你在想什么?”


    谢砚抿着唇,过了会儿才张口:“你刚才那样……谁都会有反应的。”


    “是吗?”贺承之语气里带了点笑, 一只手臂搭在方向盘上,“那你要不要再试一次?”


    谢砚倏地转头看他,男人的脸半隐在黑暗中, 轮廓很深, 表情莫测。


    他意识到对方没在开玩笑, 心慌意乱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别乱来……”


    “放心, 我不会乱来。”贺承之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你年纪小,又没谈过恋爱, 不懂什么是爱情也很正常。”


    他这样说着,眼神和语气里都多了股怜惜的意味:“我可以等,等你慢慢想清楚,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谢砚怔怔地和他对视,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那我……我先回去了。”


    “好。”贺承之放过了他,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门边。


    谢砚推开车门,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等在一旁的贺承之似是早有预料,一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轻松将人捞了回来。


    谢砚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的下巴上,双手本能地紧紧攀着宽阔的肩膀,一时间腿更软了。


    贺承之手臂稳稳箍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别着急,站稳了再走。”


    谢砚又羞又臊,努力稳住身形,用力推开男人的胸膛,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里跑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他。


    贺承之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谢砚推开家门时,谢茵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听见动静,她转回头,看见谢砚气喘吁吁地站在玄关处,立刻起身:“怎么了砚砚,跑得这么急?”


    “没、没什么……”谢砚扶着玄关柜,喘匀气后笑了笑,“我想锻炼一下身体,就一路跑回来了。”


    谢茵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追问:“那喝点水,先歇歇吧。”


    这一晚,谢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换什么姿势都不对。


    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那辆车里,车内很暗,空间逼仄,男人从驾驶座俯身过来,一寸一寸地逼近他。


    他想躲,可身体像是被定住了,只能任由男人的鼻尖蹭上他的鼻尖。


    灼热的气息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他整个人完全包裹起来,嘴唇将碰未碰,他竟控制不住自己,微微仰起了脸……


    下一秒,谢砚喘着气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色还暗着,他躺在床上,浑身都被汗浸透了,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他顾不上擦汗,抬手将手背搭在眼睛上,好半晌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捂住,无声地尖叫。


    疯了,谢砚你真的是疯了……


    *


    再醒来时,谢砚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


    贺承之果然已经发来消息:我准备走了,要下来见一面吗?


    谢砚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下,回复了两个字:等我。


    他起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和换衣服,打开房门。


    谢茵不在家,桌上摆着早餐,他只看了一眼就拿起钥匙下楼。


    贺承之的车停在老地方,人靠在车门旁,让他一眼就能看见。


    谢砚在距离男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你要走了吗?”


    “嗯。”贺承之应声,“公司下午有个会,回去正好赶得上。”


    谢砚垂下眼睫,轻声说道:“那你开车小心点,别开太快。”


    贺承之迈开长腿,朝他走近了两步:“还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谢砚低着头:“没有了……”


    贺承之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掌心温暖干燥,力道轻得像是在爱抚。


    谢砚先是抖了下,然后又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连肩膀都放松地塌下去。


    贺承之垂眸望着他,低声说:“等开学了,就能常常见面了。”


    谢砚小声反驳:“开学了我住校,才不会常跟你见面。”


    贺承之笑了声,没拆穿小朋友的口是心非,只是说:“再陪陪阿姨,三天后见。”


    三天后,谢砚返校的日子。


    谢茵早早就给他收拾好行李,箱子里除了衣物,还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


    周为民开车送他去高铁站,一路上都在找话题跟他聊天,试图增加两人对彼此的了解。


    进站前,谢砚和妈妈拥抱了下。


    “到了记得给妈妈发消息。”谢茵给他整理衣领,再三叮嘱道,“钱不够就跟妈妈说,别总是花时间兼职,要好好享受你的大学生活。”


    谢砚点头:“我知道了。”


    周为民也拍了拍他的肩:“小砚,有什么事也可以跟周叔叔说,一家人别客气。”


    谢砚笑了下:“谢谢周叔叔。”


    周为民和谢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欣喜。


    谢砚背起书包,拉着行李箱准备过安检。


    他回头看了一眼,谢茵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手,他没敢多停留,快步走向安检口。


    他有点舍不得妈妈,可心底又生出了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谢砚也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直到高铁到站,他走出闸机,视线里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贺承之站在人群后面,比所有人都高,任谁第一眼都能看见。


    谢砚拖着箱子,脚步迟缓下来。


    下一瞬,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撞在一起,贺承之马上笑着朝他走过来。


    “累不累?”贺承之接过他手里的箱子,温声问道。


    谢砚摇了摇头,眼睛跟着男人转:“你怎么知道我是这趟车?”


    昨天晚上视频课时,贺承之特意问了他是今天几点的车,他没说。


    他知道自己说了,男人再忙也会抽空来接他。


    “我不知道。”贺承之笑得温柔,“我只是从最早一班开始就等在这里。”


    谢砚心尖一颤,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故意问道:“你公司不忙吗,怎么这么有空?”


    “公司再忙也没你重要。”贺承之语气淡淡地回了句,“走吧,先去吃饭,然后送你去学校。”


    谢砚说不出话来了,只好跟在他身后往停车区走。


    黑色宾利开出高铁站,汇入高架的车流里。


    大约半小时后,车停在一家私房菜馆前。


    贺承之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子,递给谢砚:“开学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还有开学礼物吗?”谢砚弯了弯唇,打开纸袋子,拿出东西一看又愣住了。


    里面是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套着银灰色的保护壳,连键盘和手写笔都配好了。


    “我已经装好了你常用的西语词典和文献软件。”贺承之观察着他的表情,“你大三课多,又要做翻译,用平板更方便。”


    谢砚抬眼:“太贵了,我不能收。”


    贺承之:“你用实习工资给我买了钢笔,这个算是我的回礼。”


    谢砚:“这个理由你已经用过好几次了,再说那支钢笔哪有这个平板贵。”


    “谢砚,礼物的价值不能这样衡量。”贺承之耐心地给他解释,“你给我买钢笔花了你实习工资的一半还多,可这个平板对我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其实你的礼物远比我的贵重。”


    谢砚眨了眨眼睫,觉得他这么一说,好像也是有点道理的。


    贺叔叔总是很有道理。


    贺承之继续说:“拿着吧,只要你用得趁手,就算是物尽其用了。”


    谢砚没再说什么,将平板收进纸袋子里:“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贺承之唇角微勾,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乖。”


    两人下车,往餐厅里走去。


    贺承之提前订了位子,服务员微笑着将他们引到最里面的半开放包间,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茶和精致的点心。


    谢砚翻了两页菜单,又合上了:“你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不过贺承之还是太了解他的口味了,点的几样全都是他爱吃的菜。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很好,哪怕偶尔沉默也不觉得尴尬。


    *


    吃完午饭,贺承之开车送谢砚回校。


    快到学校时,谢砚开始有点坐立不安,开口说:“车停西门外吧,西门那边学生少。”


    贺承之侧眸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打了把方向盘,拐进通往西门的那条小路。


    谢砚悄悄松了口气,表情也放松下来。


    几分钟后,贺承之停车,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谢砚:“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我逗你的。”贺承之开门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他的行李,“我送你进去。”


    谢砚婉拒道:“我自己可以的,你去忙吧。”


    贺承之一眼看穿他的担忧:“时安晚上才返校,你怕什么?”


    谢砚:“……”


    贺承之拉着他的行李箱走在前头,他只好跟上去。


    校园里人不多,但男人的脸和身高都太扎眼了,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每个人几乎都会回头看一眼。


    “你宿舍在哪栋?”贺承之缓下脚步,“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就走。”


    谢砚指了指东区那几栋宿舍楼,结果刚拐过图书馆前面的人工湖,迎面就撞上了两个人。


    谢砚脚步猛地停滞,又往后退了半步。


    贺时安显然是刚从超市回来,手里还拎着袋子,旁边的路垚正边走边跟他说着什么。


    他抬眼看见谢砚,先是一喜,紧接着就看见后面那个拖着行李箱的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爸?你怎么会在这儿?”贺时安叫出声,“砚砚,你怎么会跟我爸在一起?”


    谢砚大脑飞速转动,一时却想不出来合理的借口。


    贺承之站在他身后,语气自然地回道:“我来你们学校办点事,刚好在校门口碰见谢砚,顺路送他进来。”


    贺时安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谢砚:“是吗,砚砚?”


    谢砚微微睁圆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无辜的:“对呀,我也刚到。”


    贺时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看向自己的老父亲:“爸,你来我们学校办什么事?”


    “我约了你们学校的一个校董谈点事。”贺承之淡淡回道,“怎么,突然又对公司的事起兴趣了?”


    贺时安立刻伸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不感兴趣,别告诉我。”


    谢砚刚才还紧张得要命,这会儿又有点想笑了。


    果然知子莫若父,虽然不是亲生的。


    “行吧,那你继续办你的事吧。”贺时安没再深究,伸手去勾谢砚的肩膀,“我本来想提前返校接你来着,没想到你比我来得还早。”


    谢砚条件反射般往旁边躲了下,口中回道:“我跟你说了我是上午的车。”


    贺承之微微眯了下黑眸,眼神落在他身上又移开。


    贺时安被他的躲避动作弄懵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被打断了。


    “既然都到你们学校了,带我去宿舍看看吧。”贺承之说道。


    “去我们宿舍?”贺时安皱了皱眉,“我们宿舍乱得很,没什么好看的。”


    “没事,贺叔叔又不嫌弃我们!”一旁的路垚可算是找到了说话的机会,热情地在前面带路,“来吧贺叔叔,我们宿舍就在前面了。”


    宿舍在四楼,贺承之单手拎着谢砚沉重的行李箱,上楼如履平地,到了宿舍门口,连呼吸声都没重半分。


    谢砚暗自咋舌,这体力也太可怕了,往常他把塞满妈妈的爱的行李箱搬上来,会累得话都说不出来。


    “贺叔叔您随便坐,别嫌乱哈!”路垚推开宿舍门,大大咧咧地说道。


    贺时安把手里的饮料和零食往桌上一扔:“男生宿舍都这样。”


    贺承之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四人间,上床下桌,他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谢砚的床铺。


    靠门这边的床铺收拾得整洁干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边还放着一本书。


    贺承之唇角微扬,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谢砚先移开了视线。


    贺承之在宿舍里站了几分钟,不咸不淡地跟他们聊天。


    谢砚实在心虚,刻意保持沉默,从头到尾都没跟他说上两句话。


    很快,贺时安催促道:“爸,你不是说还有事要办吗?”


    贺承之“嗯”了声:“我马上就走了。”


    路垚连忙站起来,挥了挥手:“贺叔叔拜拜,下次再见!”


    贺承之微一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在经过谢砚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手探出去牵谢砚垂在身侧的手。


    骨节分明的大手与纤长白皙的手指交缠,覆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过细嫩的指缝。


    谢砚微微一颤,指尖不由蜷缩起来,却是勾住了男人的手指。


    下一秒,他像是被自己的动作吓到了,又迅速松了劲儿。


    就在距离贺时安和路垚不到两米的地方,两人的手指勾勾缠缠了好几秒。


    然后,贺承之松开了手,指腹蹭着他的指尖慢慢滑出去,人也继续朝宿舍门口走去。


    谢砚心跳如雷,本能地将手收回来背到身后,那只手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了。


    第27章


    贺承之离开了, 还顺手带上了宿舍门。


    路垚拆开从超市买回来的零食,往谢砚面前递:“小砚你吃不吃——哎?你脸怎么这么红?”


    谢砚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脸颊,信口胡诌道:“那个……我应该是刚才爬楼热的。”


    贺时安听他说热, 立刻就把空调打开了:“早说你热啊,砚砚。”


    谢砚坐到椅子上, 低着头, 耳朵还有点红。


    贺时安走到他身边, 靠在桌子旁:“砚砚, 你觉不觉得我爸今天怪怪的?”


    谢砚心头一跳:“哪里怪?”


    “说不上来。”贺时安拧开一瓶饮料,喝了口, “他以前从没来过我们学校,今天居然还主动要来我们宿舍。”


    谢砚翻开桌上的书:“贺叔叔不是说来办事吗,想顺路看看你也很正常。”


    贺时安“啧”了一声,注意力被他的动作转移:“你怎么刚坐下又开始看书了?”


    谢砚动作一顿,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从家里带了点我妈妈做的零食,我拿给你们。”


    贺时安:“阿姨亲手做的?”


    “嗯。”谢砚应声,起身去拿行李箱, 从里面抱出一堆密封好的真空包装袋,一个个摆在桌上。


    路垚凑过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小砚, 你妈妈会做这么多好吃的啊?”


    贺时安已经伸手去拿牛肉干了, 直接拆了一袋开始吃。


    他嚼了两下, 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这牛肉干嚼起来很香, 阿姨手艺很好啊。”


    “谢谢, 我妈妈听到会很高兴的。”谢砚又说,“路垚, 你喜欢吃什么自己拿,别客气。”


    路垚欢呼一声开吃,谢砚往还没到的那个室友桌上也放了几包零食。


    贺时安越吃越香,眼尖地注意到行李箱里还有一大袋牛肉干,示意道:“砚砚,还有牛肉干没拿出来呢。”


    谢砚拿出那袋,放进抽屉里:“这袋我留给别人的。”


    贺时安愣了愣:“你留给谁?”


    谢砚背对着他,语气镇定地糊弄道:“留给一个学长,他之前帮过我。”


    从妈妈往他箱子里装的时候,他就决定把份量最多的这袋留给贺承之,只不过两人见面时他又忘记了。


    贺时安脸色微变,追问道:“哪个学长,我认识吗?”


    谢砚没回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东西:“西语系的学长,你不认识。”


    贺时安语气酸溜溜的:“什么学长面子这么大,你还单独给他留了一大袋。”


    谢砚不想让他再追问,随手拈起一块雪花酥,转身塞进他嘴里。


    贺时安这才消停:“嗯……这个有点太甜了。”


    谢砚没再理他,收拾好桌面,又爬上床去把上学期的床单被罩换下来,塞进洗衣机里。


    “砚砚,来帮我一下。”贺时安又在叫他,“这破被罩真难套。”


    “来了。”谢砚过去帮他一起铺好床,忙完重新坐下来,摸出手机。


    十分钟前,贺承之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到公司了。


    谢砚回了个“好”,想了想又继续打字:今天谢谢你来接我,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请我吃饭。


    贺叔叔:说这么多谢谢,不如来点实际行动。


    谢砚:比如?


    贺叔叔:下次多让我牵会儿手。


    谢砚想起刚才两人偷情似的牵手,耳根又隐隐热起来。


    他怕被室友们看出异样,干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不回复了。


    *


    开学没两天,谢砚在学校公告栏上看到了一张海报。


    A大即将举办第一届“砚舟杯”小语种综合能力大赛,分好几个组别,每组一等奖奖金二十万,外加马尔代夫双人七日游。


    这个大赛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学校,丰厚的奖励让全校学生都炸开了锅。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砚舟杯”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人发帖问学校是不是偷偷挖到金矿了。


    又有人发帖说,听说是校董拉来的赞助,还有人问外校的学生能不能参加,他有个朋友眼睛红得都要滴血了。


    “你们说,这是不是哪个大老板钱太多花不完?花不完怎么不给我们建筑系也撒点钱呢?”路垚刷着帖子,大声嚷嚷道,“小砚,这么好的机会,你一定要拿个一等奖回来啊!”


    “奖金不就二十万,也没几个钱啊。”贺时安顿了顿,“不过马尔代夫七日游还有点意思,砚砚,要是你赢了一等奖,想带谁去旅游啊?”


    谢砚啼笑皆非:“我还没开始比赛呢,你就替我畅想上一等奖了。”


    “你不是你们系专业课第一吗?一等奖你不拿谁拿?”贺时安把手搭在他肩上,不依不饶地追问,“快说,你到底打算带谁去马尔代夫?”


    谢砚眼前闪过一张英俊含笑的脸,却垂下眼睫说:“要是真赢了一等奖,我大概会带我妈妈去吧。”


    贺时安想说什么又不好再说,只悻悻地应了声:“好吧,带阿姨出去旅游也挺好。”


    周六上午,谢砚醒来后动作很轻地洗漱,然后背着书包出了宿舍。


    吃完早饭,他直奔图书馆。


    上午十点多,谢砚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贺叔叔:今天有空吗,中午一起吃个饭?


    谢砚:好,等我回趟宿舍。


    谢砚回到宿舍时,贺时安他们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从抽屉里翻出牛肉干和其他小零食,装进书包里,然后再次溜出宿舍。


    贺承之的车停在西门外,谢砚到地方时,他正靠在车门边打电话。


    见到乖乖背着书包的小朋友,他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拉开车门。


    谢砚钻进副驾驶座,从书包里拿出大袋牛肉干递过去:“这是我妈妈自己做的牛肉干,你尝尝好不好吃。”


    贺承之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牛肉干,再侧眸看他:“特意给我留的?”


    “嗯……”谢砚有点不好意思,又从书包里掏出其他小零食,“妈妈没做太多牛肉干,给室友们一分就剩这一袋了,不过还有别的。”


    贺承之接过去:“那你自己吃了吗?”


    “我吃了。”谢砚点头,“时安说很好吃,吃完还想再问我要,我都没给。”


    贺承之眉梢微抬,盯着他的黑眸很沉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满得要从里面溢出来了。


    谢砚被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


    贺承之勾起唇角,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看来我在你心里,跟其他人还是不一样的。”


    谢砚扭过脸看向窗外,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贺承之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一路上,他的嘴角一直挂着丝明显的笑意。


    谢砚偷瞄了他一眼,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两人去吃了一家粤餐馆,食材新鲜,味道清淡鲜美。


    吃得差不多了,谢砚主动开口报备:“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我可能会很忙。”


    贺承之随口问道:“忙什么?”


    “我准备参加一个校内举办的小语种比赛。”谢砚没有说得太具体,只是简单回道。


    如果他真的能拿下一等奖,到时候也许能给贺叔叔一个惊喜。


    贺承之微一点头:“我相信你能赢。”


    谢砚笑起来:“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比赛,也不知道我的对手是谁。”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名。”贺承之也看着他笑,“等比赛结束,我给你好好庆祝。”


    谢砚心口热乎乎的,认真承诺道:“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初赛是笔试,谢砚发挥得很稳,毫无意外地进了复赛。


    接下来是复赛和半决赛,谢砚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基本都泡在图书馆。


    贺承之每晚都会发来消息,有时候是让他别熬夜熬得太晚,有时候只是闲聊,帮他短暂地从比赛中抽出神来,放松一下。


    尽管两人都忙得要命,还是会想办法在周六周末抽空见上一面,一起吃顿饭。


    其他时候,贺承之都不会打扰他,只在他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决赛前一晚,谢砚有点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演讲稿。


    之前他也参加过校级比赛,但都没有这一次来得紧张。


    也许是奖品太过丰厚,也许是明天决赛有现场直播,对于他来说算是头一次。


    谢砚从床头摸过手机,想给贺承之发消息,打了几行又删掉了。


    他不想显得太紧张,也不想显得太依赖对方……


    就在他准备按熄手机时,微信界面弹出一条新消息。


    贺叔叔:早点睡,明天我等你。


    谢砚盯着对话框里的几个字,有些浮躁的心忽然就沉静下来。


    他回了个“晚安”,把手机放在枕边,慢慢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下午,谢砚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将衬衫的每粒扣子都扣得端端正正。


    贺时安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砚砚,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正儿八经地穿西装。”


    谢砚脑子里回忆着贺叔叔教过的领带打法,手指灵巧地系着领带:“今天比赛现场直播,赞助商也会出席,不穿西装不行。”


    “我靠!”路垚从卫生间出来,发出一声惊叹,“谢砚你今天要是不拿一等奖,天理难容!”


    谢砚被他俩逗笑了:“你们别这么夸张,比赛比的是实力,又不是衣着。”


    路垚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哇比实力那你就更不会输了好吗!”


    贺时安目光一直跟着谢砚转,忽然说:“要不下午的篮球比赛我不上场了,我去给你加油吧。”


    “那怎么行?”路垚迅速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可是咱们队的主力,你不上我们怎么办?”


    贺时安还想说什么,被谢砚轻声细语地打断:“你安心比赛吧时安,反正我的比赛是有直播的,你想看的话,等结束了可以看看回放。”


    贺时安:“行吧。”


    第一届“砚舟杯”决赛在学校最大的礼堂举行,台下乌压压地坐满了人,评委席在第一排正中央。


    为了上镜,学校还特意安排了化妆师,给决赛选手简单上妆。


    谢砚化完妆坐在后台候场时,听见主持人在介绍评委和嘉宾名单。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最后一位评委,也是本届‘砚舟杯’小语种综合能力大赛的赞助商代表——来自承远集团的董事长,贺承之先生!”


    谢砚倏然抬头,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礼堂内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他回过神来,快步走至后台角落,掀开幕布一角。


    贺承之坐在评委席的最中间,一身深黑色西装,墨蓝色领带,修长分明的指间夹着一支钢笔,只是没什么表情地坐在那里,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谢砚心率瞬间狂飙上来,连呼吸节奏都控制不住变快了。


    砚舟杯,他直到这一秒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砚”字竟不是巧合。


    谢砚站在幕布后,眼眶有些发热,手心里全是汗。


    坐在评委席的贺承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眸朝后台的方向看过去。


    谢砚触电般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幕布重新垂坠下来,遮住了两人的视线。


    他抬手捂住胸口,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他一时竟分不清这究竟是紧张还是心动。


    无可救药地心动……


    决赛正式开始,谢砚坐在后台,想再看一遍演讲稿,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西语组决赛下一位,谢砚!掌声欢迎!”


    “到你啦,谢砚同学!”负责场控的学姐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加油,你是最棒的!”


    谢砚笑着点头,深呼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努力忘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身迈步走上前台。


    灯光铺天盖地落下来,他站在舞台中央,第一眼就看向评委席。


    贺承之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脸上表情很淡,像只是在看一位普通的选手。


    可谢砚注意到他握着钢笔的那只手,朝他的方向轻而快地点了一下。


    谢砚的一颗心也正式落地,周遭的一切灯光和镜头仿佛都消失了,台下只有那双一直在注视着他的眼睛。


    主持人介绍完毕:“接下来,让我们把舞台交给谢砚同学!”


    谢砚拿起话筒,清亮悦耳的声音在大礼堂内响起。


    这场决赛,他最终抛开了演讲稿,选择即兴发挥,但他发挥得比任何一次都好。


    最后一个西语单词落地,谢砚弯腰鞠躬,礼堂内安静了两秒,评委席上率先传来掌声,随后掌声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微微喘着气,直起腰身后,对上那道含笑的目光。


    比赛结果当场公布,毫无意外地,谢砚拿下了西语组的一等奖。


    主持人请几位一等奖得主留步,说是由本场大赛的独家赞助方代表贺承之先生上台颁奖。


    谢砚站在台上,看着贺承之从评委席起身,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那个人穿过掌声和灯光,就这样来到他面前。


    贺承之接过礼仪小姐手中的奖杯,依次给各组别的冠军颁奖。


    谢砚站在最后一位,轮到他时,他低垂着眼眸道谢,两人的手指在奖杯底部短暂地交叠了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贺承之微笑着朝他伸出另一只手:“恭喜。”


    谢砚不得不回握上去,手指不易察觉地抖了抖。


    贺承之微微俯身,这次用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夸奖道:“做得很棒。”


    谢砚睫毛颤了颤,只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好在贺承之很快松了手,往后退开,朝他颔首时好像只是个大方得体的赞助商。


    散场后,谢砚抱着沉甸甸的奖杯回到后台休息室卸妆。


    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卸完妆,独自在里面坐了会儿。


    半晌后,谢砚摸出手机,还没来得点进微信,休息室的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


    他以为是化妆师去而复返,一抬眼,猝不及防地落进一双漆沉的眼眸里。


    两人对视了几秒,谢砚突然起身,拿起西装就想往外走。


    贺承之利落地反手关上门,并落下锁。


    在谢砚路过身旁时,他伸手扣住纤细的手腕,一把将人捞了回来。


    谢砚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轻哼一声,抬手就要推他。


    “生气了?”贺承之握着细腰的大手反倒收紧了些,低头去看怀里人的脸。


    “贺总如此大费周章,为我举办一场比赛,我怎么会生气?”谢砚语气冷淡,垂着眼睫不肯和他对视。


    “我并非有意瞒你,除了提供资金,其他部分我一概没有参与。”贺承之温声和他解释,“这场比赛你得到锻炼,赢了奖品,承远打了广告,陈总监也招到了心仪的苗子,算是多赢的局面,对吗?”


    谢砚腿有些软,男人离他很近,说话时呼吸几乎都落在了他的额角。


    他的语气也跟着软下来:“那也不能改变你瞒着我的事实,你知道刚才在后台听见你的名字,我都快吓出心脏病了吗?”


    贺承之低低笑了声:“我昨晚跟你说过,今天等你。”


    谢砚又抬手推他:“那我不是以为你要等比赛完了以后给我庆祝,谁知道你……”


    贺承之纹丝不动,抽出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掌裹进手心里捏了捏,语气极为诚恳地道歉:“我错了,下次一定不会这样吓你。”


    谢砚轻哼一声,没抽出自己的手,表情却还是没开心起来。


    “你的小脑瓜子里又在想什么?”贺承之盯着他的眼睛,“我保证除了今天决赛当评委的一票,我没有干涉过任何一次比赛结果。”


    谢砚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你是凭自己的实力走到了我面前,谢砚。”贺承之低头,轻轻碰他的额头,“其实今天看见你站在台上,我有点后悔了。”


    谢砚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你,光芒万丈的你。”贺承之闭了闭眼,声音很低,“我很怕,怕会有更多的人跟我抢你。”


    “别人想抢就能成吗?”谢砚脱口而出,“那也得我愿意才行。”


    话音落地,贺承之睁开双眼,眸底神色浓稠得吓人。


    第28章


    谢砚呼吸一滞, 被男人的眼神盯得耳根发热,腿也更软了。


    贺承之的视线从他的眼睛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他的嘴唇。


    那道目光有如实质, 谢砚甚至错觉自己唇上正被灼热的气息细细碾过。


    贺承之开口,声音很低:“谢砚, 你再说一遍。”


    “我的意思是……”谢砚结结巴巴地找补, “我是说、别人怎么样, 跟我又没关系……”


    贺承之没说话, 握在细腰上的那只大手却再度收紧。


    谢砚被迫挺起胸膛,脸也仰了起来, 两人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脸贴着脸。


    他们呼吸亲密交缠,谢砚听见了剧烈的“咚咚”声,一下一下的,却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跳如此喧闹。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划破了休息室内湿热黏稠的空气。


    谢砚如梦初醒,用尽全力一把推开贺承之,一连往后退了两步, 直到后背抵住门板。


    他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贺时安”三个字。


    谢砚抬眸,只见贺承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然后弯腰俯身, 捡起他刚才掉落在地上的白色西装外套。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 才敢接通电话。


    “恭喜啊砚砚, 我就说你能拿下一等奖吧。”电话那头传来贺时安响亮的声音, “我看大礼堂人都走光了,你人呢?”


    “我……”谢砚说话尾音还有点飘, “我还在后台,刚整理完东西。”


    “那你快点出来吧,我准备给你好好庆祝庆祝。”贺时安急着见他,没听出他的语气有什么异样,“我跟路垚就在大礼堂门口等你啊。”


    “好,我马上来。”谢砚应声,挂断了电话。


    贺承之将他的西装外套整理好,搭在臂弯处,看他的眼神依旧烫人,语气倒是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克制:“时安的电话?”


    “嗯。”谢砚抿了下唇,小声回道,“他们在大礼堂门口等我,说要给我庆祝。”


    “不去可以吗?”贺承之朝他走近一步,“你不想跟我一起单独庆祝吗?”


    谢砚犹豫了下,收起手机:“但是他们都在等我,我先去一下,很快的。”


    贺承之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去吧,我们晚点再说。”


    谢砚接过男人手里的西装外套,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回头就改了主意。


    礼堂外,贺时安和路垚果然等在那里。


    贺时安一见他就几大步冲上来,抬手想搂他:“你可终于现身了,冠军。”


    “不好意思,让你们等这么久。”谢砚不动声色地避开,“你们篮球队的比赛结束了吗,结果怎么样?”


    贺时安搂了个空,表情有些不高兴。


    一旁的路垚突然大声说道:“我刷到视频切片了!小砚,你在台上简直帅得跟明星似的——等等,贺叔叔怎么也在?”


    贺时安愣了愣,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视频看了几秒,抬起头:“比赛赞助商是我爸?砚砚,你怎么不跟我说?”


    谢砚选择实话实说:“其实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我靠!”路垚猛地一拍手掌,“所以说不是咱们学校挖到金矿了,是贺叔叔来当咱们的金主爸爸了!”


    贺时安皱起眉:“我爸什么时候开始掺和这种比赛了?”


    谢砚垂着视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显得那么心虚:“我之前在承远实习时,听说公司最近主要在开拓海外市场,贺叔叔大概是想来咱们学校挑一些人才储备吧。”


    贺时安一听这些头都大了,把手机还给路垚:“算了,我对公司的事没兴趣。”


    “不是,贺少——”路垚眼珠子一转,开始动心思,“既然贺叔叔喜欢搞赞助,那你说服他给咱们建筑系也搞个比赛呗,我也想要二十万的奖金和马尔代夫七日游!”


    “你以为我爸真是做慈善的啊?”贺时安翻了个白眼,“他是最典型的商人思维,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赞助这个比赛肯定是有原因的。”


    谢砚:“……”


    “管他什么原因呢,反正小砚拿到一等奖了。”路垚又冲谢砚竖起大拇指,“走吧冠军,咱们去好好庆祝下!”


    *


    贺时安提前在学校北门最火的那家烤肉店订了个包厢,除了他们三个,陈柏川和周睿也特意赶来给谢砚道喜。


    “小砚,你今天拿了一等奖,不请客说不过去吧?”路垚起哄道。


    “少来,砚砚奖金还没到账,别欺负他啊。”贺时安指着他说,“这顿我请,你们随便点,吃不完打包回去当宵夜。”


    “虽然奖金还没到账,我手里也不是没有钱。”谢砚笑着摇摇头,“这顿应该是我请的。”


    贺时安“啧”了一声:“你还跟我抢上了,等你奖金到账再单独请我吃顿大的,行不行?”


    “行了,你俩别拉拉扯扯了,谁请都一样。”路垚大手一挥,开始点菜。


    “路垚,你悠着点。”周睿提醒道,“你没发现你最近长胖了很多吗?半场比赛打下来就累得气喘吁吁了。”


    路垚大喝一声:“滚!”


    其他人哈哈大笑起来,包厢里很是热闹。


    这家烤肉店食材新鲜,烤出来的肉滋滋冒油,闻起来很香,但谢砚却吃得心不在焉。


    他的心总像是被什么牵着挂着,时不时就低头看看手机。


    “来,让我们一起敬一杯今天的冠军!”路垚举着酒杯站起来,“敬谢砚!”


    谢砚也端着酒杯站起来:“谢谢你们。”


    他不太会喝酒,但今天场合特殊,大家的兴致都很高,他也跟着浅浅喝了一小口酒。


    吃到一半,路垚又嚷嚷着下半场要去KTV,贺时安打电话过去预定包间。


    谢砚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打开手机,是贺承之的消息。


    贺叔叔:结束了吗?


    谢砚:快了。


    贺叔叔:好,我在老地方等你。


    又坐了会儿,谢砚站起来说:“我想先回宿舍休息,就不去唱歌了,你们玩得开心。”


    “别啊。”路垚不肯放他走,“今天的主角可是你,你怎么能提前开溜呢?”


    “你没看见谢砚今天比赛有多累吗?”周睿一巴掌拍过去,“说吧,你想唱到几点,今晚我都奉陪到底。”


    路垚立马滑跪:“我错了我错了,小砚你快回去休息吧。”


    谢砚轻笑一声:“没事,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唱歌。”


    坐在旁边的贺时安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关心道:“你一个人回宿舍能行吗?”


    “可以的。”谢砚比了个“ok”的手势,“你们安心去玩吧。”


    贺时安还想再说点什么,他已经转身走出了包厢。


    谢砚来到前台结了账,独自一个人离开烤肉店。


    他先回宿舍放下比赛的东西,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就一路小跑着去往西门。


    那辆黑色宾利正安安静静地停在老地方,车窗半开。


    谢砚走过去,弯腰探头看向驾驶座:“我来啦。”


    贺承之眼含笑意:“果然不舍得让我等太久。”


    谢砚没反驳,拉开车门坐进去,轻轻呼出一口气,呼吸间带着一点甜热的酒香味儿。


    贺承之目光落在他脸上,脸颊泛着红晕,唇色比平时深一些,微微上翘的眼角也被熏出一点湿润的红意,看起来格外漂亮。


    谢砚轻声问道:“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嗯。”贺承之凑近他,嗅闻他身上的味道,然后低低笑了,“喝酒了。”


    谢砚往座椅里缩了下,掐着手指:“一点点,就一点点……”


    贺承之抬手,指尖在又烫又软的脸颊肉上按了按,又滑到他耳后那块敏感的嫩肉。


    谢砚喝了酒本就觉得热,被摸得像是要着火了,偏过脸却躲不开,只能把脸藏进掌心里。


    贺承之瞧着他的动作,唇畔笑意加深,缓缓收回手:“走吧,该我们单独去庆祝了。”


    车开了十多分钟,开进了一个高档公寓区。


    “这是哪里?”谢砚偏过头,“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贺承之把车开进地下车库:“我在这儿有套公寓,没其他人在。”


    谢砚“哦”了一声,没说什么,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安全带。


    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已经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了。


    贺承之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平稳地解释:“别紧张,只是这里离你学校近才带你过来。没经过你的同意,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


    谢砚脸一下又热了,硬撑着回道:“我哪有紧张?”


    贺承之没拆穿他,下车后让他去帮忙开后备箱。


    谢砚以为是有什么东西要拿,结果一打开,香槟色气球升起来,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后备箱里塞满了气球和灯串,中央放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旁边还有一个六寸的小蛋糕。


    暖黄色的星星灯串一闪一闪的,像是漫天繁星散落下来。


    谢砚站在原地,眸底也映出了星星点点的光。


    好半晌后,他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眸,来了句:“有点土……”


    贺承之站在他旁边,笑得坦荡:“土就土吧,我也是从网上学的。”


    谢砚也笑了:“一个集团老总,从网上学这个?”


    “那能怎么办呢。”贺承之慢悠悠地回道,“没有经验,就只能好学一点了。”


    谢砚不接话了,弯腰从后备箱里取出蛋糕和红玫瑰。


    贺承之顺手接过蛋糕,又问:“喜欢这花吗?”


    “喜欢。”谢砚低下头,轻轻嗅了嗅玫瑰花的香味,“玫瑰花很好看。”


    有人可能会觉得红玫瑰有些艳俗,但他偏偏就喜欢红色,像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喜欢就好。”贺承之锁了车,带他上楼。


    一户一梯的公寓楼,隐私性极好,电梯门一开就是玄关。


    谢砚换了鞋,跟着走进去。


    房子比他想象中更大,装修简单高级,风格沉静,和主人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整面落地窗对着城市的夜景,不远处就是一大片湖色。


    谢砚站在客厅里,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贺承之更私密的那一部分。


    贺承之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又去洗了手,回来拆开蛋糕盒,取出蜡烛。


    他动作顿了一下:“没买打火机。”


    谢砚被逗笑了,心里那点紧张和局促也彻底消散了,打趣道:“功课还是做得不到位啊,贺总。”


    贺承之语气难得无奈:“只学了准备惊喜,没想到要带火。”


    谢砚笑得不行,在他要叫外送时及时制止:“没关系……今天又不是我的生日,不用点蜡烛,有蛋糕吃就很开心了。”


    最后,两个人就这么插着蜡烛,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坐下来。


    蛋糕上的蜡烛没有火光,可窗外城市的灯火全落在他们的眼底。


    贺承之低声说:“还是许个愿吧。”


    谢砚闭上眼睛,很虔诚地双手合十,许下心愿。


    等他再睁开眼时,正对上贺承之的眼神,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深。


    “恭喜你,谢砚。”贺承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今天站在台上,所有的掌声都是你自己赢来的,但这只是开始。”


    谢砚和他对视了片刻,忍不住问道:“我想知道,今天这个比赛到底是不是为了追……为了我而举办的?”


    贺承之:“你先猜猜看,为什么叫‘砚舟杯’?”


    谢砚想了想:“‘砚’是我的名字,舟是船,寓意大概是航行与理想。”


    起初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比赛会跟自己有关,以为只是单纯的巧合,但现下他知道了真相,想要解答其中含义并不难。


    “你一直都很聪明。”贺承之语气低沉而温柔,“我父亲给我取名承之,是希望我能承接和继承贺家的事业。现在,我愿意做承托你的那艘船,送你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谢砚怔怔地回望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假装扭头看向窗外,悄悄抬手飞快地擦了下眼角。


    本就染着绯红的眼尾被蹭得更红了,贺承之眉心微动:“我还没做什么,这就感动上了?”


    “我才没有。”谢砚很小声地嘟囔一句,“我只是觉得你的手段太……根本就不像没追过人的。”


    “这你就冤枉我了。”贺承之笑起来,“我确实没追过人,千真万确。”


    谢砚回眸和他对视一眼,又转回脸,哼哼唧唧地说:“我才不信……”


    贺承之沉默了几秒,语气认真地问道:“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谢砚没想到男人当真了,心里既感动又有点好笑:“我就是那么一说,没有让你自证的意思。”


    贺承之朝他倾身过去:“谢砚,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出于本心,我只是想把我能给的东西都给你。”


    谢砚轻声回道:“我知道……”


    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安静下来。


    “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片刻后,贺承之率先打破沉默,准备起身。


    “等等……”谢砚动作比思维更快,一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拉男人的手臂。


    贺承之身体一僵,低眸看向握住他的那只手。


    谢砚视线落在地上:“我们还没吃蛋糕呢。”


    贺承之又坐回去,切下一块蛋糕递给他。


    谢砚挖了一小勺放进嘴里,奶油的香甜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贺承之盯着他吃了好几口,冷不丁说:“嘴角沾到奶油了。”


    谢砚下意识探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红红的舌尖卷着白色奶油一闪而过,贺承之眸色很暗,声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哑:“我也要吃。”


    谢砚不明所以:“你给自己也切一块呀。”


    贺承之示意道:“再切吃不完浪费,我吃你手里那块就行。”


    谢砚舔了下唇,挖了一大勺蛋糕,半跪着起身,绕过地上的蛋糕盒,递到他面前。


    贺承之没接勺子,而是就着他的手张口去吃。


    他吃得很慢,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谢砚,仿佛吃进嘴里的不是蛋糕,而是……


    谢砚被盯得心尖发颤,忍不住往回缩了缩,却被大手握住了手腕。


    他的心脏又不听使唤了,任由贺承之将他一寸一寸拉近。


    谢砚以为自己那点醉意早已随风消散,可不知为何,此刻他离男人越近,大脑又变得晕晕乎乎起来。


    “贺叔叔……”他放下手里的蛋糕,试图用这个久违的称呼让自己也让男人清醒过来,“贺叔叔,你说过不对我做什么……”


    “去他的贺叔叔。”贺承之声音彻底哑了,抬起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了他的后颈,“谢砚,我给你一次逃跑的机会。”


    谢砚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开男人的手掌:“你不松唔……”


    下一瞬,尾音被滚烫的唇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


    第29章


    谢砚睁圆了眼睛, 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


    贺承之甫一碰上柔软芬芳的唇,脑子里长久绷紧的那根弦“铮”地一声就断了。


    他亲得很凶,又重又急, 含着谢砚的唇,舌尖几乎是强行撞进去的。


    谢砚没有经验, 完全不会回应, 只能被大手牢牢扣着后颈, 被迫低下头, 承接着这个毫无技巧却滚烫灼人的吻。


    似乎是觉得不够,贺承之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 将他往自己怀里按。


    谢砚跪坐在修长的双腿之间,身体趴在男人肩上,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胶合的唇舌一直游窜到尾椎,腿软得根本支撑不住自己。


    他只能抓住贺承之衬衫的前襟,指尖抖得厉害,却没有生出一丁点挣扎的意识。


    香甜的奶油味在两人口中彻底化开,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味道更浓一些。


    谢砚嘴唇被磨得发麻,舌根也被吮得又酸又胀, 连呼吸都被掠夺得彻底。


    就在他大脑缺氧,快要喘不过来气时,攻城略地的吻倏地停住了。


    贺承之极其缓慢地往后撤开一点,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声音哑得不像话:“呼吸。”


    谢砚像是才想起来要呼吸, 胸口剧烈起伏。


    他被贺承之的一双长腿圈在身前, 嘴唇被亲得湿红微肿, 唇珠沾了唾液亮晶晶的,眼尾也红得厉害, 甚至连露出来的锁骨都红透了。


    他喘着气,漂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呆呆地看着对方,像是被亲傻了。


    贺承之只看了一眼,就极尽克制地移开了视线。


    他强行将身体里的某些东西按回去,然后起身将还软着的人打横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对不起。”贺承之单膝跪在沙发前,低声道歉,嗓音依旧是哑的,“我说过慢慢来,却没忍住……”


    他今年三十五岁了,早已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只是碰见了谢砚,一再失了分寸。


    谢砚眼神直直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后,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又被烫得抖了一下。


    贺承之喉头微动,声音更低了些:“别怕我,谢砚。”


    谢砚放下手,尾音还有些飘:“我没有怕……”


    他只是没做好准备,而且贺承之亲得实在太凶了,与平常绅士克制的样子完全不同……


    贺承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定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片刻后,他起身去岛台倒了杯温水回来:“喝点水。”


    谢砚双手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不敢看他。


    喝了小半杯,贺承之接回杯子:“是要送你回宿舍,还是留在这里睡?”


    谢砚想也不想地回道:“回宿舍。”


    贺承之没多说什么,拿上车钥匙,替他开了门。


    谢砚腿还有点软,走得有些慢,好在男人也刻意放慢了脚步。


    宾利往学校方向开,谢砚靠在副驾驶座,转头看向窗外。


    可是他的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偷偷往旁边瞥。


    贺承之目视前方,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深邃而锋利。


    谢砚的视线往下落到他的嘴唇上,薄而分明。


    他控制不住想起刚才这张薄唇压在自己唇上的触觉,那么重,那么烫,而他被扣着后颈亲得发懵……


    贺承之侧眸看了他一眼:“怎么一直看着我?”


    谢砚飞快地别开脸,耳根烧得厉害:“没……我就是想问你晚饭吃了没?”


    “不是吃了蛋糕么。”贺承之唇角微勾,语气别有意味,“很甜,很好吃。”


    谢砚听出他说的根本不是蛋糕,害羞得快要冒烟了,干脆抬手捂住耳朵,一个字都不肯再说了。


    车在学校西门外的那条小路停下,谢砚说了句“记得回去吃点东西”,然后一把推开车门,下车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起来,跑出去好长一段路才停下来。


    谢砚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忍不住回头看向西门外。


    那辆黑色宾利还停在原地,贺承之从车上下来了,正站在车门旁目送他离开。


    谢砚心头一软,转身继续朝学校里走去。


    他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谢砚原以为大家都睡了,动作很小心地推开宿舍门,却见大灯还亮着,而贺时安正坐在自己桌前。


    听见动静,贺时安转过头,先是松了口气,随后语气不高兴地问道:“砚砚,你去哪儿了?”


    谢砚心里咯噔一下,反手关上宿舍门,轻声解释道:“我的直系学长知道我拿了奖,非要给我再庆祝一场,我不好推,就去了下。”


    贺时安盯着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看:“那我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你给我打电话了?”谢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屏幕是黑着的,“手机没电了。”


    贺时安“啧”了一声:“你这破手机我真服了,动不动就没电,我明天就给你买个新的。”


    “送手机吗?”床上打游戏的路垚伸出脑袋,“这活动我能参与吗,贺少?”


    “没你的份。”贺时安说着站起来,目光在谢砚脸上转了一圈,停在他的嘴唇上,“砚砚,你的嘴巴怎么肿了?”


    谢砚心脏一突,掩饰般地装作去拿桌上的水杯:“刚才吃得太辣了,可能是辣肿了。”


    贺时安皱了皱眉:“你的那些个学长不知道你不能吃辣吗,怎么点那么辣的菜?”


    “没事,我也没吃多少。”谢砚低头喝了口水,避开他的视线,“我先去洗个澡,你早点休息吧。”


    贺时安终于不再追问,爬上自己的床铺:“下次再失联,我就天天跟着你了。”


    谢砚笑了下:“不会了,下次出门我会记得带充电宝。”


    贺时安又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问。


    谢砚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熟悉又带了点陌生的脸。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下红红的嘴唇,心跳速度又快了起来。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原来跟贺承之接吻,是这种感觉……


    *


    第二天早上醒来,谢砚躺在床铺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风扇,脑海里又开始放电影似的回放昨晚的画面。


    他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藏住脸上泛起的热意。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谢砚摸到手机,点进微信查看消息。


    贺叔叔:早上好。


    和往常的早安问候没有任何区别,仿佛昨夜那个吻只是一时冲动。


    一上午,谢砚看书时都有点心不在焉。


    直到贺承之又发来一条消息:我下午飞马德里,海外分公司出了点紧急状态,要去几天处理下。


    谢砚暗自松了口气,心底又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最终打字回复:嗯,平安落地后说一声。


    贺叔叔:好。你乖乖上课,等我回来。


    谢砚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昨晚表现得太木了,一点回应都没有,贺承之觉得他还是没准备好,所以又退回去了。


    窗外初秋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来回摇荡,像极了他那颗被一个吻搅乱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贺承之每天都会按时和他发早安和晚安。


    马德里和这里有六个小时的时差,但贺承之每次发来消息都正好是他醒着的时间,发送的内容也很克制,有时候是提醒他国内天气变化,有时候是一张随手拍的照片。


    谢砚也会跟他说学校里的事,说今天上了什么课,说些很琐碎的日常。


    贺承之每次都回得很快,字数不多却从不敷衍。


    谢砚又想起他去马德里是有要紧的事处理,应该会很忙,问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他了。


    贺承之秒回:你发消息来,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打扰?


    谢砚弯了弯唇角,发送一个小猫坏笑的表情包。


    他不再胡思乱想,如果贺承之真的不打算继续了,不会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每天百忙之中还抽空陪他聊天。


    几天后,“砚舟杯”大赛的奖金到账了。


    整整二十万,谢砚盯着银行到账短信反复确认了几遍,才退出界面。


    承远的人又打来电话,让他按照流程填写马尔代夫双人七日游的兑奖信息。


    谢砚握着手机,礼貌地询问道:“请问这份奖品可以直接转给亲属吗?”


    他想把马尔代夫的双人游转给妈妈和周叔叔,让他们有空就去国外旅游。


    电话那头的小姐姐声音甜美地拒绝道:“不好意思谢砚同学,这份奖品不折现、不转让,必须本人亲自到场兑换,不过可以再带一位亲属的哦。”


    谢砚沉默了下,应声:“好的,谢谢。”


    *


    贺承之回国的航班正好是周六,谢砚前一晚主动给他发消息:明天几点的航班,我去接你?


    贺叔叔:怎么,想我了?


    谢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重新打字:嗯,想你了。


    这次贺承之没秒回,过了好半天才回复:好。我也很想你。


    下午贺时安他们去篮球队训练,宿舍里没人,谢砚换了好几身衣服,最后穿了件米白色薄外套出门。


    他打车去了机场,在接机口等了快半个小时,一眼就从涌出来的人群中看见了贺承之。


    男人穿一身深色西装,面色有些倦,但依旧英俊挺拔,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


    谢砚站在围栏外,微微踮起脚尖挥了挥手。


    贺承之也看见他了,转头跟身后的助理说了什么,他们立刻会意,拖着行李箱先走了。


    贺承之加快脚步,走到谢砚面前:“等很久了?”


    谢砚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男人脸上。


    思念像风,没有形状也没有重量,直到此刻见面,他才发觉自己的胸口早已被思念填满了。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对视,贺承之终于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谢砚眼睛弯弯地笑:“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方向走,走着走着,贺承之又侧眸看向身旁的人。


    谢砚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抬眸,垂在身侧的手背忽然被碰了碰。


    他手指微动,轻轻勾了下贺承之的手指,又极快地收回来。


    贺承之脚步一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重新迈开腿往前走。


    司机早已等在停车场,将他们送到了一家私房菜馆。


    包间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


    谢砚悄悄抬眼,正好撞上贺承之的目光。


    男人脱了西装外套,正靠在椅背上,神色放松,眼神始终落在他身上。


    谢砚眨了眨眼睫,没话找话:“你飞了这么久,累不累?”


    “不累。”贺承之望着他笑,“一想到下飞机就能见到你,心情只有迫不及待。”


    谢砚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水微烫,他又放下杯子,鼓起勇气开口:“你十一期间有空吗?”


    贺承之眉梢微动,面上表情却没什么变化:“问这个做什么?”


    谢砚重复了一遍:“有空吗?”


    贺承之:“有空,你问我肯定有空。”


    谢砚放在桌底下的手指绞紧了,慢慢说道:“我比赛赢的那个马尔代夫双人游不能转让,只能自己带人去。我想……让你陪我去。”


    贺承之没说话,用那双漆沉的眼眸盯着他。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发出的“嘀嗒”声。


    谢砚有些心慌,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就是问一下。”


    贺承之忽然笑了,身体朝他的方向前倾:“为什么邀请我?”


    谢砚张了张嘴,他本来想说因为只有你合适,或者说因为我想谢谢你,可这些话全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贺承之看向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专注,眸底却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谢砚忽然就不想再找任何借口了。


    他咬了下唇,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还能是因为什么,你都亲过我了,难道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贺承之愣住,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谢砚心跳很快,砰砰地撞着胸腔:“你、你这是什么反应,不会亲了我就不认——”


    话音未落,坐在对面的男人猛地起身,椅子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谢砚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拉进了温热的怀抱里。


    贺承之一只手按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双手都神经质般地在抖。


    谢砚听见耳畔响起一道低沉而紧绷的声音:“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将整张红透了的脸埋进男人的肩窝里,声音又小又闷:“你听见了的……”


    贺承之偏过脸,薄唇贴着他的耳垂,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亢奋和欢喜:“谢砚,我要听你亲口再说一次。”


    谢砚尾椎一麻,身体和心一起软了下来。


    他仰起脸,抬手回抱男人的肩背,语气羞涩却认真地问道:“贺承之,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第30章


    谢砚听见了男人的心跳声, 强劲而有力,一下一下跳动的频率好像比他的更快。


    他忍不住想,原来这个平常总是从容不迫地将所有事都牢牢掌控在手里的人, 竟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心跳失序。


    贺承之喉头攒动好几次,声音低哑地开口:“我愿意, 何止愿意, 简直梦寐以求。”


    谢砚唇角微微上翘, 脸和耳根都红红的, 眼睛明亮又湿润:“哦……”


    贺承之眼神滚烫:“谢砚,这种话说了, 就不能反悔了。”


    “我没想过反悔。”谢砚微一停顿,声音放轻了些,“贺承之,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不等贺承之应答,他又继续说道:“我生父在我妈妈怀着我时出轨,我出生后没多久,他就抛下我们离开了。”


    在这之前他犹豫了太久,因为生父的存在他一直无法相信爱情, 也无法相信会有除了妈妈以外的人,能做到始终如一地爱他。


    直到今天这一刻,他终于决定抛开所有顾虑试试。


    贺承之没打断他的话, 只是收紧了拥抱他的双臂。


    “我想让你答应我, 如果哪一天你不喜欢我了, 就坦诚地告诉我。”谢砚望进那双倒映着自己的眼眸里, “我们之间不要背叛, 也不要互相伤害,哪怕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


    “我答应你。”贺承之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珍重而虔诚,“谢砚,我很感激你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我的心不会变。”


    谢砚闭着眼睛,眼睫颤了颤,轻声应道:“好。”


    贺承之又亲亲他的鼻尖:“那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了。”


    “嗯。”谢砚弯起唇角,“我也是你的男朋友了。”


    贺承之眉心微动,目光落在开阖的红唇上。


    就在他越挨越近时,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谢砚一下回过神来,赶紧推开他:“快回你位子上坐好。”


    贺承之表情遗憾地退回自己的位置,这才开口:“进来。”


    “打扰了,贺先生。”服务员推开门,有条不紊地上菜。


    两人面对面用餐,谢砚慢慢吃着,偶尔一抬头就撞上男人的视线。


    贺承之一直在看他,像是要把这一周落下的都补回来。


    谢砚被盯得脸热,低头却忍不住笑起来。


    贺承之也笑,两个初坠爱河的人哪怕不说话,空气里漂浮的气息都是甜腻的。


    吃完晚饭,贺承之开车送谢砚回学校。


    车照旧停在西门外,谢砚解开安全带:“那我先回宿舍了。”


    “嗯,回去好好休息。”贺承之应声,又说,“去马尔代夫不用收拾太多东西,酒店都会准备好。”


    “好哦。”谢砚打开车门,忽又转过头,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贺承之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伸手就要去捞他。


    谢砚像泥鳅一样滑出去,人已经站在了车外,笑眼盈盈地朝车内摆了摆手:“拜拜,晚安。”


    贺承之捞了个空,无奈地笑了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跑这么快,下次让你加倍补回来。”


    谢砚脚步一顿,回头和男人对视一眼,红着脸快步走了。


    他回到宿舍时发现,贺时安和路垚比他回来得更早。


    “砚砚,你回来了。”贺时安转头看向他,“什么事这么开心?”


    谢砚这才察觉自己脸上一直挂着笑,心虚地坐到椅子上:“嗯……就是之前比赛的奖金到账了。”


    “哇!那确实值得开心啊!”路垚猛地跳起来,双手抱拳,“小砚,你现在也是有钱人了,收我当义子如何?”


    “滚,砚砚才没你这么大的儿子。”贺时安虚虚踢了他一脚,把椅子往谢砚旁边挪了挪,“那马尔代夫双人游呢,你到底打算带谁去?”


    谢砚心头一跳,面上却装得平静:“我打算国庆期间带我妈妈去,她学校正好也放假。”


    贺时安“哦”了一声,突然又来了句:“要不我自己买张机票去马尔代夫,还可以当你和阿姨的导游。”


    “不用了。”谢砚想也不想地拒绝道,“我……我妈妈不习惯跟不熟悉的人一起旅游。”


    贺时安还想再说什么,见他的脸色不太对,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弃:“好吧,我不去了,你和阿姨玩得开心。”


    谢砚笑了下:“我会记得给你带礼物的。”


    贺时安马上又高兴起来,嘴里哼着歌去打游戏了。


    谢砚翻开一本西语书,又看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跟他道歉:


    对不起时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是怕你接受不了,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晚上临睡前,谢砚给贺承之发消息:我们在一起的事,能不能先别告诉时安?


    贺承之回得很快:他早晚会知道。


    谢砚:我知道,但时安有点恐同,还是自己爸爸跟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我怕他一下子接受不了。


    他从小就没什么朋友,贺时安是他在大学里交的第一个朋友,是贺时安让他融入了这个宿舍,带他体验正常的大学生活,他很珍惜两人间的友谊。


    尽管伤害不可避免,但他想将对好友的伤害降到最低。


    对面沉默了下去。


    谢砚怕男朋友多想,又打字解释:我并不是说一直瞒着他,只是你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很不好了,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的关系变得更恶劣。


    贺叔叔:如果你交往的不是他爸爸,而是他舅舅呢?


    谢砚一惊,从床上坐起身来打字:你们是应该告诉他真相,但不要为了我而仓促地做决定,好吗?


    对面又安静了一会儿,弹出新的回复。


    贺叔叔:好,这件事从长计议。


    贺叔叔:我不会让你为难。


    谢砚盯着最后一行字,轻轻呼出一口气,又慢慢躺回了床上。


    *


    十一假期的第一天,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谢砚就自己醒了。


    宿舍里很安静,其他几个室友都还在睡梦中。


    谢砚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然后换好衣服,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又扒拉了两下头发。


    他提着行李箱,做贼似的溜出宿舍,到了楼道处才敢加快脚步。


    西门外的小路上,贺承之正靠在车边等他。


    男人穿了件卡其色衬衫,搭配休闲长裤,头发没怎么打理,整个人显得年轻又松弛。


    见他走过来,贺承之迎上前,接过他的手里的行李箱:“早上好。”


    “早上好。”谢砚笑着问到,“等很久了?”


    “刚到。”贺承之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里,又绕回来给他开车门。


    谢砚坐进副驾驶,看见台子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个纸袋子。


    “起这么早,猜你没吃早饭。”贺承之俯身过来,替他系安全带,“路上吃点。”


    谢砚应了声,一抬头就和男人近距离对视上。


    他还是没习惯两人间太亲密,轻轻推了下贺承之的胸膛:“你吃了没?”


    “我吃过了。”贺承之往后撤开,坐回驾驶座。


    谢砚拿起豆浆,吸管是插好的,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清晨的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一路上还算畅通。


    贺承之开得很稳,车里放着一首轻柔的西语歌,和着凉爽的晨风。


    谢砚靠在椅背上,侧眸看了眼认真开车的人,忽然觉得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是跟这个人一起。


    到了机场,两人开始值机托运。


    谢砚拿到登机牌的时候愣了愣,回头看站在身后的人:“这个奖也太实在了吧,居然是头等舱?”


    贺承之语气淡淡地回道:“嗯,说明承远有诚意,也不差钱。”


    谢砚:“……重点是后面半句吧?”


    登上飞机后,他才知道原来头等舱的空间这么宽敞,相当于一室一厅一卫的小套房,还配有高清电视。


    谢砚第一次坐飞机,什么都不会操作,贺承之耐心地帮他调好座椅,让他舒舒服服地半躺着,又给他盖好毯子,自己靠坐在旁边的座椅上。


    窗外天光大亮,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然后加速抬升。


    谢砚嘴里嚼着口香糖,手指不由抓住座椅的扶手。


    贺承之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覆住了他的手背。


    谢砚指尖微动,反手握住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十指相扣,再用另一只手把毯子往上牵了牵,盖住两人交握的手。


    贺承之唇角微勾,仗着毯子的遮掩,反复揉捏把玩着柔软的手指。


    *


    十月份的马尔代夫处于雨季末尾,天气逐渐转好。


    一下飞机,一股咸湿的海风迎面扑来。


    谢砚不由想起了上个暑假,他在海边别墅见到贺承之的第一面。


    那时他以为贺承之是贺时安的哥哥,还在好奇男人藏在浴袍底下的究竟是不是八块腹肌。


    “想什么呢?”贺承之动作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谢砚下意识想要挣开,贺承之却在他耳畔说:“这里是马尔代夫,没人认识我们。”


    他心尖微动,不再挣扎,乖巧地让男人牵着他往外走。


    接机口处有酒店的工作人员举着牌子接他们,贺承之用英语和对方简单交流了几句,领着谢砚跟他们一起离开。


    四十多分钟的水上飞机后,他们抵达岛上酒店,工作人员将他们引到一栋造型独特的水上小别墅前。


    谢砚一眼就看见了那间别墅的全景落地窗和大露台,露台边还有直接通向海面的阶梯。


    他停下脚步,发出质疑:“这也是赞助商安排的?”


    到这里他再反应不过来,就是傻子了。


    承远再怎么有钱,也不可能花这么大的价钱在一个校级比赛赞助上,这分明是贺总在以权谋私。


    贺承之似笑非笑地“嗯”了声:“赞助商说,小冠军值得最好的。”


    谢砚耳根微热,小声地说:“还在外面呢,你注意一点。”


    贺承之没再逗他:“先进去吧。”


    两人走进别墅,工作人员放下行李后先行离开。


    谢砚四下转了一圈,主卧和次卧都面朝大海,各有一张豪华大床。


    他站在主卧门口,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跟贺承之要在这里住六个晚上,单独地……


    他悄悄咽了下口水,转身问道:“你是要睡主卧还是次卧?”


    贺承之正准备整理行李箱,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他:“为什么要分房睡?”


    “这别墅这么大,卧室空着也是空着。”谢砚垂着眼睫,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自然,“不分开睡,岂不是浪费了?”


    贺承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哪有情侣出来旅游,还分房睡的?”


    谢砚被盯得心跳加速,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上门框,胡言乱语道:“我……我还没准备好……”


    刚一说完脸就红了,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贺承之微一挑眉,忽然笑了声。


    谢砚被笑得更慌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贺承之抬起手,拨开他被风吹乱的刘海,“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做什么了?”


    谢砚脸颊更热了:“你是没说,但……”


    “但你自己先想歪了。”贺承之接过话,语气低沉含笑,“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说出来我听听?”


    谢砚又羞又臊,自以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用力推开他往落地窗前跑。


    贺承之没拦着,往后退开,面上笑意更甚。


    他年轻的恋人实在是太可爱了,可爱得让他想把人含进嘴里吞掉。


    旅行的第一天他们没有安排行程,收拾好行李后,就在别墅里休息。


    傍晚时,酒店的人把晚餐送到了露台。


    露台上摆了一张白色的小方桌,铺着浅蓝色的桌布,上面点了两盏香薰蜡烛。


    晚餐是西式的,贺承之让人开了一支白葡萄酒。


    谢砚知道自己酒量很差,本来只打算浅尝一点,可那酒甜甜的冰冰的,尝不太出来酒精味儿,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两杯。


    海风从露台外吹进来,他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泉里,懒洋洋地单手托着腮,看坐在对面的男人。


    贺承之也在看他:“再喝点?”


    谢砚摇了摇头:“不喝了,再喝就要醉倒了。”


    贺承之也不勉强,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边喝边盯着他看。


    谢砚的脸被酒意蒸出一点薄红,一双眼睛水光潋滟,一笑就弯了起来,像是有星光要从里面溢出来,漂亮得令人惊心动魄。


    吃完晚餐,他们准备从露台回房间,天色彻底黑了,海水变成很深的靛蓝。


    谢砚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下,贺承之及时伸手扶住他。


    他顺势靠在男人身上,仰起脸,视线里是刀刻出来般的下颌和凸起的喉结。


    谢砚轻声说:“我只是头有点晕,但是我没醉哦。”


    “嗯,没醉。”贺承之用掌心贴了贴他的脸,没多说什么,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谢砚低呼一声,本能地抬手圈住男人的脖领。


    他将脸埋在贺承之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混着酒香的木质调冷香,只觉脑子更晕了。


    贺承之抱着人走进主卧,放到大床上。


    放下后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维持着弯腰俯身的姿势,双手还撑在谢砚身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谢砚能清晰地看见他眸底暗下来的神色,又深又浓。


    他舔了下莫名干涩的唇,小小声提醒道:“说好分房睡的。”


    贺承之盯了他好几秒,低低笑了声:“没说不分房睡,送你回来而已。”


    说着又直起腰身:“我去客厅倒杯水。”


    谢砚坐起身来,双手往后撑着床沿,乖乖等男朋友回来。


    他有点后悔刚才贪杯,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热得不行


    贺承之端着水杯回来,半跪在他身前,将杯子递到他唇边:“喝点水。”


    谢砚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喝得有点急,来不及吞咽的水顺着唇角流到下巴,弄得湿淋淋一片。


    他抬眸,撞进贺承之幽沉的目光里。


    两道视线隔空纠缠了片刻,谢砚用手背擦了擦唇角,忽然凑过去,主动吻上了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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