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5200AI文学
首页长公主只想登基 70-80

70-80

    第71章 刻意为难


    而得到回答的沈安却一点也不生气,她甚至猜到他们不会拿这些酒公然去售卖:“你们这都是买回去给自家人喝的吧。”


    商人们顿时面露尴尬,可他们又不好说谎,“是的。如此好酒,肯定首先要孝敬父母,接着再让亲朋好友们也都尝尝。”


    “也难为你们了。”沈安一脸感慨道,“这种情况下,你们还愿意从京都跑来捧我的场,我等会儿就给周和非送封信过去,让他们给你们一人再续个三年的租赁时间。”


    商人们没想到大公主竟然如此体谅他们的处境,他们一时怔在原地,心口莫名有些堵来。


    是,他们这些人都是城南集场商铺的商人。这次来也不是为了买酒去卖,而是单纯不想得罪大公主,所以来买些回去自家喝,也算全了双方的颜面。


    他们其实很想告诉大公主现在京都什么个情况,可很多人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他们又不敢说,只能感动着咬咬牙道:“算了,一千斤有点少,我来五千斤吧。大不了我们全族未来十年都喝这个酒。酒越陈越香,说不定十年后酒价翻倍,我还能全赚回来呢。”


    “那我也加点些。我家底没你那么厚,我就三千斤。”


    他俩都加了,其他人自然也都跟上,最后总一万斤变成了三万斤。


    今年整个渭城的桑葚酒预估产量能有一百万斤,这三万斤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不过大家也知道这些商人在不做酒生意的情况下还能凑这么一单来,其中的情分不低。


    这时候,桌上一圈官员们看向这几个商人的神色都带了几分亲近与复杂。


    首座上,沈安也假装不知道京都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一脸欣慰道:“你们如此捧场,我也不教你们吃亏。等你们将酒运回京都的时候,你们和另外一个前来订酒的商队一起走。”


    另外一个订酒的商队?


    这回所有人全都看向了她。


    “什么商队?他们订了多少酒?”谢熠迫不及待问。


    沈安轻飘道:“二十万斤。”


    嘶。


    众人都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如今浆坊里最普通的谷物酒一斤要十五钱,价格最昂贵的御酒得二百五十钱。


    他们的桑葚酒现在全天下就这一份,所以他们对外散卖的定价是三百钱,但商人来大量进货价格就不是散卖的价,千斤起售,两百钱一斤。若是上万,则是一百七十钱。


    现在这二十万斤订出去,算下来也得三十多万两的银子,别的不说,至少渭城府司内的账能平掉。


    没想到大公主竟然悄不吭声做了这么一件大事,所有人都有些喜出望外,“这谁订的,我们怎么不见他来?契约可有签好?”


    “契约回头我就让人送来。至于是谁,我先卖个关子。”沈安道。


    听契约已签,大家的心这才回落了不少。不管是谁,只要契约签了,那就有钱。毕竟在大周境内,还没人敢欠官府的银子。


    “好的好的,一切都听您安排。”压众人心头的大石去了一半,所以人脸上的郁气顿时也一扫而空,手边的酒顿时变得美味起来。


    不喝白不喝,虽然没多少人,但热闹的气氛终于升腾了起来。


    这七个人的酒很快凑齐,到五月四日所有人返回京都。一共二十三万斤的仙人酿一路押往京都,光是队伍就长长一列。


    好在渭城境内的官道已经修的差不多,路面平整结实,十分好走。原本需要花费三四天时间才能走出渭城地界,现在只需要两天就足够,时间缩短了将近一半。


    在走了渭城的路之后,再走京都这边的官道,商人们就有些苦不堪言了,只能放慢行程,防止酒货破碎。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京都境内的路也能修一下。”京都乃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在这方面不该被比下去。


    说到路,众人不由又有些感慨:“大公主真是人在哪,好处就落到哪。若是天底下多点这样好办实事的官就好了。”


    “行了,这些事情能是我们讨论的?”有谨慎的人小心道,“现在我们快点把货运回去是正事。”


    就这样,他们的商队又走了七日左右,京都城池这才遥遥在望。


    “终于到了。”沈不言擦了擦脸颊上的热汗,他身为这次来的七个商人之首,一路上都有些提心吊胆,生怕货出什么问题。


    现在可算是走了过来,也不知道订这二十万斤酒的莫姓商人什么时候来接。


    没错,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见到那买二十万斤仙人酿的东家是谁。出发的时候大公主说订酒的人会在京都接应,大公主都这么说,他们虽然奇怪却也没疑心太多。


    “这么多酒我们得找个库房堆放下来才行。”另外一个商人道,“我正好在这块有认识的人,我先去打个招呼?”


    “也行。”沈不言点头道。这么多酒放在这,肯定要妥善安排。事办好了,大公主一高兴,随便洒点什么得好处的也是他们。


    在他们还在商量细节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一众马蹄声传来。


    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接酒的东家来了,正要整理衣衫上前见礼,结果走近一看,却发现是一队拿着武器的军汉。


    军汉们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到他们就像看到匪徒,人还未靠近,嘴里就已经呵斥道:“都老实点蹲下!最近京都有逃犯出逃,我等奉命捉拿,刚有人看那逃犯往你们这跑了,你们可有看到?”


    看这架势沈不言心里一个咯噔,忙作揖道:“诸位大人,小人们刚从渭城方向来,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都没看到?这不可能。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他是朝这边抛来的,谁知道是不是被你们给藏了起来。”为首的军汉目光落在后面一人高的酒瓮中,“来人,将这些可疑人等全部押起来!至于这些酒瓮,也全都扣住,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其他的军汉齐齐应和,上前驱赶车夫和搬夫将这些酒瓮都集中在旁边的空地上。


    二十三万斤的酒水,一翁一千斤,一共两百多瓮全部堆放在一块,场面很是壮观。


    到这时,沈不言已经大致猜到了点什么。


    这帮军汉很可能不是来抓逃犯的,而是专门等在这里来为难他们的。


    “大人明鉴,”沈不言上前给为首的军汉塞了枚银块,一脸讨好中夹杂着些恳求道,“这些酒不是我等的。我们只买了一小部分准备自己家里喝,剩下的大头是一位姓莫的东家的,我们是帮他将东西运来,或许等会儿他就该到了,到时您可以同他聊。”


    哪知军汉却将他塞的银子往地上一扔,半点都不留情面呵斥道:“什么你的他的,现在的问题是逃犯跑到了你们当中,在我们没将贼人抓到之前,你们这些人就都不准离开!”


    至于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抓到人,那就难说了。


    沈不言哪不清楚这些猫腻,他连忙搬出最大的靠山来:“官爷,实不相瞒,这些酒是渭城浆坊的。大公主亲自下的命令,所以才有我们这一趟。您行个方便,让我们好好完成大公主的嘱咐,这样您好我们也好。”


    “大公主?”那军汉听完冷笑一声,“你可有大公主的手书?”


    沈不言顿时哑然,他还真没有。


    “你们这些商人还真是什么大话都敢说。”军汉见状冷笑,“而且就算是大公主的命令又如何。这里是皇城脚下,大公主的命令还能越的过我们兵马司去不成?”说着他朝周围的下属呵道,“你们都好好把东西给我看牢了,谁都不准靠近。”


    军汉这铁面无情的架势让沈不言又急又气,他想让人传信出去,可很快他们这些人也被军汉们给控制住了,一个都走不掉。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盼望那姓莫的赶紧过来解他们的围。


    结果这一等,就是天黑。


    天黑之后,姓莫的商人迟迟没来,他们这些人又饿又渴被关在旁边。为了防止他们逃跑,那些军汉将他们用绳子捆了起来背靠背丢在道边。


    该等到的人没有等到,沈不言心里就已经打起了鼓。


    因为心里有事,他始终没有睡意。就在万籁俱寂之时,他突然先是听到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周围出现了一丝亮光。


    看到那亮光,沈不言心头一突,知道自己害怕的事果然来了——有人放火。


    他拼尽全力扭转身子往堆放酒坛的地方看去,却只见一道亮光闪过,继而火光冲天。


    晃眼的火光映照在沈不言的脸上,刺的他满脸煞白。


    完了,大公主的酒……


    再也受不住这刺激,沈不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在晕过去之前,他好像看到了军汉们比他还要惊恐的脸。


    军汉们当然惊恐,因为上面只吩咐他们将货拦下,不让这些货进京,可没说要毁了这些货。


    现在货一被烧,还量这么多,涉及那么多银子,只怕小事都要变成大事。


    第72章 天然的盟友


    次日,城外二十万斤仙人酿被人付之一炬的事很快在城中传开,紧接着一个姓莫的商人直奔廷尉府状告京都卫,说他们草菅人命、滥用职权、私吞财物。


    自古都是民惧官,鲜少有民告官的。倒也不是下面的人不想告,而是基本告不到上面。特别是去年出了那件民告官的事之后,此事管制的就更宪哥。现在突然出上这么一件事,整个京都百姓的注意力当即都被吸引了过去。


    然而,那姓莫的商人很快就被请进了廷尉府,之后再没消息传出来。没了消息,自然就引不起什么太大的关注。毕竟谁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一直盯着别人。


    廷尉府内,有人暗自擦汗虚惊一场。


    “差点让这姓莫的弄出了大动静。”惊动了别人还好,惊动了紫宸宫的那位,那事可就没法轻易收场。好在经过去年姚成宁的事,今年他们都更警惕,一遇到这种事会第一时间拿下,尽量将事态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比如这回,这姓莫的一进廷尉府就被他们给拿了下,至于什么时候放,这就要看上面大人们的态度了。


    “城外这事必须得压的死死的,不能闹大,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有官员道,“孙太尉下面的人事办的也忒不漂亮,那么多酒水说烧就烧,就不能用点别的没声响的法子,闹这么大最后还不是我们来给他擦屁股。”


    “谁说不是。”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这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那姓莫的商人肯定无法讨回公道,毕竟谁让这件事沾上了大公主,“幸好大公主人不在京都,她要在京都,廷尉府估计都能被她给掀了。”


    现在整个京都谁不知道渭城的仙人酿沾不得,要怪只能怪这姓莫的跟错了人。


    “既没来头那就先关着吧,等这件事风头过了再说。”


    “就这么办。”


    只要上头不过问,这事就能一直压着,最后消失的悄无声息。


    就在他们都松了口气时,一个大家意想不到的人回了京都——大公主。


    一听到大公主回京,有人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回了嗓子眼。


    这种时候谁来都行,但就不能是大公主。


    无它,她只要一回来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二十三万斤仙人酿被烧一事定然瞒不过陛下。


    上面的大人们为了给大公主使绊子,都下了命令不让城中的商人出去,没有商人,货卖不动,那怎么都是大公主自己的问题。


    可现在大批的仙人酿是在他们京都的地盘出了事,责任就落在了京官的身上,阻挠大公主的人就成了他们,陛下若是知道能放过他们?


    “大公主怎么会突然回京?”按道理说,外派的臣子无召不得回京,大公主也是外派的臣子,她自然也不能随意离开渭城。


    “谁知道呢。现在的问题是不能让她入宫将仙人酿的事告知给陛下。”有人焦急道,“快将此事告知给孙太尉!”


    事实上,孙鄯并不需要他们来通禀,早在大公主出现在京都门口时,就已经有人第一时间将消息通告给了他。


    “太尉,大公主突然回京,属下觉着咱们这是中了她的计了。”下属苦笑道。


    他已经仔细审问过了,那酒不是他们的人放的,也不是走水,是突然就烧了起来的。


    突然起火,他们开始还以为是有人要害他们,现在大公主回来估计是为了兴师问罪而来,他们当即就明白了,大公主不是不知道他们在京都这边动了什么手脚,而是在将计就计,顺手泼他们一盆脏水。


    孙鄯此时却没那么惊慌,“怕什么。酒水是下面的人例行公事被贼盗烧的;仙人酿卖不到京都是京都浆坊不愿意生意被抢,所以用了抢客的手段。条条件件,有理有据,哪怕是到陛下面前也都是谁都没错。”


    听到自家大人这话,下属原本有些慌的心当即定了下来,“确实。仙人酿要卖到京都,必然会损害京都浆坊的营收,他们排挤仙人酿也无可厚非。仙人酿是在给陛下赚钱,京都浆坊也一样是在为陛下赚钱,左右手自己打架,陛下总不能随意偏袒。”


    捋清楚了这层关系,下属便不慌了。


    而京都大道上,沈安的马车还在慢悠悠行着。外派之臣是无召不能回京,但她来之前早就先给乾化帝通了气。


    她现在让人驾车不快,是故意给那些人时间的。


    只要在她进宫之前有人找上门,那有些事她就能趁机谈。


    不过事情似乎没她预想的那么简单。现在行程已经过半,都还没人来。这也就代表某些老菜帮子压根不怕她进宫找乾化帝告状。


    不害怕的原因不外乎是已经找好了替死鬼。


    “啧。”沈安捏了捏手,幸好她也早有准备。


    她的马车慢慢行至紫宸宫前,进紫宸宫后,沈安揉了揉脸,原本带笑的脸一下子变得阴沉,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是饱含怒气而来。


    顶着这样一副神色见到乾化帝,沈安也不拐弯抹角,开口就是叫屈,说她渭城百姓辛辛苦苦酿了这么多酒好不容易卖个好价能吃上一口饱饭,结果就被有心人给弄得功亏一篑。


    “整个京都谁不知道儿臣去渭城是为了给国库添点银子,有些人他们不帮着也就罢了,还要在背后使绊子。儿臣就算再有能耐也架不住自己人这样在背后捅刀子。父皇,儿臣这特使是没法继续做下去了,您另选那些一开口就能让百官行事的人去做吧。”


    沈安这一开口就是把一些人往火架子上烤,听得室内的内官们不由一个个额头冷汗直冒。


    “这说的什么话。”乾化帝呵斥道,“你的事办得不好就是有人给你使绊子?动不动就撂挑子,也不怕人笑话。”说着,他便吩咐内官,“去将杨廷年叫来。”


    叫杨廷年来,自然是要过问二十万斤酒被烧毁的事。


    内官当即去了,很快杨廷年进了殿。


    沈安本以为杨廷年会站在她的对立面,没想到杨廷年一来就是告罪,“回陛下,此案下面的属官正在查办,一般来说需要五到七日。”


    现在时间还未到,也就是说还没查出来。


    这么点小案子不可能没查出来。杨廷年这样说,摆明是就是不想掺和进这档子事。


    意识到杨廷年选择中立,沈安就知道自己可操作的余地来了,她当即向乾化帝征求道:“相对于什么逃犯来说,这件案子的确是小事。廷尉府人短,也能理解。父皇,儿臣手里有个下属断案的本事不错,不如让她一并协助调查?”


    沈安说的下属正是陈胜男。


    这次她回京,特意将陈胜男给一并带了回来。眼下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要让自己人在乾化帝面前露个脸。


    下面臣子相互斗法,乾化帝一般都不会拒绝,“你说的下属可是那个‘女神探’?”


    沈安当即眉头微扬,恭敬回道:“正是。”


    ‘女神探’是渭城民间目前对陈胜男的称呼,乾化帝会知道,看样子对渭城那边关注不小。


    “也行,寡人正好也看看这女神探是不是名副其实。”乾化帝准道,“这事就让她来一同协助吧。”


    顺利把陈胜男给推到了人前,沈安当即谢恩。而杨廷年大概没想到她会来抢自己的饭碗,不由看了她一眼。


    乾化帝的口谕很快传了下去,正在京都家中探望祖父祖母的陈胜男收到命令之后,手都有些微控制不住的颤抖。


    大公主真的做到了!天下能人何其多,却没几个能在陛下面前露脸的,大公主真的将她送到了陛下的眼前。


    “胜男,”传令差吏的话陈老太爷也听到了,他一直到差吏恭敬离去后,才反应过来,“你这是进了廷尉府?”


    老人家语气有些微的激动。他们家从前就是廷尉官出身,实在是后代子孙无能,偌大的家业都给丢了,才会让他们落魄至此。儿子死后,他本来都已经选择了认命,谁知道他的孙女竟然能重拾祖辈的荣光。


    陈胜男哪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她解释道:“还没有进。不过这件差事我若是办好了,应该就差不多了。”


    “好。”陈老太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连说了三个好,“以后你若入了廷尉府,一定要记住提携你的人是谁。官场尔虞我诈,你只是普通出身,身后没有能为你托底的人,你只能给自己寻好靠山。一旦选中,就不能三心二意。”


    老人家没有当过官,只从前家里还兴旺时耳闻目濡过一些,现在他只能将这些从前学到的经验再次叮嘱给孙女。


    “我知道的。”陈胜男道。她不可能改投门庭,不仅仅是因为大公主手腕非常,更因为整个朝堂愿意她站得越来越高的人只有大公主一个。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她们俩是最天然的盟友。


    第73章 褚凤飞


    在陈胜男和廷尉府那边汇合联手查办酒水失火一案同时,沈安也没急着回渭城。她是来告状的,自然得要等到出结果了再回渭城。


    既然回了京都,沈安少不得要去这具身体的母族褚家去瞧瞧。


    就利益而言,她的母族和她的利益在大方向上一致,这个盟友她得抓住。


    回到公主府,沈安本想先洗漱一番再去褚家,结果进门就收到了褚家送来的拜帖,可见褚家也同样有与她交好的意思。


    都有这意思,那就不必太过客气,随意一点反而更显亲近。


    “你让人去传话,就说我今晚上去褚家用膳。”沈安吩咐小满道。


    傍晚,休息够了的沈安便乘坐马车去了褚家。


    褚老爷子被重新召回京都,其他的位置都被人给占满了,乾化帝就给老爷子安排了个新增的禁军百骑统领的位置,让他从禁军内挑选三百擅长骑射的人成为他的麾下。


    禁军隶属南军,是皇帝亲卫,老爷子这个职位看着不大,却被划分为了乾化帝‘自己人’,因此也不容小觑。


    褚家在京都是有御赐宅邸的,当年褚家全族南下,乾化帝并未将之收回。


    沈安的马车入褚府,她从马车上下来时,褚家人全都已经恭候在那,一见到她,所有人都齐声行礼。


    沈安稍微观察了一下,发现褚家人对原主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的,这会几个个都眼眶发红,看着她的眼神激动中带有怜爱。


    这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


    褚老爷子没有纳妾,只有一儿一女。女儿是原主的母亲褚宁,儿子则是和李远山齐名的谋将褚清。


    褚清本该前途无量,后来因战事失利双腿齐断,成了废人,朝廷问责摘了他的官职,老爷子便也请辞带着儿子去了江南养伤。


    表面是褚清自己办事不力,实际大家都知道最大的原因还是党争失利。是有人容不下褚家在朝堂上,这才有了这场败仗外加前途尽毁。


    好好的儿子变成残废,女儿也病死宫中,换她是褚家人必然对乾化帝心灰意冷,连带着外孙外孙女的事都不会掺和进来。


    “免礼。”上前亲自将褚老爷子给扶了起来,沈安接着看向旁边下半身空荡荡的舅舅,忙让人将他抬进屋,“外面热,暑气重,我们进去说话。”


    “是。”众人齐齐应是。


    一众人转移到厅内,厅内早已备好晚宴,见她入座,仆人当即如流水般将酒菜一一端了上来,不过片刻功夫,就已满满一大桌。


    和当下宴饮用的单独长桌不同,褚家用的是表示阖家团圆的圆桌。看到这桌子,沈安就知道褚家是愿意往后与她携手并进的意思。


    “这桌子我喜欢。”沈安同样表态道,“之前外祖父你们在江南的时候,我就一直盼望着有一日能同你们团聚。今日所愿终于成真,我得敬外祖你们一杯。”


    说到这里,小满将一壶仙人酿端了上来,一一为众人斟酒。


    看到这仙人酿,话题便被转移到了这酒上。


    褚家来京之后也不是关着门对外面的事什么都不理,他们也已经打听到大公主这回是因什么回的京都。


    只是有些事不好在这会儿多问,他们便都夸起了这酒来,顺便询问沈安渭成的风土人情。沈安也是知无不答。在这样的热闹中,这场团圆宴总体来说还算令人满意。


    一家人晚膳用完后,沈安就和褚老爷子还有褚清前往了书房谈话。


    女眷们虽然想拉着沈安说些体己话,但她们也知道他们有要事要商谈,这边便先挑拣起从江南带来的礼物,准备等下让沈安带回去。


    书房里,褚老爷子看着今日作风完全不似从前的外孙女,忍不住感慨道:“公主您长大了。”他犹自记得她当初站都站不稳的模样,而今已通身皇族气派,连朝官都惧让三分。


    “京都发生的事我都有所耳闻,现在听说渭城那边进展不顺,你看是否需要我们帮忙?”老爷子又问。


    他的眼睛里饱含了太多的关切,饶是沈安是个硬心肠的人也招架不住如此的亲情,她微微垂眸假装动容实则是为避开他的眼神,“渭城那边的都是小事,我自己会处理好。您呢,只要占着京都的位置别走就行。”


    乾化帝表面说让褚家人回京是为了犒赏她,实际不过是为了培养出制衡温党的工具。


    褚老爷子显然也很清楚这点,“我暂时是走不掉的。只可惜你舅舅腿好不了,不然有他在你也不用这么独木难支。”


    也就是亲爹了,才会这样往人伤口撒盐。


    褚清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接受了现实,他这会儿脸色倒没什么变化,反而反过头来笑着安慰父亲道:“我做事又不是用腿,脑子没坏就成。”


    见褚清这般豁达,沈安不由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其实我这趟来是有事想劳烦外祖您和舅舅的。”


    “哦?”褚家父子齐齐看向了她。


    沈安也不藏着掖着,“我需要您和舅舅帮我留意京中的所有动态,以及有哪些人可用哪些可拉拢。”


    其实褚家父子本来也存了这样的心,现在沈安主动提及,他们不由对视一眼,眼里都颇为惊喜。


    大公主能想到这些,就说明她现在已经在为某些事开始铺路。


    此时他们两个还以为沈安为的是沈琚。


    “这没问题,晚点我就列个清单给您。”褚老爷子道。他也出身武将世家,在军中人脉颇广。


    褚清则道:“来京都的这几个月闲来无事,我恰好听到了一些有关朝臣的事,晚点我整理一番就给您送去。”这显然是早就在等她开口了。


    沈安心头一暖,当场向二人作揖道谢:“我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你们是不会丢下我不管的。若母亲知道,但愿她别怪我将你们拖下水。”


    “哪有什么下不下水。”褚老爷子摇头道,“从她当了皇后那天开始,我们早就没了退路。”他是年纪大了,不代表眼睛也瞎了,很多事情不是他们让就能回避的掉的。


    沈安要的就是让他们明白,哪怕他们不参与皇位之争,也会被迫上台,同人你死我活。


    将来的目的谈好,沈安又同他们相互交流了一番京都内的事之后,她才准备离开。


    她走时不想惊动太多人,便吩咐下去不让人来相送。结果在路过庭中练武场时,就见庭中一人剑舞得辉辉生光,让她都不由多站着看了会儿。


    “这谁?”沈安问送她出门的褚老爷子。


    “这你表妹凤飞。”褚老爷子道,“她还算勤励,风雨无阻日日练剑,可惜……”


    沈安知道他可惜的是什么。


    “不可惜。”沈安道,“外祖父,让凤飞跟我走吧。”


    褚老爷子不由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现在京都城中有女官,但那都是官学里考出来的大家闺秀,凤飞剑术虽好,但不见得能适应官场的弯弯绕绕。


    可外孙女是公主,她发的话不能轻易反驳,他只能斟酌着道:“凤飞脾气不是很好,若有冒犯您直接责罚便是,不必顾及我的面子。”


    沈安笑望了老人一眼,“凤飞是我妹妹,我们流着一样的血。我这么好,我妹妹肯定也不差。”


    这话反而让褚老爷子愣了一下。


    是啊,儿子的血和女儿的血都一样,安安也是他的后代。


    “这事外祖您回头跟凤飞说说,我就先回了。我最多能在这边待七日,希望我离开京都之前能看到她。”沈安道。


    次日,沈安去了百工园。


    在她的记忆中,冬麦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节熟,她正好过来瞧瞧。


    结果她一来百工园,还真让她赶上了个收割的尾巴——这是种晚了的麦子,看着有些稀稀拉拉,但好歹是种了出来。


    李大石见她来了,顿时喜笑颜开,“公主,麦子能过冬,就是种得挑,地也得垄深些,水还不能少。前年冬天过冬的种都长势不错,今年从春麦里挑的就有些耐不住寒,半道给冻死了。等今年将这些过了冬的种子再拿去种,应该会更好些。”


    李大石边说边将今年收上来的冬麦交给沈安看。沈安接过来捏了捏,情况跟她预想的大差不差,“若我让你今年去渭城负责带人种冬麦,你敢不敢?”


    李大石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他搓了搓手,既心动又不敢,“草民只会种地,别的什么都不会,就怕到时候误了公主您的大事。”


    “这不巧了,我就差个会种地的。”现在还是个底层百姓都温饱无法保证的时代,扩产是降低矛盾的有效途径之一,“行了,你别期期艾艾了,回去收拾东西带上你家会种地的好手,男女都行,过几天都跟我一起去渭城。”


    “诶——”李大石应得十分响亮。


    知会好李大石一声,沈安又顺道搜寻了一遍园内,看有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发明。


    现在百工园内匠人聚集不少,她只要园内的这些匠人稍微做出点东西,她就能在这个基础上引导改进。就算一时没有,时间一久迟早也会出现。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平日里都会让人将园内的新发现禀告给她。


    这回她本意是顺道瞧瞧,没想到竟然还真发现了个惊喜。


    第74章 反将一军


    这回百工园的管事给她送来的一堆新玩意里,有个叫做‘机关锁’的东西瞬间吸引住了她的眼球。


    这机关锁她稍微看了下,原理就和鲁班锁类似,但这制作的工艺极其精巧,至少在当下时代是罕见的。


    “这锁谁做的?”沈安问管事。


    管事大概早猜到她会注意到这个人,当即道:“是林匠人做的,他现在就在外面。”


    沈安示意让这个林匠人进来。


    很快,一胡子拉碴全身穿了个不怎么合身新衣裳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她面前。


    看得出来,这人平时应该不修边幅,身上这身衣服估计也是管事让人给他临时换上的。毕竟来见她,不能失仪。


    这样的人,要么是懒人,要么就是纯粹的匠人。


    “你叫什么?”沈安对他生出了几分好奇心。就这人的手艺而言,她觉得自己大概率是捡到个宝。


    中年匠人道:“林晖。”


    “这把机关锁是你做的?”


    有技艺傍身就是不同,林晖见沈安提及这把锁,态度很是傲然:“正是。”


    “好。”沈安不在乎他态度,她只在乎这人有没有真本事,“我手里正好有样东西需要匠人去做,你若能做好,我必有重赏。”


    哪知林晖半点都不在意赏赐是什么:“赏不赏的,无所谓。小人来百工园我慕韩大师之名而来,只要大公主能让我见一见韩大师就行。”


    见韩大师?


    “韩大师不是谁都能见的。”虽然这个世上没有这个人,但沈安也没直接拒绝,“至少我现在还未从你身上看到见她的资格。”


    林晖愣了一下,道:“那要如何才有见韩大师的资格?”


    “韩大师性子孤僻,不爱见人。我呢,礼贤下士,也不可能勉强她。”沈安道,“她愿不愿意见你,我只会从中当说客,并不能替她做决定。”


    林晖琢磨了一番,明白他要见人必须得先让大公主满意,因此道:“公主您想让小人做什么?”


    “这你放心,我让你做的东西绝对会让你十分感兴趣。”沈安说到这的时候想到的是褚清的腿。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技艺能不能帮褚清的假肢给做出来。


    “哦?”林晖顿时来了兴趣。


    小满当即让其他人退下,留下沈安和林晖面对面坐着聊了起来。


    沈安一开始本是想随便让林晖做点什么看看手艺看看水平,现在她改变了主意,直接让他做假肢。


    这玩意在这个时代还从未出现过。林晖开始还漫不经心,等听到后面越听脸上的兴趣就越浓,后来还不等沈安说完,他就已经沉浸去自己的世界,满脑子想着怎么制作了。


    “……”见他这般,沈安反而不好打扰他。


    “有点意思。”沈安吩咐小满道,“让管事好好将林大师给安排好,再让人去打探一下他的底细。”说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另外吩咐下去,不要让人知道林晖的存在。”


    厉害的匠人也是稀缺资源,被旁人知道是会被觊觎的。


    林晖若是喜欢更新奇先进的技艺,跟着她就足够了。


    小满当即应声而去。


    接下来沈安只要等着就好。


    很快,七日已至。


    京都这边的案子最多只有七天时间。虽然这不是乾化帝所规定,但此事已捅到了乾化帝的面前,超过七天那就是廷尉府的人办事不力,会让帝王怀疑廷尉府的能力,所以只能的七天内将前因后果给查出来。


    到第七日,乾化帝果然让杨廷年回话。


    这一次,来的不止沈安和杨廷年两人,温玉极、孙太尉、傅博行以及兵马司总司正等人都在。


    杨廷年还是那么鸡贼,他这回来直接将下属和陈胜男都带了来,让他们在门外候着,在乾化帝开口后,他就说人在外头,让他们进来回话。


    反正回得好他也有功劳,回得不好他还有回旋的余地。


    乾化帝准了他的请求,很快外面候着的属官走了进来。


    整个过程沈安都在旁边坐着,脸有些臭,让人觉得她心情不是很好。


    事实沈安心情也确实没法好起来,乾化帝问案,全程都是廷尉府的属官发言,陈胜男好像不是参与者一般一直低着头跪在最后面,几乎无人在意她的存在。


    廷尉府的属官是个口齿伶俐的年轻人,他三言两语就将二十万酒水失火案的前情后果全都说了出来,最后表明这场火乃夜间篝火燃到了周围的干草,才导致酒水被烧。


    “那也就是说这场火和任何人无关?”乾化帝道。


    “是。”属官回得很有底气。


    乾化帝这才看向陈胜男:“女神探,你的结果呢?”


    陈城南当即回道:“回陛下,火的确是夜间篝火所致。”


    她这话说完,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火如果不是旁人恶意纵的,那这件事攀咬不到其他人身上去,要怪就只能怪沈不言他们运气不好。


    看来大公主的人也不怎么样,这种时候连没事找事都不会。


    结果已定,乾化帝也不好说什么,他转而看向沈安道:“你自己的人都说是运气不好才失了火,不是有人针对你,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安当即起身回道:“廷尉府的调查儿臣自然是信服的。儿臣本以为是有人恶意纵火,想断了渭城百姓的这条生计之路,现在是误会一场,反而是儿臣该向诸位大人赔个不是。”


    她这恭顺认栽的态度让几位大臣们都有些悚然。


    大公主何时低过头?


    当年未婚夫被杀她也是以行事放荡不羁来向陛下表示自己的不满,那时候她都不曾低头,现在却为了这么点小事服软,这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他们预感不妙时,果听大公主已经继续道:“不过在这之前,儿臣有件事想问一问廷尉府的大人们和陈胜男,兵马司当时将沈不言他们拦下是说有逃犯混入了他们之中。现在那逃犯呢,可有抓住?”


    所有人都知道,这所谓的抓捕逃犯很可能是个临时找的借口——为了阻拦仙人酿进京都,随着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将其拦下,这操作太常见。


    可现在这件事闹大了,若没有逃犯,兵马司也不是为缉拿逃犯而将沈不言等人的商队扣押,那这样的行为就是刻意为难,大公主完全能借题发挥,再反咬一口。


    于是大家的目光再次看向了杨廷年。


    杨廷年还是一样啥都不沾,他站出来回道:“此乃是兵马司的事,得问兵马司才行。”


    廷尉府办案,兵马司缉拿,这事得兵马司自己开口。


    兵马司总司正韩言当即出列沉声道:“回陛下、大公主,那逃犯暂时还未抓获。”


    “还未抓获?”沈安像是抓到了什么破绽一般,语气当即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既未抓获,那我是不是可以当作是你凭空捏造,实际压根就没什么逃犯,只是你们兵马司不想让我的仙人酿进京都?”


    韩言当即一脸惶恐,“臣下知晓大公主此时心中焦急,但若无其事下官又怎敢让城卫擅自出动。此案从报案到出动城卫皆有人证,皆已录入卷宗,并非凭空捏造,还请大公主慎言。”


    录入卷宗的案子会有多方签字画押,不管能不能断,至少此案的真实性不为假。


    总司正表面诚惶诚恐,实际在座的人却都知道韩言肯定是早料到大公主在这处找茬,所以安排的这么滴水不漏。


    那日十有八九的确有逃犯出现,也确实是有人报了案,那逃犯也很可能是真的朝着沈不言商队所在的方向跑了。现在人又没抓到,怎么查这件事都是一场巧合,压根翻不了供。


    “当然,若大公主您连卷宗都不信,下官也能将所有的人证全部叫齐,只为能打消您心中的疑虑。”韩言看似恭敬将卷宗呈上,实际满嘴带刺。


    沈安被他戳的脸沉了下来,她一甩袖子,将卷宗拿了过来先交给乾化帝,等乾化帝看完,她才自己也跟着看完了一遍,等确定上述内容为真之后,她冷哼一声:“你都把卷宗拿了出来,那我自然信是真的确有其事。”接着她朝乾化帝道,“父皇,儿臣现在已无话可说,若其他人都没什么要说的话,那这事就到此为止,那些损失儿臣都认。”


    见大公主再找不了由头,韩言垂下的脸松了口气,孙太尉则还是老神在在的模样,其他人则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唯有傅博行轻叹一声,也不好多说什么。


    所有人的神态乾化帝都看在眼底,他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既然真相大白,你们可还有何话要说?”


    众臣齐道没有。


    这时始终在最后当陪衬的陈胜男此时上前一步道:“回陛下,卑职有事启奏。”


    她的出现让人意外,连乾化帝的眼睛里也都多了一丝饶有兴味:“准奏。”


    “是。”陈胜男当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供词来,“在兵马司手中逃掉的逃犯,卑职已将他捉拿。这是他的供词,此刻他人就在宫外等候。”


    嚯!


    已经有人不由全都看向了她。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转折。


    一些人一脸兴味盎然,而有些人则瞳孔微紧,预感不对。


    陈胜男的供词很快由内官呈给了乾化帝,乾化帝看完之后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天子一怒,场上所有人都诚惶诚恐跪了一地。


    其中韩言更是心头一沉,心猛地一跳。


    “韩言你自己看看吧。”乾话帝将供词甩在了地上,韩言当即膝行跪爬到御座之下将供词捡了起来查看。


    看完供词,他额头已冒出细密的汗珠,人也咚的一声重重磕在了地上:“陛下恕罪!”


    周围见他这般,就知这供词应该对韩言有极大的不利。


    可再不利,韩言身为兵马司总司正也不至于害怕成这样,除非……供词和卷宗冲突。


    若供词为真,卷宗为假,那卷宗的权威便会受到挑战。此事一旦被证实,不仅韩言这官也算是做到了头,整个兵马司都将承受陛下的怒火。


    就在所有人出在死寂与惶恐当中,乾化帝眸色阴森看着韩言道:“放走已经抓到手的逃犯,只为让兵马司的人去拦住小小一支商队,公器私用,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其他人一听都不敢抬头,不过从乾化帝这话中他们大概能听出‘本来逃犯已经被抓住,是兵马司的人为了找到合适针对沈不言商队的理由,故意放走的逃犯’的意思来。


    唯有沈安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扬了扬眉头。


    陈胜男的供词她是看过的,里面的内容和卷宗出入很大。


    卷宗写兵马司追捕逃犯是在沈不言商队进京都的当天发生的,可供词里的时间比卷宗内的时间要早两天。更别说逃犯潜逃的路线根本就不是去往渭城的方向,卷宗却言之凿凿说是往那边逃的。


    她前面那般咄咄逼人就是为了让韩言把卷宗提出来,她再用供词和他对峙,让他走不脱身。


    现在乾化帝这样说,就表明卷宗无假,只是没有写全,逃犯先抓后放,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案子的走向基本没变,但是却能保住兵马司,毕竟兵马司的公信力不能被轻易挑战。


    沈安明白这些,没有吭声。这事被乾化帝现在压了下来,不代表他回头不会收拾韩言。众所周知,韩言是孙鄯的人,接下来有的热闹瞧了。


    第75章 都得给我卖


    皇帝的话就是圣旨。更何况他这是在保存兵马司的颜面。韩言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着乾化帝的话往下,去让人去坐实皇帝的话。


    “微臣知罪!”韩言立即道,“微臣不该不作查证就轻易听信下面的人胡言乱语。还请陛下给微臣一个彻底查明此事的机会,将功补过!”


    “免了。”乾化帝亲自指了陈胜男,“你带他们去。”这里的他们指的是廷尉府的属官们。


    陈胜男当即接旨,韩言却是不安地偷瞧了眼边上的孙太尉,孙鄯此时表情也变得不怎么好看。


    相关人等全在宫外候着,陈胜男一来一回时间很短。


    有乾化帝下的定论在前,后面拦下沈不言商队的军汉们当即供认,说他们是故意放走的逃犯,为的就是找借口拦下沈不言不让渭城的仙人酿进京都。


    “是谁给他们下的令?”乾化帝问。


    “京都浆坊坊正何义平。”陈胜男回道。


    “一个小小的浆坊坊正都能调动兵马司的人了?”乾化帝冷笑道。


    还跪在地上的韩言身体一抖,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已经不敢再有任何动静。


    孙鄯还是不说话。


    此时陈胜男却继续回禀道:“何义平儿子好赌,年前在吉祥赌坊一共欠了三千两银一直没有归还。可在上个月,何家不仅还上了这笔银子,还在京都城郊置办了两百亩的良田。浆坊坊正的六百石俸秩还支撑不起这样一笔开支,卑职知道后多方调查,才得知四月初孙太尉家的管事曾驾车去过何坊正家中。”


    一石惊起千层浪。


    大家不仅诧异陈胜男竟然能查到这些,更诧异孙太尉身为三公,就算涉及到他也鲜少有人敢这样直接站出来指摘,这陈胜男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刚冒头就连三公都敢得罪。


    这一回,别说其他朝臣,就连是乾化帝都不免对陈胜男多了几分另眼相看。


    “孙鄯,现在这把火烧到了你的头上,你又作何解释?”乾化帝幽幽道。


    孙太尉此时脸色已不复之前那般泰然,他当即跪在了地上:“回禀陛下,此事微臣一无所知。若真是我孙家下面的人阳奉阴违,微臣绝不姑息!”


    “查肯定得查。”此时沈安开口道,“可查完了呢?相关人问罪?但问罪并不能让百姓们的损失得到挽回。我们渭城这次送来的二十万斤酒水是渭城百姓们辛辛苦苦酿的,整个渭城的百姓就等着这笔钱给孩子买口肉加件衣裳。他们不想要谁的命,他们只想拿回自己该得的银子。”


    听大公主这般控诉,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竟然在意的会是下面的百姓,一时都有些情绪复杂。


    乾化帝此刻便道:“民生多艰,谁的错就由谁担。渭城的那些仙人酿所损失的银子,牵扯到了谁谁就拿银子出来,不为其他,只为给渭城百姓一个交代。”


    此时所有人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在附和着乾化帝的话,说这般处理很是公正。


    “多谢父皇体察百姓,儿臣先在这替渭城上下叩谢君父。”沈安当即跪下磕了个头,接着她也从袖子里掏出一堆契约来,“这是我们当初签订下的契约,那二十万斤的酒水是以每斤三百钱价格售出的,二十三万斤酒水,那就是六千九百万钱,折合银子就是六十九万。”


    这价格一出,所有人都惊了:“什么?”


    六千九百万钱?


    “大公主您开什么玩笑!”哪怕韩言筋骨都被打折了,这会儿都忍不住开口叫了起来:“六千九百万钱,去年整个京都浆坊的营收也不过才七八千万!现在这二十三万斤酒水就得这么多钱,莫不是镶金了不成!”


    “韩大人当仙人酿是道边卖的那种水酒?”沈安一副不乐意听的模样,“现在浆坊最好的酒是二百五十钱一斤,我这仙人酿对比起最好的酒有过之而无不及,卖三百钱一斤合情合理。况且契约上白纸黑字,我还能诓骗你不成。”


    韩言的脸顿时涨红。


    其他朝臣为确定此事的真实性,这会儿已经由傅博行从沈安手里接过了一堆契约先递给了乾化帝。


    等乾化帝让内官还给了他,他才在自己看完后传给了因为牙疼而脸颊微肿的温玉极,温玉极看完后交给了孙鄯。


    最后契约在朝中转了一圈,满堂鸦雀无声。


    六千九百万钱,六十九万两银子,换别的地方仙人酿少说得卖个一年乃至几年才能卖到这个数,现在好了,这一场火烧下去,就算仙人酿不值这个价也能卖这么多钱了。


    她大公主知道陛下没钱,这是想方设法要从他们口袋里掏呢。


    “反正这件案子我不管真相是什么。我渭城的酒是你们毁的,损失就得你们来赔,不然我无颜回渭城。”沈安当起了滚刀肉。


    先前都还附和说赔的人这会儿哪敢说话,就连乾化帝都没轻易吭声。


    最后这份压力还是落在了倒霉的韩言身上,“大公主,”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你要说是正常酒水的价格,我们兵马司上下勒紧个几年的裤腰带也能凑出来。现在这六十九万两,您就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卖也没啊。”


    见沈安不为所动,他转而哭丧着脸看向了御座上的乾化帝:“陛下,这笔银子真没人能拿出来啊陛下!您就是把我们全都分配去渭城卖身抵钱,这只怕都得抵上一百年。”


    乾化帝大概也没想到自家老大会憋出个这么大的,他咳了一声,道:“么一大笔银子能拿出来的确实少,就是把他们都卖了称肉也出不了这个价,你想点其他折中的法子。”


    沈安当然是有备而来。


    于是她故作沉思了片刻,道:“那就有什么抵什么,剩下的差数便替我们渭城卖仙人酿来补吧。二十三万斤的仙人酿,你们得帮着卖掉五十万斤,才能将前面的账给一笔勾销。”


    图穷匕见,在场所有官员算是明白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三百个钱的仙人酿不好卖是肯定的。这样高的酒价,只有大周的权贵才舍得享用。就算是这样,也不一定会有多少人买这个仙人酿。


    现在好了,大公主直接给朝臣们下任务,让朝臣帮着卖酒补差价。


    朝臣们的亲朋好友哪个不是权贵?


    不说其他,就说这次被牵扯进来的孙太尉。表面上孙太尉不知情,他回头也的确能随便找个人来顶这份罪,可谁都知道就是他指使的。


    他既然指使了这件事,那么下面为受他调派的党羽有难他就不能见死不救,不然他这回袖手旁观,将来谁还愿意来提他卖命。


    大公主显然也是门儿清,表面说是参与了的人帮着卖酒,实际目标就是他孙太尉。


    他们不是不愿意她的仙人酿卖给京都百姓吗,那好,这些酒就你们孙党全都喝个一干二净。


    “这怎么能行,商事低贱,我等身为朝廷臣子怎么能做这样的事。”韩言还想挣扎,但很快他就被沈安一顿劈头盖脸给喷了回去:“商事再低贱能有你们故意使绊子贱?


    别的不说,我为什么去渭城难道你们在座不清楚?北边年年打仗,朝廷有亏空要补,这都需要银子。银子从哪来?是天上能掉还是你们能掏?


    仙人酿是什么,是人们烂在树上不要的桑葚果,我将烂了不要的东西换成钱,你们拦着不让也就罢了,还要反过头来指着我沾染商事!”


    说到后面沈安激动的眼眶都红了,“若不是知道父皇日日为大周百姓夜不能寐,我又何苦去做这些。”说到这,她似乎知道自知失言,不再继续多说,转而道:“你们不帮着把酒卖了那就赔钱。谁指使的、谁做的、谁该负责,我们一笔笔当堂算,只要别算出来了某些人回头别不认就行。”


    她这看似在骂韩言,实际是指桑骂槐把所有使坏的和漠然旁观的全都给骂了进去。


    满堂朝官不少人脸不由扭曲起来,愣是一声不敢吭。


    台上乾化帝此时叹了口气,一锤定音道:“这确实是个办法。”


    得了他点头,其他人就算再不愿也只能答应。


    谁不答应,那就等这六十九万两银子的债务上身吧。只要一日案子未结,那就沾了的人就别想逃。


    “那就听大公主的安排。”孙鄯不敢推诿,第一个站出来表态道,“老臣亲戚虽然不多,但不少人都愿意给老臣一些薄面。大不了老臣豁出这本薄面,将所有亲朋好友都走一遭,剩下再让人送些去老家给乡邻,也让他们沾沾陛下的福气。”


    他都这样说了,其他人自然跟着表示会竭尽全力。


    最重要的银子的事一解决,沈安脸色这才稍微松了点。剩下的,该问罪问罪该查办,不过这就和她无关了。


    最后乾化帝也指了杨廷年去收尾这件案子,杨廷年应是之后,乾化帝又特地点了陈胜男的名:“女神探果然名副其实,这样有才干的人朝廷怎么都不会嫌少。”


    杨廷年当即意会,回道:“廷尉府正好有一属官空缺,就是不知道大公主能不能割爱了。”


    沈安当即道:“陈胜男是朝廷的人,我不过是为朝廷挑选人才而已,如何能谈得上‘割爱’二字。”


    “那就好。陈胜男,明日你便去廷尉府报道吧。”杨廷年道。


    陈胜男当即跪下叩谢皇恩。


    此时案子已经进入尾声,其他不相干人等纷纷告退,剩下沈安则还有点事要同乾化帝禀告,就多留了一会儿。


    第76章 心服口服


    她留下的事也不是为了其他,正是告知他冬麦的事。


    乾化帝听她在尝试让人种这个,二话不说话就同意了沈安的在渭城拨块地尝试的请求。


    “多谢父皇!”沈安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高高兴兴离开了无极殿。


    她离开时,傅博行他们还在,沈安少不得去向傅博行、温玉极问个好。


    只是在同他们问好的时候,沈安看到温玉极那微肿的腮帮子,不由多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多谢大公主挂心,老毛病了。”温玉极温文尔雅,从他脸上不难看出温知让的气度是传了谁。至于他这牙疼算是老毛病了,经常发作,隔三差五就要修养。


    “那您可得多保重身体,父皇不能缺了您这左膀右臂。”没有利益相争的时候,沈安和温玉极都表现的像极了个人。


    同他们寒暄了几句后,沈安一出紫宸宫便让小满亲自去了褚府一趟。


    不为其他,而是想让褚清帮忙打听一下这温玉极牙疼的毛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牙疼在后世对比其他的毛病来说是小事,但放在这古代那可是能折腾人掉命的大问题。如果时间短还好,时间长的话……


    沈安眼里眸光一闪,她回到公主府的第一时间就是好好看了通自己的牙齿。


    唔,很好,暂时没有大碍。


    沈安这边回了公主府,外面却很快因为今日紫宸宫发生的事引起了震动。


    “要韩大人帮着卖掉五十万斤的仙人酿?”得到消息的京都权贵们开始还觉得这事有点意思,等听到仙人酿一斤三百个钱时,顿时个个脸都绿了,特别是那些个同韩言和孙太尉亲近的,更是一个个表情难看。


    若是别的价也就算了,三百钱一斤,这可明抢有什么区别!


    “我们能不买吗?”他们清楚,那些酒普通人根本喝不起,韩言和孙太尉要卖酒只能卖给他们这些朋党。


    “你可以试试。”孙太尉有事的时候他们不帮,日后有什么升官的好事自然也轮不到他们。


    不想买的人顿时苦了张脸,嘴里不由埋怨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得罪大公主。”如果没得罪大公主也就不会有这样的烂摊子了。


    这件事他们虽然也对大公主不满,可更多的还是对孙太尉感到失望。党羽都是因为利益而捆绑在一块,一旦自身利益受到侵害,谁还愿意继续卖命。


    不过很快就有人给他们也出了个主意:“您家底薄,买不了许多,但您也有亲朋好友不是。这个时候可以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帮您。”


    这人的主意让大家都是精神一振。


    也是,上面的人能将酒分摊道他们头上,他们怎么就不能继续往下分摊呢?


    因为这么个‘好主意’,那五十万斤的酒水就先同各大权贵头上分摊到了下面富商富户的头上。


    富户富商们当然不愿意受这冤枉的摊派,可没有办法,人情利害摆在那,他们只能咬牙出钱。


    这边温玉极和另外一位御史大夫也没让孙太尉孤军奋战,虽然这事表面是孙太尉一人主导,实际他们俩在私下也有暗暗助力。眼下这五十万斤酒当然不能孙太尉一个人全喝了,他们多少也要帮忙喝点。


    于是满城权贵富商在这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买酒。


    有三公为介,五十万斤东家几千西家一万的,卖起来相当快。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已经将五十万的契约签得大差不差。


    先不提这些契约签下来后接下来一整年京都浆坊估计都生意惨淡,就说下面的百姓在知道这些动静后,反而更加好奇起这仙人酿究竟是个什么滋味来,竟然让这么多贵人宁愿花三百钱也要尝一尝味道。


    于是仙人酿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一些商人也会见机行事,他们见朝廷并不禁止仙人酿进入京都,当即赶在沈安之前一批批前往了渭城。


    还有一些消息灵通点的,则找到了钱清这里。


    “清夫人,”因钱清是孀妇,大家便都这样称呼她,“我若想买些仙人酿,不知你这边可有门路?”


    钱清一边笑问他们要多少,一边在心中感慨大公主真是非常人。


    这回仙人酿被拦一事她也是目睹了全程。她有想过大公主会依靠陛下的庇佑强行将仙人酿送到京都,万万没想到大公主会顺势而为再借力打力。


    “几千斤不嫌少,几万斤也不嫌多。”来人笑呵呵道,“就是货一定得好。”


    “这个好说。”大公主那边早给她留好了份额,“不过诸位,这酒在京都城已不是什么稀罕物,你们可愿同我一起将之贩去南边?”


    钱清的野心当然不止是为大公主打理她的家财。现在大公主威望正盛,她当然要将这些东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


    邀请这些人一起南下只是第一步而已,等后面时机成熟,她还要拥有自己的商队。


    钱清这边的盘算沈安听她说过,对此她是给出底线,剩下的让钱清自行发挥的。她自己若是什么都要管,那还要那么多追随者做什么。


    将京都这边的事一处理好,沈安就带着李大石一家前往渭城。


    在她出发前,陈胜男已入廷尉府。她身为老下属,少不得来为她送行。


    “大公主。”陈胜男在沈安面前极为恭敬。别人以为她这次是行了大运能入了陛下的眼,但事实是她知道自己能有今日完全是得了大公主的谋划,现在大公主要去渭城,她虽然欣喜自己的升迁,但更多的是一种失去靠山的惶然感。


    沈安看出了她的心态,毕竟陈胜男才多大,还没长成大人呢,“你有话要说?”


    “是。”陈胜男道,“未来的路属下有点不知道怎么走,还请公主您指点迷津。”


    从前跟在大公主身边的时候,大公主指哪她打哪,剩下的尽力就好。可现在入了廷尉府,她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因此格外的迷茫。


    沈安道:“你觉得你是凭什么入的廷尉府?”


    陈胜男想了想,道:“凭着断案的本事?”


    “天下会断案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单单是你入了陛下的眼?”沈安道。


    陈胜男试探道:“因为公主您的举荐?”


    “错。”沈安也不卖关子,“是那么多有本事的人,却只有你一个人敢指责孙太尉的不是。我常听人说,持剑的剑客得有三把剑。一为正直之剑,一为邪恶之间,还有一把则是圆融之间。三剑相生相克。对于陛下来说,朝臣也是如此。你以为你能成为剑客中的哪把剑?”


    陈胜男稍微思索了片刻,严重的茫然瞬间散去,人也豁然开朗。


    她朝着沈安深深作了一揖,谢道:“卑职懂了,多谢大公主指点。”


    “好好为父皇办差吧。”沈安道,“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得你自己好好走。”


    说完,沈安一拍马鞭,带人便朝着城外跑去。


    *


    渭城这边,突然这么多商人来渭城购买仙人酿,蒋信芳当即喜出望外,一边紧急组织了下面的官吏招待这些商人,一边亲自去询问凌从真究竟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凌从真将手边的一封信件交给了他,“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蒋信芳接过信件一看,还未看完,他整个人差点就叫出来,“六十九万两银子?”大公主可真敢开口。


    别人不知道,他们却是心里清楚的。


    仙人酿的品级也分好坏,好的自然是那些技艺纯熟的酒匠酿造,差的就是谢大公子那样的门外汉酿的。


    前者里面会放米麦发酵,所以口感上佳,而后者那样的放米粮纯熟浪费,因此大公主直接让匠人就用纯桑葚果酿造,没有米粮发酵,口感可想有多酸涩难入口。


    这次渭城送往京都的二十三万斤酒水,有一坛算一坛,里面装是全是最次的酸果酒。这样的酒狗都嫌难喝,现在却被大公主给卖了个天价,他身为知情人真的无话可说,甚至是五体投地。


    “不止是六十九万两。”凌从真的眼睛也亮得吓人,“前面那二十三万斤的废酒换后面五十万斤仙人酿卖出去,也就是说一共是一百五十万两。”


    说句难听的话,姚成宁在渭城搜刮了那么多年也才攒了那么点家当,他要早知道大公主这法子哪里还会铤而走险。


    “一百五十万?”蒋信芳忙往后面看,越看他脸上的诧异越多,等看到最后见陈胜男竟然被陛下亲口点名调入了廷尉府,他的表情已难以用精彩来形容,“那个陈胜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年好像还二十不到。”


    寻常人能在这个年纪见到陛下一面都已经是天下的荣幸,这陈胜男不仅做到了,还让陛下记住了她的名字,哪怕她身为女子,日后都是前途不可限量。


    “一百五十万两。”蒋信芳重重地咬了一口这个数字,“这还只是第一批的数量,若是大公主能将今年酿的仙人酿全部卖掉,天……”他光是想象都觉得呼吸急促、浑身发颤。


    从前他们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做大的事,好像大公主之那么轻巧的一翻手,就什么都成了。


    第77章 正直之剑


    在平息了好一会儿后,蒋信芳才对凌从真苦笑道:“大人,我们当初真是太小瞧大公主了。”这样的手段,放眼整个朝局,又有几人能做到。


    凌从真此时心里也在做着其他的打算,只是这些不好同蒋信芳说,“先在大公主办得事已成了大半,我们要想跟着喝汤,就只能是帮她将细枝末节给处理好。”


    “我懂的。”蒋信芳哪还敢使绊子,开玩笑,他可没那么厚的家底敢同大公主作对。


    在他们这些头头脑脑收到消息的同时,谢熠他们这边也很快从商人们的嘴里知道京都城内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商人的描述,他们越听越想笑。


    只是有外人在,有很多话不好说。等晚上回去休息的路上,谢熠和郑子美两人忍不住凑到了一块。


    他们自从来到渭城就一直搭在一块当差。


    从郑子美身上谢熠学到了很多,而郑子美见谢熠身上不仅没有京都权贵的纨绔习气,反而为人赤诚,因此也很乐意照拂这个老弟。一来二去,他们俩关系变得极为亲近,特别是这段时日他们又被沈安一同丢到浆坊干活,更是成为难兄难弟。


    “当初你将那些酸水装瓮的时候应该也没想到它们会被一把火烧掉吧。”谢熠哈哈笑道。


    当时装酒的时候,郑子美要查验酒合不合格,结果一入口当场给喷了出来,说什么也不肯把这些‘酸水’给装上,说是不想误了渭城的招牌。


    为此他还专门去见了一趟大公主,结果大公主问他:“你能将渭城的酒卖掉吗?”


    郑子美一时回答不了。


    然后大公主让他解决不了当下的问题就闭嘴听安排。


    想到那件事,郑子美也是不住摇头,“这换谁谁能想到大公主是要拿这些酒去嫁祸人的。我要知道我就直接装清水,那些酸水多少也能喝。”


    “真那样那就不像了。”谢熠道,“你要想喝酒,回头我酿点给你。我已经会酿酒了。”不,不止会酿酒,来这渭城一趟,他学到的东西很多很多。


    郑子美没跟他客气:“那感情好。不过我不要这仙人酿,听闻东山上有一株名为黑美人的紫色野薁,你回头看能不能摘点来用那个酿成酒给我尝尝。大公主说了,薁酒味道会更好喝一些。”


    东山上的野薁……这个谢熠也知道。每一年知让都还会特意让人采摘一些送往他的府中,那味道确实香甜可口,是别的地方所没有的。


    “薁酒味道会更好吗?”谢熠蠢蠢欲动,“那我回头就去跟知让说一声,让他留些黑美人酿酒试试。”


    “好老弟。”郑子美谢道,“那我的酒就靠你了。渭城这边的差事你好好当,我总觉得大公主对你是不一样的。”


    他本来就随口一说,谢熠猝不及防听到差点变结巴,“哪里不一样?”完了他忍不住又接了一句,“我怎么不知道?”


    “你是年纪小不知道,”郑子美也不妨告诉他,“大公主虽没说过,但我能看出来。在她眼里,所有人就分两种。一种是有用的,一种是没用的。没用的,她会直接一脚踢到一边不让碍她的眼;有用的呢,她就会一直用。从到渭城开始,你就没歇过,可见大公主是对你极其满意的。”


    郑子美这番话让谢熠抑制不住心花怒放,“但你不也一直在忙?”


    “我和你不一样。”郑子美道,见他疑惑地看向自己,他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吏,大公主提携是在提携自己人。但你是荣安侯的小公子,提携你指不定是在提携对手,她还是愿意用你,这还不够看重你?”


    说完,郑子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学吧,不管未来如何,这一趟你来的肯定值。”


    谢熠看着眼前城中亮着的灯火,眼里满身希冀地点了点头。


    渭城府司上下一心,等沈安回到渭城时,看到的就是一片忙碌场景。


    时间进入六月,渭城浆坊第一批酿的仙人酿全部订空——剩下的五十万沈安定价没有那么黑,而是万斤内两百钱,万斤以上一百五十钱售的。


    这个价格总体来说还是不便宜,可这就和奢侈品一样,最先出来的一批都是给富人享受的,做的也都是富人的生意,因此这个价格也能卖得出去。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京都那边被沈安强行卖掉了五十万斤的酒水,整个城市对高端酒水的需求已经趋于饱和,所以沈安直接将目标对准了渭城周围的四郡,让渭城境内所有的商人以合作的形势将酒卖给周围的郡县,另外再让人押送了一批前往富裕的江南。


    如此下来,第一批的酒水这才差不多销售一空。


    “一共卖了多少钱?”等一切尘埃落定,渭城所有的头头脑脑全都坐在了一块儿听账。


    那边谢熠和郑子美还有渭城专门管库银的差吏三人各自算着,最后得出了相同的数字:“一共三百零一万八千七百两。”


    三百万……


    在座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渭城去年全年税收也不过才五十万两,现在这仙人酿一卖就是五六年的税收。


    “在今年四月之前,若有人跟我说我们他能三个月赚到三百万两,我肯定嗤之以鼻,觉得这人办事不踏实,尽说大话。可现在我真的服了,心服口服。”蒋信芳道。


    凌从真也道:“回想过去这几个月的事,真是跟做梦一样。”他要有这才能,何至于被姚成宁给压着这么多年,早就跻身进了中枢。


    尽管沈安也挺高兴,不过她还是要提醒以下这两位搭档,“只是今年有这么多而已,明年能有个这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今年他们是抢占了果酒的先机,趁着果酒市场还是一片空白,所以东西卖得动。


    等今年过去,其他地方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到时候市面上的果酒就会泛滥,渭城的独特优势会被大大削弱。


    幸好今年温知让开挖了运渠,日后在交通便利的基础上,渭城的仙人酿销售难度会降低不少,再剩下的,就是督促当地酒匠将酒做精品化,抓住京都那边的市场靠高端品质成为特供。


    这些凌从真和蒋信芳被提醒之后也都有想到,不过这不妨碍他们此刻的兴奋,“别说十一,就是百一都是百姓之福。”


    沈安笑了笑,“今晚上我就写折子递去京都。七月就要交酒,接下来还请大家都勿懈怠。”


    所有人听了都是精神一振,忙道:“这您放心。最难的部分您都已经改摆平了,我们若乘着您这片云还飞不起来,那活该这辈子进不了中枢。”


    得了他们的回答,沈安满意点头,“那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她这个人不喜欢所有的事都自己大包大揽,若什么事都要她去问去做,那她迟早得累死,手里养了那么多人就是用来用的,人要学会抓大放小。


    后续之事交给他们后,沈安也如言给宫里将这次的收获写了过去。


    两天后,紫宸宫中收到信的乾化帝在无极殿书桌前踱步走了三个来回,才神色欣慰道:“一份仙人酿,三百万两雪花银,纵观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交出这样的答卷。寡人这个女儿确实有经世济民之才。”


    从前城南集场可以说是背靠这他,可现在她在渭城还把事做的那么漂亮,那就不单单是背靠他的缘故了。


    又在书桌前转了一圈,乾化帝突然道:“李顺,你说寡人这女儿是哪一把剑?”


    李顺便是他身边最亲近的内官。


    “回陛下,”李顺忙道,“奴婢学识浅薄,不敢妄自评价大公主。但您要问若有要事交人去办,奴才却觉得交给大公主最牢靠。经过仙人酿一事,整个京都谁对大公主没有怨气?大公主在做之前肯定也料到了这些,但她还是做了,只为能将事办好为您分忧。”


    乾化帝笑了,“所以你觉得她是正直之剑?”


    李顺没敢回话。


    乾化帝也不需要他回,他重新回到书桌前,道:“老大早年的汤沐邑小了,换个大点的给她。至于其他的,等她回了京都再说。”


    “是。”李顺知道,就大公主今年这造势,怕是明年就能回京都了。


    第78章 敢不敢见血


    乾化帝赏赐汤沐邑的旨意很快就送到了沈安的手里。


    所谓汤沐邑,不过是皇帝划了块地,接下来那块地方每年的赋税都归她得,但她并没有实际的行政权,甚至税收这些东西都得经少府统计。


    这汤沐邑给沈安带来的实际好处有限,一无非是彰显帝王对她的宠信;二则是能给她的库房带来点银子,但她得到这个钱的前提是国库不缺钱,现在国库一直在缺钱,这银子大概率还会被欠着。


    所以在她看来,这次的赏赐对她来说象征意义更大一些。相对这个,她更期待的是等她回到京都之后,乾化帝又会给她个什么官当当。


    除却这个,乾化帝这次传来的旨意不仅仅只奖励了沈安一人,凌从真、蒋信芳、林千锋等人也都有口头褒奖。


    他们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奖励,可他们都知道,只要把事情做好,下一步大概率就是让他们都挪个位置了。


    林千锋还好。他是短期内迅速升迁的。如果说这回仙人酿是他主张的,功劳他占大头那接下来继续升迁的看能性会更大。可实际他是沾了大公主的光,这次就算有赏也是让他坐稳渭城城尉的位置,想升迁他得再熬几年。


    凌从真和蒋信芳则就感觉大有不同了。


    他们在渭城坐了几年的冷板凳,越坐越觉得无望,现在大公主从他们身边路过,顺道带起的风便将他们给带跑了一段路,这让他们激动的同时心中又无限感慨。


    “老林,我们真是羡慕你啊。”当天晚上,恰好他们三都在渭城,少不得聚在一块儿庆祝。席间,蒋信芳一直给林千锋敬酒,顺便问起他和大公主的交情。


    林千锋好歹在京都待过,哪不明白这两人的心思。他将杯中的酒仰脖一倒,道:“老弟我也只是走了好运而已。两位大人也知道,人想往上走多难,我原来在城南兵马司当司正就已经是天恩,那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能坐上这个位置就已经足够荣光了,这辈子怕是不会再有什么大的造化。”


    “结果你们后来也知道了,老弟我啊,运气好,嘿,碰到大公主看中了咱城南。城南从前不是什么好地方,大公主来一趟,城南成了香饽饽。


    城南府司司正周和非,从前就是个穷学生。现在你们看吧,等他熬个几年资历,再出来肯定会被重用。还有这回跟来的郑子美,等他跟大公主回京复职,回头肯定也是要冒头的。


    你要说我们这几个人有多大能耐,老弟我也说句实心话,整个大周比我们有能耐的人多了去了,可为什么偏是我们几个人能出头?不就是因为我们跟对了人。”


    说到这,林千锋悄悄观察了下他们的脸色,没多说其他,只道:“我们这回也是走运,下次该出头的就是两位了。”说着他举杯朝二人敬酒道,“来,老弟我敬你们一杯!”


    凌从真和蒋信芳都拿起了酒杯与他共饮,三人转而聊起了其他的事。


    一直到酒宴散去,林千锋先一步告辞,凌从真和蒋信芳才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却已经各有思量。


    *


    上面的几个头头脑脑得了陛下的嘉奖,他们少不得也要奖励一下下面的官吏们。恰好赶上运渠那边的事即将收尾,渭城府司决定等到运渠修好后再一并奖励。


    温知让的时间也算的整好,运渠竣工的日子恰好就赶在七月初的头一天。而进入七月,第一批的仙人酿才算完整酿好,正是口味进入佳品的阶段。


    运渠一通,不说其他,光是酒水这一项,无论是送往京都还是下游几郡都很方便,也能降低不少损耗,因此不少客商也涌入了渭城


    运渠竣工这日,凌从真也去了,毕竟这么大的事,他身为城守就算再忙也得抽出功夫露面。


    他到后却发现除却本地士族外,荣安侯府还有温家都来了人,他有些惊讶,连忙上前问好。


    荣安侯府来的是王和宁和谢芝,温家来的则是温知让的母亲江夫人江慜。她们纯粹是为了看儿子来的。


    温知让和谢熠去岁都不曾回家过年,她们念子心切。今年恰好有这样的大事,她们便借着这个由头过来探望探望儿子。


    谢熠看到凌从真一个人来,不由眼睛往他身后瞧了瞧,道:“怎么就你一个,大公主怎么没来?”这样大的事,她也该出现才对。


    “大公主近日身子不太爽利,只能下官来代劳。”凌从真本以为自己随便找了个借口谢熠就不会再问,哪知道他说完就见谢熠蹙起了眉头:“她怎么了,天太热中了暑?她的侍女们是怎么伺候的。”


    王和宁听到以为是儿子在不高兴大公主不能过来,旁边的温知让却不由看了一眼谢熠,然后开口提及其他的话题,将此事给带了过去。


    等他们一行人在运渠边举行完通运仪式,再由凌从真亲自题完字后,一行人回来参加准备好的庆功宴,温知让私下让母亲回头有空问一下侯夫人可有给谢熠说亲。


    江慜有些微好奇,“你怎么会操心这种事,莫不是你想给他做媒?”


    温知让一时不好答。


    谢熠对大公主太过关切,这份关切远超寻常。别的他倒是无所谓,主要是谢熠背后站着荣安侯以及整个谢氏。若谢熠成了大驸马,那相当于整个谢家都会站往大公主那边,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偏这事他还不能点破,只能旁敲侧击打听。最好是让谢家尽快将谢熠的亲事给定下来,断掉他不该有的念想。


    “只是突然想到了。”温知让道,“母亲得空问一问吧。”


    江慜见他不肯多说,便没多问。


    后来她私下见到王和宁,还是装作不经意问了此事。


    王和宁一听她提到这个事,脸上就露出头疼之色,“怎么没说。但他谁都看不上。逼急了,他就拿你们家知让说事,说知让比他年长,知让都不急他急什么。”


    江夫人闻言也不由跟着叹气。


    “你叹什么,你家知让比我家这个混世魔头好多了,他可有定亲?”王和宁问这个其实也存了点私心。她也想为女儿择一好夫婿。温知让无论家世还是才能都是顶尖,若能让他成为她的女婿,那是再好不过的。


    对此江夫人也是苦笑,“我如何不想他快点成亲,可他的亲事由不得我。”


    王和宁顿时了然。


    温家如今位高权重,温知让的婚事肯定要为温家未来帮助五皇子夺嫡之争铺路,也怪不得温相这么慎重,到现在都还未将温知让的婚事给定下来。


    “也不知道将来会是哪家贵女能成为知让的妻子。”王和宁有些惋惜。


    江夫人只是笑笑,她虽没接茬,但眼底的骄傲却没法掩饰。


    她们二人之间的闲聊旁人自不会外传,等庆功宴结束,她们少不得去要去拜见大公主一番。


    不过可惜的是,她们到渭城大公主宅邸时,却听说大公主去了山里避暑,她们只好就此作罢,先告辞回了京都。


    沈安这边确实是在避暑。


    今年的天气不知道为什么比往年都要热,若是在京都公主府,里面有水上凉亭她还能撑一撑,可在渭城连冰块都得人从外面运来,她懒得折腾下面的人,反正现在所有的事自有凌从真他们去管,剩下的事不需要她操心,她干脆进了山中避暑。


    运渠通运的消息她知道后没多说什么,温知让能做好这件事,温家将来必定会倾尽家族资源捧他上位,他的升迁是必然,却和她没多大关系。


    想到温知让,沈安不免就想到了温玉极。


    五月她让褚清查的事情如今已有了回信。温玉极牙疼的毛病已有多年,最严重的时候连朝都上不了。


    牙疼这事一般小不了,因为牙骨距离脑神经很近,温玉极一个不小心疼死都有可能。他也是意志力足够强悍,换一般人早恨不得把满嘴牙给撬了。


    这事她给了褚清一个持续密切关注的指示。温玉极又是丞相,他的身体好坏事关重大,她必须得尽可能掌握这些信息。


    剩下的便是尽快培养起自己手里能用的人。


    温玉极若出了什么事,一鲸落万物生,到时候朝廷局势少不得会大大改变,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正想着,外面就传来小满的通传,说是褚凤飞来了。


    之气沈安问褚老爷子要人,褚老爷子第二天就把褚凤飞给她送了来。只是褚凤飞对她态度生疏,沈安开始以为是她们两人关系不熟的缘故,等后来时间一长,她才发现不仅仅是因为不熟的缘故,中间还有点其他的原因。


    这些原因是什么,沈安无暇去深思。


    全天下那么多有才的人,为什么她要带着褚凤飞,不过是因为她和褚凤飞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而已。但如果褚凤飞是扶不起的阿斗,那她也不会强求。


    至少在褚凤飞没表现出令她惊叹的天赋之前,她不会去浪费这个时间。因此她们表姐妹二人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不冷不热。


    “让她进来。”沈安让万全给自己倒了杯凉蜜水。


    很快褚凤飞踏步而来。


    和京都贵女端庄的姿态不同,褚凤飞因为自小习武的缘故,她的言行举止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英气。正是这份飒爽英气,让沈安对她生出很大的好感。


    “来了,坐。”沈安抬手示意她坐下说话,“这段时间在渭城待得可还习惯?”


    到了渭城之后,沈安对褚凤飞一直是属于放养的状态。一是为了看看她的品性如何,二则是让她去了解她自己的处境。


    可能是因为家族的遭遇,褚凤飞性子不爱笑谈,再加上她对沈安心有隔阂,因此回话的语气也有些硬梆梆的,“习惯。”


    “那就好。”沈安一点都不在意她的态度,甚至相对来说,她觉得褚凤飞这种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反而更纯粹些,“不过你很快可能就不太习惯了。”


    褚凤飞不由抬眸看向她,静等她的下文。


    沈安如她所愿,“敢不敢见血?”


    褚凤飞本想说有何不敢,但一想自己这位表姐的风评,于是话到嘴边改成了:“不敢见无辜之血。”


    沈安无视她的话外之音,“那就是敢了。正好,我名下有一批仙人酿要送去隔壁北地郡,这事就交给你,缺人手还是缺什么,全都你自己安排。”


    北地郡是属于渭城北边的郡城,无法通过定河到达,渭城这边的货只能走山里的官道过去。


    山多就容易藏匪。渭城境内林千锋给剿了一波,目前很是太平,但渭城境外的地界就不一定那么太平了。


    沈安让褚凤飞去送货,目的不在运货,而在让她剿匪练兵。


    万全说褚凤飞的武艺不错,而褚凤飞的父亲又是谋将褚清,所以沈安想试试褚凤飞的水准在哪。


    若是军用可造之材,那可真是解了她一件心头大难。


    沈安的打算,换作任何官场的老油子都会极为高兴,缺什么让他们自己操心的意思就是他们拥有绝对的权利,可褚凤飞材初出茅庐,还什么都不懂,这命令让她很意外,同时也觉得棘手。


    但褚凤飞脾气也硬,她不太喜欢沈安,自然不会想让沈安瞧不起自己,所以哪怕她觉得倍感压力也仍是硬着头皮接了下来:“是!”


    沈安见她这样,本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手让她去历练,“货等下会有人跟你交接,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去吧。”


    是龙是虫,一试就知。


    褚凤飞得了命令之后,一回到渭城城内,就收到了郑子美交给她的一万斤酒水。


    “期限是半个月内送至北地郡黄松县,如果半月之内没送到,后果你自己承担。”郑子美很忙,他把东西交给褚凤飞后自己就匆匆走了,留下褚凤飞看着眼前一堆酒水很是头痛。


    最终褚凤飞没有求助任何人,愣是自掏腰包去外面雇佣了十多个游侠,让他们跟自己一同送货去北地郡。


    她的所有动向全在沈安的掌握当中。


    沈安料想褚凤飞初出茅庐,这一路过去肯定会遇到不少事,她没想到的是才第三天褚凤飞那边就出了事。


    第79章 新的方子


    “吴卫统送信来说,褚姑娘将队伍里敢对她动手动脚的游侠给杀了。之后队伍人心涣散,他们又遇到匪徒,那帮游侠就弃了货物自行奔逃,褚姑娘差点被抓进匪寨。”小满同沈安道。


    褚凤飞才十八岁,沈安当然不会放心,所以早安排好了吴千芳带人一路跟随暗中保护。人命关天,褚凤飞要出什么事,她不好向褚家交代。


    “差点被抓?”


    “是。吴卫统把人救了,不过后来吴卫统说让林城尉带人来剿匪,褚姑娘却让他先别急着叫林城尉来。吴卫统觉得褚姑娘大概是有其他的打算,所以来问您怎么办?”


    沈安想了想,道:“先给林千锋送个信过去。让他先布置好,但别动手,其他的看凤飞自己怎么做,凤飞处理不了再让林千锋善后。”


    到底是他们老褚家的人,有能力她当然得多看着点。


    沈安的吩咐很快传达了下去,那边林千锋高高兴兴去了。剿匪有贼赃,这对他们来说就是额外的收益,换谁谁不高兴去。


    不过这回他却有些出乎预料地白跑一趟。


    因为这边褚凤飞从山匪手里活下来后,她先行去了北地郡,等到了北地郡,她又高价召集了一批游侠杀了回来,利用下毒等手段反手去将那匪寨给捅了个对穿。


    林千锋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匪寨里的金银财宝全部分给了一并来的游侠。


    “好女子,出手还真是狠辣。”林千锋回来跟沈安面前说起这事时语气里全是赞叹,“她才多大,十八?若她是儿郎,我铁定举荐她去军中。”这样的年纪就能这般果决,实属难得,若是能入军营,将来只怕大有前途。


    对于他的赞溢之词沈安全盘收下。


    她其实也很惊喜。


    褚家家风正直,沈安料想褚凤飞应该是个还不错的后辈,但成材还需要仔细培养。可现在看来,褚凤飞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优秀。


    “她日后你看能不能多指点吧,万一将来她也能参军呢。”沈安玩笑道。


    林千锋开始也以为这是玩笑话,但很快一想到大公主做事的风格,瞬间不觉得是什么玩笑话了。


    女将本朝虽然也没出过,可从前不是没有过。褚凤飞有那能耐,再加上大公主的托举,将来不一定不能上战场。


    “这个好说。”林千锋应下道,他不仅是为了交好大公主,心里其实也存了几分指点优秀后辈的意思在里头。若他们日后能成为同僚,他指不定还要仰仗她呢。


    他们这边说的内容褚凤飞还不知道,她虽然把人匪寨给打了个对穿,最后货还是在半月之内顺利送达。等她再回渭城,身边已多了五个愿意追随她的忠党。


    身为褚家大小姐,褚凤飞想养几个随从简单得很。沈安当不知道这事,继续让郑子美给她安排往周围送货的活。


    一趟又一趟,七月眨眼过去,等到秋收时节,褚凤飞手里追随她的人已达二十多人,而渭城通往周围的商道也被她给清扫了出来。


    前面有匪寨当补给,褚凤飞养这些人还不算吃力。等到了后面,她就开始感到吃力了。但让她将这些人给遣散,她又舍不得。都是一起刀口舔血并肩作战的兄弟姐妹,她不想放弃他们。


    可让她伸手问家里要银子养自己的随从,她又有点张不开口。就在她为银子一筹莫展时,沈安问她:“你可愿意来当我的亲卫?”


    褚凤飞早在被爷爷送来之前就知道她会跟在大公主身边当贴身护卫,只是大公主之前没提,她也就没吭声。现在大公主提了,算是预定之事发生,她没有拒绝。


    “只是我现在不止我一个人。”褚凤飞犹豫道。


    “我知道,你身边还有一批追随者。你可以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着你入府,一同来当我的府兵。”沈安道。


    一起来当府兵……也就意味着自己可以不用再养他们,并且他们往后也有更好的前途。


    褚凤飞没有拒绝的理由,“好的,属下这就去问问他们。”


    她这一问,自然是所有人都选择了同意。


    手里有了能用的人是好事,对此小满却有不一样的担忧:“那二十多个人都更听褚姑娘的话,这会不会您出了银子最后却是养褚姑娘的人?”


    沈安却道:“那是因为他们现在都还一无所有。等他们知道谁是真正赋予他们利益的人,他们自然会知道该听谁的话。”


    而且,她还有更深一层意思。她的身边从前只有吴千芳。不是说吴千芳一定会变,而是若无人约束制衡吴千芳,她的安全就会受到威胁。褚凤飞她要培养,同时也为做制衡用。


    这事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至此沈安的府兵已达到百人,且还处于慢慢增长的程度。


    养着这么些人也需要大笔的银子,她府中开支以及现在人情往来、收买人心也花销不小,百工园的收益经钱清的手目前还能覆盖开支,但再往后就难说了。至于汤沐邑的钱,在没到她手上之前,那些都做不得事。


    她得想个办法继续创收才行。


    “林晖那边如何了?”好不容易得空,沈安在又一次收到百工园的消息后,想起了林晖。


    她让人去调查林晖的底细,发现这人竟就出自于匠人世家,甚至和九卿之一的将作大匠孟墨还有沾亲带故的关系。


    只是林晖这人打小就狂,后来因为一些家族利益纷争,被逐出了家族,之后他就一直在外流浪。


    这样身家清白的人才,沈安当然得要收入囊中。


    “您之前让安排给他做的东西现在还在做。”小满道,百工园那边的任何举动都在掌握之中,“需要婢子让人去催一下吗?”


    “不必。”这个时代想做假肢需要攻克的问题不少,慢是正常的,沈安想了想,道:“你让钱清来一趟。”


    这回用酒给朝中那些老爷们下套的事,就是钱清同她打的配合。那莫姓商人也是她让钱清找来的。如此大事,钱清都没走露风声已让沈安对她有了一定的信任度。


    沈安这边召见,五天后钱清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商队的事她已经安排了下面的人去办,她自己则一直留在京中待命。


    “大公主您有何吩咐?”钱清知道,若非没有大事,大公主不会这般远召自己过来。


    “在京都这么长时间你可还习惯?”沈安问。


    钱清道:“草民已大概摸熟了朝中大概派系。”


    “那我若让你独自出去经营,你可敢?”


    早在仙人酿一事做成之后,钱清就隐隐约约已经猜到自己怕是通过了大公主的考核,因此她一直在准备这一日的到来,现在见大公主这般询问,她当即道:“有大公主您在前面顶着,草民一切都敢。”


    “那你说说,我若让你自立门户,你打算如何做?”


    钱清深知自己的本事就是经商,“这个问题不瞒您说,来到京都之后草民一直都在考虑以后若是经营商事该从何处着手。这么长时间下来,草民发觉最直接的便是从食入手。”


    “哦?”沈安让她继续。


    “您府中的佳肴外界难寻,若能在城南集场开成食肆必然声名远扬。并且食肆内南来北往的客人居多,还能从中探听到外界的消息。”钱清道,“其次嘛,就是组建商队两地买进卖出。这个比起食肆摊子要大,也会赚多一点,只是当下大周商队不少,初期可能只能先以立足为要,后期才能丰收。”


    商队一事沈安大概知道一些。这种的商队不仅仅是对各地货物买进卖出,赚取差价,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还会从中放‘子钱’,其实就是高利贷。这玩意才是大头。


    “还有吗?”沈安问。


    钱清见她说的那两者沈安都兴趣不大的样子,便道:“若大公主您想再快速一点,最好的办法便是您还能拿出琉璃那样的稀缺之物。”


    沈安看着她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说让我看中了什么,就去取而代之。”别人做什么赚钱,她就直接去摘果子。这是任何时代都会出现的最快捷的路。


    “大公主不是与民争利的人。”钱清却道。


    这是她过去大半年观察得出的结论。大公主每次要做点什么,总会有一大批人跟着收益。相对于把那些利益全都搂进自己怀里,大公主反而很乐意洒好处下去。


    “奉承我并不能解决事情。”沈安道,“我确实有一样东西需要你来做。”说着她从旁边匣子里取出一张方子,“你先看,看完再说想法。”


    钱清见她拿出方子就知道这大概又是个独一无二的东西,她当即恭敬伸出双手接过。


    等展开看完,她神色既惊且喜,同时又陷入了思考。


    她这些表情都落在沈安的眼中,她也不催,就看钱清接下来怎么做。


    良久后,钱清才一脸郑重道:“大公主,我们得拿到采矿权。不,不止采矿权,您还得结交一些人。”


    听钱清说出这些,沈安这才露出满意之色。


    她给钱清的方子是磷肥。这个时代对磷的发现还未开始,人们只有限是知道骨粉可助力庄稼,剩下的都还未推动。事实上,磷还存在于矿石当中,只是这个时候还不叫磷,而是被称之为‘石胆’。


    大周朝施行盐铁专营,对铁矿把控相当严格,若敢私自开采会处以极刑。但除铁矿这种战略物资外,其余的金银铜之类的矿产则还遵循‘弛山泽之禁’,可以特许开采。


    当然,一开始朝廷不是没想像铁矿那样严格把控过,但下面的反弹太厉害——什么好处都归朝廷,他们什么好处都得不到,既然如此谁又愿意遵守规则帮朝廷办事?


    一来二去,大周朝廷这才妥协只对盐铁严禁,其余的矿产则开了特许的口子。


    这所谓特许的口子,就是开采之人得向朝廷缴纳一定数额的金钱购买未来五年的开采权。五年之后再按照重新竞价。这样的规则是好的,看上去对朝廷也有利,实际在真正施行的时候,那就不仅仅是谁出的银子多少的问题,而是看谁权势更高。


    所以很多地方上的资源,其实大多都被当地豪强给垄断。


    钱清说的结交,便也是因为这个。磷矿开始好弄,可一旦其中的商机被发掘出来,作为当地地头蛇,那些地方权贵豪强他们不可能不眼馋。


    第80章 寒灾至


    沈安是公主,身份尊贵是没错,可皇帝的命令都下不到地方上,更何况她一个公主。距离太远,就是会被人觊觎。这个时候就必须得稳固的盟友。


    钱清能想到这些,已说明她的见识不俗。


    “不错。”手里的人有这个能力,沈安自然放手让她去做,“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你手里人手应该不够,这样吧,你把蔡飞鹤也一并带上,有什么事可以多吩咐他去做。”


    知道大公主是要在自己身边安插个人制衡,钱清并无不满,当即带着方子告退而去。


    当天钱清就去了蔡家,次日她便带着蔡飞鹤一同前往了京都。


    很快,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钱清带着她新建的商队也开始了她的成名之路。


    随着钱清商队一路的发展,时间也一日日过去。


    秋收之后,官府开始收回开春贷出的粮种。与此同时,李大石一家也开始了他们的冬麦准备。


    这件事凌从真得了命令之后特意拨了十亩官田给李大石一家。李大石一家人也都十分勤恳,在秋天就将麦种给种了下去,接下来便是等待冬天的到来。


    只要隆冬过后,麦子安然成熟,那这事也就化为功劳落在了他们所有人头上。


    由秋入冬,沈安难得的过了一段十分闲暇的时间。


    之前渭城内财政紧张,需要她一直操心。现在好不容易把那道坎迈了过去,整个城府司上下一片井井有条,她便回归了从前的状态,能让下面人做的尽量让下人做,不让自己再那么拼命。


    她来渭城这么长时间,都还没好好逛过,这回正好看看这块土地的风土人情。于是她让乐容带路,同时也让身边那些男宠们跟着,十分高调的驾车去游山玩水。


    渭城境内官道都修得十分平整,每隔一段路都能看到一座官府立下的功德亭,亭内有座碑,碑上刻有捐献者的名字。


    看到这些,沈安颇为咬牙切齿,“温知让感情这花的不是自己的银子,这么大手大脚。”碑就碑,还盖上亭子,这花销肯定要多不少。


    小满道:“温大公子许是想尽善尽美。”


    “也不是为尽善尽美。”沈安道。


    小满不解。


    次日,天降秋雨,她们就见功德亭中挤满了避雨的路人。


    在这种一场风寒就能要一条命的现在,一个小小亭子至少能让路过的人有方寸之地可避风雨,免一场要命的风寒。


    “这风雨也可能是一个家庭的风雨。”沈安道,“温知让还算有心。”


    不过在过了两天后,官道边的功德亭就没了,只剩下一块碑光秃秃的立在那。


    “怎么,这是觉得后面没钱了,终于想着省些银子了?”沈安笑。


    小满不懂原委,没有轻易说。不过此次随性保护她的吴千芳听到后却知道点内情。


    “也可以说是和银子有关。”吴千芳道,“当时我一路护送小陈大人时发现这些功德亭前面盖了后面没盖,便找了个机会问温大人是不是没钱了。温大人当时一脸无奈,说也不是没有钱,而是在远离府城后新盖的功德亭刚盖好,过几个晚上就会被人给差的一点不剩。后来他便没再盖了。”


    听完周围一圈人都不免忍俊不禁。


    “原是如此。我还以为他终于是良心发现,要给我省银子呢。”沈安道。


    “是这些百姓们不知好歹。”陪同的乐容跟着随意接口道。


    但他的话没有得到其他人的附和。


    他正觉得不对,就听大公主道:“你若住在金屋里头,可会看上路边的瓦砾?”


    乐容忐忑摇头:“不会。”


    “那不就是了。新盖的功德亭会被拆掉,是因为绝大多数百姓们的房屋都还没这功德亭修的好。就如穷困之人看到路边的黄金,你说换你你会不会去捡?”


    乐容听完顿时羞的面色通红,连连认错。


    不远处随行的男宠们也颇为意外地看向了说这话的沈安。后来他们中有一人在写剧本时将这对话给加了进去,引起了百姓们的高度认同。


    没有谁不想成为德行高尚的君子,实在是食不果腹居无定所,德行与温饱二选一,他们只能选后者。


    当然,这段对话后来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思考,将其收录进某书中的‘德行篇’中。


    只是这男宠不愿给自己招来麻烦事,并未将沈安给写进去,后人便只知其话,并不知说这话的人究竟是谁。


    *


    沈安这番游山玩水,一是秋景绝美,如此好的时光不该辜负,谁知道她将来当了皇帝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出宫行走;二则是为看看这个地方的资源分布;三自然是为了行监督之责,看看下面的人办事有没有糊弄她。


    好在上半年渭城府司那帮人还算有所作为,她这一圈走下来感觉总体尚可。


    回到渭城后,她让男宠们将这一路见闻给记录了下来——至于乐容,她则放他回了家。此人虽有美貌,却是脑袋空空,放身边纯吃干饭,还是不浪费她的粮食了。


    之后她便是静等冬麦出结果。


    现在只要这十亩冬麦能种出来,到明年她再凭着冬麦一功,回京都基本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现在就期盼今年剩下的日子也都像上半年那样风调雨顺,让所有人过个好年。


    大约是越是期盼什么就越不会来什么。


    时间进入十月后,天气就比往年暖和的时间要长上好些天。李大石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去找了沈安,说今年天气可能会比往年要冷一些的事。


    沈安对农时节气一类不是很懂,但她知道在这个还没有棉花的时代,绝大多数普通百姓的被子都是稻草、破布条或者芦花之类的填充物,因此冬天对于他们来说是一道难关。


    寻常冬天都很难熬,温度再降些,肯定更多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百姓就是王朝基石,哪怕李大石的语气里带有几分不太确定,她还是决定听专家的话,一边让人准备好防寒物资,一边写信回京都将李大石的话原封不动上给了乾化帝。


    她只能管得到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剩下只能看乾化帝这王朝大管家的。


    乾化帝那边有什么准备沈安并不知道,好在之后没几天天气就进入了正常的降温,雨水也都和往年一样没什么特殊的。


    这时李大石还有些尴尬,觉得自己不该那么早就吓到去找大公主,实在是太不稳重了些。


    可时间一进入十一月就情况急转直下,在阴雨连绵了七八天后,突然一夜之间暴雪袭来。


    那天半夜沈安在睡梦中被小满叫醒,她强撑着睡意裹着披风走到窗前往外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所有的瞌睡当即不翼而飞。


    好大的雪!


    鹅毛飞羽,铺天盖地,纷纷扬扬。


    沈安上辈子是南方人,没怎么见过雪。后来来到这个世上也算见过几场大雪,最大的一回早上推开门厚厚一层。可没有哪一次是像今晚这般几乎每一朵雪花都有拳头大小。


    就这雪下的趋势,到明天这雪少说得膝盖往上。


    沈安就算再不懂,这会儿也能看出只怕今年渭城要迎来一个极难的灾年。


    “快去把凌从真他们叫醒!”沈安忙进室内穿衣,“府上的府兵留几个保护我,其他的全都听从调度。”这个时候正是缺少人手的时候。


    “是!”小满当即吩咐了下去。


    事实上,凌从真远比沈安所想的还要早发现外面的动态。


    沈安这边穿戴收拾好出宅邸的时候,外面就已经火把闪耀,看样子是城府司动了起来,正着手准备赈济一事。


    沈安找到凌从真来到他面前时,他人正站在风雪中,脸上挂了一层风霜,睫毛上都站着冰碴,嘴里没有平日里的虚与委蛇,与其满是庆幸:“幸好当初您让人筹备了过冬物资,不然渭城肯定要乱上一阵。”


    “这得感谢今年风调雨顺。”伞下的沈安也哈出口白气。


    今年上半年风调雨顺,秋收很是喜人,百姓家里都还有余粮。情况好点的,至少今年还能熬过去,只要熬过了这个冬天,明年朝廷大概率会减免赋税,到时候官府这边再借一回粮种,应该能继续勉强活下去。


    “你若是缺人,我手里的吴千芳和褚凤飞都借你调度。”沈安又道,这些事她从未做过,凌从真比她更有经验,事情让然是让能干者来干,“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局势稳下来,减少人命伤亡。”


    凌从真也没同她客气:“多谢公主,现在正是急需人的时候!”


    跟着沈安来的吴千芳和褚凤飞当即交换了个眼神,各自带着自己的下属们上前听从调派。


    天上的鹅毛大雪还在往下飘,事情有下面的人去做,无需沈安盯着。其他人都请沈安回去歇着,担心她被冻着。


    可这种情况下沈安怎么可能一个人去休息,“我就在城守府待着,防止有意外发生。”


    灾难来得突然,最遭罪的无疑是下面的百姓,可事情生变就一定会引起朝堂局势变化,她得好好捋捋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同类推荐: 太子甚爱玉腰、 我与龙傲天寿命共享、 被鬼怪宠爱的漂亮书生、 [综武侠+剑三]琴爹的江湖、 娘娘扶摇直上、 扬波、 浪漫至死也致死、 我死遁后主角疯啦[abo]_斩长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