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5200AI文学
首页和室友他爸恋爱后 40-50

40-50

    第41章


    谢砚似是被蛊惑到了, 诚实地点了点头:“想的,但是……”


    贺承之抬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但是什么?”


    谢砚小声回道:“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我还什么都没准备。”


    “不用准备什么,我这里什么都有。”贺承之低声哄着, “我给你整理一间书房出来, 你在里面学习时, 我保证不进去打扰你, 比你在图书馆时更安静。”


    谢砚听得心动了,又有点犹豫:“那要是……不合适呢?”


    贺承之像是早就想好了:“先试试,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再搬回宿舍,我不拦着你。”


    谢砚抿了下唇,还是没答应下来。


    “在这里住肯定比住宿舍舒服点,我们也不用只有周末才能见面。”贺承之微一停顿,“至于宝宝担心的……频率问题,我们可以商量着来。”


    谢砚耳根微热,别开脸嘴硬道:“我才没有担心这个……”


    好吧, 他确实是在担心这个问题。


    不是不舒服或者不喜欢,只是他们的体力差距太大,他每次做完都要缓好久, 要是同居了……


    贺承之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 语气意味深长道:“宝宝, 我会节制的, 为了我们长远的幸福生活。”


    谢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总觉得男人在“幸福”两个字上加重了音。


    “好吧。”他终于答应,“那等我考完试, 就搬过来试试。”


    贺承之满意地笑了,又低头吻他,亲了会儿,贴着他的唇说:“正好给我留点时间整修公寓。”


    谢砚小口喘着气:“你可别把我的书房装得太夸张了。”


    贺承之笑着回道:“不会。”


    下午,谢砚窝在沙发上看书记笔记,用的笔记本还是之前贺承之送的那本。


    贺承之做了几道菜,把他喂饱后才送他回学校。


    谢砚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睁着一双明亮湿润的眼睛望向贺承之。


    贺承之探身过来,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回宿舍吧。”


    “嗯,下周见。”谢砚收回目光,推门下车。


    贺承之在他身后低声说:“虽然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跟时安的关系,但如果有什么问题,记得跟我说,好吗?”


    谢砚:“放心吧,我会把握好分寸。”


    他本来想着周一就申请换宿舍,但现在既然准备搬出去,就没必要再费事了。


    谢砚脚步一顿,忽又回过头,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


    难怪这么急着要跟他同居,原来还有这个原因在。


    贺承之朝他笑了笑:“我会从这一刻开始,期待你搬来跟我一起住的那天。”


    谢砚转身继续往前走,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舍不得分开了。


    回到宿舍时,天色已暗,谢砚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宿舍里只有贺时安一个人,他坐在自己床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见动静,他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来看向门口。


    谢砚把书包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开始收拾书本。


    宿舍里安静得令人窒息,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从谢砚进来,贺时安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今天穿了一件没见过的高领毛衣,领口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小的下颌。


    贺时安的脑海里却冒出了他仰着脖子被吻的画面,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谢砚,那么脆弱又那么情动……


    贺时安猝然合上了书,在寂静的宿舍里发出一声异响。


    谢砚没抬头,依旧垂着眼睫看书。


    “砚砚。”贺时安到底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


    谢砚眼睫微颤:“嗯。”


    贺时安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很多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想问你这两天都在那套公寓里吗?想问你真的不能再给我一点机会吗?就算不给他机会,那他们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可这些问题堵在他的喉咙里,最后只问了句:“你吃晚饭了吗?”


    谢砚:“吃过了。”


    贺时安“哦”了一声,宿舍又重新安静下来。


    谢砚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换洗衣物,准备去卫生间洗澡。


    他经过贺时安的床铺时,脚步没有停顿,视线也没有飘过来一分一毫。


    贺时安看着那张漂亮而冷漠的侧脸,攥紧了握着书的手指。


    *


    DELE考试在十一月中旬,谢砚把自己的学习计划安排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留空,也不给贺时安留空。


    贺时安不再像之前那样黏着他,但也没有刻意躲开他,两个人同处一室时,各做各的事,很少会说话。


    他们之间的气氛太不对劲了,不对劲到路垚夹在中间,大气都不敢出。


    这天傍晚,谢砚上完最后一节课后回到宿舍,看见自己桌上放着一份外卖,还冒着热气。


    “刚才出去买饭,给你带了一份。”贺时安站了起来,“是你爱吃的那家卤肉饭。”


    谢砚站在门口说:“不用了,我吃过了。”


    “你骗人。”贺时安去拿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中,“你刚下课回来,哪有时间吃饭?”


    谢砚轻声说:“时安,你不用这样的。”


    “我不用哪样?”贺时安转身看向他,“我连给你带份饭都不行了?”


    谢砚:“我真的吃过了。”


    “你不是说还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吗?”贺时安往他面前走,“你要是还真把我当朋友,你就不会躲着我,每天早出晚归就是不想看见我,连我买的一份卤肉饭都不肯吃。”


    “时安,我想继续跟你做朋友,前提是你也把我当成朋友。”谢砚语气认真地回道,“我没办法在明知道你喜欢我的情况下,还心安理得地享受你对我好,你能明白吗?”


    贺时安沉默了几秒,往后退了一步:“我明白了,你就是希望我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谢砚摇头:“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时安冲口而出:“那你是希望我祝福你跟我爸恩恩爱爱,还是希望我叫你——”


    谢砚微微蹙了蹙眉,对方又住了口。


    “对不起。”贺时安猛地转回身,背着对他,“对不起砚砚,你要是不想吃就扔了吧。”


    说完,抓起桌上的书包就出去了。


    谢砚叹了口气,坐到桌子前,半天后还是打开了卤肉饭,慢慢地吃着。


    周四晚上,谢砚正在图书馆复习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贺叔叔:明晚我回老宅一趟,明樱回来了。


    谢砚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要告诉贺时安他身世的真相了。


    谢砚心里有些沉,打字问道:你们想好怎么说了吗?


    贺承之回得很快:她来说,我会在场。


    谢砚:好的,你们好好谈谈吧。


    这是贺家遗留的问题,他不适合掺和进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谢砚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尽量别和时安起冲突,他现在情绪还没有完全稳定。


    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才弹出来新消息: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他?


    谢砚忽然有点想笑,都什么时候了,这个人还不忘记吃醋。


    他慢吞吞地打字回复:当然是在担心你,我的男朋友。


    这次又过了几十秒,贺承之回复:嗯,乖。


    谢砚几乎能想象出他打字时的表情,耳朵有点热,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第二天晚上,谢砚从图书馆出来,一个人走回宿舍。


    宿舍里只有路垚和另一个室友在,贺时安的床铺和书桌都是空着的。


    谢砚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放在桌上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回老宅一趟,明天就回来,有事打我电话。


    他放下纸条,坐到椅子上。


    他不知道今晚贺家老宅会发生什么,也许贺明樱已经把真相说开了,也许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谢砚想给贺承之发消息,想了想又忍住了。


    说过不掺和就不能掺和,万一他的信息火上浇油,那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谢砚坐在书桌前,努力把注意力转回到复习资料上去。


    快十一点时,手机屏幕终于亮起来。


    贺承之发来信息:睡了吗?


    谢砚心下一跳,握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关上阳台门,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接通,贺承之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说了很多话:“又学习到这么晚?”


    “没,在等你的消息。”谢砚很小声问道,“怎么样了?”


    贺承之低声回道:“时安一开始不愿意相信,直到明樱完整地说完当年的事。”


    那时候贺明樱才十八岁,和家境清贫的校草偷尝禁果,贺家发现后棒打鸳鸯,对方拿了一笔钱就消失了。


    年少时爱情大过天,贺明樱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月,等发现自己怀孕时,已经过了引产的最佳时间。她不敢跟贺父贺母说,只能求助弟弟。


    十六岁的贺承之年纪尚小,但自幼接受贺家的精英教育培养出来的少年,已经考入了顶尖大学,心智成熟程度远超同龄人。


    贺承之给姐姐的建议是去国外生下孩子,然后悄无声息地送进孤儿院,因为贺家不可能承认这个孩子。然而,贺明樱看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无论如何也舍不得送出去,同时她也很清楚如果坚持留下,贺家会和她断绝关系,她没办法养活这个孩子。


    最终,在姐姐的苦苦哀求下,年仅十六岁的贺承之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回了贺家老宅。


    贺家全体上下乱成了一锅粥,贺父贺母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一向优秀自律的小儿子会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还搞出了人命。但贺承之一口咬定这就是他的孩子,不信可以去做亲子鉴定,至于孩子的妈妈,已经远走异国他乡,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最终是贺老爷子拍板做主,留下了这个孩子,并取名叫贺时安。


    “一开始明樱只是想让我暂时抚养时安,等她有了经济实力就坦白,只是没想到她进娱乐圈后,第一部电影就爆火了。”贺承之继续说,“一夜成名的流量女明星,每分每秒都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只要踏错一步,被扒出未婚生子的丑闻,她的事业就会毁于一旦。”


    “然后……”谢砚接过话,“就这么一年一年地拖下来了。”


    “其实这些年她并不好受,只能听亲生的孩子叫自己姑姑。”贺承之声音低缓,“时安也不好受,尽管我们都在尽力弥补他。我还记得他小时候,每次看到别的小朋友被妈妈牵着抱着,都哭着问我,爸爸,我的妈妈去哪里了?”


    谢砚听到这里,鼻尖一酸,声音有点哽:“最不好受的人明明是你呀……那时候你也才十六岁,这些年替姐姐养大了孩子,独自承受了所有骂名,甚至不能为自己辩解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谢砚正奇怪怎么没声音了,忽然听见贺承之在他耳畔低低笑了声。


    那笑声透过听筒传递过来,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筋络游窜下去,他吸了吸鼻子:“你笑什么呀?”


    “没事。”贺承之语气低沉含笑,“现在不是有你心疼我了吗?”


    尽管对面看不见,谢砚还是郑重地点头:“嗯,以后都有我心疼你。”


    贺承之应道:“有你心疼我就够了。”


    两人都安静了片刻,谢砚又主动问:“那时安知道真相后是什么反应?”


    “比我想的平静,没吵也没闹。”贺承之说,“听完后他只问了明樱一个问题,这么多年,每次看见他闹着要找妈妈时,她是什么感受?”


    谢砚犹豫了下:“那时安对你……”


    贺承之回道:“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谢砚:“给他一点时间消化吧。”


    贺承之“嗯”了声:“很晚了,早点睡吧,明天见。”


    “好,你也早点休息。”谢砚顿了顿,“明天起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


    周六上午,谢砚思前想后,还是给贺时安发了条消息。


    等了很久,对面都没有回复。


    下午,贺承之开车来接他,穿了件深色西装外套,眼下的青色比平时重一些,面上有淡淡的倦色。


    谢砚坐进车里,心疼地摸了摸男人的脸颊:“昨晚是不是没怎么睡?”


    贺承之覆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心,声音低沉微哑:“我还好,不用担心。”


    “时安怎么样了?”谢砚问道,“我给他发消息,他没回。”


    贺承之:“还在房间里,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出过门。”


    谢砚:“明樱姐呢?”


    贺承之眉心微拧:“也还在老宅,陪着儿子不吃不喝。”


    谢砚看着他的脸,忽然问:“我想去老宅看看,可以吗?”


    贺承之侧眸:“你劝不动他。”


    “试试吧,万一呢。”谢砚还是想做点什么,“毕竟我跟他是同龄人,虽然情况不同,但都是单亲家庭。”


    贺承之沉默了片刻,应道:“好。”


    车停在老宅门口,谢砚下了车,跟在贺承之身后往里走。


    福伯站在廊下,看见他时叹了口气,指了指贺时安的房间方向。


    谢砚跟贺承之对视一眼,得到男人的点头后,才往二楼走去。


    走廊的那扇房门紧紧关闭着,他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谢砚又敲了两下:“时安,是我。”


    门内传来一阵动静,脚步声拖沓着走到门边,房门也打开了。


    贺时安站在门口,身上穿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凌乱,一双眼睛红得厉害,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深了,像是宿醉几天的人才醒过来。


    他一开口,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谢砚轻声回道,“你爸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贺时安盯着他:“你还会担心我吗?”


    谢砚:“时安,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你问出这样的问题,我很伤心。”


    贺时安低下头,转身往里走。


    谢砚跟着走进去,窗帘拉了起来,房间里很昏暗,东西乱成一团。


    贺时安坐回地上,冷不丁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是自己猜到的。”谢砚如实回道,“暑假你们旅游回来站在一起时,我猜到的。”


    贺时安盯着他的脸,像是在分辨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谢砚没回避视线,接受对方的审视。


    过了会儿,贺时安重新低下头:“我以为是我爸抛弃了她,我怨了他好几年……”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都难看:“结果怨错了人,是我妈不要我。”


    谢砚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时安,不是她不要你,只是当年她还没有能力抚养你。你不是说过你姑姑最喜欢你了吗,这么多年她都以姑姑的身份陪在你身边,陪着你长大。”


    贺时安没说话,眼眶更红了。


    “无论是姑姑还是舅舅,他们对你的爱一点都没变。”谢砚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爸养了你十九年,你姑姑也爱了你十九年,他们都是你最亲最亲的人,这份爱不会因为称呼的改变而改变,对吗?”


    贺时安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在抖。


    谢砚没有去碰他,只是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你不能把自己关在这里不吃不喝,惩罚了爱你的人,也伤害了你自己的身体。”


    贺时安依旧埋着脸,不肯说话。


    谢砚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让光线从缝里透进来。


    “等你想出来了就下来吃饭吧,他们都在等着你。”谢砚最后说了句,转身走出房间。


    他刚阖上房门,就瞥见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不知在走廊拐角处站了多久。


    四目相对,谢砚走过去,小声问:“你怎么站在这里?”


    贺承之深深看了他一眼,牵起他的手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第42章


    推开主卧房门, 贺承之走到床边坐下,接着把谢砚拉过来坐到自己腿上。


    谢砚猝不及防跌进男人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干嘛呀?”


    贺承之握着他的腰:“跟时安聊了什么?”


    谢砚笑起来:“你刚才不是在门口偷听吗?”


    “没听见。”贺承之唇角微勾, “老房子隔音好。”


    “哦……”谢砚拖长了尾音,正经回道, “其实也没聊什么, 就是跟他说无论身份变化, 你们始终都是爱他的。”


    贺承之“嗯”了一声, 没接话。


    谢砚补充道:“我觉得时安应该会出来的,他只是需要时间调整自己。”


    贺承之手指收紧了一下, 语气说不上来是什么意味:“谁敲门时安都不开,就听你的话。”


    谢砚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仰起脸:“你别多想,我们之前就是好朋友啊。”


    顿了顿,他的声音轻下去:“而且我也是担心你,我知道你心里是爱他的。”


    贺承之垂眸望着他,过了好几秒才来了句:“不然他早该滚去马德里,跟丹尼尔作伴了。”


    谢砚被逗笑了:“原来这世上也有贺总发配不了的人呀?”


    贺承之微微眯了下眼眸:“那倒未必。”


    “好啦, 我开玩笑的。”谢砚摸了摸他的下巴,眉眼弯弯地表白,“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也只能看得见你一个人。”


    贺承之喉结滚了滚, 伸手扣住谢砚的后脑勺, 把人按在怀里吻下去。


    这个吻又深又重, 唇舌交缠间水声不断, 像是要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融进这个吻里。


    很快谢砚就被亲得喘不上气,鼻腔里溢出轻哼声。


    贺承之往后退开一点,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哑声笑道:“怎么还没学会在接吻时换气啊,宝宝?”


    谢砚小口喘着气:“就、就是不会嘛……”


    贺承之又笑了声:“那我教你。”


    他重新吻上去,这次节奏慢了很多,先是含着湿软的下唇吮,然后舌尖才慢慢探进去。


    放在后脑勺上的大手往下滑到后颈,拇指在耳后根轻轻揉着,另一只手还箍着谢砚的腰,不让他动。


    贺承之一边亲,一边在间隙里低声说:“用鼻子呼吸,别用嘴。”


    谢砚乖巧地照做,刚换了一口气,就被他更深地吻住。


    贺承之就这样借着教学的名义,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地品尝着。


    谢砚被吻得浑身发软,唇舌烫得不像是自己的,但又觉得很舒服,舒服得不愿意挣扎。


    过了许久,贺承之终于松开怀里的人,哑声夸道:“宝宝很棒,已经学会了。”


    谢砚趴在他肩上喘着气,脸和脖颈都红透了:“你……你是不是故意教这么久……”


    贺承之笑着回:“好老师一向都足够耐心。”


    谢砚才不信,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


    贺承之来回轻抚他的背,忽然说:“谢谢你。”


    谢砚睁开双眼:“谢什么?”


    贺承之:“这本来不关你的事,却还是把你牵扯进来。”


    “我们是恋人呀,还用这么客气吗?”谢砚反问道,“那你说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你会袖手旁观吗?”


    贺承之:“当然不会。”


    谢砚抬手打了他一下:“那下次不准这么说了。”


    贺承之握住那只手亲了亲,认错态度良好:“我知道错了,宝宝。”


    谢砚“哼”了声:“知道就好。”


    两人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贺承之垂着眼,反复揉捏着他的手指。


    谢砚呼吸平缓下来:“你今晚住老宅吗?”


    “嗯。”贺承之回道,“不放心他们。”


    谢砚:“那我回宿舍?”


    贺承之收紧了手臂:“别走了,今晚留在老宅陪我吧。”


    谢砚犹豫了一下:“这样好吗?”


    其实他也不想走,但贺家现在这个情况,时安正是最敏感的时期,他要是留下,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多想。


    贺承之亲亲他的耳朵,声音很低:“留下吧,我今晚不动你。”


    谢砚的耳根又热了一下,小声应道:“那行吧。”


    *


    晚饭时间,贺时安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


    福伯端着最后一盘菜上了餐桌,一转头见他站在楼梯口处,激动地喊了句:“小少爷,您下来了!”


    贺时安人还是很消沉,脸色也很差,但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简单打理过了。


    贺承之坐在主位上,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坐吧。”


    贺时安看了眼谢砚,在隔着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下。


    贺明樱坐在贺承之旁边,她今天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头发松松地挽着。


    那个在镜头前永远明艳动人的影后,此刻看起来只像是一个寻常的母亲,看见儿子出来时整个人一下坐直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贺时安坐下后就端起碗,低头吃饭,全程没有看向任何人。


    贺明樱试着打破沉默:“时安,你肯定饿了吧?”


    贺时安手上筷子一顿,什么都没说。


    贺明樱又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时安。”


    贺时安拿着筷子绕开了那块排骨,扒了两口干巴巴的饭。


    贺明樱的手停在半空中,迟缓地收回去,低下头,手指微微发着抖,没有再说话。


    餐桌上很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声。


    谢砚吃着很慢,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场面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


    贺承之也沉默,偶尔给他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吃。


    过了一会儿,贺时安抬头看向贺承之,声音不大不小地道歉:“对不起,这几年是我误会你了。”


    贺承之放下筷子,语气里并无责怪或是别的什么:“是我们瞒着你在先,也没有向你解释,你会误会,是正常的。”


    贺时安沉默了片刻,又问:“那现在要怎么办,我是该叫你爸,还是舅舅?”


    他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在赌气,而像是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


    谢砚下意识看向贺承之,那张英俊的面容一如既往地平静,唯有眸光微微闪动了下。


    “都可以。”贺承之缓声回道,“你想怎么叫都可以,都是一样的。”


    贺时安又低头扒了一口饭,咽下去后,才再次开口:“那我就还叫爸吧,这么多年都叫习惯了。”


    “嗯。”贺承之应声,重新拿起筷子,眉宇间的神色不易察觉地松动了点。


    谢砚依次给父子俩夹了块排骨,又夹了一块放进贺明樱的碗里,轻声说:“今晚的排骨做得特别好吃,大家都尝尝吧。”


    贺时安吃了他夹的那块排骨,最后把碗里原先那块排骨也吃了。


    像贺明樱迟来的母爱,哪怕已经凉透了,却还是舍不得丢掉。


    贺明樱再次低下头,眼睛很红,但没有流眼泪。


    晚饭后,贺时安第一个站起来,沉默地上了楼。


    贺明樱坐在位子上,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背影。


    谢砚经过她身边时,小声劝道:“明樱姐,再给时安点时间吧。”


    贺明樱收回视线,对着他勉强笑了笑:“我知道,谢谢你,小砚。”


    谢砚没再说什么,走进厨房,悄声跟刘姨说了句话。


    过了会儿,他端着热好的鸡汤,敲响了书房的门。


    贺承之:“进。”


    谢砚走进去,反手关上门,把手里的鸡汤放到桌子上:“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再喝点汤吧。”


    贺承之眉心微动,朝他伸出手:“过来。”


    谢砚绕过书桌,走到他身旁:“怎么啦?”


    贺承之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没什么,就是想抱着你。”


    谢砚弯了弯唇:“贺叔叔,你会不会有点太黏人了?”


    贺承之捏他的下巴:“不喜欢?”


    “没有,很喜欢。”谢砚催促道,“你快点喝汤,等会儿又凉了。”


    贺承之就这么抱着他喝起鸡汤,顺便喂了他好几口。


    喝完后,谢砚靠在贺承之怀里,问道:“你还好吗?”


    贺承之拿起旁边的湿巾,给他擦嘴擦手:“我没事,有事的是明樱。”


    “都这么多年了,她应该有过心理准备吧。”谢砚轻叹一声,又说,“不过今晚时安还能叫你爸,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是很高兴的。”


    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哪怕这几年越来越疏远,但曾经付出的爱都是真的。


    如今真相揭开,贺时安还愿意叫他一声爸,他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其实都可以。”贺承之语气淡淡地说,“不管他叫我什么,我对他都是一样的。”


    谢砚亲了下他的脸颊:“跟我还装呢?”


    贺承之唇角扬了起来:“再亲一下。”


    谢砚乖乖地又去亲,结果男人转过脸,正好亲到了唇上,发出“啵”的一声响。


    看着怀里人懵懵的表情,贺承之唇畔弧度扩大:“那要看你是想当小后妈,还是小舅妈了。”


    谢砚反应过来,害羞到抬手推开他的脸:“哎呀,不许这么说了……”


    贺承之转头去亲柔嫩的手心,低笑着哄:“好,不说了。”


    谢砚在他怀里坐了会儿,从他腿上下去:“你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别忙得太晚,记得早点回去睡觉。”


    贺承之拉着他的手:“那你去我卧室等我,待会儿我会早点回房。”


    “好啊。”谢砚眨了眨眼睫,“我在床上等你哦。”


    贺承之作势要把他拉回来:“宝宝是想念上次在书房做的事了吗?”


    “没没……”谢砚连忙笑着讨饶,“我错了,我不乱说了。”


    两人的手指又勾勾缠缠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谢砚回了二楼,走廊里很暗,只亮着一盏壁灯。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瞥见通往露台的那扇门半掩着,脚步顿了一下。


    谢砚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门,贺时安正背对他站在露台上,听见动静,又转过头看向他。


    谢砚走过去,两人并排站在栏杆前,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沉默了片刻后,贺时安先开口说:“你比我眼光好。”


    谢砚怔了怔,偏头看向他。


    贺时安盯着院子里的那颗老树:“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看出来,你几个月就看得比我明白。”


    谢砚收回目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上次也是贺承之点醒了他,他才敢跟妈妈亲口说出,希望你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贺时安短促地笑了下,接着说:“我小时候特别黏我爸,上幼儿园那会儿他很忙,经常加班,很少能来接我,可每天放学我都会第一个冲出来,就为了能第一时间扑到他怀里。”


    “我那时候觉得,我爸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他什么都会,就连做饭都比刘姨做的好吃。”贺时安顿了顿,语气变了,“后来我上小学,班上同学问我你爸多大了,我才知道我爸比别人的爸爸都年轻好多。我回去哭着问他,我妈去哪儿了,我是不是你亲生的?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你是我儿子。”


    谢砚没有接话,安安静静地倾听着。


    “直到有一天,我在书房门口听见他打电话,才知道原来我妈还活着。”贺时安皱了皱眉,似是陷入了一段很不好的回忆里,“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肯告诉我,我妈到底是谁人在哪儿?他的形象在我心里崩塌了,我开始怨他,怨他为什么把我妈赶走,让我成了一个从出生起就没妈的孩子。但我更气的是他一直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屁孩,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谢砚靠在栏杆上:“我理解,时安,我理解你为什么会怨他。”


    他也是单亲家庭,他太明白单亲会给一个孩子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缺少的那部分,不是其他任何角色可以轻易填补圆满的。


    贺时安目光转向他,一时没吭声。


    “可是我也很心疼你爸。”谢砚的声音轻下去,“他什么都不说,不是因为觉得你不需要知道真相,只是你的怨恨总要有人来承担,不是他就是你妈妈,他选择自己承担。”


    贺时安把脸转回去,重新望向黑漆漆的夜色,又沉默了好半天:“我本来还想着,等我再长大一点,再成熟可靠一点,到时候是不是也可以让你再看看我。”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现在想想挺可笑的,原来我一点资格都没有,连争都不用争了。”


    “不是的,你一点都不可笑。”谢砚摇了摇头,“喜欢一个人,本身没有什么错,只是不是每份喜欢都能得到回应,就像不是每棵树都会开花结果。”


    贺时安问他:“等我学会接受了这件事,是不是就说明我长大了?”


    谢砚微微笑了下:“应该是吧。”


    贺时安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极深,在他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转过身:“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谢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有些愣神。


    那个以前总是咧着嘴笑,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的少爷,眼里张扬自信的光芒似乎一夜间被谁抽走了。


    少年好像长大了,只是成长一直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


    谢砚在露台上站了会儿,也回了房间,洗过澡后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贺承之进来时没出声,先去洗了澡,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上床。


    谢砚翻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抓住他的手,眼里一点睡意都没有。


    贺承之反手握住他:“怎么还不睡?”


    谢砚晃了晃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没你在我睡不着。”


    “怎么这么会撒娇?”贺承之笑了,“那就快点搬来公寓,天天抱着我睡。”


    谢砚主动钻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的心口,听他的心跳声,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如果当时我一直没答应,你会放弃吗?”


    贺承之扣住那把细腰,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谢砚抬起脸:“贺叔叔,你也太自信了吧?”


    贺承之低头看着他,拉着他的手缓缓往下,按在自己身上:“宝宝说的是哪方面的自信?”


    谢砚掌心顺着结实的胸肌,一路摸到饱满的腹肌,突然被烫了一下,红着脸把手抽回来:“我说正经的呢,你怎么又这样?”


    贺承之把人揽回怀里,笑声带着胸膛微微震动:“好了,说过今晚不动你,你也别招我了。”


    谢砚趴在他胸口,安静了一会儿,半撑起上身,看着他说:“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相爱的人能遇见彼此,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


    贺承之望进那双明亮又柔软的眼睛里,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的速度不受控制地变快了。


    谢砚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我真的觉得很幸运,我喜欢你,你也正好喜欢我。”


    第43章


    贺承之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连呼吸都轻得像是隐去了。


    那双漆沉深邃的眼眸里,彻底褪去运筹帷幄的从容,浓烈的爱意满到快要溢出来。


    谢砚被这样的目光凝视着, 心跳速度也变快了:“怎么这样看着我呀……”


    贺承之喉头攒动,伸手握住他的一只手, 贴在自己唇上, 停留了许久。


    谢砚能感觉到滚烫的气息落在自己手背上, 呼吸有点不稳。


    片刻后, 贺承之开口说:“我十六岁那年带着时安回贺家,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为此跟我父母冷战了将近一年。我那时候一边读大学,一边带时安,他半夜闹觉只要我,我就抱着他在院子里来回走,一夜没睡,第二天还要去上课。”


    谢砚早就从福伯那里听过了这段过去,只是此刻听见他亲口说出来,心还是揪了一下。


    “我十九岁进入承远, 从最底层做起,为了向我父母证明自己,别人做八个小时, 我做十六个小时。”贺承之顿了顿, “二十三岁正式接手承远, 那年时安刚上小学, 我前脚签完合同, 后脚去给他开家长会,老师也以为我是他哥哥。”


    说到这里, 他淡淡笑了下。


    谢砚想起他们初见时的场景,笑道:“你长得又帅又年轻,谁不会以为你是时安的哥哥呢?”


    “宝宝说话真好听。”贺承之也笑,继续说道,“后来我把承远做大了,公司规模翻了两番,再也没有人质疑我十六岁就有了时安。可时安却成了最无法理解我的人,与我越来越疏远。”


    谢砚语气心疼:“你一定很伤心。”


    贺承之声音很低地承认:“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我十六岁时已经做出了选择,人都要承担自己所做的决定。”


    谢砚手指摸着他的脸:“如果我能遇见十六岁的贺承之,我会跟他说,你真的很勇敢很有担当,也很爱你的姐姐。”


    “我今年三十五岁,过去我的生活里除了时安就只有工作,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必须抓住的,直到遇见你。”贺承之侧过脸,亲了亲温软的手心,“我觉得你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前半辈子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


    谢砚眼神很亮:“真的吗?”


    “千真万确。”贺承之望着年轻的爱人,温柔的语气里带着恳求,“谢砚,答应我,永远别离开我,好吗?”


    谢砚一颗心又软又酸胀,看着那双眼睛,认真承诺道:“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贺承之抬手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按进自己的胸口,藏起来。


    谢砚被抱得几乎有点喘不过气,可他没有挣扎,也抬手回抱贺承之。


    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近到彼此的心跳产生共振。


    过了好半晌,贺承之才松开一点,低头吻了吻怀里人的额头:“睡吧,宝宝。”


    “嗯,晚安。”谢砚闭上眼睛,“做个好梦。”


    *


    第二天早上,谢砚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


    他起床洗漱完下楼,听见院子里传来很轻的说话声。


    贺明樱站在院子里,穿了身利落的深灰色大衣,长发扎在脑后,素颜憔悴。


    旁边的福伯手里拎着个袋子,像是给她路上带的吃食。


    贺明樱接过袋子,道了谢,然后抬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


    那扇窗户紧闭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谢砚站在走廊下,没有走过去。


    贺承之从书房里走出来,跟他交换了个眼神,随后走到院子里。


    姐弟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谢砚听不太清内容,只看见贺明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然后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临走前再次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贺明樱看了几秒,转身拖着箱子走出了院门。


    木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那扇紧闭的窗户始终没有打开。


    贺承之走回谢砚身旁,牵起他的手往里走:“去吃早饭吧。”


    谢砚挣扎了一下,很小声说:“福伯还在呢。”


    贺承之没松手:“难道你觉得福伯看不出来吗?”


    谢砚下意识回头,就见福伯朝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他耳根一热,乖乖被牵着往餐厅走。


    走了几步,谢砚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问:“那你父母知道了吗?”


    贺承之:“暂时还没人跟他们说。”


    谢砚抿了下唇:“如果他们知道了,会反对的吧?”


    贺父贺母当年会棒打鸳鸯,说明他们是很传统的父母,肯定接受不了儿子喜欢同性。


    “想什么呢?”贺承之脚步微顿,侧眸看向他,“他们早就退了,贺家现在谁当家做主,宝宝难道看不出来吗?”


    谢砚眨了眨眼睫:“也是哦……”


    “如果他们能做得了我的主,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单身到三十五岁了。”贺承之举起另一只手,轻轻点了下他的鼻尖,“别想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谢砚不由弯起唇角:“好。”


    两人进去吃早餐,吃到一半时,贺时安下来了。


    他先是喊了声“爸”,又看了眼谢砚。


    谢砚打招呼:“早上好,时安。”


    “早上好。”贺时安移开视线,在桌边坐下吃早饭。


    “明樱刚才走了。”贺承之开口说,“她说忙完这个通告会休长假,回老宅住一段时间。”


    “嗯。”贺时安应了声,没接话茬。


    吃完早饭,谢砚回楼上收拾书包准备回校。


    他站在书桌前,无意间看了眼楼下,发现贺时安正站在院子里。


    贺时安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小东西,银色的,形状像一片叶子,应该是贺明樱昨天戴的耳坠。


    他拿着那枚耳坠看了一会儿,把它揣进口袋里,又忽然抬头朝谢砚的方向看过来。


    谢砚没躲开,朝他笑了笑。


    贺时安微微扯开唇角,露出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谢砚收拾好书包下楼,贺承之已经在等他:“我送你回学校。”


    车往学校方向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时不时对视一眼,嘴角就不自觉翘了起来。


    到达校门口后,谢砚解开安全带,伸手拉住了放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


    贺承之反手握住他:“学习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谢砚应下:“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贺承之亲他的手背:“乖孩子。”


    谢砚又说:“等下周考完试,我就搬过去。”


    “好。”贺承之唇角微勾,“我等你。”


    *


    周一下午,谢砚刚上完一节课,班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李老师:下学期的西语交换项目申请即将截止,班里符合条件的学生抓紧报名。


    后面跟了一份文件,是交换的项目介绍和选拔要求。


    谢砚坐在教室前排,点开了那份文件,仔细地从头看到尾。


    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西班牙综合排名第一的大学,最古老也是规模最大的顶尖学府。


    谢砚犹豫了整整两天,最后在周三下午,卡着报名截止的最后日期登录校内交流生报名系统,填写上传了报名材料。


    提交成功后,他合上电脑,心跳得厉害。


    谢砚还没有告诉贺承之这件事,他想必须要当面说,才能通过贺承之的反应来判断他支不支持自己。


    周六考完试后,谢砚从考场出来,回宿舍的脚步都比平时更轻快些。


    他已经跟贺承之约好了,准备收拾完东西就搬去公寓。


    贺时安坐在自己的桌前,看见他进来,问道:“考完了吗?”


    谢砚点头:“考完了。”


    贺时安站起来:“那你收拾东西吧,我帮你。”


    谢砚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放着的那摞书:“这些书都是要带走的吧?”


    谢砚没有拒绝:“对,这些书都是。”


    两人开始整理东西,偶尔交谈一两句。


    收拾到一半,谢砚踮脚去拿衣柜顶端放的行李箱,够了几次都没拿到。贺时安站在他身后,伸手就取了下来。


    谢砚弯腰从他的胳膊下钻出去:“谢谢。”


    贺时安表情没变,只说:“你东西真少,比我来宿舍的时候还少。”


    谢砚笑了笑:“你那时候带了三个大箱子,差点把宿舍塞满了。”


    贺时安也笑起来,神色有些怀念,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收拾完行李,谢砚拖着行李箱下楼,贺时安抱着一个纸箱跟在他身后。


    到了宿舍楼下,他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时安。”


    “这纸箱还挺沉的,我送你到校门口吧。”贺时安侧眸看他,“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的。”


    谢砚怔了一下,看着对方的眼神,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如他所愿,贺时安退回了朋友的位置。


    谢砚弯了弯唇角:“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走到西门时,他远远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他知道贺承之的车库里有很多车,但自从他们在一起后,男人每次都是开这辆车,大概是为了让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贺承之靠在车门旁,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大衣,就跟刚从秀场上走下来似的。


    他看见两人走过来,目光落在贺时安身上,停了两秒,很快迎上前来,接过谢砚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贺时安叫了声:“爸。”


    “嗯。”贺承之应声,又去接他手里的纸箱。


    贺时安没有上前,他站在几步外,忍不住又说了句:“谢砚,你平时中午还是能回宿舍午休的。”


    “好。”谢砚答应下来,“如果中午我想睡觉,就回宿舍休息。”


    贺时安:“行,那我先回去了。”


    “谢谢你,时安。”谢砚看着他说,“以后晚上别熬得太晚了,对身体不好。”


    贺时安又笑了一下,转身往学校里面走。


    “人走了。”贺承之拉开副驾的门,“上车吧。”


    谢砚收回眼神,钻进车里。


    贺承之也上了车,提醒道:“系好安全带。”


    谢砚边系安全带边说:“时安刚才跟我说,以后要跟我做朋友了。”


    他转头看向贺承之,补充道:“以后你就别再吃醋了。”


    贺承之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最好是。”


    谢砚歪了下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贺承之语气淡淡地说,“他长大了。”


    车开进公寓的地下车库,贺承之一手抱着纸箱,一手拎着行李箱上楼。


    谢砚换了拖鞋进门,发现客厅和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多了些色彩,餐桌上还摆着一瓶插花,整体色调看起来要温暖很多。


    “先来看看你的书房。”贺承之放下行李,牵着人往书房方向走。


    他把一间朝南的次主卧改造成了书房,整面墙的书架,旁边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靠落地窗的地方摆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摇摇椅。


    窗台边放了一盆绿植,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温暖又明亮。


    贺承之指着空着的那面墙说:“这面墙你可以贴自己喜欢的海报,或者手工艺品。”


    “这间书房好大,比我宿舍都大多了。”谢砚转身,扑进男人怀里,语气是听得出来的高兴,“我很喜欢,谢谢你,贺承之。”


    “喜欢就好。”贺承之抬手搂住他,“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盘了。”


    谢砚用力点头:“嗯!”


    晚饭是贺承之做的三菜一汤,全是谢砚爱吃的菜。


    他吃得很饱,吃完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上。


    贺承之准备开电视,谢砚伸手按住他:“等一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贺承之放下遥控器:“什么事?”


    “上周三我填写了一个申请,是去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的交换申请。”谢砚语气有点忐忑,“要去一个学期。”


    贺承之安静了几秒:“什么时候出的结果?”


    “结果还没出来,但大概率能过。”谢砚看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问,“我填之前没有跟你商量,你生气了吗?”


    “康普顿斯挺好。”贺承之答非所问道,“西班牙最古老的大学,学术氛围浓厚。”


    谢砚惊讶道:“这你都知道?”


    “你忘了承远在马德里有分公司。”贺承之顿了顿,“我在康普顿斯有朋友,你要是去了,我让他们照顾你。”


    谢砚觉得很意外:“你都不拦一下我吗?”


    “拦你做什么?”贺承之语气平静地说,“你想去就去,我说过我愿意做承托你的那艘船,怎么会为了自己的私心,限制你的发展?”


    谢砚眼睫颤了颤,轻声解释道:“我想去看看马德里,不是去混学分或者干什么,只是想在那里待一阵子,感受真正的西语文化。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太多了。”


    贺承之靠在沙发上:“我知道。”


    谢砚往他那边挪了挪:“其实我本来打算毕业后出国读研,现在准备先去交换一个学期,感受下那边的氛围,回来后也不耽误保研或考研。”


    “你考虑得很周到。”贺承之将人揽进怀里,“只是半年而已,没事,我可以的。”


    谢砚看着灯光下那张英俊深邃的脸,心里是说不出的感动,凑过去主动亲了亲薄唇:“谢谢你理解我,你真好。”


    贺承之看了他几秒,蓦地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压回来吻住。


    男人吻得很凶很重,谢砚很快就被亲得喘不上气,又忘记了怎么在接吻时呼吸。


    他刚想推拒,贺承之已经往后撤离开,起身时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啊!”谢砚轻呼一声,搂住男人的脖颈,“干嘛呀?”


    贺承之没说话,抱着他往浴室方向走。


    谢砚喘着气:“现在才七点多,我还不想睡觉呢。”


    “去洗澡,没说要睡觉。”贺承之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暗,浓稠得吓人。


    谢砚咽了咽口水,把后面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的男朋友刚才表现得如此大方,如此善解人意,但其实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第44章


    谢砚被放到洗手台上, 看着贺承之转身去放水。


    浴缸里很快就蓄满了水,热气一层层地漫上来。


    贺承之又把他从台面上抱下来,跨进浴缸里, 坐在他身后,挤了沐浴露, 从白皙圆润的肩头开始往下抹。


    男人手掌宽大, 来回涂抹出白色泡沫, 动作很慢, 力道很轻,像是在洗一件贵重的瓷器。


    谢砚有点受不了, 小声问:“洗好了吧?”


    “还有个地方没洗,宝宝。”贺承之贴在他耳畔说,大手回到腰侧,抱着他转过身,按坐在自己腿上。


    “等、等一下……”谢砚面上布满了潮红,“那里不用……”


    可贺承之根本不听他的,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就将他死死钉住了。


    浴缸里的水温渐凉, 贺承之又将人从水里捞起来,按在了浴室的墙上。


    谢砚身前的瓷砖是冰凉的,身后紧贴着的身躯却烫得吓人, 水从他身上往下淌, 打在地面上, 噼啪作响。


    他腿软得站不住, 贴着湿滑的瓷砖往下滑, 又被贺承之单手捞回来。


    贺承之哑声道:“宝宝,脸转过来。”


    谢砚听话地扭过脸跟他亲嘴, 主动探出红红的舌尖让他吃,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唇角往下流,弄得湿淋淋一片。


    “宝宝今天这么乖啊?”贺承之声音低哑地笑。


    “唔……”谢砚想说话,一出口却不成音。


    浴室里水汽弥漫,半晌后,贺承之把人抱在怀里,拿着淋浴简单冲洗了下,用浴巾裹住抱出了浴室。


    谢砚舒服过了,浑身筋骨都是软的,搂着他脖子含含糊糊地说:“我困了,我要睡觉……”


    贺承之没接话,抱着人走进主卧,放到了落地窗前的软椅上。


    谢砚睁开眼,窗外是大半个城市的夜景,他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试图起身。


    贺承之抬手将他按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容温柔里藏着说不出来的危险:“还早着呢宝宝,我才刚开始。”


    那之后的几个小时里,谢砚一直在呜呜咽咽地哭。


    但不知为何,贺承之今晚比往常更沉默些。


    谢砚被迫跪在落地窗前,眼前是透明玻璃,他觉得自己要掉下去了,抽噎着试图激起身后男人的怜爱:“贺承之,我怕……”


    贺承之将人转过来,抱着抵在玻璃上:“这样还怕吗,宝宝?”


    谢砚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仅有一个受力点,几乎是尖叫出声。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男人手里的人形娃娃,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想往哪里搬就往哪里搬。


    他们终于回到了床上,谢砚嗓子都哑了,以为可以休息了,又被男人抱到身上,手心按着汗津津的腹肌。


    贺承之嗓子哑得不像话:“宝宝叫声好听的。”


    谢砚断断续续地叫,叫“贺承之”不行,叫“贺叔叔”也不行,只能哭着摇头。


    贺承之反复舔吻他红肿的眼皮,低声诱哄:“叫老公,宝宝。”


    谢砚脑子都成浆糊了,哪里还顾得上羞耻,颤着嗓子就叫了:“老公……老公呜呜……”


    贺承之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宝宝好乖……”


    谢砚这才知道又被骗了,却已经晚了。


    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他想这一定是男人的报复,报复他没有商量就自己做出了出国交换的决定……


    *


    谢砚再醒来时,一时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身上很干爽,但是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会儿,卧室的门被人推开。


    贺承之走进来,他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一脸神清气爽,唇边挂着一抹慵懒餍足的笑:“醒了,宝宝。”


    谢砚看着那张英俊又可恶的脸,突然有点来气。


    他昨晚被折腾到快天亮,人都要散架了,这人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贺承之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怨气,走到床边坐下,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还难受吗?”


    谢砚声音沙哑地问:“几点了?”


    “快十二点。”贺承之掀开被子,“我抱你去洗漱,吃点东西好不好?”


    谢砚没拒绝,被他抱进浴室里,放在洗手台坐着。


    贺承之挤了牙膏,拿着牙刷放进他嘴里,像照顾小宝宝一样温柔地给他刷牙。


    谢砚被伺候着洗漱完,又被抱到餐厅,坐在男人怀里接受投喂。


    贺承之一口一口地喂着,耐心十足。


    谢砚吃得差不多了,有力气跟他算账了:“你昨晚太过分了,你知道吗?”


    贺承之承认道:“嗯,是很过分。”


    谢砚仰起脸:“我说要去马德里,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贺承之微一停顿,“只是有点怕。”


    “怕什么?”谢砚语气软了下来,“怕我去了马德里就不回来,还是怕异国恋容易分手?”


    贺承之握着他腰的手骤然一紧,眸色也沉下来:“宝宝,不要随便说这种话。”


    仿佛分手这两个字说都不能说,听都听不得。


    “你放心,我不会不回来,我们也不会分手。”谢砚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细语地安抚道,“现在通信这么发达,我们可以每天发消息和打视频。如果你工作不是很忙的话,偶尔也可以飞去马德里看我,半年很快就过去啦。”


    “好。”贺承之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我相信你,宝宝。”


    “以后你心里有什么,你就直接告诉我,不许这么折腾我了。”谢砚又将话题转回去,“说好的可持续发展呢?”


    贺承之低低笑起来:“好,可持续发展。”


    就这样,两人正式开始了同居生活。


    谢砚本以为他们需要磨合一段时间,但事实上,贺承之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因为同时要准备期末考试和交换项目的材料,他每天都很忙,但早上出门前总能吃上热腾腾的早餐,晚上回来,桌上也摆好了丰盛又营养的晚餐。


    他的换洗衣服从来不用自己叠,书桌永远干净整洁,连书房里的那盆绿植都被养得生机勃勃。


    有时候贺承之在公司加班回得晚,就会叫刘姨来公寓做饭,做完人就走了,避免他回家后碰见觉得尴尬。


    不加班的时候,贺承之会提前去学校接他放学,接回家就抱着他在玄关处先接吻,再洗手吃饭。


    谢砚觉得自己都快被养得失去独立生活的能力了,可是他没有抗拒,甚至有些贪恋。


    唯一的烦恼是他好像长胖了一点,对着镜子仰脸看了看下巴,语气有点发愁:“我的脸变圆了。”


    贺承之站在他身后,看了眼镜子里小小的一张脸:“没圆,是气色变好了。”


    谢砚又低头看自己的肚子:“那腰呢?腰变粗了吗?”


    “腰也还是细。”贺承之抬手掐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我都担心用点力就给你折断了。”


    谢砚耳根微红,半是抱怨半是撒娇道:“那你倒是温柔一点呀。”


    “好。”贺承之低头吻他的耳垂,“我温柔一点。”


    谢砚往后靠进他的胸膛里:“说话算话哦。”


    其实除了刚搬进来的那次,后面贺承之都没有再像那样凶。


    两人各方面都变得越来越默契合拍,他也越来越能适应贺承之的节奏。


    对此,贺承之评价道:“宝宝真的很棒,天生就是要被老公——”


    谢砚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贺承之一把将人抱起来,说什么都答应:“好,不说。”


    *


    一月中旬,学校考完试放寒假,谢砚准备先回趟老家。


    他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贺承之靠在门框边看着他,冷不丁问:“什么时候带我回家见阿姨?”


    谢砚愣了下,想了想说:“等我从马德里回来吧。”


    贺承之看着他,没说话。


    “我还没跟我妈妈正式说过你呢,她都不知道我交男朋友了。”谢砚认真解释道,“如果这会儿带你回家,我妈妈会认为是你把我拐卖到国外了。”


    贺承之笑了声:“好,那就等你回来再说。”


    他转身进了储物间,从里面拎出两个袋子:“这是给阿姨的礼物,你帮我带回去吧。”


    谢砚打开袋子看了眼,一袋是营养品,另一袋放着一条丝巾和一瓶香水。


    他抬起头:“你什么时候买的?”


    “知道你要回去后。”贺承之回道,“丝巾和香水都是助理挑的,阿姨应该会喜欢。”


    谢茵看见那两个袋子时也愣了下:“砚砚,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谢砚:“上次校内比赛得了奖,奖金很多,就给你买了点东西。”


    谢茵拆开包装盒,摸了摸里面的丝巾:“这个应该很贵吧?”


    “还好。”谢砚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喜欢吗?”


    “妈妈很喜欢,谢谢砚砚。”谢茵说完又强调道,“但是下次别乱花钱了,你一个学生,挣点奖金也不容易。”


    谢砚:“知道了。”


    谢茵把东西一样样地收好,动作很仔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一直到吃晚饭时,脸上的笑容都没落下去。


    晚饭她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周为民也在。


    饭桌上谢砚说了去马德里交换的事,谢茵有些担心,问了很多问题。


    谢砚一一回答了,最后说:“只是去交换一个学期,很快就回来了。”


    谢茵点头:“你自己想好就行,妈妈支持你的决定。”


    周为民在旁边问:“那边有认识的人吗?”


    “有。”谢砚回道,“有朋友在那边,会照应一下我。”


    “那就好。”周为民又说,“你妈妈这边你放心,有我照顾她。”


    谢砚笑了笑:“谢谢周叔叔。”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周为民摆了摆手,“你放心去吧,等回来后给我们讲讲马德里是什么样的。”


    谢茵在旁边听着,偷偷抬手抹了下眼角,又给谢砚夹了块排骨:“多吃点砚砚,出去后就吃不到妈妈做的排骨了。”


    谢砚低头吃着,把心里的那点酸涩咽了回去。


    他在家里待了两天,第一天陪谢茵去超市买了年货,第二天和周为民一起修好了阳台上的花架。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周为民特意下厨露了一手,做了道红烧鱼,谢砚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吃完饭后,谢砚把周为民送走了,回来时谢茵正坐在客厅里叠衣服。


    他走过去说:“妈妈,我明天就回学校了,还有点事没办。”


    谢茵手上动作一顿,抬手看了他两秒,笑着问道:“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呀?”


    谢砚耳朵一下就红了,垂着眼睫不好意思跟妈妈对视,却没有否认。


    谢茵看着儿子这副样子,笑意更深了:“我就知道。上次你回来时我就看出来了,天天看手机,还老是傻笑。”


    谢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裤缝,小声问道:“这么明显吗?”


    “你是我生的,我能看不出来吗?”谢茵放下手里的衣服,“什么时候把小女朋友带回来给妈妈看看呀?”


    谢砚犹豫了一下,抬眼说:“妈妈,他……可能不太符合你的期待。”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说,他交的不是小女朋友,而是大男朋友……


    谢茵微微一怔,认真思索后回道:“没关系,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人,妈妈都不会反对的。”


    谢砚眼眶有些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好,有机会我一定带回来给你看。”


    谢茵笑道:“那妈妈等着。”


    她重新拿起衣服叠了两下,又抬头问:“你先告诉妈妈她喜欢吃什么,下次来我好提前准备。”


    谢砚:“他什么都吃,不挑食。”


    谢茵:“那不行,总得做两样她最爱吃的菜。”


    谢砚应下:“行,那我回头问问他。”


    他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也许他妈妈比他想象中要更开明,能接受一个比他大十五岁的男朋友。


    就算一时不能接受,但他的妈妈足够爱他,应该也只是需要多花一些时间。


    第二天下午,谢砚拖着行李箱去了高铁站。


    他到站时,天色已经暗了。出站口人很多,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贺承之。


    贺承之也看见他了,走上前接过他的行李箱:“累吗?”


    “不累。”谢砚弯起唇角,“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你,一点都不累了。”


    贺承之眉心微动,忍着没亲过去,只是摸了摸他的脸颊:“走吧,车在那边。”


    回公寓的路上,谢砚靠在椅背上说:“这次回家,我妈问我是不是交小女朋友了。”


    贺承之偏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怎么回的?”


    “我没否认,但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谢砚如实回道,“我说可能不符合她的期待,她说我喜欢就好。”


    贺承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阿姨人很好,也很爱你。”


    “是,所以我也不想让她难过。”谢砚顿了顿,补充道,“不行的话,我们就多花点时间。”


    贺承之手指轻轻敲了下方向盘:“你放心,我会让阿姨接受我的。”


    谢砚看着他的侧脸:“这么有自信呀?”


    贺承之:“因为我和阿姨一样爱你。”


    谢砚心尖一动,唇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回到公寓,贺承之已经做好了大菜,又炒了道时蔬,两人就开吃了。


    谢砚吃得有点多,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微鼓的肚子:“不行了,吃不下了。”


    贺承之看向他:“吃饱了?”


    谢砚点头:“吃撑了。”


    贺承之语气意味深长道:“那该轮到我了。”


    “你没吃——”谢砚刚说了几个字,忽然反应来男人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从椅子上起身,转身就往卧室方向跑。


    贺承之没追,慢条斯理地继续吃着。


    谢砚跑进卧室,反锁了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喘着气。


    外面很安静,片刻后传来水声,他不由松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这人今天这么沉得住气,也许是打算放他一马?


    谢砚正想着,又听见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开了。


    谢砚倏地回过头,就看见贺承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谢砚睁大了眼睛:“你怎么——”


    “这是我的房子,宝宝。”贺承之随手将钥匙扔到桌上,迈开一双大长腿朝他走过去。


    谢砚双手撑在床上往后退:“你作弊。”


    贺承之走到床边,盯了他几秒,俯身将人压进柔软的被子里。


    谢砚回来时就洗过澡了,这会儿穿的是宽松的居家服,简直是开袋即食。


    不过贺承之今天一点也不急躁,扣着他的手按在枕边,低下头吻他。


    从额头开始,亲到眉心,再亲到鼻尖,用高挺的鼻梁磨着柔嫩的脸颊肉,最后才来到红润的唇。


    贺承之亲得很慢,很深,舌头和舌头像两尾交缠的鱼,亲密地交换着津液。


    谢砚被亲得浑身发软,忍不住小声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磨人……”


    贺承之贴着他的唇:“你刚吃饱,先消消食。”


    谢砚哼唧着反驳:“消食应该是去散步吧?”


    贺承之低笑一声,缓缓往下覆去:“宝宝,我有更好的消食方式。”


    谢砚想逃却逃不开,只能用手指抓着他的头发,又受不了地改成去抓床单,很快就抓皱得不成样子。


    贺承之恶劣地用大手按着他的小腹,嗓音暗哑:“宝宝肚子这么鼓,会怀孕吗?”


    谢砚浑身过电般抽搐了一下,哭着回道:“不会、不会怀孕……”


    “哦?”贺承之将人抱起来,“宝宝不想给老公生宝宝吗?”


    “不行的……”谢砚死死搂住他的脖颈,“我、我是男的……”


    “男孩就不能怀孕吗?”贺承之抱着他在房间里来回地走,“那一定是老公不够努力。”


    谢砚眼前一阵发白,人都快晕过去了。


    距离他出国还有四天,这才是第一天……


    第45章


    整整三天, 谢砚都没能踏出公寓一步。


    他仿佛是被一只大型野兽圈在了自己的领地里,吃饭是贺承之端到床边喂,洗澡是贺承之抱去浴室里洗, 所有活动就只剩下了一项,唯一的休闲就只有睡觉。


    有时候睡着了也会被弄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感觉到贺承之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坚实的胸膛烫得吓人。


    谢砚也不问几点了, 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由着他。


    贺承之不满足, 还要把他的脸掰回来,亲他红肿不堪的唇,亲得他从鼻腔里溢出难耐的哼声。


    男人就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都打下标记,他毫不怀疑,如果他真的能受孕,这会儿早就该怀上了。


    谢砚不想反抗,也根本没有力气反抗了。


    某些时刻,他甚至怀疑自己会死在贺承之怀里, 但男人不停地在他耳畔诉说着爱语,他又心甘情愿地沉沦下去。


    第四天,谢砚醒来时趴在床上, 好半天才出声,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几……点了?”


    贺承之靠在他身旁, 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十一点半。”


    谢砚偏过头, 露出半张脸:“我明天就要走了, 得收拾行李了。”


    贺承之凑过去,在他的肩头落下一个吻:“没事, 我帮你收拾。”


    谢砚敏感地抖了抖,恍惚间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烂熟的果实,碰都不能碰一下。


    贺承之察觉到了,语气里并无歉意,甚至有一丝愉悦:“好可怜啊,宝宝。”


    谢砚缓了缓:“那……今晚我可以休息了吧?”


    贺承之没说话,大手力道适中地揉捏着他酸软的腰。


    “我不是不想,是真的没力气了。”谢砚眼睛里汪着水,语气也软得像水,“明天还要坐飞机呢。”


    “我知道。”贺承之低头吻他的唇,“今晚不弄你,让你好好睡一觉。”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谢砚小声吐槽:“你真的太有精力了,你是要把半年的份都提前预支了吗?”


    这三天他是没落地走一步,但贺承之不仅能抽空做饭,还没耽误健身,体力好得简直不像是人。


    “半年的份?”贺承之低低地笑,“宝宝,你是不是太看不起你老公了?”


    谢砚:“……求你做个人吧。”


    *


    隔天上午,谢砚下床时才发现自己的腿还是软的。


    贺承之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直接俯身把他从床上抱起来,伺候他洗漱吃完早饭,又抱着他走到玄关处。


    谢砚不好意思地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贺承之亲了下他的发顶:“没事,我先抱你下去,再回来拿行李。”


    车开出地下车库,谢砚靠在椅背上,整个人还是有气无力的。


    他又用幽怨的小眼神看向贺承之,不是说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吗,为什么到他俩这里就不适用了?


    贺承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面色如常,穿上衣服后看起来又变成了一个绅士。


    到机场后,谢砚没再好意思让他抱,强撑着虚软的腿慢慢往里走。


    贺时安已经等在机场大厅,手里拎着杯奶茶,看见他们走过来,招了招手。


    他先是看了眼谢砚的脸,目光往下落在他的脖子上。


    谢砚今天穿了件高领毛衣,可耳根处的一小片红痕还是露了出来,一直往下延伸至衣领里。


    贺时安愣了两秒,迅速移开视线,走上前把奶茶递过去:“给你带了杯奶茶,马德里喝不到这个牌子。”


    谢砚接过奶茶,笑着说:“谢谢你来送我,时安。”


    贺时安一时没忍住,又盯着他的脸看。


    谢砚气色被养得很好,看起来比放假前更莹润也更漂亮,像一朵被好好浇灌过的花,鲜艳又生动。


    贺时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可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我之前去马德里玩儿过一阵,对那边好吃的、好玩的都有点了解,你要是想知道可以问我。”


    谢砚点头:“好,需要的话我就问你。”


    贺承之站在他身旁,淡淡地说了句:“放心吧,会有人照顾好他。”


    贺时安“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谢砚看看他,又看看贺承之:“好了,你们都回去吧。”


    贺承之语气自然地说:“我也买了机票,送你去马德里。”


    谢砚怔了怔:“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都没跟我提一下?”


    贺承之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你第一次去马德里,我不放心。”


    谢砚:“……”


    贺时安听到这话,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那你们进去安检吧,起落平安。”


    说完,他转过身,逆着人潮往外走。


    谢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贺承之拉起行李箱:“走吧。”


    上了飞机,谢砚才知道贺承之包下了这趟航班的头等舱,整个头等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忍不住说:“这也太夸张了吧,多浪费钱啊。”


    “赚钱就是为了花。”贺承之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进怀里,语气很寻常地说,“放心花你老公的钱,花不完。”


    谢砚耳根红了红,轻轻打了他一下:“在外面不许这么说。”


    贺承之吻他红红的耳垂:“害羞什么,这里又没有别人。”


    正说着,空姐就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声音甜美地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


    谢砚身体一僵,把脸整个埋进贺承之怀里,在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


    要是空姐从后面看,根本就看不出来男人怀里还藏了个人。


    贺承之语气倒是自然:“不用,有什么需要我会叫你们。”


    空姐应声,转身离开了。


    谢砚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从贺承之怀里探出头,脸已经红透了,小声问:“你不是说没人看见吗?”


    “看见就看见了。”贺承之盯着他的脸,牙根有点痒,没忍住低头咬了口温软的脸颊肉。


    他的力道不重,谢砚却被咬得轻叫起来:“干嘛咬我呀?”


    “喜欢你。”贺承之又安抚地亲了亲自己咬的那块,“太喜欢宝宝了。”


    谢砚眨了眨眼睫,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露出来的耳朵还是红的。


    贺承之笑了声:“睡吧,到了我叫你。”


    谢砚听着男人的心跳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哪怕路途再遥远,只要身旁的人是贺承之,他就会觉得无比安心。


    飞机飞了将近十三个小时。


    谢砚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他缩在贺承之怀里,毯子拉到下巴处,睡得很沉。


    中途醒过两次,一次是空姐过来送餐,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又重新闭上眼。


    贺承之声音很低地说了句什么,空姐轻手轻脚地又走了。


    谢砚再醒来时,贺承之给他喂了点温水和吃食,喂完后又抱着他轻轻拍着,像是在哄睡小宝宝。


    飞机落地时,马德里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谢砚走出机场,第一次踩上西班牙的地面,整个人还有恍惚。


    贺承之抬手理了理他的围巾,空着的那只手牵起他的手:“走吧。”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一个五十多岁、身着深色制服的亚洲面孔男人从副驾下来,朝贺承之微微躬身,用很标准的普通话说:“欢迎您的到来,贺先生。”


    谢砚愣了下,贺承之侧眸解释道:“这是我在马德里的管家,胡安。”


    胡安朝谢砚鞠了一躬:“欢迎您的到来,谢先生。”


    谢砚回神来,微笑着说:“你好。”


    胡安动作利落地接过贺承之手里的行李箱,又用标准的西语对谢砚说了句:“欢迎你来到马德里”。


    谢砚同样用西语回了句:“谢谢。”


    两人上了后座,车平稳地驶出机场。


    谢砚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路灯把那些新老建筑的轮廓勾勒出来,街边的店铺都开着,从里面透出暖光。


    街上人很多,有散步的,有遛狗的,有打闹的小孩子,还有牵着手逛街的情侣。


    谢砚看了会儿说:“马德里晚上好热闹啊。”


    西班牙人夜生活很丰富,这会儿正是他们出门觅食的时候,还没到真正热闹的点,他们的狂欢能持续到凌晨两三点。


    贺承之摸了摸他的头发:“今晚先休息,明天有空去逛逛。”


    车开了三十多分钟,穿过几片街区,最后停在一栋欧式公寓楼前。


    胡安先下了车,拉开车门,引着他们进去。


    门厅不大,但很讲究,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几何地砖,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颇有点艺术气息。


    电梯上行到三楼,胡安率先走到走廊尽头打开门:“贺先生,谢先生请进。”


    谢砚走进玄关,四下打量了一圈。


    公寓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整面落地窗正对着街景。深色木地板,浅色家具,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挂着几幅很素的画。


    胡安跟贺承之低声说了两句什么,贺承之微一点头,他就先退了出去。


    门轻轻带上,谢砚转回身:“这房子很漂亮,是你朋友的吗?”


    贺承之朝他走了两步:“是你的。”


    谢砚微微睁大了眼睛:“我的?”


    “我给你买的。”贺承之牵着他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这里离你学校步行十分钟左右,环境也好,你住得会舒服点。”


    “不是……”谢砚还处于震惊中,“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贺承之把他揽进怀里,“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但……”谢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你买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贺承之唇角微勾,点了点挺翘的鼻尖:“说了你就不让我买了。”


    谢砚没反驳,靠在他怀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片刻后又问:“你是不是习惯到了一个地方,就先买房子?”


    “差不多吧。”贺承之漫不经心地回道,“自己的房子,住得更舒服。”


    谢砚小声说:“可是这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起来会很空。”


    贺承之抬手抚摸他的后脑勺:“没关系,家里有保姆阿姨,胡安也会随叫随到。”


    “好。”谢砚应了声,仰起脸,“你什么时候走?”


    贺承之低头看着他:“怎么,刚落地就急着赶我走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谢砚顿了顿,“等你一走,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贺承之笑起来:“那我就不走了,留下来陪宝宝好不好?”


    “你能陪我来马德里,我已经很开心了。”谢砚声音很轻地说,“你平时那么忙,我怎么能任性地要求你留在这里陪我呢?”


    他没把贺承之的话当真,只当是男人在安慰他。


    贺承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腹摸着他的脸:“今晚先住下,别的事明天再说。”


    前几天体力消耗得太厉害,又经历了长途飞行,谢砚刚洗完澡就困了。


    贺承之给他吹干了头发,把人塞进被子里,自己也躺了下去。


    谢砚缩进他怀里,含糊地说了句:“晚安。”


    贺承之:“晚安,宝宝。”


    *


    第二天早上,谢砚醒来时窗外已天光大亮。


    他翻了个身,发现贺承之不在床上,瞬间清醒过来。


    谢砚起身下床,踩着拖鞋往外走,脚步有些急。


    走到客厅,看见贺承之正在厨房里忙碌,他才轻轻舒了口气。


    听见脚步声,贺承之回头看了他一眼:“醒了?先吃早饭,吃完带你去学校报到。”


    谢砚应声,在餐桌边坐下,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说:“我还以为你早上就走了。”


    贺承之端着早餐走过来,俯身吻了下他的脸颊:“我怎么会让你醒来就看不见我?”


    谢砚弯了弯唇角:“嗯……”


    吃完早饭,贺承之带着他去康普顿斯大学报到。


    主校区在马德里大学城,没有围墙,校园被一大片森林绿地环绕着,一月底的草坪是暗绿色的。


    学校正门是巴洛克风格,建筑古朴典雅,主楼用浅黄色石材建成,被冬日的阳光照得暖融融的。


    路上学生有走路的,有骑车的,有挂着耳机踩滑板的,有人坐在草地上看书晒太阳,也有人坐在长椅上聊天吃三明治。


    谢砚听见四周全是西语,语速有快有慢,还有些带着地方口音,只能听懂大概意思。


    他不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听了好一会儿,贺承之安静地站在他旁边,也没催他。


    办完手续出来,两人又随意在学校里逛了一圈,谢砚不由感叹道:“这学校好大啊。”


    贺承之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还要在这里待半年,以后慢慢逛。”


    谢砚点头:“我已经开始喜欢这个学校了。”


    晚餐是在附近的一家西班牙菜馆吃的,谢砚享用了一顿正宗的西班牙美食。


    吃完饭后,他们回到公寓,谢砚窝在贺承之怀里问:“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贺承之:“下午。”


    谢砚“哦”了声,语气有点闷闷的:“那你今天晚上早点睡。”


    贺承之将人抱起来,往卧室方向走:“明天都要走了,今晚用来睡觉岂不是很浪费?”


    谢砚不由打了个颤,却还是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卧室里温度不断攀升,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谢砚咬着手指,想推开那颗脑袋,手刚伸出去,就被贺承之扣住,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眼泪就先从染着绯红的眼角流淌下来。


    贺承之抬起头,看见他在哭,动作停下来,往上吻去他的眼泪,嗓子很哑:“哭什么?”


    谢砚别开脸,声音哽咽:“你明天就要走了……”


    贺承之拧了下眉,说不上是心疼还是爽快更多一点。


    心脏里的情绪涨得太满,他选择堵住谢砚微张的唇,像是要吃掉他的唇舌般很凶地跟他接吻。


    谢砚本就在哭,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贺承之终于往后撤开,抵着他的额头说:“别哭了宝宝,我不走了。”


    谢砚抿着唇摇头,也不知是不相信还是觉得不行。


    贺承之抱着他躺倒在床上,低声哄着:“最近半年我会常驻马德里分公司,偶尔要飞回去处理些事,但很快就会回来陪你。”


    谢砚睁着朦胧的泪眼望向他,过了将近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你是说……真的?”


    “真的。”贺承之笑起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砚又惊又喜,抬起胳膊搂住他,湿漉漉的脸颊贴着他的脸蹭,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老公……老公你真好……”


    贺承之收紧了双臂:“老公这么好,宝宝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谢砚吸了吸鼻子,正要说话,忽又想起什么似的:“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常驻马德里分公司的?”


    贺承之满腔柔情地回道:“你交换申请通过时,我就在着手准备了。”


    谢砚往后仰了仰,板着张小脸质问道:“所以出国前的那三天,你根本就是在借题发挥?”


    第46章


    贺承之无法否认, 抬手想将人搂回自己怀里。


    谢砚没让他得逞,双手撑着他的胸口,直接坐起了上半身。


    亏他以为两人要分开半年, 那三天里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都一点没反抗,甚至就在刚才, 他还因为贺承之要走哭得很伤心。


    想到这里, 谢砚的脸又红又热, 推了男人一把:“你这人怎么这样?”


    贺承之握住他的手:“哪样?”


    “你明明早就安排好了, 还装得一副要跟我生离死别的样子。”谢砚瞪着一双湿润的眼睛,“你就是故意要折腾我。”


    “我没装, 宝宝。”贺承之语气诚恳地说,“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谢砚被那双深情款款的黑眸凝视着,怕自己下一秒就不生气了,别开脸:“好吧,我承认是很惊喜,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得让贺承之知道,他可不是什么没脾气的橡皮泥,想怎么揉捏就可以怎么揉捏。


    贺承之亲他的手背:“那我要怎么做, 宝宝才能消气?”


    “那三天你已经提前预支了,接下来的一个月,你都不能再碰我。”谢砚抽回手, “公不公平?”


    贺承之微微拧了下眉:“一个月太长了。”


    谢砚指尖按着硬邦邦的胸肌:“谁让你骗我的?”


    贺承之试图为自己脱罪:“我没骗你, 顶多算是没有如实相告。”


    谢砚抿了下唇, 坚持道:“反正你已经透支一个月的份了。”


    贺承之:“一周。”


    谢砚:“不行。”


    贺承之:“十天?”


    谢砚:“不行。”


    贺承之起身, 往前倾了一点, 声音低沉地叫他:“宝宝。”


    “半个月,不能再少了。”谢砚往后退了退, 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贺叔叔,适度禁欲有利于长期发展,我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贺承之微微眯了下黑眸,到底还是答应了:“好。”


    谢砚“哼”了一声,觉得自己取得了一个小小的胜利。


    贺承之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等谢砚洗完澡出来时,心里那点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一上床便习惯性地钻进贺承之怀里。


    贺承之搂住他,大手放在他腰上,慢慢揉着。


    谢砚一开始没在意,直到那只手顺着凹凸的曲线往下移动。


    他腰身一颤,打了手背一下:“贺承之。”


    “嗯。”贺承之把手收回去,规规矩矩地放在他背上,来回轻抚着。


    谢砚又往男人怀里缩了缩,小声说:“这还差不多。”


    今天到处逛了一天,晚上情绪又起起落落,他累得很快就睡着了。


    贺承之听见耳畔的呼吸变得平稳,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要命的甜香。


    视线往下,睡衣领口很宽松,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口皮肤,上面他印下的痕迹还没完全消褪。


    贺承之闭上眼,试图将体内那股没处可去的邪火压下去。


    温香软玉在怀,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他的宝宝很懂什么叫做甜蜜的惩罚。


    *


    报到后的几天,谢砚正式开始上课了。


    康普顿斯大学的课表和国内的不太一样,上午上课时间晚,但午饭和晚饭时间也晚,晚间排课很常见。


    贺承之倒是跟在国内时一样,早上起得比他早,在公寓自带的健身房锻炼后,回来给他做早餐。


    吃完早饭,两人在玄关处交换或深或浅的吻,一个去上班,一个去上课。


    中午两点才是午饭时间,谢砚一开始还不习惯,在同学的提醒下学会在课间买个bocadillo,一种长条形面包夹馅料的三明治,现烤的面包,外皮酥脆,内里鲜嫩。


    康普的老师和同学们都很热情,他渐渐认识了几个人,有时候会和同学去图书馆,有时候会约着一起去喝杯咖啡。


    其中有个叫卢卡斯的男孩,长着一张典型西班牙帅哥的脸,性格阳光开朗,经常坐在他旁边,总爱找他说话。


    有一次下课,卢卡斯凑过来问:“谢,这周六在我家开派对,我想邀请你一起玩,你愿意来吗?”


    谢砚想了想,语气抱歉道:“不好意思,这周六我有其他事。”


    “没事没事!”卢卡斯赶紧说,“那下次开派对我再邀请你!”


    晚上回家,谢砚随口跟贺承之提了这件事。


    贺承之正在切菜,闻言动作一顿,语气淡淡地问:“怎么不接受邀请呢?”


    谢砚走过去,亲了下他的脸颊:“我去派对了,你一个人在家不是很无聊吗?”


    贺承之唇角微勾,低头跟他接吻,亲完后夸奖道:“宝宝好乖。”


    晚上谢砚洗完澡,穿着贺承之的一件旧睡衣走出浴室。


    旧睡衣穿起来柔软舒服,上衣很长,盖过了大腿,他没穿裤子就爬上了床,钻进被子里。


    贺承之还在书房里处理工作,过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卧室。


    他掀开被子躺下,谢砚自动靠过去紧紧贴着他。


    贺承之身体绷紧了一瞬:“怎么没穿睡裤?”


    “懒得穿了。”谢砚又往他怀里蹭了蹭,“你抱着我睡呀。”


    贺承之哑声叫道:“宝宝。”


    谢砚察觉到了什么,往后退开一点:“半个月还有几天?”


    贺承之:“五天。”


    “记得这么清楚啊。”谢砚忍不住偷笑,“那你继续倒数。”


    贺承之也笑了声:“嗯。”


    “晚安。”谢砚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钻进他怀里,完全没意识到男人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贺承之垂眸盯着他,眸色暗得吓人。


    五天,五天后要从哪里开始好呢……


    贺承之越想火气越大,又想起身去浴室冲个冷水澡。


    “嗯……”谢砚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四肢缠着他不让他离开。


    贺承之深呼吸一口气,认命地抱紧了怀里的人,身体一动不动。


    *


    谢砚适应了康普顿斯的节奏后,花在学业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回到公寓,两人一般都是各做各的事,有时候贺承之忙完了从书房里走出来,默不做声地站在他身后。


    谢砚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一回头却看见男人正在喝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又过了两天,谢砚发现贺承之真的不太对劲,经常手里干着什么事,突然就停下来,眸光沉沉地盯着他。


    晚上睡觉,他偶尔动一下,贺承之就会把他的手脚按住,牢牢锁进怀里,声音低哑地说:“别闹。”


    谢砚有点笑不出来了,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快要到男人的临界点了。


    但还剩两天,他怎么也得咬咬牙坚持下去。


    倒数第二天,谢砚下午的课结束后,回去得比较早。


    他一进客厅就去找贺承之,听见书房里传来说话声,走过去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贺承之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单手拿着手机正在说什么。


    他眉心微皱,语调倒是一如既往地平稳。


    谢砚站在门口,没进去打扰。


    贺承之抬眼看见他,眉目舒展开来,朝他笑了笑,又继续讲电话。


    谢砚转身去厨房倒水喝,喝完又重新倒了杯,端着送去书房。


    贺承之已经挂断了电话,朝他伸手:“过来,宝宝。”


    谢砚绕到书桌后,放下手里的水杯,坐到男人腿上:“怎么啦?”


    贺承之搂着他的腰:“国内公司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谢砚怔了怔,下意识问道:“回几天?”


    “不好说。”贺承之顿了顿,“有个重要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我亲自去处理。”


    谢砚有点担心:“那你快回去处理吧。”


    早在贺承之说要常驻马德里时他就想到了,承远那么大的集团,总部不可能完全离得了贺总。


    贺承之沉默片刻,冷不丁问了句:“约定可以提前结束吗?”


    谢砚回过神来,立刻摇了摇头:“不行,说好的十五天,一天都不能少。”


    贺承之没说话,大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细腰。


    谢砚垂下眼睫,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卡在最后一天,贺承之正好有事要回国,他好像暂时逃过一劫了。


    贺承之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比夜色更浓稠。


    谢砚被看得有些发毛,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你什么时候走?”


    贺承之:“今晚就走。”


    谢砚从他腿上滑下去,往门口走去:“那我先去帮你收拾行李。”


    “谢砚。”贺承之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谢砚脚步一顿,回过头,心尖颤了颤。


    贺承之看着他的眼神很可怕,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几乎一字一顿地说:“等我回来。”


    谢砚双腿一下就软了,强撑着应了声,脚步虚浮地继续往外走。


    收拾好行李,两人一起吃了顿晚餐。


    临出门前,谢砚站在玄关处,心底蓦地涌出一股不舍,主动仰起脸索吻。


    贺承之抬手像是要扣住他的后颈,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又垂下来,握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开了一点。


    谢砚眨了眨眼睫:“嗯?”


    贺承之的气息已经乱了:“我要赶飞机,别招我。”


    谢砚的语气有些委屈:“可是你都要走了,我就是想亲亲你……”


    贺承之捏他的下巴:“你要再亲一下,我就走不了了。”


    谢砚扁了扁嘴:“好吧。”


    两人下了楼,胡安接过贺承之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自觉地让到一边。


    贺承之伸手把谢砚的围巾往上拉了拉:“太晚了,你就别送我去机场了。”


    谢砚的下颌藏在围巾里,只露出又大又漂亮的眼睛:“那不行。”


    “我不想让你送我去,自己一个人回来。”贺承之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乖,听话。”


    谢砚想象了下那样的场景,确实有些凄凉,妥协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好。”贺承之又叮嘱道,“有事找胡安,一个人别太晚出门。”


    谢砚乖巧地应下:“我知道的。”


    贺承之又说:“我会尽快处理好国内的事,回来陪你。”


    谢砚:“嗯。”


    “回去吧。”贺承之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车。


    车缓缓启动,尾灯在街角闪过,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谢砚一个人站在公寓楼门口,冷风从街那头吹过来,不由抬手拢紧了身上的大衣。


    马德里的冬夜,好像比他以为的更冷一些。


    谢砚慢吞吞地上了楼,开门走进公寓。


    房子很大,灯很亮,少了那道高大的身影,空旷了许多。


    谢砚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听西班牙语的节目,听了会儿却没进耳朵里,又关掉了。


    他走进卧室,躺上床,床上还残留着贺承之身上的味道,他终于觉得安心了点。


    这晚,谢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坐起身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贺承之发了条消息:平安落地后跟我说一声。


    发完后他就盯着手机,直到贺承之回复消息:刚过安检。你早点睡,到了给你发消息。


    谢砚回了个“嗯”,把手机放在枕边,再次闭上眼,却仍然没有睡意。


    过了很久,他又下床走到衣帽间,从里面抱出一件贺承之的衬衫。


    他将脸埋进衬衫里嗅了嗅,衬衫上贺承之的味道更浓了些。


    谢砚回到床上,将衬衫抱在怀里,假装是男朋友在抱着他。


    窗外,马德里的夜还很长,而这是他在异国他乡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一个人的夜晚。


    *


    第二天早上,谢砚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


    他关掉闹钟,下意识又去摸身旁的人,却摸了个空。睁眼看过去,床的另一半平平整整,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谢砚清醒过来,查看微信没发现新的消息,起身下床洗漱。


    他换好衣服走到客厅,一个五十多岁的西班牙女人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她叫玛莉亚,是胡安之前安排过来的阿姨,据说不仅西班牙菜做得地道,还能做一手好吃的中餐。贺承之在的时候,她只负责打扫卫生,现在贺承之回国了,就兼任起做饭的任务。


    玛莉亚转身看见谢砚,笑着用西语向他问好:“早上好。”


    “早上好。”谢砚回了句西语,在餐桌边坐下。


    吃完早餐,他背着书包出发去学校。


    上午的课间,卢卡斯又凑过来问他这周要不要去博物馆逛逛。


    谢砚委婉地拒绝道:“现在还不确定时间,我要再看看。”


    卢卡斯似是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拒绝,很高兴地说:“那我等你的消息。”


    中午时,谢砚终于收到了贺承之报平安的电话。


    他几乎是一秒接通:“喂,你到了吗?”


    “刚落地。”贺承之的声音里有点淡淡的疲倦,听起来却是说不出的性感,“你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我……”谢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昨晚失眠了,好久才睡着。”


    他都没好意思说自己抱着对方的衬衫,最后才勉强睡下,这会显得他太没出息了。


    “记得白天抽空补个觉。”贺承之说,“今晚要还是睡不着,给我打电话。”


    谢砚鼻子微酸:“好……”


    贺承之:“乖,我先去忙了,有事打我电话。”


    上完一天的课,晚上回到公寓,谢砚学习到了十一点,才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翻身把脸埋进贺承之的衬衫里,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好半晌后,谢砚拿起手机发消息:你醒了吗?


    发完后他握着手机,以为要等一会儿,没想到几秒后手机就震动起来。


    视频电话接通,屏幕上出现了贺承之的脸,声音低沉地问:“睡不着?”


    男人躺靠在床头,睡袍领口敞得很开,台灯光将那张英俊的脸打得更深邃。


    谢砚轻声说:“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本来就打算起床了。”贺承之盯着手机屏幕里的人,“怎么又睡不着,想我了?”


    谢砚点头,轻声应道:“嗯。”


    贺承之眉心微动,叫道:“宝宝。”


    谢砚望着他,他又说:“把手机拿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谢砚依言把手机拿远了点,让自己的脸和上半身一起出现在画面里。


    贺承之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脸,来到露出锁骨的睡衣领口处,语气里带了些蛊惑的意味:“宝宝,做点别的事就睡得着了。”


    谢砚懵懵地反问:“做什么事?”


    贺承之笑了声,隔着屏幕指挥道:“先解开睡衣扣子,乖宝宝。”


    谢砚的脸红了红:“干嘛解扣子呀……”


    贺承之低声哄道:“听话,宝宝。”


    第47章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 谢砚早就不是不谙世事的清纯小白兔了,这会儿隔着手机屏幕,从贺承之的眼神里读懂了。


    他的耳朵也开始发烫, 但没有犹豫太久,抬起空着的那只手, 慢慢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睡衣领口敞开来, 他听见贺承之的呼吸声重了一点, 没敢看屏幕, 指尖轻轻拨开了第二颗纽扣。


    衣领顺着光滑的肩头往下滑落,他的手指停在那里不动了。


    贺承之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他身上:“继续。”


    谢砚咬了下唇, 指尖有点抖。


    睡衣彻底滑下去,堆叠在腰间,白得发光的皮肤完全露出来,细腻光滑如最上等的瓷器,上面点缀着粉嫩的颜色。


    谢砚把手放下来,侧过脸,耳垂红得滴血。


    “别躲。”贺承之在屏幕那头说,“宝宝好漂亮, 让我好好看看你。”


    谢砚又把脸转回来,看向屏幕里的人。


    贺承之也解开了睡袍,从肩膀到手臂的肌肉绷得很紧, 像一张蓄满力的弓。


    胸肌的轮廓在台灯下显得很深, 块垒分明的腹肌随着呼吸起伏, 小腹上隆起的青筋清晰地往下延伸。


    他的眸色很深很浓, 仿佛能穿透手机屏幕, 舔上谢砚的皮肤。


    “乖宝宝。”贺承之声音哑得吓人,“按老公说的做。”


    谢砚睫毛颤了颤, 再次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自己的锁骨。


    他听见贺承之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慢,好似一只滚烫的大手。


    谢砚动作很生疏,可贺承之一直盯着他不停地夸奖。


    “对,就是这样。”


    “宝宝好乖,好可爱。”


    “宝宝,再往下一点……”


    谢砚的呼吸越来越乱,浑身皮肤在灯光下泛起一层熟悉的红。


    贺承之又说:“宝宝想象一下,现在是我在碰你。”


    谢砚手一抖,尾音也颤得厉害:“贺承之……”


    贺承之喉结重重滚动了下,镜头往下晃了晃,固定在某个角度。


    谢砚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也烧得更厉害了,却没能移开视线。


    贺承之看得见摸不着,只能咬紧了后槽牙,用力到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神像是要吃人。


    其实这半个多月,谢砚也不是不想他,只不过因为是自己提出的约定,不得不坚持下去。


    此刻两人相距万里,他看着屏幕里贺承之的脸,看着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内心的思念再也压抑不住,喷涌而出。


    手机掉落下来,谢砚失神地喘着气,整个人像一块软在床单上的白绸。


    贺承之死死拧着眉:“手机拿起来,宝宝。”


    谢砚只好用发软的手指重新拿起手机,靠在床头。


    贺承之在他耳畔很低地说着一些话,说到最后几句简直不堪入耳,激得他身体又战栗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贺承之低哑的声音带着喘:“宝宝,现在困了吗?”


    谢砚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嗯……”


    其实他仍然觉得空虚,因为没有真实的碰触,也没有温暖的拥抱。


    可是他觉得自己不能说,如果他说了,贺承之也许会比他更难受。


    “那睡吧。”贺承之眸底的火仍在,但却没有再继续,“我看着你睡,宝宝。”


    谢砚调整了下手机的角度,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晚安。”


    贺承之:“晚安。”


    谢砚闭上眼睛,忽然觉得一个人在马德里的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


    第二天早上,谢砚被玛莉亚的敲门声惊醒。


    他睁开眼,手机还扣在枕边,屏幕已经熄灭了。


    谢砚拿起来一看,视频是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断掉的,大概是贺承之已经去上班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昨夜的画面,耳根又热了热。


    老男人会的花样实在是太多了,哪怕隔着一万公里也能让他……


    谢砚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脑袋里,起床洗漱。


    玛莉亚已经做好了早饭,他吃到一半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贺承之发来的消息:早上好,宝宝。


    谢砚拿起手机回复:早上好。


    贺承之回得很快:昨晚睡得好吗?


    谢砚:嗯,睡得很好。


    也许是做别的事做累了,也许是因为贺承之始终在陪着他,他睡得很安稳。


    贺承之又回:那就好。


    谢砚:你忙吧,不要一直担心我,我在这边很好。


    这次隔了半分钟,贺承之发来回复:好,有空再聊。


    接下来的几天,谢砚开始习惯这种隔着屏幕的陪伴。


    他白天上课,上完课就尽量待在图书馆里学习,晚上回家玛莉亚已经做好了饭,吃完饭继续学习。


    每天他们都会抽个时间打视频,基本上都是贺承之迁就他的时间。


    有时候他们会聊天,谢砚说学校的琐碎日常,贺承之微笑地倾听着。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除夕快要来了。


    康普顿斯大学对中国留学生很友好,在临近除夕前举办了很多欢庆春节的系列活动。


    谢砚本来没打算参加,可卢卡斯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中国新年的事,非要拉着他去参加各种活动。


    谢砚推了两次没推掉,最后参加了一个留学生聚会。


    那天来了不少人,都是同胞,有本科生,有研究生,也有像他一样来交换一两个学期的。大家用中文聊天,聊考试,聊马德里的天气,聊家乡的美食,聊哪家中餐馆还能凑合着吃。


    谢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熟悉的语调,觉得自己在异国他乡也没那么孤单了。


    他在聚会上认识了两个还算聊得来的人,一个叫林远的男生,一个叫尹可的女生,还是他同校的学姐。


    他们热情地约谢砚一起过除夕,谢砚没有直接答应,只说到时候再看。


    那天晚上,谢砚在视频里问:“你那边的事还要多久能忙完?”


    贺承之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快了。”


    谢砚追问道:“快了是多久?”


    贺承之回道:“三五天。”


    谢砚想了想:“快要到除夕了,你要不在家过完年再来吧?”


    贺父贺母肯定不会同意儿子大过年的跑到国外来,估计要等过完年才能见面了。


    贺承之没接话,像是在考量着什么。


    “我认识了一些新朋友,都是中国人,还有我们学校的学姐,是不是很巧?”谢砚笑了笑,“除夕我可能和他们一起过,你安心忙你的。”


    贺承之微微眯了下眼眸:“你不想我回去?”


    “当然不是。”谢砚赶紧解释,“我是怕你时间太赶了。”


    贺承之盯着他,眸色很沉,直盯得他心里都有点发慌了,才开口说:“我会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


    “好。”谢砚悄悄松了口气,“那你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我去机场接你。”


    贺承之:“嗯。”


    *


    国内除夕那天,谢砚卡着零点给贺承之发了条消息:除夕快乐,男朋友。


    他没敢打多余的字,怕自己说多了就被贺承之发现自己有多么想见他。


    贺承之秒回:除夕快乐,宝宝。


    第二天上午,谢砚课间时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妈妈打视频电话。


    视频接起来,谢茵正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周为民在旁边打下手。


    他看见镜头,朝谢砚挥了挥手。


    “砚砚。”谢茵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把手机支起来,“你周叔叔非让我来他家过年,说人多热闹。”


    谢砚笑了下:“挺好的,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谢茵关心道:“你在那边怎么样?除夕吃什么呀?”


    谢砚:“我一会儿和朋友一起过,这边有很多中国留学生。”


    谢茵应了声,看着屏幕里的儿子,忍不住说:“砚砚,你瘦了。”


    “没有瘦。”谢砚又笑了,“西班牙美食很多,我在这边吃得可好了。”


    西班牙菜对中国胃相当友好,加上玛莉亚又擅长中餐,每天变着花样和西班牙菜搭配做给他吃,他都觉得自己吃得太好了,一上称准又胖了好几斤。


    “那就好。”谢茵也笑,可眼睛却有点红,语气也低了下去,“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谢砚轻声细语地安抚道,“妈妈,我在这边真的挺好的。”


    谢茵背过身擦了擦眼睛,转回来时又挂上温柔的笑意:“你好妈妈就放心了,除夕快乐,砚砚。”


    “你也是,除夕快乐。”谢砚微一停顿,“妈妈,替我跟周叔叔也说声除夕快乐。”


    周为民在旁边喊了一句:“除夕快乐,红包周叔叔给你留着!”


    “好。”谢砚笑着应下,挂断了视频。


    下午,他跟林远和尹可他们边吃饭边看春节联欢晚会,虽然春晚一年比一年难看,但是留学生的传统节目。


    林远感叹了句:“除了我们这帮留子,还有谁会这么宠溺春晚导演啊?”


    谢砚被逗笑了:“其实还好,挺下饭的。”


    分开前,他们又说今晚有个派对,让他一定要来。


    谢砚不太想去:“我来马德里后,一直没参加过这种派对。”


    “就是因为没参加过,所以至少要体验一次啊!”尹可强调道,“谢砚同学,今天可是除夕,你要一个人待在公寓里长蘑菇吗?”


    谢砚不好再推辞:“好吧。”


    上完课,他回公寓换了身衣服,按照他们发来的地址打车过去。


    派对是在一栋租来的别墅里,来了很多人,有中国留学生,也有西班牙人。


    空气里飘着酒香和食物的香气,弗拉门戈吉他节奏感极强,有人在喝酒聊天,有人围着沙发玩游戏,还有人在和着音乐节拍在跳舞,热闹非凡。


    谢砚找了个角落坐下,手里端了杯夏日红酒,但是没有喝。


    他刚坐稳,就有人过来搭话。


    一个中国女生在他旁边坐下,问他是不是康普顿斯的交换生。


    谢砚点头,她又盯着他的脸说:“群里都在说康普顿斯今年来了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交换生,我还觉得他们在乱说,现在见到本人才知道一点没夸张。”


    谢砚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女生还想说什么,被卢卡斯惊喜的声音打断:“谢?你终于愿意出来参加派对了?”


    谢砚抬眼:“我是被朋友叫过来的。”


    “那我不是你的朋友吗?”卢卡斯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语气有点幽怨,“我叫你,你怎么就不愿意出来?”


    谢砚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又大笑起来:“我开玩笑的,你太可爱了!”


    谢砚:“……”


    卢卡斯跟他聊了几句,被其他人叫走。


    谢砚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角落,礼貌而疏离地应付着每一个过来搭话的人,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


    也许是除夕比较忙,今天一整天贺承之都没给他发消息。


    谢砚手指在红酒杯壁上来回点着,心里难免有点失落。


    派对到了后半程,气氛越来越热烈。


    有人把灯调暗了,客厅里的音乐换成了更快的节奏,弗拉门戈吉他变成了拉美流行曲。


    谢砚低头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准备跟林远他们说一声就走,卢卡斯又从人群里挤回到他身边。


    他喝了不少酒,脸红红地凑过来:“谢,你怎么一直坐在这里?来,我们去跳舞!”


    他伸手去拉谢砚的胳膊,谢砚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却还是被抓住了。


    卢卡斯半拉半拽地把他带到了客厅中央,那里已经有一圈人在围着跳舞。


    谢砚根本就不会跳,只是象征性地跟着节奏晃了两下,就想离开舞池了。


    卢卡斯看着他笑,没再勉强:“好吧,你并不喜欢跳舞。那我送你出去透透气。”


    谢砚不由松了口气,卢卡斯挤开人群,带着他走出了客厅。


    别墅门口比里面安静一点,夜风寒冷,吹在脸上,人一下就清醒了。


    卢卡斯靠在门框上,手抽在裤兜里,凝视着灯光下的那张东方面孔,突然说:“谢砚,我喜欢你。”


    谢砚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卢卡斯,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好像犯了同一个错误,又把西班牙人的喜欢当成了天性热情,这该死的刻板印象。


    卢卡斯脸上表情很认真,语气听起来也是清醒的:“从第一次在教室里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你愿意考虑和我约会吗?”


    谢砚微微蹙了蹙眉,用西语回道:“对不起,其实我有——”


    “谢砚。”身后传来一道低冷的男声,说的是中文。


    谢砚整个人僵住了,好几秒后才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别墅门口的路灯下站了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了身黑色大衣,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


    贺承之站在那里,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的半张脸笼在阴影里。他的眼神很暗,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谢砚心脏瞬间狂跳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他一时间有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惊喜还是害怕多一点。


    他上一次见到贺承之露出这样的眼神,还是在丹尼尔跟他告白被当场逮住的那天。


    而此时此刻,分明有过之而无不及。


    贺承之迈开一双长腿,朝他走了过来。


    卢卡斯看向那个浑身散发着可怕气场的中国男人,不由站直了身体,询问道:“谢,是你认识的人吗?”


    谢砚来不及回答,贺承之已经走到了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过来。”


    谢砚条件反射般听从了指令,慢慢走过去,声音有点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承之没回答,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这才看了眼面前的西班牙男生:“不介绍一下吗?”


    话是对怀里的人说的。


    谢砚没敢挣扎,用西班牙语说完了自己刚才被打断的话:“卢卡斯,这是我的男朋友。”


    卢卡斯表情立刻变了,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打量着面前陌生的东方男人。


    贺承之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谢砚小声回道:“我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第48章


    贺承之面色稍霁, 可他看向卢卡斯的眼神依旧冰冷,漆黑的眼眸深处甚至称得上阴沉。


    卢卡斯被面前的中国男人盯得浑身一激灵,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男人比他高出了半个头, 肩背的轮廓在大衣下绷得很紧,给他的感觉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 随时可能会扑上来撕碎他。


    卢卡斯晚上喝的那点酒全都醒了, 他张了张嘴, 用西语说:“对不起, 我……我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谢砚语气抱歉道:“我也有问题,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这件事。”


    话音刚落, 他就感觉到揽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收紧了,又轻声翻译道:“他说他不知道我有男朋友。”


    贺承之冷冷道:“现在应该知道了。”


    “谢,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卢卡斯看了谢砚一眼,“祝福你们。”


    说完他转过身,推门重新走进别墅里。


    贺承之收回视线,搂着谢砚往停在路边的那辆车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但也不慢,搭在谢砚肩上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到了车边,贺承之才收回手, 拉开副驾的车门。


    谢砚钻进去,他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驶离了别墅区。


    车里很安静, 安静得令人窒息。


    贺承之一言不发, 目光沉沉地落在前方道路上。


    谢砚靠着椅背, 偏过头去看他。


    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 大概是没怎么休息好。


    谢砚主动打破沉默:“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你要回来,我好去机场接你呀。”


    贺承之没回他,也没看他。


    “你在外面等了多久……”谢砚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贺承之终于开口:“派对好玩吗?”


    “不好玩。”谢砚如实回道,“但今天不是除夕么,林远他们邀请了我好几次,我不好再拒绝,就来派对坐了会儿。”


    事实上,他一整晚都在等贺承之的消息,结果没等来消息,把本人给等来了。


    贺承之沉默了几秒,又问:“跳舞好玩吗?”


    谢砚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不好玩,是卢卡斯非要拉着我,我就随便跳了两下。”


    贺承之单手打着方向盘,侧眸望了他一眼:“我看你跳得挺好。”


    谢砚愣了下:“你看见了?”


    贺承之意味不明地反问道:“平常怎么不跳给我看?”


    谢砚转回脸,小声说:“你想让我单独跳给你看吗?”


    虽然他跳舞跳得很烂,但如果贺承之想看的话,他也不是不可以努力克服一下羞耻……


    贺承之喉结滚了滚,踩着油门的脚加重了几分。


    车里又安静下来,谢砚闭上眼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依旧有点快。


    他知道贺承之生气了,换成他连夜赶十几个小时飞机,一落地就看见对象在派对上跟别人跳舞,他也会生气的。


    他得趁还没到家,努力想想该怎么做才能让男朋友尽快消气。


    *


    两人回到公寓时,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谢砚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放着的那一大束红玫瑰,热烈而惹眼,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礼物盒,用丝带系着。


    他走过去抱起那束玫瑰花,低头轻轻嗅了嗅:“你还给我买花了。”


    贺承之语气很淡:“从机场买的,不是很新鲜。”


    “没有,还是很漂亮。”谢砚心里既感动又愧疚,抱着花诚挚地道歉,“真的对不起,贺承之。”


    贺承之眸色很沉地看着他:“不是你的错,不用说对不起。”


    “我跟卢卡斯是同班同学,平时除了上课和参加活动,私下并没有什么来往,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跟我告白。”谢砚认真地反思自己,“但是这样的事确实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没有提前规避也是有错,以后我一定会多注意这方面。”


    “我说过了,不是你的错。”贺承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晚上在派对上吃东西了吗?”


    谢砚摇了摇头:“没有。”


    贺承之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我下面给你吃。”


    谢砚应声,找了个花瓶,把玫瑰花放进去养着,摆放在餐桌中央,自己也乖乖坐到了椅子上。


    贺承之在厨房里沉默地忙碌着,煎蛋、烧水、下面条,动作娴熟。


    谢砚坐在桌旁,眼巴巴地望着他的背影。


    没过多久,贺承之就端了两碗面出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都没怎么说话。


    谢砚吃着面,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贺承之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完全没有刚才在别墅门口那副吓人的模样。


    谢砚乐观地想,他大概是听了自己的解释,消气了吧。


    吃完最后一口面,谢砚放下筷子:“你今天肯定很累了,我来洗碗,你去休息吧。”


    贺承之抬眸看他:“没事,就两个碗。”


    谢砚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他拧开水龙头,干净利落地洗了碗。


    收拾干净后,贺承之说:“你先去洗澡吧,身上有酒味。”


    谢砚抬起胳膊嗅了下:“好吧,那我先去洗澡了。”


    尽管他晚上没喝酒,但整个派对上都飘散着酒气,他不可避免地也沾染了一些酒气。


    谢砚走进卧室,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


    他打开花洒,闭眼仰脸迎着热水。


    其实他内心隐隐有点不安,贺承之的反应平静到有点诡异了。可他又觉得也许是自己多心了,贺承之刚下飞机还开车去派对接他,一定是因为很疲倦,所以才如此沉默。


    谢砚正想着,忽然听见浴室门响了下。


    他睁开眼,扭头看见贺承之站在门口。


    男人刚才进门就脱了大衣,只穿了件灰色衬衫,袖口卷到臂弯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贺承之的表情依旧平静,可他看着谢砚的眼神却深到不见底。


    谢砚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冲刷下来,他的身体却颤了颤:“你……”


    贺承之走进来,反手关上浴室门。


    浴室里全是水汽,谢砚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墙壁的瓷砖,又凉得他抖了抖。


    贺承之边走边抬手解衬衫扣子,来到他面前时,衬衫已经敞开了,露出一身健硕的肌肉。


    谢砚腿有点软,心里害怕起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腹肌上飘。


    他一直很羡慕也很喜欢男朋友的八块腹肌,但也很清楚对方腰腹可怕的爆发力……


    贺承之握住他的手,让他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胸肌上。


    谢砚指尖微微蜷缩了下,又被强行按着继续往下。


    贺承之的声音哑了点:“想我了吗?”


    谢砚脸烫得厉害:“嗯,想了……”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想的。”贺承之捏住他的下颌抬起来,吻住了他。


    男人的吻不急,但很重,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谢砚被压在冰凉的瓷砖上,热水兜头浇下来,顺着两人胶合的唇畔源源不断地淌下去。


    贺承之的衬衫被彻底打湿了,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偾张的肩背肌肉。


    不消片刻,谢砚就被他吻得喘不上来气,下意识抬手推他的胸口。


    可掌心刚贴上去,就被烫得又缩回来。


    贺承之扣住他的后腰,死死把他往自己怀里按,吻得更深更重了。


    谢砚大脑缺氧,恍惚间觉得男人要吃掉他了。


    等到贺承之终于往后,离开了他的唇舌,他已经腿软得完全站不住,贴着墙往下滑。


    贺承之把他捞回来,牢牢托住了他,他仰着头看天花板上那盏灯,灯罩上全是雾蒙蒙的水汽。


    他只能感觉到抱着他的贺承之,全世界只剩下贺承之。


    后来贺承之关了花洒,扯过一条浴巾,裹住他抱出浴室,回到卧室。


    谢砚搂着男人的脖子,浑身泛着湿透的红,声音听起来很可怜:“老公,你消气了吗……”


    贺承之低头看他:“没有。”


    谢砚心一横:“那你继、继续……”


    贺承之没再说话,重新吻住红肿的唇。


    谢砚很快就后悔了,可他刚爬出一点距离,就被男人抓着拖回去,巴掌高高落下来,毫不留情。


    “不是很会跳舞吗,宝宝?”贺承之咬着他的耳垂,“不是说只跳给老公一个人看吗?”


    谢砚被打得一直哭,可贺承之始终充耳不闻,甚至连哄都不哄他一下。


    谢砚只能断断续续地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贺承之:“错哪儿了?”


    谢砚:“不、不该去派对……”


    贺承之:“不对。”


    谢砚:“不该……跳舞……”


    贺承之:“不对。”


    谢砚崩溃了,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他趴在枕头上昏睡过去时,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


    谢砚再次醒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他试着动了一下,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谢砚整个人僵住了,慢慢转过头。


    贺承之就睡在他身后,手臂搭在他腰上,胸口贴着他的后背。


    两人的姿势和昨晚睡前一模一样,包括……


    谢砚打了个颤儿,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


    身后的人也动了,搂住他腰的手臂骤然收紧。


    贺承之的声音很哑,像是还没完全清醒:“要去哪里?”


    谢砚的脸快烧起来了:“我不去哪里,但是你不能……”


    贺承之没说话,把脸埋进他的后颈,滚烫的呼吸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又激起一阵战栗。


    谢砚一动不敢动,可就算他不动,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一个多小时后,贺承之随手披了件睡袍下床,去厨房做东西吃。


    谢砚趴在床上,缓过来后想找手机,想给管家打电话或者随便什么人,只要对方能来救他。


    可他好不容易蓄起力气,伸手在床头柜上到处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摸到。


    过了会儿,贺承之端着餐盘回来了,一口一口地喂他吃了早餐。


    接下来的整个周末,谢砚都没能下床。


    他想起了出国前的那三天,不同的是这次贺承之更疯狂也更不安,像是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他实在受不住了,抽噎着问道:“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惩罚也应该够了吧?”


    贺承之并不回答,只是以吻封住他的唇。


    直到周日晚上,贺承之终于停了下来。


    他躺在谢砚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谢砚凌乱的呼吸声,还没平复下来。


    半晌后,贺承之低低开口:“谢砚,我不是在惩罚你,我只是在确认你。”


    谢砚偏过头,露出半张脸。


    贺承之没看他:“你不知道,我看见你在派对上的那一刻有多害怕。”


    谢砚微微睁大了眼睛,却没有打断。


    “你周围全是你的同龄人,年轻的充满活力的同龄人,你被他们簇拥着,那么美丽,又那么耀眼。”贺承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看你的眼神,直白且赤–裸,我站在门口,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都戳瞎了。”


    谢砚瞳孔微震,有点被最后一句话惊到。


    贺承之转脸望向他:“你害怕了?”


    谢砚眼睫颤了颤,说话时嗓子还是哑的:“没有,我只是没想到……”


    “但我很害怕。”贺承之眸底压着的情绪在翻涌,终于袒露出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我怕你有一天发现,还是同龄人更好。我怕你发现离了我,发现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他嘴上说着愿意送谢砚去任何地方,可心底却无时无刻地不在恐惧,恐惧年轻的爱人见识过更大更广的世界,就会明白他其实没那么好。


    直到他亲眼看见派对上的一幕,那一刻他从头到脚都凉到麻木了。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最阴暗的想法,想立刻把人带回家锁起来。最好谢砚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也永远只能看得见他一个人。


    可是他不能,他只能发疯般地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确认怀里的人还在。


    谢砚心脏被针扎了般疼得一缩,眉心也蹙了起来:“贺承之,你怎么会这么想?”


    贺承之闭了闭眼,语气艰涩:“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


    谢砚很慢地侧过身,伸手捧住他的脸:“贺承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贺承之睁开双眼,眸光闪动。


    谢砚盯着他的眼睛问:“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朝三暮四的人吗?”


    “当然不是。”贺承之顿了顿,“我说过你没有错,错的是外面那些觊觎你的人。”


    谢砚换了个角度:“好,就算按你说的,我见识了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精彩,认识了很多年轻又优秀的人,可是那跟我们之间的感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贺承之喉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来。


    谢砚抚摸着他的脸颊,语气轻而笃定:“在我心里,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你更好,也不会有人比你更爱我。”


    第49章


    贺承之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眼眶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向来不动声色的男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击中了,连漆黑的眼瞳都震颤起来。


    他喉头攒动, 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一把将谢砚拉过来, 抱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紧, 谢砚的脸贴在他的胸口, 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跳得很重, 很快,比刚才最激烈的时候还要快。


    贺承之仍在收紧手臂,抱得太紧了,谢砚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被挤得发疼。


    可是他没有推开在他面前袒露脆弱和不安的男人,而是抬起手,也抱住了宽阔的肩背。


    有时候拥抱比任何语言和动作,都更能向彼此传递自己的爱意。


    两人抱了很久,久到谢砚的胳膊都酸了, 贺承之终于稍稍松开了一点。


    谢砚抬起头,贺承之也在看着他,眼眶还是有点红, 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贺承之伸手, 动作很轻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小心得像在碰一件珍贵又易碎的瓷器。


    谢砚弯了弯唇, 语气含笑地问道:“现在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吗, 男朋友?”


    贺承之也笑了,声音却哑得厉害:“我说过我有多爱你吗, 谢砚?”


    谢砚轻声回道:“你好像没说过,但你做到了,所以我都知道。”


    “嗯。”贺承之应声,凑过去吻他的额头。


    谢砚太累了,眼皮开始往下沉。


    他往贺承之怀里缩了缩,含含糊糊地小声说:“下次真的不可以这么折腾我了,你可就我这么一个男朋友,要是把我给……”


    尾音渐渐变轻,直到完全消失,闭上眼睛睡着了。


    贺承之低下头,凝视着怀里的人。


    谢砚的嘴唇还红着,脖子上、肩膀上,露出来的每一处皮肤上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


    贺承之安静地看了很久,然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又亲了亲他的眼皮,他的鼻尖。


    亲到红肿的唇时,谢砚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很快舒展开来,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贺承之往后撤离一点,漆黑的瞳孔看起来很深。


    他看着怀里人恬静的睡颜,心里想的是,他的爱人说他是最好的,说他是全世界最爱自己的人。


    他相信,此时此刻谢砚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可是明天呢,后年呢?


    贺承之闭上眼,把脸埋进谢砚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吐出来。


    他嗅到了熟悉的香味,混着一股淡淡的属于他身上的味道。


    他知道他今晚吓到谢砚了,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他已经三十五岁了,这辈子只动过这一次心,他绝对不能失去怀里这个人。


    他必须想方设法地让谢砚永远离不开他,就像他永远离不开谢砚一样。


    *


    周一早上,谢砚睁开眼睛时,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试着坐起身来,腰还是酸的,腿也软,不过不像周末时那样散架了。


    他不由在心里给自己鼓掌,越来越棒了谢砚同学,比上次三天三夜后恢复得更快了。


    谢砚被自己逗笑了,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他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是好几条未读消息,有林远和尹可的,有卢卡斯的,还有条是贺时安发来的。


    消息内容很简单:新年快乐,祝你在马德里也天天开心。


    谢砚想了想,回复道:新年快乐,虽然有点晚了,但也祝你新的一年开心快乐。


    贺时安秒回: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谢砚:怎么会?只是前两天比较忙,不小心错过了你的消息。


    贺时安大概也知道他在忙什么,但刻意避开了有关贺承之的话题。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以谢砚说自己要去上课结束了聊天。


    谢砚慢吞吞地下床,换好衣服后走出卧室。


    贺承之已经做好了早餐,两人一起吃了早饭。


    谢砚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眼底依旧印着淡淡的青黑。


    他忍不住问:“你昨晚睡了吗?”


    贺承之:“睡了。”


    谢砚又问:“那你几点睡的?”


    贺承之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谢砚心里有数了,低头吃下最后一口食物。


    吃完早饭后,他背上书包,站在玄关处换鞋。


    贺承之走过来:“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了,你在家好好补个觉吧。”谢砚回身看他,忽然微微踮起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一吻,亲完很快就想离开。


    可贺承之没给他这个机会,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往自己唇边送,加深了这个吻。


    等唇舌分开时,谢砚的耳朵都红透了。


    贺承之眸色漆深,声音带了点喘:“晚上什么时候下课?”


    谢砚平复了呼吸:“七点。”


    贺承之:“我去接你?”


    谢砚本想说不用,转念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应下了:“好啊,你来接我下课吧,要准时来哦。”


    贺承之“嗯”了一声:“保证准时。”


    到学校后,谢砚打起精神照常上课。


    他和卢卡斯又在班里碰见了,他本以为对方会避开他,没想到卢卡斯大大方方地朝他打招呼,态度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谢砚暗自松了口气,也朝对方露出友善的笑容。


    中间下课时,林远和尹可又来找他,问他派对那天怎么走得那么早。


    “那天我对象从国内飞来看我,我就提前走了。”谢砚如实回道,“不好意思,没来得及跟你们打声招呼。”


    林远和尹可顿时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有对象了?”


    谢砚点头:“有。”


    两人又沉默了几秒,尹可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谢砚:“男朋友。”


    林远立刻叫起来:“尹可,你没机会了!”


    尹可脸一红,尴尬地解释道:“谢砚,你别听他瞎说,我没有想追你的意思。”


    “没事,我没误会。”谢砚笑了笑,“倒是我觉得抱歉,一直没跟你们说这件事。”


    “嗨呀,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林远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我们不是才熟悉起来嘛,现在说一点也不晚。”


    “对对。”尹可附和道,顿了顿又说,“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做你的男朋友?”


    谢砚略一思索,回道:“今晚他会来接我,如果你们好奇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


    晚上七点,谢砚上完最后一节课。


    他走出教学楼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贺承之。


    男人穿了件挺括的深灰色大衣,在学生堆里不论是个头还是气质都格外显眼。


    贺承之也看见他了,迈开一双长腿朝他走过来。


    等人走近了,谢砚问道:“等很久了吗?”


    “没多久。”贺承之看了眼他的手,却没做出别的动作,“走吧。”


    谢砚往前一步,主动牵住垂在身侧的那只大手。


    贺承之身体僵了一瞬,旋即反握住他的手,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谢砚晃了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稍微等一下吧。”


    贺承之侧眸,还没来得及问话,就看见他朝某个方向挥了挥手。


    顺着谢砚的目光看过去,迎面走来的是两张亚洲面孔,一男一女。


    “谢砚!”林远和尹可走过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旁边的人身上瞥。


    男人身高看起来至少有一米九,肩宽腿长,身材好得离谱。


    那张英俊的脸比欧洲人还要深邃,看不太出来年纪,气质比长相更矜贵,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他们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中国留学生朋友,林远和尹可。”谢砚微一停顿,又对朋友们大大方方地介绍道,“他是我的男朋友,贺承之。”


    贺承之眉心微动,唇角几乎是一秒上扬起来:“你们好,我是谢砚的男朋友。”


    尹可眼睛都看直了,还是林远率先反应过来:“你好!”


    “我很感谢你们平时对谢砚的照顾。”贺承之语气自然地说着,“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好吗?”


    林远赶紧说:“没有没有,我们都是互相照顾的。”


    几人站在原地说了几句话,谢砚看了眼手机屏幕:“那我们先走了,下次一起吃饭。”


    回公寓的路上,贺承之唇畔那抹弧度始终没下来。


    谢砚偏头看他,打趣道:“现在高兴了吗,男朋友?”


    贺承之看回去,语气里的愉悦丝毫不加掩饰:“怎么突然想起来,介绍我认识你朋友了?”


    谢砚笑着戳穿他的小心思:“你来学校接我,不就是想让人知道你是我男朋友吗?”


    为此,他还特意叫来两个中国人朋友,打破一贯低调的习惯,当着朋友们的面秀恩爱。


    贺承之停下脚步,夸赞道:“宝宝怎么这么聪明?”


    谢砚微一挑眉,神情像只得意的小猫咪:“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对象。”


    贺承之咬了咬后槽牙,飞快地低头咬了口他的脸颊肉。


    谢砚轻叫一声,抬手捂住脸:“你怎么又咬我?”


    “对不起,宝宝。”贺承之认错速度越来越快,“又没忍住。”


    谢砚也知道这是他表达喜爱的方式之一,没跟他计较,只是重新牵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谢砚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他拿出手机一看,是三人群里的消息。


    林远:谢砚,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看着不太像普通人啊。


    谢砚没来得及回复,又弹出尹可的消息:谢砚,你男朋友真的好帅啊!


    谢砚回复林远:做生意的,又回尹可:谢谢你的夸奖,我会转告我男朋友。


    “不用转告,我已经看到了。”贺承之淡淡地问道,“你们还有三个人的小群?”


    谢砚解释道:“因为群聊比私聊方便点。”


    林远又发了条新消息:难怪!我刚才看你男朋友手腕上的那块表比一辆大G还贵!


    谢砚下意识望了眼贺承之的手腕,他倒是从没注意过对方穿什么牌子的衣服,戴多贵的手表。


    “喜欢这块表?”贺承之察觉到他的视线,随手把腕表摘下来,递过去。


    谢砚没接腕表:“没有,我就看一眼,我不要你的表。”


    他可不想把一辆车戴在手腕上,万一被人抢了怎么办?


    “嗯,这块表你戴起来是有点笨重了。”贺承之收回表,“对了,我给你买了块新腕表。”


    谢砚惊讶道:“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贺承之回道,“一落地就忘了送你。”


    谢砚这才想起自己看到的玫瑰花旁还有礼盒,弯起唇角:“原来还有新年礼物。”


    贺承之将他搂进怀里:“走吧,回家去拆礼物。”


    回到公寓后,贺承之从储物室取出那只礼物盒,放到桌子上。


    谢砚拆开包装盒,里面躺着一块表,表壳是铂金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冷调的光泽,侧面镶着钻石。


    深蓝色的表盘很干净,蓝宝石玻璃下只有细细的时针和分针,线条简洁而克制。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谢砚抬眼看向贺承之,“但这块表太贵重了,我平常应该不会戴。”


    “没事,想戴的时候再戴。”贺承之走过来,帮他把手表戴上,深蓝色的表盘衬得手腕愈发雪白如玉。


    他低声感叹道:“很漂亮。”


    谢砚仰起脸:“谢谢你,我也觉得这块表很漂亮。”


    贺承之看着他:“我说的是你。”


    谢砚耳根微热:“哦……”


    贺承之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迟来的新年快乐。”


    谢砚眉眼弯弯地回道:“新年快乐。”


    贺承之抬手摸摸他的发顶,收拾起桌上的盒子:“我先去做饭,你休息会儿。”


    谢砚抿了下唇,一时没忍住好奇心:“贺承之,我问你一件事,你别生气啊。”


    贺承之:“你问。”


    谢砚:“我去参加派对的那晚,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贺承之手上动作一顿,好几秒后,才低声回道:“你手机上有定位。”


    谢砚:“?”


    第50章


    谢砚本以为是贺承之给胡安下达了什么随时汇报他行程的指令, 没想到答案是手机里有定位。


    但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贺承之居然就这么直接告诉他了……


    许是他脸上表情太过惊诧,贺承之解释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我并非是要实时监视你的行踪, 只是担心我回国后,你一个人在马德里会遇到什么事, 我得知道你在哪儿才能安心。”


    谢砚愣了下, 这才想起贺承之回国前确实要过他的手机, 说是要帮他下载一个地图软件。


    他当时完全没在意, 也不觉得自己手机里有什么不能看的,把手机递过去就忙别的事去了。


    贺承之目光钉在他脸上, 喉结动了动,语气里藏了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昨天已经把你的定位关了,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


    谢砚看见男人紧绷的下颌线条,忽然笑了笑,朝他伸出手:“你过来一点。”


    贺承之绕过桌角走过去,步子有些迟缓。


    谢砚抬手环住他的腰,仰起脸说:“我知道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在马德里我确实人生地不熟。”


    贺承之眉头一松, 低低应了声:“嗯。”


    谢砚察觉到他的呼吸声变慢下来,停在自己背上的那只手也收拢了。


    “不过我每天只在学校和公寓之间两点一线,就算你是想知道我的行踪, 也没问题的。”谢砚顿了顿, 唇角弯起来, “偶尔去趟派对都被你逮回来, 以后再也不敢去了。”


    贺承之低头看他, 眸色很深:“我没有不让你去的意思,宝宝。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控制欲太强, 连你正常的社交活动都要干涉。”


    “不会啊,我本来也不喜欢那些热闹的场合,上次是没办法才去的。”谢砚轻声细语地回道,“以后林远他们再叫我,我就说我不去,我男朋友在家等我呢。”


    “你不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贺承之声音压得极低,“我可以改的,宝宝。”


    “你不用改,又不是什么涉及原则的问题。”谢砚摇了摇头,“我喜欢你,就会接受你的一切。”


    贺承之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蓦地将他按进自己怀里,手臂也搂得更紧了。


    谢砚的脸被迫埋在男人的腹肌上,正感受着那里的触感,又听头顶上方传来低沉微哑的声音:“宝宝,你这样会让我更控制不住……”


    后半句他没听清,下意识往后退开一点,又被贺承之扣住下颌抬起脸,俯身跟他接吻。


    温柔绵长的一吻结束,他靠在贺承之怀里喘着气,已经忘记了刚才想问的话。


    贺承之大手轻抚他的后背,眸光瞥见他手上尚未摘下的手表,低声哄道:“宝宝,手表戴着吧。这个牌子品牌调性低调,这块表也是全球限量发行,你戴出去认识的人也不多。”


    谢砚看向自己的手腕,越看越喜欢,最终点头答应:“好,那我戴着吧。”


    贺承之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乖。”


    晚餐依旧丰盛,吃完饭后,两人早早地洗澡上了床。


    贺承之躺靠在床头,谢砚靠在他怀里,小声问:“今晚可以好好睡觉了吧?”


    贺承之垂眸看他,似笑非笑地捏了把他的腰:“宝宝这么问,是在期待什么吗?”


    “才不是。”谢砚被捏得腰一软,打了下作乱的那只手,“我困了,你抱着我睡吧。”


    贺承之应声,伸手关了大灯,将他搂进怀里,大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晚安,宝宝。”


    谢砚闭上眼睛:“晚安。”


    *


    第二天下午,谢砚下课后回到公寓时,贺承之还没回来。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我刚下课,能去你公司接你下班吗?


    贺承之几乎秒回:让胡安送你来。


    谢砚笑了下,接着又给胡安打电话。


    不到十分钟,胡安就把车停到了公寓门口,下车绕到后座前,替他拉开门。


    谢砚坐进去:“麻烦你了。”


    “谢先生太客气了。”胡安笑着回道,“这是我分内之事,您要是一直不差遣我,我才应该要担心。”


    谢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觉得这个城市好像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陌生了。


    车开了二十分钟左右,停在一栋老建筑前。


    谢砚下车,抬头往上看。


    楼不高,五六层,一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用中西语刻着公司的名称。


    谢砚走进去,发现公司内部的装修还是比较新的,和具有历史感的外观相去甚远。


    前台是个年轻的西班牙姑娘,用西语问他找谁。


    谢砚同样用西语回答,说他叫谢砚,是来找公司老板的。


    前台一听这话,立刻从里面走出来,热情地引着他上楼。


    西班牙姑娘给他指了走廊尽头独立的办公室:“那间就是老板的办公室。”


    谢砚礼貌道谢,她边往回走,边忍不住频频回头看他,差点摔倒了。


    “请小心些。”谢砚提醒了一句。


    西班牙姑娘尴尬一笑,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谢砚走到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


    谢砚推门进去,看见贺承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在办公室里脱了大衣,里面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结实,看起来性感又带了点禁欲的味道。


    谢砚微一抬眉:“贺总,你平常在公司就穿成这样吗?”


    贺承之放下卷起的袖子,朝他笑道:“我穿成什么样,员工都不敢多看我一眼。”


    谢砚:“这倒也是……”


    “书架上有西语书,你可以挑本先看会儿。”贺承之示意道,“我这边就快结束了。”


    “好的。”谢砚应声,四下环顾了一圈。


    这间办公室比国内的总裁办公室小了一号,但装修风格很像,深色的实木桌,浅灰色的沙发,空间布置干净简洁,充满了贺承之的个人气息。


    谢砚观察完毕,从书架上取出一本西语诗集,坐到沙发上看起来。


    办公司里很安静,两人各做各的事。


    没过多久,外面有人敲门,一个西班牙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用蹩脚的中文说了自己的诉求,贺承之接过文件,微一颔首,用西语回复了他。


    谢砚坐在旁边,默默听着他的西语,发音比之前自己教的时候更标准了,带着一点当地的语调。


    那个西班牙男人顿时松了口气,语速很快地说了句话,然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贺承之看向沙发上的人:“他刚才说什么?”


    谢砚如实翻译了,又说:“你的西语进步了好多。”


    贺承之唇角微勾:“因为小谢老师教得好。”


    谢砚也笑:“才不是我教的,是你自学的。”


    贺承之冷不丁回了句:“再过几个月,也许我能用西语跟你调情了。”


    谢砚失笑:“用西语调情会更有感觉吗?”


    贺承之唇畔弧度扩大:“试试就知道了。”


    谢砚没泼他的冷水:“好啊,那你先好好学吧。”


    不过他相信以这个男人的能力,学会西语只是早晚的事。毕竟这人一直在学习,学习怎么养孩子,学习怎么管公司,学习怎么谈恋爱。


    每一件事,贺承之都学得又快又好。


    等他忙完后,两人走出公司,顺着街道往前走。


    二月的马德里晚上还是冷,谢砚被贺承之揽进怀里,用大衣给他挡风。


    走了几步,贺承之问:“今天怎么想起来接我下班?”


    谢砚望着他笑:“昨天你不是来接我下课了么,今天我来接你下班,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贺承之脚步微顿:“不是来宣示主权的?”


    谢砚歪了歪头:“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嗯。”贺承之低头,鼻尖碰了下鼻尖,“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街上人很多,谢砚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推了他一把。


    贺承之神态自若,揽着人继续往前走。


    谢砚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丹尼尔不是被调来马德里了吗,今天怎么没在公司见着他?”


    贺承之面不改色地回道:“丹尼尔去总部出差了。”


    谢砚:“……”


    贺承之皱了下眉:“怎么突然提起他,你还记得他?”


    “没有。”谢砚心下一突,赶紧解释道,“我就是刚才在公司看见了丹尼尔的入职资料,随口一问。”


    贺承之侧眸看他,语气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谢砚主动伸手,从大衣里面搂住男人精壮的腰,语气撒娇地说:“有你这么个大帅哥天天在我眼前,我哪里还能想得起别人呀?”


    贺承之面上总算露出了笑意:“小嘴这么甜,抹了蜜吗?”


    谢砚脸色微红,很小声地回道:“那等回家了,你自己尝尝……”


    贺承之微微眯了下黑眸:“宝宝,你还想吃晚饭吗?”


    “想的想的……”谢砚连连点头,“我早就饿了,我们快去吃好吃的吧。”


    马德里夜晚的街头,高大的中国男人怀里拥着个娇小一些的漂亮青年,周围的人总是忍不住多看一眼。


    但没有人觉得这画面奇怪,只觉得他们很亲密也很般配。


    *


    三月初,气温开始回暖,马德里的春天来了。


    谢砚每天都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新知识,他的西语水平在这个几乎全是西语的环境里,也在飞速地成长进步。


    有时候小组作业比较繁重,他会在图书馆待得比较晚,回来的时候,贺承之已经做好了饭在等他。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固定的节奏,包括那方面也稳定下来,贺承之不会再突然发疯吃醋,把他折腾得下不了床。


    也许是因为在异国他乡,四周全是陌生人,他们比在国内时自由放松得多,假期会抽空去周边逛逛,打卡马德里的各大景点。


    马德里王宫、普拉多博物馆、太阳门广场、丽池公园、拉斯班塔斯斗牛场,还一起去圣地亚哥·伯纳乌球场看过球赛。


    贺承之每半个月都要飞回国一趟,处理总部积压的事务,但只待几天就会赶回来。


    谢砚心疼他每次十几个小时来回飞,但又没法开口劝他,只能在其他地方尽力补偿男朋友。


    时间一晃就来到五月中下旬,谢砚的交换生学期接近尾声了。


    专业课已经上完了,陆续进入各科的期末考核,谢砚每天泡在图书馆,忙起来连饭都会忘了吃。


    贺承之会带着做好的营养餐来图书馆找他,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边吃边小声吐槽考试题目。


    贺承之低声附和着,时不时伸手拂开他额前的刘海,像是看不够似的一直盯着他。


    有一次谢砚查资料查到很晚,出来时看见贺承之靠在图书馆门口的柱子上,闭着眼睛不知等了多久。


    谢砚心口一暖,走过去轻轻碰了下他的手。


    贺承之睁开眼,直起腰身:“结束了?”


    谢砚“嗯”了一声,把手塞进他的手心里:“我们回家吧。”


    贺承之反手握住他的手:“回家。”


    最后一门课考试结束后,谢砚开始收拾东西。


    五月底的马德里,阳光下的树叶绿得发亮,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谢砚回过头,看向身后沙发上正在处理工作的贺承之。


    这几个月,他在这座城市里读了很多书,走了很多路,也看了很多风景。


    可最好的风景,是这个人一直在他身边。


    从一月到五月,从冬天到春天,贺承之陪他在异国他乡走过了这半年,和他一起创造了好多独一无二的瞬间。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贺承之起身朝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呀。”谢砚靠在坚实温暖的胸膛前,轻声说,“刚来马德里的画面还在眼前,转眼就要回去了。”


    “我也觉得很快。”贺承之低头亲他的耳廓,“回国后你要是想念这里了,我们就再过来,这里也有我们的家。”


    “好。”谢砚鼻尖微酸,又觉得很幸福,“有空我们再一起过来。”


    两人安静地在窗前拥抱了片刻,贺承之又问:“你准备好了吗?”


    谢砚回过神来:“什么?”


    “来马德里前,你说回去后就带我去见你妈妈。”贺承之收紧了手臂,“你不会忘记了吧,宝宝?”


    “没有,我没忘。”谢砚眨了眨眼睫,“我早就在准备了,但你准备好了吗?”


    “我也准备好了。”贺承之微一停顿,“我想尽快得到阿姨的认可,这样才能真正安心。”


    谢砚在他怀里仰起脸,安慰道:“你放心吧,不论我妈妈同不同意,我都不会跟你分开的,最多是再继续努力。”


    贺承之眉心微动,忍不住重重地吻他。


    回国的航班定在六月一号,前一天晚上,谢砚收拾好行李,又去公司接男朋友下班。


    他本来没打算上去,在楼下等待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混血面孔。


    谢砚怔了怔,丹尼尔也愣住了,随即眼睛亮起来,大步朝他走过来,语气很是兴奋:“谢砚!你怎么在这儿?”


    谢砚站起身:“我来找人。”


    丹尼尔追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马德里?”


    谢砚:“一月份,我过来康普顿斯交换学习。”


    “天哪,你也不跟我说一声!”丹尼尔提高了音量,“我这个月刚出差回来,你要是早来一周,我还能带你四处去逛逛。”


    谢砚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不过我明天就要回国了。”


    “好吧。”丹尼尔一脸惋惜,“那你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不了。”谢砚看了眼楼上,“我是来找贺承之的。”


    丹尼尔又愣了一下,也看了看楼上,后知后觉地好像明白了什么。


    谢砚怕贺承之出来看见,没跟他多聊,朝他点头后,转身往楼上走。


    推开办公室的门,贺承之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


    他偏头看了眼谢砚,表情很平静:“碰见丹尼尔了?”


    “对。”谢砚没敢隐瞒,“随便聊两句就上来找你了。”


    贺承之没说什么,拿起钥匙往外走:“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谢砚瞥见男人冷静的侧脸,听说话语气也很正常,心想这次应该没事了吧。


    他甚至有些欣慰,他的男朋友终于成长了。


    回到公寓,吃完晚饭后,谢砚先去洗澡。


    他从浴室里出来时,贺承之已经穿着睡袍坐在床边等他了。


    谢砚走到床边,刚想说话,就被男人一把拉下去,按坐在腿上。


    谢砚心一慌:“明天要赶飞机,今晚不合适吧?”


    “飞机可以改签。”贺承之语气很淡地说,大手轻而易举地桎梏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谢砚受不住地哭了,手指抓着枕头,断断续续地抽噎:“你……你根本就没改……”


同类推荐: 牺牲的阿爹回来了[年代]、 欢迎来到重生点、 八零恶毒后妈杀疯了、 逝水、 盛夏晴浓、 高嫁之后、 暴君偏头痛、 他要和我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