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旧梦3
突如其来的回应让简宿年的思考都停滞了。
简宿年的笔尖顿在纸页上,连本来要写什么都忘了。
好半晌,他才伸出一手轻轻掩住下半张脸,但眼睛里的笑意掩盖不住,眼波里惊喜层层迭起。
真的是月亮。
高高在上的月亮心怎么这么软?
有什么好开心的?
而且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黑月不理解。
但这是世界上第一个观测到祂的人类,黑月还是提醒简宿年:“那两个小人身上有些奇怪的地方,不要跟他们接触。”
那两人的灵魂和身体都被轻微污染了,必然接触过其他外来者遗留的教派,只是这种污染还比较浅,目前只是让魏弘两人的学习能力突飞猛进,但随着污染加深,副作用就会显现出来。
简宿年并不关心魏弘,他连着对月亮发问:
【你是月神吗?】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可不可以看看你?】
黑月:……
镜片凑过来,嘀嘀咕咕地说话:
“胆大包天。”
“好冒犯。”
“百年就会腐朽的人类竟敢询问概念的称号。”
“他还想看月亮呢。”
“惩罚他!”
黑月移动视线,梦海触角拎起了最后说话的镜片。
这是块菱形镜片,比其他的镜片都要小,但也更亮。
它是月亮的恶念之一。
黑月明知故问:“怎么总是你?”
“会瞎的。”和“抢过来!”都是这块镜片。
黑月从梦海里捞起一个气泡,将镜片填充进去,冷酷无情:“关禁闭。”
梦海连忙捧走了呜呜哭泣的镜片。
黑月这才将视线再次投向地面。
月亮处罚镜片的时间,简宿年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连串的话:
【你有喜欢的东西吗?我能给你找来吗?】
【你好像不看我了。】
【对不起,我好像太激动了。】
……
【你刚才说让我不要和魏弘接触,那他的暑假作业代写,我也不接了。】
黑月想了想:“不仅仅是魏弘,如果最近有人宣传任何能让你成绩突飞猛进的方法,无论是补习还是补品,都不要接受。”
祂知道简宿年不容易被欺骗,但祂也知道简宿年非常在意学习成绩。
多聪明的人都抵不过贪欲,有了贪欲就会有侥幸心理,下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简宿年唯一的家人对简宿年寄予厚望,且念书确实是普通人类提升阶级的稳定途径,简宿年迫切地希望让简奶奶在有限的生命里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除此之外,简宿年自己也是个很乐于学习的人,他对未知有探索欲,以至于做卷子的梦境都挺好吃的。
黑月继续道:“这个世界上曾来过很多和我一样的存在,遗留下不少信徒,至今都躲藏在角落里,试图再次召唤那些远去的外来者二次降临。为了通过传教壮大自己,他们当然需要展现一些所谓的‘神迹’,但获得这些‘神迹’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简宿年立刻联想到魏弘提起的补习班和最近闹得比较大的邪教,一时间竟然有些悚然。
他对邪教的认知一直是个别人通过话术,通过找到目标人群的心理弱点,针对性地展开洗脑,现在月亮告诉他,这些邪教里真的有超自然力量?
唔……
月亮好像也有超自然力量。
简宿年写:【魏弘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黑月:“我只是干扰了他的大脑,明天就会恢复正常,但他之前从其他地方受到的影响不会消失。”
之所以暂时放过魏弘的同桌,是因为三个人同时出事看起来太奇怪了。
简宿年有些担心:【你对魏弘这么做,会不会引起邪教的注意?他们针对你怎么办?】
一个身在地球,生活圈子已经被邪教入侵的人类,关心远在太空的月亮?
月亮有些无语,但祂看见了简宿年眼神里的担心。
漆黑的,像梦海一样的眼睛。
月亮回答:“担心你自己吧。把手伸到学校里,这个邪教对聪明的脑子和灵魂很感兴趣。”
简宿年的眼睛微微弯起来,直到早读结束,他眼中的笑意都没减下去。
月亮终于发出疑问:“你到底在开心什么?”
简宿年写:【因为我有一个月亮朋友。】
【你会一直这么看着我吗?】
月亮安静了几秒:“我会看到你不愿意接受这份注视为止。”
……
直到放学,魏弘两人都没有回来上课,班主任说他们已经被父母带去检查,早读的时候只是压力太大所以产生了错觉。
这个结论让班级里悄悄打量简宿年的视线消失了。
简宿年也放松了一点,医院没查出什么超自然力量就好。
省重点从高一开始就要上晚自习,好在高一只要上两节。
简宿年在食堂里简单点了一份餐,和同学坐在一起吃饭。
他的人缘其实不错,大部分学生不会针对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
但简宿年虽然脾气好,却并不喜欢深交。
黑月的月光在每个人的餐盘里逛了逛,发现大部分学生最少都吃一荤两素,只有简宿年吃的是一荤一素。
黑月思考:“如果他吃得好一点,梦会不会更好吃?”
一块淡粉色的镜片小声:“但是他没有钱呀,上大学要好多钱哦。”
镜片们窃窃私语起来:
“吃不饱,好可怜的。”
“我们也吃不饱。”
“月亮经常饿饿的。”
只远远吃一些梦境里情绪,当然很难满足月亮。
好在作为概念,这种饥饿感更多的是欲望无法被填满的空虚,并不会影响到概念的正常运转和存在。
黑月打量简宿年。
简宿年的个子窜得快,营养也不算太跟得上,就算这样,这个人以前暑假的时候也会在工地或者厂子里做一些简单的体力活,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但又不至于太单薄。
黑月在梦海里转了一圈,打开神国的大门,在无边的国度里翻了翻,如愿找到一座金矿,将里面的金矿石揉一揉,就提炼出一颗颗金豆子。
镜片们欢呼起来:
“养小人!养小人!”
“不缺钱就会多睡觉!”
黑月在镜片们的吹捧声中,矜持地关上了神国的大门。
简宿年浑然不知月亮在做什么,下了晚自习后,在月亮的指挥下去附近的糕点铺子称了一斤点心。
月亮明明没吃过,却很笃定:“山楂锅盔牛舌饼好吃,枣泥糕也不错……就先买这三种吧。”
简宿年以为是月亮要吃,从善如流地每样挑了两块。
养月亮居然还挺便宜的。
简宿年看着油纸包的糕点,心里又软又心疼:如果他挣足够多的钱,至少能把这个铺子里所有种类的糕点都买回去,让月亮每个都试试味道。
简宿年付过钱,接过纸包:他要拿到更好的成绩,争取高二就顺利高考上大学。
简宿年回家的时候,简奶奶正在隔壁唠嗑,听到简宿年回家,天也不聊了,急忙进门:“饿了吧,我把菜热热给你吃。”
不知道是不是简宿年的错觉,总觉得今天的奶奶精神格外好。
简宿年为了省一点饭钱,一般不会在食堂吃饱。
简宿年眉眼弯弯:“今天买了点心。”
他将袋子里的糕点分出来大半放在桌上:“奶奶尝尝,我朋友说这家的味道好。”
简奶奶欣慰道:“我们宿年知道心疼自己了,奶奶就不吃了,不是舍不得,牙真不行了,糯米还难消化。”
简宿年只好留下一些松软又不那么甜的糕点,打开菜罩要放进去,却发现罩子里扣着一瓶白色粉末:“这是什么?”
简奶奶:“哦,房东给我的纯手工核桃粉,说是补脑。吹得可神了,说她家孙子喝了这个之后,脑子聪明了不少,我不相信,她就匀了一瓶给我。”
简奶奶没好气:“我不要她还非得给,一直缠着我说话,当我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就是想等你放假了,让你给她家那个孙子免费看功课,我明天买点奶粉什么的还回去,我孙子上学那么累,管她家那个混世魔王。不过你别说,这粉闻起来是真的香。”
说着说着,简奶奶皱起的眉头松开了,喃喃道:“核桃补脑啊,也是好东西……”
简宿年将糕点包起来两块,温声道:“送这个去就够了……奶奶?”
他总觉得奶奶今晚看起来有点不对。
简奶奶回神,笑道:“还是你周到。我看这粉磨得挺白挺细的,应该值钱,送糕点会不会有次了……我冲一点给你尝尝?”
简宿年悚然。
“简宿年。”
月亮的声音在简宿年的脑海里响起来,在简宿年没注意到的地面上,暗影轻轻涌动:“去把那些粉弄走。”
简宿年定了定神:“那就放我屋里吧。”
简奶奶恋恋不舍地将瓶子放到简宿年手中,内心极度渴望冲一杯核桃粉,但对孙子的疼爱和关心很快占了上风:“快去吧。”
简宿年几步回到房间,将房门锁死,他望向窗外,焦虑道:“月亮你还在看吗?我奶奶是怎么了?跟这瓶粉有关系吗?”
黑月也感觉到了一点棘手:“这个粉大概来自于一种污染物,你奶奶应该在回来之前就摄入过粉末了。看摄入量不算小,理论上来说年轻力壮的人可以代谢掉,但上了年纪的人就比较危险,你奶奶的身体也不算太好。”
身体差的生物更容易被污染,因为污染本质上是一种强悍的能量,缺乏生机的生物会拼命吸收能延续躯体的污染,吸收效率反而比壮年人更高。
简宿年不知道什么是污染物,但能从这个名字里听出不祥。
简宿年慢慢问:“代谢不了……会怎么样?”
他第一个想法是送奶奶去医院,但想到被月亮干扰的魏弘两人竟然什么都查不出来。
这里是省城,是国内医疗资源最好的地区之一,魏弘两人都是被家庭寄予厚望的独生子,出了问题绝不可能只是草草检查。
说明月亮及那些外来者代表的力量,不是现有科学体系能解释的。
而且奶奶在房东那里吃了那些东西,说明房东一家可能都已经吃过了,还有学校里……一个班级里有两个人参加了补习班,那其他班级,其他年级呢?
这些人不断摄入污染,都会变成所谓的污染物吗?
简宿年握紧双手。
黑月道:“有两种可能,小概率变得更年轻更强壮,大概率会……丧失神志,攻击很多人。”
简宿年坐在桌边,轻声道:“你能帮帮我吗?只要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好,等我奶奶好了,我会报答你的。”
黑月没有回答,梦海荡漾起涟漪,镜片们为此争吵起来:
“其实不算是难事。”
“但那不是精神污染,是身体上已经被改变了,黑尾太大了,污染也好高,最近的通道离简宿年好远的。再说了它那么大,一口咬下去,会死人的!”
“可以化身下降呀。”
“但化身下降之后,我们也变成新的污染源了。”
“做个小小小月亮!”
“藏好就没事了吧?而且可以把那些外来概念们留下来的坏东西都赶走。”
“那颗星球本来也是我们的家呀,在地球上长不大,月亮才会离开的。”
睡得昏天黑地的黑尾慢吞吞游过来,在黑月绒绒的身体上蹭了蹭:叫尾巴干什么?
黑月没有回应,再次向那小小的窗户投去视线。
简宿年脸色苍白,茫然无措地看向曾见过月亮的方位。
他短短人生中经历过许多困境,但也和奶奶相依为命地熬了过来,只是此刻真有走投无路,求告无门的无力感。
黑月问:“只要能救你奶奶,你什么都愿意付出吗?哪怕今天过后,你永远都无法回归正常的人生轨迹,甚至于和此后的所知所爱都错失,也不在乎?”
“我所有一切,都可以给你。”
简宿年在“我”字上加了重音。
黑月:“你就不怕我和那些怪物是一伙的,目的就是骗你?”
简宿年道:“你这样厉害的月亮,为我这样普通的人费尽周折到这个程度,我除了荣幸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而且……月亮是清澈的,简宿年直觉月亮和邪教并不是同一种。
如果月亮真的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简宿年的视线落在瓶子上:他会把这些粉末都吃下去,索性也变成那种没什么神志的怪物。
他只是个普通人,一身上下,唯一的筹码也只有这一条命而已。
不值一提的反抗,也是反抗。
这些想法在脑海里转过一圈,室内的月光忽然亮了几倍。
“我喜欢。”
月亮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简宿年听到对方声音像冰川下的暗流:“我喜欢你的灵魂,它刚才像恒星一样明亮。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猜猜,你在想这副血肉之躯能做什么,对吗?”
简宿年轻声道:“你要我的灵魂?”
月亮想了想:“不,人类的灵魂是不长久的,等过一段时间,你也会像大部分人一样慢慢变得无趣。我只要这么欣赏你就好,直到你熄灭为止。”
“拿一张纸出来,再去找一把干净的刀。”
……
小卧室里
简宿年从笔记本上裁下一张纸,被火烧炙烤过的水果刀放在手边,这把刀刚刚切开皮肤,淌出一小杯温热的血。
简宿年身体投下的阴影冒出一根触手,抓住笔绘出斑斓的月亮、流淌的水纹、各形的碎片。
“要一杯纯净的血,它必须充满爱、希望,以此唤醒我降世的印记。”
简宿年将血倒在印记上。
“要一杯黑色的水,代表承托梦境的海。”
盛着墨汁的杯子放在印记的一角。
“要一面镜子,代表闪烁的群星与灵魂。”
一面手心大小的圆镜放在墨汁旁边。
“要柔软的织物,代表环世的长尾。”
从衣物上剪下的一角放置在印记中心。
月亮说:“你应诵我的称号。”
简宿年着了魔一样看向印记,似乎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降临在他的灵魂深处,他跟着脑海中的声音重复:“请聆听我的召唤。”
“镜星辰、缄默之海、环世枕梦的新主、文明守望、梦与灵之主、孕星者……照耀之目,你的信徒召唤着您。”
大开的窗户里,尘世的风裹着污染灌入印记,被鲜血染红的印记洇开黑色,短暂打开一个足够实体通过的超小型通道。
在简宿年的注视下,一个柔软的球体从中挤了出来。
祂全身覆盖着黑色绒毛,蓬松、柔软,似乎是有点太圆了,卡在直径太窄的通道里出不来,只好伸出两只尖尖的小触角,勾住简宿年的手指,用力将自己拽出来。
祂看起来只有流浪猫那么大,确实是个标准的圆球体,光临此世的瞬间,这灰蒙蒙的小卧室都亮了好几个度。
简宿年的瞳孔微微放大。
祂理了理身上的绒毛,又调整了一下胸口的镜片,再拍拍毛把镜片盖住,问:“你为什么不帮忙?我刚才差点掉回去。”
简宿年依然不回答。
黑月疑惑地看看自己。
这只是个化身而已,而且为了能减少召唤者的负担,祂这具化身的污染值只有500,还不如此世现存的天赋者,直面祂应该不会产生精神污染才对。
黑月伸长了触角拍打简宿年的手背:“说话。”
柔软温热的毛绒触手。
简宿年下意识回答:“我、我没反应过来。”
他这会儿才突然回过神,抬手掩住脸:“好可爱。”
黑月:“?”
祂在桌子上左右晃了晃,决定不和这个人类计较,从身下抽出画着印记的纸张,撕了个稀烂。
月亮不倒翁。
简宿年无端联想,还没来得及分享这个大逆不道的联想,就被撕纸的声音惊住:“别——”
这是月亮来这里的路。
他说话哪有月亮的手快,一个字没说完,黑月已经把碎成米粒大的纸屑扔进垃圾桶,也不知道那没有五指的小触角是怎么做到的。
黑月:“印记不能留,被人看到可能会传播精神污染。”
祂看看桌子到地面的距离,招招触角,暗影就层层地涌到和桌面平齐的位置。
此世的暗影都归祂所有,哪怕只有一点污染值,祂都能轻易调动这些影子。
简宿年道:“普通人能看见你吗?”
黑月道:“我现在是实体状态,当然可以。”
眼看黑月要往桌子下跳,简宿年下意识揽住祂:“地上很脏,我抱你。”
月亮入手比想象中重一点,手感像猫肚子。
珍贵的、可爱的月亮。
黑月忽然被抱进怀里,闻到了幽微的香气——是灵魂里爱的气味。
往常祂总是隔着遥远的距离,从梦境中摄取虚幻的食物,而这是祂加冕之后,第一次品尝到真实的情绪。
月亮要拍打简宿年的触角停住了,祂揣起两只触角,任凭简宿年把自己端出去。
简宿年一手端着月亮,一手轻轻推开房门。
主卧的门缝里不透光,黑月道:“她已经睡着了。”
简宿年低头:“你下来了也能知道?”
黑月挥着小触角:“我是月亮,我照耀之处,无所不知。”
简宿年伸手,掌心托住了祂的触角,轻声低语:“你这么厉害呀?”
黑月指挥家一样挥斥方遒的触角僵了僵:“……好吧,其实是我看到了你奶奶的梦境气泡。”
简宿年疑惑:“梦境气泡是什么?”
黑月勾勾触角,一枚气泡从暗处浮起,恰好停在简宿年眼前。
气泡里的简奶奶被一层闪耀的银光包围,正无措地来回踱步,她竭力呼喊,四处找路,但无论走多久都会回到原地。
黑月摸摸气泡,吸走了那层银光。
银光散尽,气泡里突然出现一片简宿年老家的大集,简奶奶就乐呵呵地挎起竹篮。
黑月又摸了摸气泡,大集里模糊的物品都清晰了许多倍,简奶奶脸上的笑容更深切了,她热烈地和商贩讨价还价,丝毫看不出刚才的茫然疲惫。
简宿年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就是梦……”
这就是梦与灵之主。
黑月用软软的触角捧起气泡:“对,人的梦都是这样的,裹在小小的气泡里。这是人能创造出的,最小的宇宙。”
简宿年道:“这样就好了吗?”
黑月道:“当然不,这只是赶走了侵扰梦境的污染,就好像吃了止疼药,等药效过了也还是会疼的。你奶奶身体上也受到了污染,我必须要亲自下来,才能保证在不伤害你奶奶的基础上吸走这些污染。”
简宿年担心:“原来这么难,需要像之前那样准备东西吗?”
黑月:“不用,我有道具。”
说着,简宿年感觉小臂上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伸了出来,是一根细长的小尾巴,卷起来的时候像个球,伸开来才发现它竟然有十来厘米长。
尾巴的末端长着四颗尖尖的小牙,它卷起来一点,在简宿年的手臂上啃了啃。
第117章 旧梦4
啃咬的力道很轻,刮过皮肤的时候只带来微微的痒意。
月亮:……
黑月镇定地伸出触手将尾巴捞回来抱在怀里:“这是抽取污染的口器。”
简宿年抿唇笑了下。
明明是漂亮尾巴。
黑月示意简宿年开门:“做梦的时候属于浅层睡眠,进去小心一点。”
简宿年更放轻了脚步。
老人家还是比较容易迷信的,大晚上看见自己抱着个月亮,指不定会吓到。
主卧里弥漫着非常淡的奇怪气味,简宿年很快发现这气味的源头竟然是奶奶。
简奶奶睡在主卧的双人床上,看表情并没有任何不适。
简宿年没把月亮放在床上,而是自己坐在床边,保持了一个足够黑月尾巴伸过去的距离。
黑月指挥尾巴在简奶奶裸露的小臂内侧下口,四颗小牙只有尖端切进皮肤,像四根吸管,两口就把污染吸走。
36点污染。
对儿童或者老人来说算是有点危险的数值,再这么摄入下去,不出半个月就会突破安全值,身体开始变异。
如果像简奶奶一样是对污染比较敏感的体质,这个时间还会缩短。
黑尾松开牙齿,蜷回去,只留下四个非常小的伤口,卧室里那种淡淡的气味也消失了。
简宿年眨了眨眼,道:“解决了?”
这么快?
黑月不满地拍拍简宿年的手臂:“这本来就是很小的事。”
只是普通污染物和天赋者很难具备【剥夺】这种能力,更何况月亮在此世没有任何眷属和使者,处理这种小事只能祂亲自降临。
简宿年赶紧把祂举起来:“真了不起,月亮怎么这么厉害?我的运气太好了,碰上这么善良的月亮。”
黑月卷起来的尾巴尖抖了抖。
简宿年确定奶奶没有其他问题,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洗手,顺带拿了个碟子,才抱着月亮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东送的“核桃粉”还在桌上。
简宿年扫了一眼,先将买回来的糕点各取一种,掰成小块放在盘子上。
他处理糕点的时候,黑月就趴在他小臂上看:“你干什么?”
简宿年吃相很好,但也没精致到这个程度吧?
简宿年擦擦手,将盘子放在黑月面前:“月亮辛苦了,这是上供。”
黑月拿起一块糕点,简宿年是个很整洁的人,这些金贵的点心虽然是掰下来的,但是很规整,一点也不邋遢。
黑月放下点心,告诉他:“我尝不出味道。”
祂从诞生起就是月亮,并没有做人的经验。
月亮的食物只有三种:灵魂、情绪或者污染,也只有这三种东西能带来可以感受到的味道。
祂只是在观察人类的时候,听许多人谈论过这些美食的滋味。
好运来蛋糕房的奶油蛋糕最好吃。
百福园的枣泥糕和山楂锅盔做得好。
要是有钱,可以去市中心的宏泰大酒楼搓一顿,紧巴的话可以只点一个招牌菜。
……
月亮时常在梦海里翻找符合描述味道的梦境气泡。
简宿年怔住了。
月亮尝不到味道?那月亮平时都吃什么?
黑月将糕点推回去:“给你吃的。”
又想起这些东西是简宿年自己花的钱,黑月道:“我请客。”
祂细软的触角在胸口的镜片里掏了掏,小金豆噼里啪啦地掉出来。
简宿年拿起一颗金黄的小豆子:“……黄金?”
这一桌的黄金至少有小半斤,月亮是下来的时候去抢了金库吗?
弹性很好的月亮能从银行的金库门挤进去吗……
简宿年手腕一痛,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把想法说出来了,月亮细长的尾巴正狠狠啃咬他的手腕,留下四个牙印后蜷缩回去。
黑月:“这些都是我神国里的,没有从你们的球上拿。”
人类喜欢追求的多数贵金属,都来自于恒星爆炸或中子星碰撞,冠冕完全形成的那一秒,神国开创,就和一颗星球诞生没有什么区别。
简宿年举起黑月,眉眼弯弯:“月亮国是什么样的?”
小小的月亮会有个小小国吗?
黑月道:“光秃秃也很安静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
黑月挥着小触手,非常熟练地给简宿年出主意:“这些黄金都很纯,你可以卖给远一点地方的黄金回收点。我会干预那些老板的认知,让他们合理化你的黄金来历。”
简宿年低声:“会不会对他们有影响?”
黑月想了想,比划出短短的距离:“一点点,过一阵子就消失了,不反复影响就行。”
简宿年把月亮抱在怀里,小声道:“那你一个月亮在外面,会不会很无聊?”
黑月感受着环绕在身边的丰盈气味,甜的,但有点点酸和涩。
“我有很多漂亮镜子可以说话。”
黑月开始转移话题,指指罐子:“看看粉。”
简宿年腾出一只手拧开罐子。
一股在主卧闻到过的气味散发出来。
简宿年道:“这真的是核桃粉吗?”
黑月道:“正常情况下,污染植物不会这么容易地被人类消化吸收。”
不是植物……
简宿年产生了一些恶心的联想:“难道是动物组织?为什么只是看看,闻一闻就能对奶奶产生影响?”
黑月:“不,以这个东西的污染值,做不到闻一闻就被影响。你奶奶肯定在房东家吃过这个东西,你明天早上问问她。”
简宿年拿着瓶子,皱眉道:“他们传播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黑月道:“因为正常情况下,人类不会接受这些外来者及其遗民和信徒,随着你们的科技发展,对他们的生存威胁也越来越大,所以他们要通过这种强行扩散污染的方式,为自己打开生存空间,逼迫人类接受他们的存在。”
简宿年:“可那些散播邪教的人,看起来不像是没有理智的怪物。”
这些人甚至能打起补习班的幌子,利用家长们盲目的爱子之心,而且就简宿年所知,目前一些速记法,量子记忆法也很流行,这些邪教就自然而然地混入其中。
而且他们挑选的如果都是和魏弘差不多出身的孩子,那么就已经打入了高层内部。
黑月道:“只要污染的人数够多,总能筛选出变异后依然保持理智的人,而且每个外来者的污染表现形式都不同,有的感染者在彻底癫狂之前,反而会表现出异乎寻常的聪明。”
简宿年感觉十分头痛:“瓶子里的粉怎么处理?”
黑月道:“倒在下水道里也没关系,污染会被很快稀释掉,不过保险起见,你可以给我吃掉。”
简宿年:“罐子里好多,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对你不好?”
黑月已经捋直了尾巴塞进瓶子里:“我就是吃这个的。”
简宿年试图打听月亮食谱:“除了污染,你还吃什么?”
黑月:“我还吃灵魂,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的灵魂吃掉。”
简宿年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我会听话的。”
黑月吸完污染,抽出尾巴,被简宿年早就准备好的湿毛巾裹住,仔细地擦干净。
等简宿年晾好毛巾回来,黑月已经自己拧开了电风扇,举着尾巴尖吹干。
简宿年上去摸了摸,果不其然被尾巴咬了一口,简宿年也不在意,试探道:“晚上了,我给你铺个小窝好不好?”
黑月的绒毛被吹得像黑色的小波浪,祂转了半圈,指指床:“我要挨着你睡。”
梦境气泡跑到外太空是会产生损耗的,每次把玩不了多久就破碎了,现在祂待在简宿年身边,可以一点都不浪费地吃掉所有梦境情绪。
简宿年的身上传来了更清晰的甜蜜气味,像可乐的气泡,月亮就被蒸腾的气泡包裹着,泡得晕乎乎。
黑月揣着触角,看着简宿年找出一张半新不旧但很干净的小被子,卷一卷,在床头的位置搭了一个圆形的小窝,简宿年将黑月往小窝里一放,正好。
单人床上铺着棉麻材质的淡蓝色三件套,虽然稍微有点粗糙,但胜在透气。
搭小窝的被子是米黄色的,整个床铺都散发着淡淡的洗衣粉气味。
黑月很满意地在窝里转了一圈,简宿年坐在床边,摸了摸黑月的小触角:“我去洗澡。”
黑月挥挥触手,示意人类可以退下了。
简宿年收拾了书桌,找了一个玻璃的糖罐子收纳全部的金豆子放在黑月怀里,才拿上换洗衣服。
等出了门,走到浴室门口,简宿年才轻轻叹了口气。
一种说不出的危机感让他情绪紧绷,说起来奇怪,在月亮身边的时候他倒是很放松。
当初来省城念书,虽然家里的条件不宽裕,但出于安全考虑,简奶奶还是咬牙租了一个环境好一些的商品房。
房东不算难相处,就住在楼下,偶尔来串门。
本来以为省城的治安不错,却想不到冒出超自然力量,这甚至不是教科书里那些反面的邪教案例,而是货真价实有超自然力量的势力。
搬家吗?
现在搬走连押金都不会退,找新的房子也需要押一付三。
真的要用月亮送的钱吗?
但简宿年不愿意去想的是,搬家就能躲开邪教吗?
魏弘的出身很不错,父母都是高知,竟然也被那些力量迷惑。
他还有一个月才能放暑假。
简宿年有预感,这座城市一定会迎来一场风雨。
简宿年垮下肩膀,轻声道:“要是我能更厉害一点就好了。”
保护家人,在其他人受到伤害的时候也能伸出援手。
而不是依赖那么小的月亮。
简宿年强打起精神,洗完澡回到房间,月亮正窝在小被子里玩气泡。
简宿年扫了一眼,微微愣住:“我好像……看见了气泡?”
刚才还看不见的……
黑月抱着一枚气泡,顿了顿,才道:“所以我之前就告诉你了,从你召唤我开始,就已经走了一条没有回头的路。你的灵魂从念出我的全名开始,就已经发生改变了,你和我相处得越久,灵魂上的变化越明显。”
祂只是还没开始污染简宿年的身体而已。
简宿年轻轻“唔”了一声,“原来不能回头是这个意思。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感觉精力比之前充沛,头脑也很清新。”
事实上从观测到月亮的那天起,他理解知识的效率比之前更高了。
黑月推开气泡:“虽然精神是清醒的,但我劝你不要压榨身体。”
祂拍拍枕头:“月亮的污染也是污染,如果你不想身体过劳死的话,还是来休息吧。明天,我们去把金豆换成钱,我要住大房子。”
简宿年前段时间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完全是对身体的透支,他虽然是天生的精力充沛,但再怎么高精力,这个年纪正是发育时期,身体需要更多睡眠。
简宿年还在想着污染的事,下意识走过去躺在床上。
黑月在被窝里转了半圈,正对简宿年,语气严肃:“你没吃点心。”
简宿年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解释:“我刚刚刷过牙。”
黑月又转了回去:“那你今晚能做一个吃点心的梦吗?”
原来月亮是吃梦的。
简宿年忍不住笑起来,他用指腹托着黑月的小触角,哄祂:“我努努力,好不好?”
黑月心满意足,柔软的触角轻拍简宿年的指腹:“不要怕,这些事情我都会解决的。”
简宿年握着这只小触角,明明满腹愁绪,居然还真的睡着了。
等简宿年睡熟了,黑月跳下床,通过阴影摸进了房东家里,将一家人的污染都抽取干净。
这家人的污染程度比简奶奶要高一点,小孙子虽然连着吃了好几天的粉末,但污染程度不深,大约是口味不好,孩子不喜欢喝,摄入的量还勉强在安全值内。
吃饱了的黑月又通过阴影钻回小窝里,拉起枕巾的一角盖在胸口的镜片上。
月亮不会着凉,但月亮看人类都这么睡觉。
同一个夜晚,除去被月亮哄睡的简宿年,自然也有因为月亮睡不着的人——
“你说你现在还看不懂书?”
魏父捋了把头发,盯着魏弘:“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你到底能不能好?”
魏母安慰道:“医生不是说了,只是压力太大,明天的补习班妈妈也帮你请假,休息两天就好了。”
魏弘小声道:“我肯定能好……”
魏母皱了皱眉:“你说,会不会是补习班那套脑电波学习法有点什么问题?小弘进步得确实有点太快了,看着吓人。”
魏父:“这是最新的科学研究,没说有什么副作用。不说小弘,多的是领导家小孩在班里补习,我下午去上班的时候还问了,其他小孩都没问题。不能让他一直请假,补习班的名额不知道有多紧俏……我看你就是没用!一点压力都受不了,以后能成什么事儿?”
魏弘的补习班本质上是前沿科技的实验班,魏弘这批学生都是通过各个渠道报名进去的,期末考试的成绩要列入数据汇总,到时候要是考得不好,儿子说不定要被踢出实验班,自己好不容易因为儿子的补习班和领导们有了共同话题,眼看有晋升的希望,魏弘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魏父还要发火,规律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魏父只好收起火气前去开门,令他意外的是,门外站着的居然是魏弘补习班的老师:“廉老师,你怎么来了?快快快,快请进来坐。”
被称作廉老师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带着细边眼镜,文质彬彬:“魏主任,突然到访,叨扰了。”
魏母也惊喜地迎出去:“您能来我们家是我们的荣幸,小弘!给廉老师倒茶!”
廉老师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笑道:“别忙别忙。我就是路过你们这儿,突然想起魏弘今天生病请假,正好就来看看。电话里也没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了?”
魏父道:“说是什么阅读障碍,就是看字还是字,但是读不了句子。我们俩正发愁呢,眼看要期末考试了,突然出这个问题……”
廉老师:“怎么出的问题?”
他打量着魏弘,暂时没看出什么污染迹象。
事实上,他就是因为得知魏弘两人同一天同时出事,才急匆匆赶过来,就是担心这两人的承受能力太弱,在培养成功前就暴露出问题,致使他们的计划失败。
魏母道:“就是和同学吵了两句,吃完早饭要早读的时候,忽然就出现阅读障碍了。”
魏弘忍不住道:“说不定他也会脑电波干扰,所以坐在那里就让我脑子变糊涂了!”
魏父愣了愣,觉得也有这个可能。
魏弘越说越气:“那个简宿年就是上次期中考试的进步之星,半个学期就进步了400多名!他肯定不正常,什么人能学得这么快?”
廉老师这下来了兴趣:“进步了400名?他叫什么名字?”
魏父也是印象深刻:“叫简宿年,是底下考上来的孩子。”
廉老师心里一动。
他可以确定补习班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孩子,难道是真正的天才?
魏母:“是啊,廉老师,你要不给小弘看看?我们跑了好几个医院,都没查出问题来,你是脑电波研究的专家,如果你说没问题,那我们也就安心了。”
廉老师示意魏弘坐到自己身边来:“你过来我看看。”
魏弘赶忙坐在廉老师对面,只见廉老师抬手点在自己额头上,魏弘又看见了彩色的霞光在眼前升起,令人上瘾的清凉感贯彻灵魂。
廉老师的手指伸出一根根肉眼看不到的精神触角,缓缓没入魏弘的灵魂。
他表情很轻松,因为并没有从魏弘身上感知到污染波动,但随着他的触角深入,仿佛触及到坚硬的屏障,触手敲击屏障的一瞬间,廉老师眼前一亮——
他被抛在了一片巨大的银色镜面上,四面八方都是雪亮的银光,他站在无边无际的空间里,像一粒不值一提的尘埃。
廉老师完全被剥夺了思考能力,呆滞地站在镜面上,直到……
咔——
镜片碎裂,一霎时天崩地裂,廉老师脚下一空,灵魂失重,仿佛直接坠入无垠宇宙。
“廉老师?廉老师!”
惊慌的呼唤声中,廉老师勉强清醒过来,冷汗早就打湿衣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迷失在宇宙中,而是回到了身体里。
魏父魏母都被吓到了,正试图打电话给医院,廉老师劈手夺过魏父的手机,在魏父吃惊的目光下,廉老师解释道:“不用叫救护车。”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廉老师迅速转移话题:“你们的猜测是对的,魏弘的阅读障碍确实是受到了脑电波干扰。”
精神干扰怎么不算是一种脑电波干扰呢?
魏父脸色难看:“简宿年是其他实验班的小孩?他是故意攻击小弘的?”
廉老师却摇头,神情严肃:“我猜那孩子是自己觉醒的特异功能,这种自然觉醒的人很危险,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情绪一激动,就无意识做出了干扰行为。”
这个简宿年很有可能已经觉醒了天赋!
整个省城只有他们星彩教一个势力,调查中心人手不足,被其他异常现象纠缠得无法分身,按理说省城里不会有其他势力的天赋者。
难道是吃过全能门每天发出去的培养粉,进而激发了天赋?
很有可能,那些培养粉的污染值虽然低,但架不住有些人对污染的吸收效率高。
只是新生的天赋者怎么能够影响到他这个级别的天赋者?
也有可能。
廉老师转念一想。
只要天赋足够高位,哪怕只有一级,也有可能对他生效。
何况那面镜子上都感觉不到多少污染,能达到这个效果,完全依赖于天赋。
要是能弄回去,伟大的聆听者一定会褒奖他!
廉老师兴奋到瞳孔都在颤抖。
魏父魏母的表情并没有转好。
魏母忧心忡忡:“我们小弘嘴巴没把门,跟他结仇了,他要是生气,是不是还会攻击小弘?”
廉老师叹息:“这正是我担心的,万一失控,可能会对其他同学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我回去和教授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劝他加入我们,如果实在不行,为了大家的安全,只能进行强制措施了。”
魏父知道这个申请反正不是找自己打,如果出事也不由自己承担,于是附和了两句。
廉老师归心似箭,急匆匆告辞。
……
小小的卧室里,黑月的触角搭在镜片上,从镜片碎裂开始,祂就将一切收入眼底。
聆听者是什么东西?
黑月有点后悔当时挂在天上的时候,没有把这些外来者的老家都翻一遍了。
因为醒着的时候总是很饿,所以黑月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醒过来,也总是被新奇的人类发明吸引去大部分注意力,那些一成不变的外来者遗民并不讨祂的喜欢。
“在想什么?”
简宿年轻轻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黑月猛地转了半圈:“你怎么醒了?”
简宿年从颈侧拎出一条细细的黑尾巴,露出锁骨处明显的齿痕。
黑月:……
祂抢过黑尾,强行把它卷起来塞进被窝里。
简宿年道:“床是不是小了?你睡我这里……”
黑月:“没有,这里正好,你继续睡吧,今天的梦很好吃。”
简宿年却在黑月的注视下起床了。
黑月:“你干什么?”
简宿年很不好意思:“突然想起来今天的作业没写。”
黑月:“……”
第118章 旧梦5
简宿年剩下的作业都是接的代写工作,只需要把自己写好的答案稍作修改再誊抄就好。
他补作业的时候,黑月就在桌子上看他写,等简宿年差不多要写完了,祂才慢吞吞告诉简宿年:“因为伟大月亮的一次失误,你明天要有麻烦了。”
简宿年只疑惑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你是说魏弘的家长明天会来找我麻烦?”
黑月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述一遍,末了道:“我的本体没办法帮忙寻找他们的老巢,因为化身在这里,如果和化身建立联系的话,会把本体的污染传递过来。”
祂可不是那些没什么本事的遗民,仅仅是本体传来的精神污染足够感染整个省城,到时候整个省城的人可能都会因为精神亢奋过劳死。
黑月像揉面团一样搓着一个梦境气泡:“你放心,他们都是小角色。”
简宿年努力笑了笑。
黑月摸了摸他的眉心,因为受到自己的影响,简宿年的灵魂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变化,可以承载更多的知识:“在这个宇宙里存在着精神、全知、元素、生命、时间和空间六种能力,一个存在如果理解一种能力运作的原理,就拥有了使用能力的资格。”
“我是精神系的概念,就可以影响改变灵魂和梦境,能和我相提并论的外来者,早就离开甚至死亡,留下来的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信徒。”
这些完全陌生的信息落在简宿年耳中,就像1+1=2一样容易接受。
月亮明明没有解释“概念”,但简宿年却能完全理解。
他轻轻眨了下眼。
黑月道:“他们想赢过我,就得复活死了的老大,或者发信息给不知道在哪里旅游的外来者。以你们人类现在的科技水平,哪一样都做不到。就算他们的老大来了,也不一定打得过我。”
简宿年小声:“月亮这么厉害。”
黑月拍拍简宿年的鼻尖:“当然,我会罩着你的。”
……
次日一早,简宿年睁开眼,第一时间转头去看枕边的月亮,毛月亮抱着枕巾的一角,还在睡。
简宿年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简奶奶已经做好了早饭。
见简宿年出来,简奶奶道:“我早上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昨天拿回来的核桃粉你还没吃吧?还是倒了吧,我感觉怪怪的。”
简奶奶爱吃辣,对甜食没多少兴趣,但看到那些核桃粉就老感觉馋得很,联想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邪教,简奶奶越想越害怕。
简宿年连忙安抚:“没吃,都扔掉了。奶奶,昨天房东留你吃饭了?”
简奶奶摇头:“没有,就是坐在那儿喝了碗糖水。你也感觉核桃粉有问题是不?”
简奶奶说的糖水是从其他省城传来的熬煮类型的甜汤,最近在省城内很流行。
简宿年道:“核桃粉闻起来有股不太好的味道,最近邪教还没抓到,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们就不要了。”
简奶奶连连点头:“可不是,谁知道那些东西都哪儿来的。”
简宿年吃了早饭,回到卧室下意识看向单人床,圈起来的小窝里空荡荡的,简宿年心跳都漏了一拍,两步走到床边,掀起被子:“月亮?!”
黑月的声音响起来,闷闷的:“我在这里。”
简宿年折返到桌前,打开书包,果然看见饱满的黑月亮压在一册册教科书上,简宿年立刻被可爱到了,软声道:“辛苦月亮要躲在书包里了。”
黑月挥挥触角,自己把书包拉链拉上了。
简宿年笑着拎起书包,嗯,比之前沉了不少。
到了班级,魏弘和他的发小已经来上学了,不仅是魏弘,这个普通班里竟然还来了好几个尖子班的学生。
这几人都是补习班里和魏弘玩得不错的学生,一早就知道了补习班可能要加人的事情,跑下来看热闹,顺带给魏弘撑场子。
魏弘抓着笔袋,眼神里透露出赤裸的妒忌,他走上前,踢了踢简宿年的桌子:“简宿年,你待会儿可要谢谢我。”
简宿年明明就是故意让他看不懂字,害得他在班级丢人,被班主任批评,医院也查不出问题,只会说休息就好!
要不是廉老师来帮忙,他不仅可能会错过学校的期末考试,失去升入尖子班的机会,还会在补习班的期末检测里拿不到成绩,说不定就要被清退!
简宿年一手撑住桌子,平静地看着他:“谢你昨天对我语言侮辱?”
书包里月亮不满地戳了戳拉链,简宿年怕祂一生气直接冒出来,连忙安抚地揉了揉。
魏弘下意识否认:“我什么时候……”
简宿年:“这不是你自己昨天亲口承认的?”
魏弘脸上微微涨红:“我、我那是……”
一个尖子班的学生道:“所以魏弘回去就跟廉老师举荐你了,恭喜你,现在你也能加入我们的补习班了,感谢魏弘吧。”
简宿年:“我觉得学校的老师就很好,不上补习班。”
魏弘和其他人都笑起来。
魏弘脸上的表情简直称得上狂热:“没见识!廉老师比最有资历的特级教师都厉害,他是真正的科学家,你这种老土的学习方法早晚会被淘汰的。”
其他尖子班学生也露出相似的表情。
魏弘这几人对所谓廉老师的拥护不正常,像着魔。
简宿年看着魏弘,却只有一个想法:他的月亮和那些外来者都不一样。
虽然很傲气,但是一直都很尊重他的人格,给他尽量多的选择和考虑的余地。
魏弘道:“所以你是不是该感谢我……”
整个教室突然安静,魏弘直觉不对,一回头,班主任柯采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柯采青一拍前门:“整栋楼就我们班最吵!还有其他班级到我们班来串门的!你们是来学习,还是来春游?”
几个尖子班的学生脸色微变,但对方毕竟是老师,他们也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柯采青道:“简宿年跟我出来一下。”
……
半个小时前
柯采青刚走进办公室,就被同事通知校长有事找她。
她心里顿时涌上不太好的预感,打听:“是因为魏弘的事儿?”
同事道:“可能诶,我停车的时候看到魏弘他爸了。”
柯采青叹气,做好了要被纠缠的心理准备,但一到办公室,了解魏弘和所谓的“脑电波学习法”,柯采青发现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她不可思议:“你是说……简宿年用脑电波攻击了魏弘?”
这是人话吗?
她活到头了?
魏父道:“柯老师,我知道你不信,但魏弘最近的进步有目共睹,他的提升就是从接触脑电波学习法开始。”
柯采青表情惊讶。
作为班主任,她当然知道魏弘两人这半学期以来成绩突飞猛进。
简宿年进步也快,但他是从第一次月考开始次次进步,但魏弘两人是学期快过半了,成绩才开始飞速提升。
柯采青甚至偷偷怀疑过这两个孩子是不是提前弄到了月考试卷,多次点名让魏弘两人回答问题,发现两人都对答如流,确实吃透了知识,也就放下了怀疑。
柯采青看向校长,校长显然清楚这件事,点头:“咱们尖子班里也有不少参与补习班的,个个都明显的进步,我看没几年,省状元可能就要落在咱们学校了。你就不要怀疑了,脑电波学习法本质上是刺激大脑,提升大脑的开发程度,效果显著,是正经的科学理论。”
柯采青还是觉得很荒唐:“这……太难以置信了,有没有什么国际认证的论文支撑这个理论呢?而且因为这个猜测,就要把学生带走,我……不能接受。”
校长笑道:“目前还属于机密,暂时不能公开。”
魏父介绍:“柯老师,这位廉正阳老师,就是脑电波学习法的发起者之一,也是这方面的专家,请他给您演示一下吧。”
廉正阳微微笑了下,对着桌上的茶杯伸出手。
他的天赋是【精神蛛网】,可以将精神力凝聚成蛛丝一样的细线,不仅能探查被蛛丝粘连的灵魂,还能直接干预到物质,曾经击败过调查中心的多个天赋者。
在柯采青惊愕的目光中,茶杯猛地移动了六七厘米。
魏父惊叹:“廉老师又进步了。”
廉正阳谦虚道:“我还谈不上有天赋,勤加练习的结果而已,魏弘努努力,以后也能做到。脑力的开发,还会引起身体上的变化,魏主任,魏弘最近的身体也比以前好了吧?”
魏父眼中闪过炽热:“是的,体育成绩也有显著提升。廉老师,不知道我们这些大人什么时候能体验前沿科技?”
人上了年纪最怀念的,就是年轻的身体。
魏父也是四十出头的人,一想到这样的科技成果不说让自己重返年轻,至少能精力充沛,内心就充满了希望。
廉正阳:“我们现在的问题是人手不足,所以只好先紧着孩子们来,等这批孩子们长成了,怎么能不管自己的父母呢?”
等到了那一天,伟大的星彩教早就控制了这个城市,他们会请星彩再次降临世界,以这个城市为据点,制造出足够多的信徒,横扫其他外来者遗迹,彻底掌控整个星球!
校长和魏父丝毫不知道廉正阳在想什么,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个人满脑子都是连出省状元,自己一路高升,另一个联想自己龙精虎猛,事业更进一步。
柯采青浑身发冷,总觉得校长两人好像都被洗脑了一样。
这到底是科学,还是邪教?
廉正阳对自己两句话引起的效果十分满意,看向柯采青:“柯老师,现在相信了吗?如果简宿年真的自己觉醒了这种能力,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可是很容易失控误伤到其他同学的,比如昨天,就是在无意中伤害了魏弘及另一位同学,还好他现在能力不足,造成的危害不大。”
魏父和校长齐齐看向柯采青。
柯采青再次询问:“你们的补习班真的是正规的,科学的吗?”
校长道:“肯定!这也是为了简同学好,如果他自己觉醒了这个能力,就是神童,你明白吗?我们也只找他问问话,希望他能加入补习班一起学习而已。”
柯采青挣扎片刻,无奈道:“我去叫他来吧。”
虽然她发自内心地觉得校长和这帮人都疯了,但如果能加入补习班,那里都是非富即贵的学生,至少是对简宿年未来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简宿年有知情权和决定权。
……
简宿年被柯采青叫出去的时候,丝毫不意外。
柯采青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简宿年适当地表现了诧异,才跟着柯采青一起前往校长办公室。
一路上,柯采青都在极力安抚简宿年,简宿年温和地应着,但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不远处的树影底下——
月亮大半边身体都在阴影里,手里举着一小块枣泥糕,试图投喂校园里的流浪猫。
狸花猫对同样毛绒绒的月亮好奇极了,闻了闻枣泥糕就毫无兴趣,转而直奔月亮,伸爪就想把月亮球掏出来。
毛月亮投喂失败,反遭坏猫袭击,顿时连枣泥糕也不要了,往下一沉,就钻回了简宿年的影子里。
野猫一头扑在地面上,撞了个头晕眼花,爬起来疑惑地甩甩脑袋。
简宿年抿了抿唇,才勉强没有露出笑容。
柯采青:“小简,小简?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这个学习法是省内决定开发的项目,尽量别和这些人起冲突,但我也肯定不能让他们带你走,真逼急了,就算不干了辞职,我也要报警!”
柯采青说到后面,咬咬牙,神色坚定。
她不知道廉正阳移动茶杯到底是障眼法,还是真的有本事,但魏弘等人的成绩单不能作假,她一个普通班的班主任,要和学校叫板,也只能赌上这份工作了。
简宿年从分到班里来,一直就很受柯采青的照顾,安慰道:“我会尽量配合的。”
柯采青神情焦虑,带着简宿年进了校长办公室。
柯采青:“这就是简宿年。”
简宿年打了招呼:“校长,廉老师。”
廉正阳的目光定定落在简宿年身上,他反复打量简宿年,确实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污染波动,似乎面前这个人真的只是个普通人类。
怎么可能呢?
难道是因为污染值太低了,所以不能察觉到?
有古怪。
校长率先开口:“小简同学是吧?这位是脑电波学习法的创始人之一,廉正阳老师,小简同学从入学以来进步很快,所以我们想邀请你加入一个特别补习班,咱们学校尖子班的学生都在里面。”
简宿年疑惑:“脑电波学习法我从来没听过,这真的是符合科学规律的学习方法吗?”
魏父笑起来:“你看看,这就叫满瓶不响半瓶咣当,念了才几年的书,就敢质疑前沿科技了。”
校长也保证:“放心好了。请你加入补习班,是看中你的资质,其他学生想加入还没有这个资格呢。”
廉正阳:“这样吧简同学,我们先做个检查,如果有入选的资格,咱们再考虑。”
柯采青连忙道:“这和刚才说的不一样,怎么能在没有医疗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对其他人进行检查呢?”
廉正阳道:“别担心,这只是个资质测试,补习班资源有限,肯定优先供着聪明的大脑。”
简宿年迟疑,脑海里突然响起黑月的声音:“让他测。”
简宿年心里一动:“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路上的时候,柯老师说魏弘同学可能是因为我无意识攻击对方,才导致他们两个暂时无法阅读文字,你的测试也有失控的可能?”
廉正阳笑道:“绝对不会!”
见简宿年还是犹豫,廉正阳道:“这样,如果出现失控,我保证以你的安全为主,宁肯我自己受伤,都不会让你出事。”
简宿年这才慢慢走近廉正阳。
廉正阳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肉眼看不见的精神力丝出现在指尖。
简宿年紧张地闭上眼睛,甚至连呼吸都停住了,很快一股熟悉的,被冷泉包裹的感觉又来了。
阴影中。
黑月取下胸口的小镜片,简宿年和廉正阳的灵魂都被映射在其中。
廉正阳指尖的精神力细丝刚伸出几厘米长,月亮柔软的触角探进镜片,轻轻拨弄。
廉正阳的灵魂向上,简宿年的灵魂向下——
廉正阳被抛上高空,见到满天的彩霞笼罩世界,他穿着华美的礼服,被彩光簇拥着下放到祭坛上,聆听者将代表地位的头冠戴在他脑袋上。
简宿年落入阴影,却没有摔落在地,而是像气泡那样轻柔着陆。
他置身在一片白沙地上,仰起头,视线被高空上的月亮完全夺取,祂庞大梦幻,流泻的月光皎洁清亮。
简宿年几乎无法移开视线,在他的虹膜中,一对银色月牙忽隐忽现,在彻底成型前,那月亮忽然不见了。
简宿年倏然回神,发现自己一直都在校长办公室没有挪动,而面前的廉正阳忽然举高双手,大喊:“伟大的星彩教将统治世界!”
简宿年:?
不仅是简宿年,校长几人全被吓到了。
不是脑电波吗?怎么突然冒了个星彩教出来?
简宿年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套话的机会:“星彩教作为教派,供奉的是什么?”
廉正阳已经疯了,他眼前的世界被一片彩光笼罩,自以为信仰的神明已经统治世界,于是举起双手:“光耀的星彩,永恒的彩虹!我是您的信徒,您的仆人!请赐予我无尽的生命和智慧!”
说完,他就这么举着跪拜起来。
简宿年下意识伸手制服他,被月亮叫停:“随他去。这么大点的省城能同时有全能门和星彩教一明一暗两个邪教组织,真是人杰地灵。他不出去嚷嚷,城里高枕无忧的蠢货们还以为自己真的捡了个宝贝呢。”
要不是场合不对,简宿年差点被月亮逗笑,他紧急抿唇,制止了想去关门的柯采青。
校长和魏弘父亲脸色各异,这两人都想降低事情的影响范围,同时扑上去阻拦廉正阳,但被廉正阳两下挥手,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是人能有的力气吗?
柯采青都愣住了。
简宿年道:“柯老师,他的力气太大了,我们还是报警,然后通知保安吧。”
校长语无伦次:“不不不不能报警,这种丑闻传出去……”
补习班可是他主动提出的,一旦曝光出去……
柯采青却道:“这个时候还想捂着!等天破了才想办法堵吗?谁知道廉正阳对孩子们都做过什么!”
原本也想阻止报警的魏弘立刻翻出手机,哆嗦着打给了警察。
省重点门外就有特警执勤,一通电话过去,到的说不定比保安还快。
而完成跪拜的廉正阳已经高喊着“星彩教万岁!”冲了出去。
黑月道:“你跟在他后面,这个廉正阳是个11级的天赋者,真叫来几个不配枪的小条子,还不够廉正阳两拳打的。”
简宿年:“……”
实在不知道这么皎洁的月亮,怎么开口就是黑话。
现在正是下课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学生,廉正阳沿路看见人就冲上去传教。
不够!
还不够!
仅仅他一个人,怎么宣传星彩虹的伟大?!
他要找到他的教徒,让教徒们一起加入伟大的传教!
廉正阳狂奔起来。
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简宿年轻声问:“他要去哪儿?”
黑月:“肯定去被他精神污染程度最深的地方。”
尖子班!
廉正阳爬楼的速度快得惊人,直接冲进了尖子班。
在尖叫声中,廉正阳抓住了他最得意的信徒:“主已经降临!新的时代已经到来,快跟我一起赞颂主的称号,传播祂的威名!”
被抓住的学生先是惊慌,但在【精神蛛网】的控制下,他的灵魂支配他的身体动了起来。
他眼神惊恐,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嘴巴还在发声:“光耀的星彩,永恒的彩虹!笼罩一切的星彩虹!”
就在他要站起来扑向下一个同学的时候,轻飘飘的灵魂又回到身体里,他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穿着制服的特警拿着防爆盾将廉正阳压在了角落。
学生被一个人扶起来,他视线一片模糊,狼狈地用袖子擦脸:“谢……简宿年?!”
简宿年也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魏弘带下来的那几个人之一,本来以为是巧合,但想到这几人被精神污染的程度,被廉正阳优先找上也很正常。
难怪月亮不让他帮忙。
黑月道:“行了,我封住了廉正阳的天赋,他暂时翻不出水花来。”
简宿年松开手,这会儿功夫,特警果然成功制服了廉正阳,压着对方往楼道外走。
这趟动静闹得很大,听说是有精神病闯进学校,只要不学习,学生就什么都想干,全都冲上来看热闹,特警不得不押送廉正阳从学生中间穿过。
“真是精神病。”
“看上去更像是邪教徒,一直喊什么教万岁的。”
“好恶心。”
……
魏弘和他的发小也在其中,两人正吐槽这是个疯子的时候,那疯子突然挣脱特警的束缚,扑到了魏弘跟前:“你是我的教徒!快帮助我脱困!”
魏弘吓得差点从楼上跳下去:“你是谁啊!”
魏弘发小却已经认了出来,失声道:“这不是廉老师吗?!”
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眼神都投向魏弘。
所有视线都交流着兴奋的情绪:我的天,魏弘是干部子弟,家里信教还找了个精神病当老师?
第119章 旧梦6
在众人的注视下,魏弘头颈涨得通红,他瞪了发小一眼:“你看错了!廉老师来学校干什么?”
魏弘的发小还沉浸在廉正阳是邪教徒的冲击中无法回神,下意识反驳:“不是你说推荐了廉老师来招……”
发小猛然回神,终于发现了周边同学怪异的眼神,立刻闭上嘴。
发小虽然闭上了嘴,内心的恐惧却没有减弱——
如果廉老师是邪教徒,那么他们半学期以来学习的到底是前沿科技,还是别的什么?
发小在魏弘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
尖子班发生的“邪教徒袭击事件”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高一年级,尖子班的学生被暂时带去了多媒体教室,禁止其他同学围观。
而魏弘两人之前因为控制不住炫耀的心思而暴露自己和尖子班一起补习的事情,就成了围观群众的打卡点,短短一节课的时间,班级门口就“路过”了全年级的学生。
魏弘本来想趁着课间找同样在场的简宿年问清楚,但在各种好奇的目光里,一动不敢动。
在这种状态下,魏弘的大脑反而更加活跃,开始胡思乱想,将进入补习班之后接触的一切细枝末节都拿出来回忆,回想得越多越清楚,他就越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思维能力和记忆力得到了质地飞跃,这种往日里让他洋洋自得的提升,现在都成了他可能已经被邪教支配的证据。
魏弘发小的心理承受力比魏弘更差,上课上到一半在极致的恐惧下开始干呕。
快9点的时候,魏弘两人被便服打扮的警察带走。
而到了晚饭时间,简宿年在排队打饭的时候,脑海里传来月亮的声音:“有人来找你了。”
简宿年抬头,果然看见柯采青带着颇为高大的男人正向自己走过来,虽然一身便服,但目光如炬,正紧紧盯着自己。
柯采青远远冲简宿年招招手。
简宿年也就放弃了吃饭的打算,刚离开打饭的队伍,就听见毛月亮不高兴地嘀咕了一句什么,简宿年想给月亮顺顺毛,又不好大庭广众地把月亮抱出来,只好按捺住想法,跟着柯采青两人上了一辆轻型客车。
柯采青道:“简宿年,这是连景龙连队长,咱们省城刑警支队的队长。”
抓捕一个普通的邪教徒,一般不需要省城刑警出面,但这次案件所涉及的有四十多个未成年人,经过调查,他们发现这些学生在加入补习班后,无一例外地提升了成绩,仅仅半个学期,整个尖子班竟然学完了高中的全部课程。
在之前的学科竞赛里,省重点送去参赛的高一学生也都取得了奖项。
接手案件的警察在翻到这些数据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各大奖项有泄题漏题的情况,然而翻看过尖子班平常练习的试卷,就发现这些孩子日常接触的习题在参加补习班前后发生了质的改变。
这不是作弊,而是这些孩子真的产生了变化。
警察迅速意识到星彩教不是那种仅仅使用话术欺骗民众的普通邪教,这个教派确实有些手段,只是他们大部分人还是不愿意相信存在超自然力量。
参加补习班的学生被分开问询,同时抽血检验,检验结果虽然没出来,但问询的结果已经让警察们开始心惊——
补习班免费给学生们提供一餐夜宵,所有提到夜宵的学生,情绪都突然激动,哪怕刚开始还在害怕,但说着说着就给自己说馋了,那种渴望的表情让做笔录的警察毛骨悚然。
而连景龙在翻看省重点高一学生成绩表的时候,发现了节节进步的简宿年,虽然简宿年没有参加过补习班,但廉正阳确实是在接触简宿年之后突然疯狂。
连景龙对星彩教所谓的超自然力量不置可否,他更偏向于这些学生食用了具有致幻和成瘾性的食物,而这些食物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人的大脑,所以第一个提出要对尖子班的学生进行全方位的体检。
连景龙上下打量着简宿年:“你好。”
以简宿年的年纪来说,完全就是小孩,但这么个离成年都有好几年时间的孩子,从廉正阳发疯到被自己叫出来,都表现出了异乎常人的冷静。
对比见到连景龙之后,整个人都瘫软下去的魏弘,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连景龙不知道是简宿年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是……
简宿年:“连队长。”
连景龙道:“你虽然没有参加过补习班,但我们要对你做一些常规问询,还有身体上的基础检查。最多一天,就能结束,请你配合调查。”
月亮立刻撺掇简宿年:“免费的体检,要做。”
简宿年默了一下。
月亮有金山银矿,但是也不放过小便宜。
连景龙紧紧盯着简宿年,不想错过他的任何表情:“简同学?”
简宿年回神:“当然,配合调查是应该的。”
黑月在影子里轻微摇晃:“这个人观察你的表情呢。”
连景龙眼神微动,道:“廉正阳被捕后拒不配合,还一直要求见你才肯交流,如果你没有什么心理阴影的话,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撬开廉正阳的嘴。”
他苦笑了一下:“不瞒你说,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星彩教的波及范围比我们想象中大得多。如果同学你能提供有效的信息,我们这边也会从办公款项里拨一部分作为奖励。”
本来就在到处抓捕全能门了,好不容易摁下去一点,又冒出来个星彩教。
简宿年当然同意,一想到奶奶已经接触过邪教送来的东西,他就迫切希望一切生活可以回归正轨:“可以,不过希望给我留下参加期末考试的时间,奖学金对我来说很重要。”
连景龙想起简宿年的家庭状况,语气柔和了很多:“当然。”
……
简宿年先被带去做了检查,然后才前往关押廉正阳的地方。
连景龙一边带路,一边对简宿年道:“前面就是审讯室,廉正阳已经在里面了。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这个星彩教在今年年初就通过前沿科技的名头,在省内拿到了政府投资,甚至补习班都是省重点牵线搭桥主动成立的。”
简宿年:“……”
一个邪教能混到这个份上,月亮的嘲讽好像还挺……
连景龙也很尴尬:“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影响极其恶劣,省长已经严令要求彻查了,所有涉事人员都要避嫌。你们学校的校长也会尽快撤职,保证不会在学校给你造成任何麻烦。”
“我们现在怀疑星彩教通过投毒或者人体实验,对补习班的学生进行了催眠,现在很多学生还是无法摆脱影响。虽然已经抓捕了补习班的其他成员,但大约是我们走漏了消息,补习班老师早就逃之夭夭,只留下一些一问三不知的员工。”
说到这里,连景龙也磨了磨牙。
和部分过于强硬的刑警不同,连景龙并不喜欢来硬的,更重要的是——廉正阳的身体素质太过分了!得有三四个人持械才能勉强和廉正阳打成平手!押送路上有几次都差点被廉正阳逃掉,逼不得已上了电棍,开到最大都只能控制一会儿。
连景龙再怎么唯物主义,也有点发毛了,他都奇怪那俩特警是怎么制服廉正阳的。
简宿年垂下视线,月亮已经在看守所里逛了一圈回来,简宿年肉眼只看见一小团阴影汇入自己的影子里。
简宿年压下笑意,回答:“我会尽力帮忙的。不过……连队长,你真的不相信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吗?”
连景龙和简宿年对视,一晃神,似乎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片清亮月光,但眨眼的功夫又不见了。
连景龙深深皱起眉:“我不太相信,同学,作为警察,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简宿年笑了笑,突然道:“连队长,你鞋带掉了。”
连景龙一低头,鞋带还真的散了。
黑月刚刚指挥影子解了连景龙的鞋带,此刻正抱着胸口的镜片。
祂并不很开心。
因为简宿年受到的影响越来越深了。
黑月举起镜片,镜子里倒映着美丽的灵魂。
清澈、自发光的灵魂。
黑月轻轻蹭过镜面。
月亮是充满欲望的,祂渴望将这灵魂据为所有,却又担心漫长的生命和孤独,使这宝石一般的灵魂黯淡无光。
人的灵魂因为躯壳活在尘世而蒙尘,也因为活在尘世而被打磨到明亮。
黑月将镜片重新贴在身前,梳梳绒毛,盖住它。
……
鉴于廉正阳的攻击力,审讯室还配了两个持枪的特警。
廉正阳已经清醒过来,黑月在廉正阳被押走之后就解除了他的幻觉,不然不利于警察审讯。
黑月以为警察会用电视里拍的大记忆恢复术,结果看了半天,除了最开始电了廉正阳两下,甚至月亮帮忙偷偷拔了监控,这帮小条子也什么没做,反而颠颠跑去找了简宿年。
在黑月的设想里,警察使用大记忆恢复术逼迫廉正阳交代星彩教的老巢,一举捣毁,再问出受害者名单,黑月潜入警察局窃取名单,筛选出容易被影响的老人孩子,这样省得黑月在人口密集的城市里一个个找过去。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把简宿年从事件里摘出来,继续过他幸福又普通的一生。
黑月十分不满,最后不得不承认月亮被电视剧骗了。
为了不让简宿年被怀疑,黑月只能再对廉正阳的灵魂做点手脚,作为化身,祂能调动的力量远远小于本体,幸好现在离得近。
简宿年坐在廉正阳对面:“按你的要求,我过来了,可以请你配合警方的调查吗?”
连景龙在简宿年身边坐下。
但廉正阳眼中只有简宿年,只是问:“你是谁的信徒?!祂的名号是什么?不要装疯卖傻,我都看见了!”
黑月道:“你激怒他。”
简宿年毫不犹豫:“我只知道你的主在祂面前不值一提,祂甚至未听过你主的名号。”
连景龙看了简宿年一眼:激将法?
他们也试过好几次,但廉正阳都用一种看蝼蚁一样的眼神看他们,然而审讯室内哐当一声,那面对他们优越感十足的廉正阳用力捶打着桌板。
廉正阳感觉一股愤怒涌上心头:“无知的蠢货!星彩虹是伟大空之门守卫者的眷属!星彩虹是为空之门守卫者的降临扫清一切阻碍的前锋!”
竟然有用?
是因为廉正阳认定简宿年也是邪教徒,所以更容易和他发生辩论吗?!
这么想的同时,连景龙迅速抓住了门这个关键字,给审讯室外的同事发消息:去审讯前几天抓到的全能门信徒!
对于邪教而言,名字往往关联他们的信仰,绝不会是随便取的。
这个空之门和全能门一定有关联!
空之门守卫者?
简宿年想起月亮的称号里也有这样的格式,悄悄往影子里看了一眼。
黑月想了想,很快记起了这位——
理解了空间的概念,掌握着能使一切化为虚空的大门,祂还有另一个称呼:流浪者。
一个喜欢在诸多星球上流浪的概念。
眷属们和概念的观念未必一致,很多概念都是不管事的大家长,虽然未必指挥眷属们做什么事情,但也完全不管束眷属们的行为。
黑月赶走一个午睡的梦境气泡:“原来全能门崇拜的是祂,那星彩教和全能门就是一家了。流浪者一般不走回头路,而且祂只要不想和我打神战,就不会往这里跑。”
从祂诞生开始,这颗星球就不再有外来者降临了。
除非其他概念想引起神战夺取冠冕,但流浪者一个空间概念,就算想夺取更多能力,也应该优选时间概念,而不是一口气跳到精神系面前。
黑月再一次拨弄了镜片里廉正阳的灵魂:“但这么看的话,情况就变糟了。如果那些粉末是全能门通过各种手段发放的,那吃下粉末的人说不定会受到星彩教的控制。算算时间,第一批拿到那些粉末的人,差不多吃了快有半个月了。”
简宿年的手猛然攥紧。
廉正阳的自得和优越感彻底失控,他又一次看到了未来,开始发表他的获奖感言:“你们是不是以为抓住我,控制住那些学生,就赢了?”
“大错特错!那些学生只是为我主预备的仆从,是我们的一员!你们抓住我,关押那些学生,都不能阻止降临计划!”
“因为真正的祭品早就吃下星彩的火种,散布在城市里的每个角落!他们将受到我主的感召,自愿为我主的降临献上一切!今天是第14天,第一批祭品已经培养完毕,我主迫不及待要降临在此!”
“这是人类的进化!是不可逆转的变异!”
廉正阳浑身青筋暴起:“我主降临后,将赐福所有人类!祂的恩赐让活下来的人更强壮,更长寿!这才是真正的进化!”
廉正阳流淌的情绪到了极点,忽然往后一瘫,整个人因为情绪枯竭,呈现出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就在黑月思考廉正阳看起来是不是太诡异了的时候,连景龙道:“星彩教连他们自己人都食用那些致幻的毒物?!”
黑月:……
人为了保护自己的世界观,真的很努力。
简宿年看向连景龙:“连队长,你们在搜查全能门的时候,有发现一种散发奇怪味道的白色粉末吗?”
连景龙道:“奇怪味道?倒是发现很多闻起来很香甜的粉块,化验之后发现是藕粉,当成更贵的核桃粉卖……你是说那些粉末就是有致幻能力的东西?”
全能门不怎么传教,只是以传教做善事的名义到处兜售甚至赠送“纯天然核桃粉”,搞得警察以为这就是个披着邪教皮的诈骗团伙,跟那帮边打感情牌边推销的保健品是一个路数。
而且吃过藕粉的人太多了,根本不可能一个个都抓过去做检查,所以上面只是要求民警没收了这些藕粉集中销毁。
连景龙马上坐不住了,他搓搓脸,请特警把看上去有一点死了的廉正阳拖回去。
一出门,同事们全都围上来汇报情况,连景龙只听了一句就眼前一黑:
“体检结果基本都出来了,在部分学生体内发现了寄生虫虫卵!”
“今天市里出现了多起伤人案件……”
“民警同志反应市里好多老人孩子非要外出,拦都拦不住!现在特警已经出动了!人手还是不够!”
“伤人案件的施暴者,大部分都是之前参加过全能门传教活动,领取过藕粉的人。”
“队长……”
连景龙脑子开始嗡鸣,他的手机也催命一样地响起来,接起电话,发现是暴动加剧,局长要求他们暂时放下案子,前去阻拦人群。
连景龙将从廉正阳口中问到的话简述给局长:“局长,你觉得寄生虫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太诡异了。
局长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连景龙不知道他讲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局长道:“我知道了,我已经联系附近的部队和特殊部门了,希望他们能尽快前来支援。”
连景龙艰涩道:“特殊部门……”
局长苦笑了一声:“对,现在别问那么多了,以尽量温和的手段阻止那些人离开住所。”
连景龙挂断电话,看着同事们一张张迷茫的脸庞,他抹了把脸:“兄弟们,先把星彩教这个事儿撂在一边,我们有新的任务……”
分发了任务后,连景龙一回头,发现简宿年不见了,他赶紧抓住做笔录的同事:“那个高中生呢?”
同事:“他说他去洗手间,然后就没回来。”
连景龙脸色难看,但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简宿年,他抓起钥匙冲出去。
……
混乱的街道上,警车开道,架着大喇叭在街道上巡逻:
“不要慌张!紧闭门窗!不要出门!家里如有精神疾病的家人,可以拨打报警电话,警察会上门……”
简宿年抱着书包里的黑月在黑夜里奔跑。
连景龙肯定不会让他离开,但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简宿年不可能让奶奶独自守家。
黑月安慰他:“不要怕,你奶奶体内的污染已经抽干了,她不会受到影响的。”
简宿年四处找出租车:“但我担心她,月亮,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黑月静默了几秒,拉开拉链,伸出触角勾住简宿年的手指:“那就抓住我。”
简宿年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下脚步,拉住只有他手指粗细的小触角。
黑月挥起另一只触角,简宿年脚下的暗影面积扩张,简宿年眼前一黑,他被黑月拉着沉入夜色,穿行在一片冰凉的暗影中。
等简宿年眼前一亮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家门口,简宿年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和在客厅里坐立难安的简奶奶对上视线。
简奶奶也拿着钥匙,眼看就要冲出去找简宿年了,看见孙子完好无损地回来,她长出了一口气,拉着简宿年看了好几圈:“没事就好,平安回家就好。饿了吧,奶奶给你做饭。”
简宿年按住了简奶奶:“我不饿,今天带了点心去学校。奶奶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也该写作业。”
简奶奶又拉着简宿年絮絮说了会儿话,才放开简宿年。
回到房间后,简宿年听着街道上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将脸埋在臂弯里:
如果他请求月亮帮忙,是不是能避免更多人受伤?
但被污染的人那么多,他凭什么请月亮忙来忙去?
就算吸收污染对月亮来说是吃饭,也没有一天吃上几百顿的道理吧?吃多了也会受不了的。
黑月让阴影将自己送到桌面上,往简宿年脸上蹭了蹭:“别愧疚了,这些不是你的错。而且虽然暴乱的人多,但其中并没有多少天赋者,完全是人类可控范围内的事情,事实上因为你,廉正阳被提前抓捕,那些学生也被成功控制,否则今晚会有更多人受伤。”
“只要熬过今晚,虽然抓不到星彩教那帮人的老巢,但至少能让他们老实很久。”
柔软的绒毛贴在简宿年脸上,简宿年实在不知道如何倾诉,只能紧紧抱住月亮。
黑月第一次在简宿年身上闻到了苦涩的味道,但剥开那层苦涩的外衣,流淌出的竟然是醇厚的爱意。
因为很在意那些受伤的人,所以才后悔和愧疚。
这个人有柔软的心,明明只是再微小不过的人,却为自己没能帮助更多和自己一样弱小的人感到愧疚。
漂亮的灵魂。
黑月轻轻摩挲着简宿年的侧脸,祂实在很沉迷于这种爱意,于是又靠过去蹭了蹭:“你想要我帮忙吗?”
“想要我结束这一切吗?”
第120章 旧梦7
连景龙在机场接到了由部队护送来的特殊部门。
而由直升机护送来的十个特殊部门员工,自称是调查员,都不是练家子,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领头的青年风尘仆仆,向连景龙伸出手:“你好,调查中心2号调查组组长原鸿轩,这里是能最快赶过来的所有调查员。”
连景龙和他们握了握手。
在所谓调查组落地前,省长亲自打来电话,要求连景龙和军方全力配合特殊部门的行动,而省长等领导则已经身在一线,尽最大的努力安抚慌乱的民众。
连景龙虽然怀疑,但此刻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调查组甫一落地,没有第二句寒暄,直接要求他们直奔看守所——因为被寄生的人太多,且多数都有暴力倾向,很多较为年轻的病人迫于无奈转移到了看守所。
见到被寄生的病人之后,原鸿轩就给出了结论:“食用了粉末的人确实是感染了寄生虫,城内现在发狂的人,都是体内寄生虫差不多孵化出来后,行为模式受到了成体寄生虫的影响而改变。”
连景龙毛骨悚然:“寄生虫能让他们发生这么大的改变?那些老头老太太一个人能掀翻两三个特警!医院里的打虫药能有用吗?”
原鸿轩立刻否掉这个想法:“这些寄生虫是一种污染物,正常的打虫药对它们没有任何杀伤力。而且就算杀死了寄生虫,这些人身上已经吸收的污染也不会降回去,以后哪天再摄入一点污染,可能就会开始变异了。”
说到这里,他又使劲儿抓了抓本来就乱的头发:“这么搞下去,你们这边直接变成哑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会爆。”
污染物?污染?
连景龙的世界观又一次受到了挑战:“你是说这是环境污染导致的变异……”
原鸿轩摆手:“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我这么跟你说,这类寄生虫孵化之后,一旦接受到某种信号,就会控制被寄生的人向信号源移动,到达信号源之后直接自杀献祭,用他们已经具备污染的血打开通道,接引星彩虹降临。”
连景龙终于无法维持表情,崩溃道:“你的意思是,星彩虹真的存在?!”
原鸿轩道:“我说星彩虹是邪神,你当然不相信也不理解,但我换个说法你就明白了,星彩虹是一种具备特殊能力,强大能量的外星生物。而且它的力量具备传染性,一旦来到世界上,被它传染的人十个里有八个会死,一个变成怪物,剩下最后一个,就是廉正阳那样的人。”
“距离事发过了一天左右的时间,你们应该发现廉正阳根本不是正常人类了吧?他真的可以通过精神操控别人。”
连景龙默然几秒,缓慢地点头。
连轴转地问询了省重点校长、所有补习班学生以及这些学生家长后,所有人都给出了一致的口供——这个廉正阳,真的存在特异功能。
连景龙摇摇欲坠的世界观稳定了,但清晰的危机感也涌上来了。
邪神他没概念,外星生物他还能不理解吗?!
原鸿轩:“针对你们这边的降临时间,我们做了两个方案。一个是熬,降临仪式不能一直开着,长时间收不到祭品,仪式就要中断,你们和现在一样通过限制居民出行,熬上一晚或者几天就能过去。”
“第二个方案,找到星彩教举行仪式的准确地点,直接炸了祭坛,把所有星彩教和全能门的教徒全部清理掉,永绝后患,这个方案需要你们调动军队的重型武器。你们不是抓了廉正阳吗?我可以说,星彩教的老巢里,有不少那样的人。我比较推荐你们选择2号方案,一劳永逸。”
“但不论是哪个方案,人体已经吸收的污染都是不可逆转的。”
连景龙:“我们肯定选第二个方案!但那些居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原鸿轩摇头:“理论上有,实际上没有。我们的大组长说过,剥夺和赐予,都是极低概率才会出现的能力。”
原鸿轩道:“在执行方案之前,你们发过来的监控视频我反复看了很多遍,请你现在带我们去见廉正阳,我们有需要验证的事情。”
关押廉正阳的房间就在同一栋楼。
原鸿轩看见瘫软在单人床上的廉正阳,微微皱起眉。
他的队友上前检查了一下,对原鸿轩道:“没错,灵魂上有很小的创口,情绪都流干了,一定是被精神系的天赋伤到了灵魂。审讯室内的监控里,也能看到陪审的高中生影子发生了不自然地移动,看样子是个天赋者……”
原鸿轩:“那个简宿年,现在在什么地方?”
连景龙道:“他已经回去了,要不要我现在派人去……”
原鸿轩想了想,摇头:“先不管他,天赋者不会传播污染,而且他既然能对廉正阳下手,说明他至少和星彩教不是一帮的,但要派人去盯梢,说不定他背后也有个月彩教日彩教的。”
连景龙迟疑:“照你们的说法,天赋者比训练过的特警都强,放着不管真的没关系吗?”
原鸿轩:“当务之急是对星彩教斩草除根,这些遗民的想法和现有文明冲突太大了。至于简宿年……他一个人不会比星彩教更可怕,我看他最多不会超过15级,威胁性不高,现在去抓,反而打草惊蛇,叫你的人远远看着就行。”
连景龙点头,打电话吩咐人去简宿年楼下盯梢。叮嘱完之后,连景龙换上防弹服,装配武器,和单兵能力强悍的特种兵一起上了直升机。
……
简宿年并不知道已经有便衣摸到了他家楼下,他被月亮贴得差点从椅子上仰下去。
月亮的绒毛是软的,触角的温度略低于正常体温,整个蹭上来的时候,正好蹭在简宿年的下颌,挤得简宿年不得不稍微抬起头。
月亮总是冷泉一样的声音也轻柔连绵起来,咬字像吃了糖一样粘牙:“但你需要为你的小人同胞们付出代价。”
简宿年一手捂住月亮的小触角,他深色的眼睛里目光坚定,月亮能望见他的灵魂:“你想要什么?”
月亮迫不及待地靠过去:“再多一点。”
简宿年追问:“什么多一点?”
月亮:“爱,爱再多一点。”
简宿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只能更紧地抱住祂,让心脏的波动,血液流淌的声音都传递给月亮。
原来月亮是吃爱的。
这么需要爱的月亮,自己在太空里,会不会很寂寞?
好一会儿,吃得晕乎乎的月亮用触角推推简宿年,祂拿下胸口的镜片,稍稍用力就掰成两块,小的那块让简宿年挂在门口。
留下镜片看家后,月亮牵住简宿年的手:“走吧。你的楼下已经有盯梢的了,我们要从影子里走。”
“发狂的人类大概是被已经孵化的寄生虫干扰了认知,而寄生虫也是受到神降仪式的召唤才会开始行动,只要捣毁祭坛,打断神降仪式,这些人的躁狂就会终止。如果这些寄生虫还存在一个共同的母体,杀死母体,寄生虫的活性也会大幅度下降,人类研制的那些打虫药也就能派上用场了。”
简宿年:“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祭坛的位置?去逼供廉正阳?”
月亮对简宿年的想法给予了高度的表扬:“我也认为应该揍他,但小条子们没有这么干。审问的时候我翻了廉正阳的记忆,并没有祭坛的位置,那部分记忆已经被刻意删减掉了,否则星彩教不会放心他暴露在公众面前。”
黑月挥挥小触角,周边的暗影向屋内汇聚,祂拉着简宿年沉入此世的暗影:“看污染的流向。星彩虹是外来者,它降临需要更多的污染,哪里的污染值最高,哪里就是祭坛。”
简宿年眼前一暗,被月亮带着穿过冰冷夜色,黑月问:“怕高吗?”
简宿年摇头:“不怕。”
黑月拉着他倏然向上,梦海将月亮与人高高推起!
暗影像从夜空里剪下来的一片浪花,人和月亮就躺在浪潮的环抱中,简宿年抱着月亮,抬眼望去,只见到一片夜空,惊愕不已:他在空中?!
月亮很习惯被梦海承托的感觉,祂摸了摸简宿年的眉心,指向梦海之下:“看,底下就是你们人类建立起的城市。”
简宿年下意识低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偌大的省城就在脚下,因为保持了一定距离,街道变得极其小,灯光在其中流淌,平常仰头都见不到顶的高楼变成了模型的尺寸。
窗户也变得小小的,像一个个不断放映人类生活的电视机。
灰暗的地方是农村和县城,十点多就是关门闭户该睡觉的时间。
但那里却升起一颗颗彩色的光点,爬升到高处,简宿年才发现那是梦境气泡。
有的在上升过程中突然破裂,有的自然消失,有的则钻进夜色里消失不见。
小半个世界睡着了,梦境的气泡挤挤挨挨,汇聚成光怪陆离的气泡河流,在夜空中流淌。
像有人在底下用力吹着泡泡水,咕噜噜地吹出了满天的气泡。
这就是……月亮眼中的世界?
黑月问:“好看吗?”
简宿年目不转睛地望着:“好看,和我第一次仰望到你的感觉一样,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风景了。”
如果没有遇到月亮,一个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见到这样的景色吧。
简宿年看向黑月:“我会记一辈子的,今天的一切,我都会记一辈子。”
见到月亮的第一眼,曾经做过的所有梦都走马观花一样从简宿年的脑海里掠过。
在祂的身边,灵魂就得到宁静与从容。
月亮招招手,被选中的气泡脱离河流向祂飞来,祂抱着这个气泡看了看,递给简宿年。
简宿年拿起来一看,里面是个正在撕咬棒骨的宠物犬:“小狗也会做梦?”
黑月道:“不只是狗,海洋里的软体动物也会做梦。”
祂向下一指,目之所及的所有气泡便头也不回地奔入梦海,地上的一切景象又清晰起来。
简宿年问:“它们去哪儿了?”
黑月道:“去了我的神国,在那里有梦海陪伴它们。星彩虹看起来也有一些精神系上的能力,太多梦境暴露在外,很容易造成精神上的疯狂。”
黑月拉着简宿年的手,指向一个位置:“看到那些发着白光的亮点了吗?那些就是污染,它们数量不多,平时就分散在环境中,这些污染流向的那个位置,就是祭坛所在了。”
地球上的污染不多,因为黑月在太空外经常捕食地球附近游离的污染,这也导致了地球上天赋者的等级都不高,同样,这也让外来者降临变得更加困难。
简宿年再次向下看去,果然看见稀疏的白色光点从树木河流土壤里逸出,最开始还是漫无目的地飘荡,等白点汇集到一定程度,这条污染的河流就开始有目的地像一个方向流动。
但是在黑月指挥梦海将他们带走之前,一阵奇怪的声音吸引了月亮的注意:“什么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简宿年抱着月亮望过去,只见不远处两架直升机突突地飞了过来。
黑月一拍梦海:“我在电视里见过,是直升机对不对?会不会有特种兵从上面跳伞?你们人要打仗了吗?”
月亮对直升机很感兴趣,但里面还坐着很多小人,并不能拿来玩,只能遗憾地拨了拨梦海。
梦海连忙捏出一个黑乎乎的直升机递到黑月怀里。
简宿年揉揉月亮:“是直升机,但应该不是要打仗。省会有军区驻扎,大概是出动了部队……他们也在找星彩教的位置吗?”
黑月道:“当然,你们人类当中也有维护秩序的天赋者,直面星彩教虽然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但在携带了热武器的情况下,应该也能取胜。”
祂牵着简宿年一起流向污染河流指向的方向:“我们先去。”
……
不远处的直升机内,原鸿轩的手机上突然收到两条来自大组长的信息:
【不可在祭坛诛杀恶徒。】
【光明璀璨,如影随形。】
第一条还能看懂是什么意思,第二条纯纯是天书。
原鸿轩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骂:说话说半截,讲的什么?
下一秒,手机里又接进来一条信息:你骂我?
原鸿轩:……
腹诽你一句倒是发现得快!
调查中心
裴蕴抬手,擦掉从眼睛里流下的血,喃喃道:“那到底是什么……”
他并不是故意谜语,只是当他使用天赋看过去,只在大地上望见一片冉冉升起的光芒,雪亮到令他无法承受,一片白茫茫里,一架渺小的直升机被牢牢锁定在光芒之中。
除了一句话,裴蕴无法对那个场景做出任何别的解释。
裴蕴对着漆黑的反光平面看了看,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银色,在裴蕴的注视下,那颗眼珠不受控制地转动了一下。
裴蕴平静地摁了下眼珠。
珍惜人形吧,再看下去连这张脸可能都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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