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梦醒
月亮落地,十五年人生白驹过隙。
多年旧梦也只一瞬。
啵。
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我的陛下。”
简宿年牵起孟星洲的手,低头在指节一吻:“月亮该醒了。”
孟星洲睫毛颤动,慢慢睁开眼睛,虹膜里映着简宿年的面容。
但简宿年知道,月亮此刻并不在看他。
孟星洲缓缓松手。
梦海带走了那枚冠冕碎片。
【心之域】中,压制许久的力量爆发,本体由内而外开始变化,月亮恢复了正常体型,甚至比神降前更大了一些——
祂自降临此世,爱意未曾短缺。
璀璨镜片从本体和梦海中浮现,镶嵌在【心之域】上空,整个【心之域】亮如白昼。
冠冕碎片被梦海带回【心之域】,环境中正常污染物都不能吸收的污染疯狂涌向【心之域】。
月亮找回称号,记起原本模样,正呼唤着遗落在世的污染与碎片。
这颗容纳了几十亿人口的星球忽然缩小,或者说在孟星洲的视线中缩小成一只“地球仪”。
月亮听到大地上传来轰隆打斗声,他拨转地球仪,循声望过去——
广阔平原上,红月使者的化身连中三枪,化成红色液体流入土壤。
代行者斩断树根,吮吸大地的巨木轰然倒地,它过度汲取的能量归还土壤,这片几乎死去的大地再次开始呼吸。
剖开树干,一块碎片落入简宿年手中。
阴影争先恐后地向上攀登,简宿年眉眼带笑,他望了眼乐园所在的方向,放低右手,阴影抠走了碎片,欢呼着沉入【心之域】。
这块碎片被冠冕迫不及待地吸收,填补了最后的空缺——在月亮神降前,祂所持有的冠冕恰好这么大。
也就是说,这个状态对于原本的黑月来说,就算是完整。
黑月作为概念的能力被完全唤醒了。
六个光源在大地和海洋上闪烁。
那都是月亮降世时选中的美丽灵魂。
孟星洲眨动眼睛,望向其中一个光源。
披雪盖霜的高山上,一人穿着厚重的皮衣从石洞走出,她放下手中武器,望向天空。
一枚冠冕碎片从她灵魂中脱落,顺着阴影没入【心之域】。
这位天赋者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只是失去了冠冕碎片,她依然是领主级的天赋者。
她欣喜地鞠躬,庆幸自己依然有能力庇护同胞。
……
第二个光源是一头巨大的非洲象,它行走在干涸大地上,带领族群向下一个水源地移动,忽然它停住脚步,冰凉的阴影拍打它的四肢。
它曲下前腿,阴影涌入它的灵魂,取走一枚碎片,又递来一星尘光,巨象迟疑地站起来,一声象鸣过后,喷洒出一小片水潭。
饥渴交加的小象一头冲进水潭,打滚饮水。
……
第三个光源埋入远海,黑白鲸鸣追逐撕扯着一头海豹,冰山的阴影加入战场,刺穿这头海豹,鲸群一拥而上,将海豹撕开分食。
一片红色虚影迅速被暗影捕捉,虎鲸们探出水面,发出“嘤嘤”的叫声,摇头摆尾地对着暗影撒娇。
正值壮年的虎鲸首领游向暗影,张开嘴,闪着彩光的碎片却卡在了齿间,它急得对阴影嘤嘤大叫,影子们七手八脚地抠出碎片,又在海水里涮了涮塞进了【心之域】。
首领若无其事地摆摆尾巴,在家鲸们震惊的注视下,恢复了稳重老成的表象。
……
第四个光源被嵌在一艘巨轮上,它游荡在海面上,收养的人类正在为它提供日常维护。
一角梦海拍打它的船体,悄悄摸走了碎片,在幽灵客轮大发雷霆之前,梦海举起一点尘光:给你养的人。
幽灵客轮恶狠狠地夺走了光点:算你识相。
……
第五个光源在原青木省,月亮曾降临的祭坛。
曾经盛满鲜血的金杯落满了灰尘,祭坛凹陷的印记爬满青苔,一块碎片埋藏在这些似乎不起眼的植被下,它被大地与生灵共享。
阴影向它涌去,青苔退去,碎片在泥土中若隐若现。
草木簌簌作响,大地感谢月亮馈赠。
第六个光源……
梦海深处,一块块碎片从四面八方送来。
冠冕被梦海捧起,随着吸收的碎片数量增加,轰隆的爆炸声中,【心之域】天翻地覆,它向外扩张,山川河流,盆地峡谷一一出现……
神国下了一场从未有过的雨,草地树木向上生长,梦海好奇地凑近河流,听这些水流发出潺潺的声响。
黑尾终于恢复了正常体型,它收拢了化身,变成两条粗壮的尾巴,啜饮着宇宙内的污染。
神国从未如此美丽过,因为月亮的内心已经被爱填满。
完整的冠冕浴水而出,它通体暗金色,因为吸纳了红月的冠冕碎片,它比之前大了半圈,黑月繁复的称号环绕冠冕底座,三枚小尖角拱卫着一块菱形的镜片。
进阶版冠冕。
……
半个小时前。
浮空之城内
安德莱权杖上的宝石脱落,只剩下最后三颗,他拂过心脏,【乐园】和【世界树】身边的两个化身都已死亡。
此世里没有黑月升维的动静,反而是污染在被大量抽取,安德莱感觉自己和红月的联系在急速衰弱。
卢卡斯失败了。
侍从面露惊恐地盯着权杖。
安德莱叹息一声,他向侍从抱怨:“月亮还是太了解月亮了,能互相针对的方法大家都心知肚明,以至于可以早做准备。”
黑月先行下降,而他们翻遍了那么多调查员的灵魂,都没有找到黑月可能存在的地方,最后安德莱不得不承认人类的先见之明——没有人可以保证成员一定能保守秘密,那就干脆忘记秘密,这样即便灵魂被撕开,里面也是一片空白。
红月为了吞噬文明,折断了冠冕,输出了大量污染……
这本来只是正常的进食流程而已,但现在收回吸收的能量堪堪持平,最重要的冠冕却已经被黑月夺走。
安德莱摩挲权杖。
应当及时止损。
侍从声音颤颤:“我们还有机会成功吗?”
安德莱道:“当然!当然了孩子!所以你愿意为陛下的胜利出一份力吗?”
侍从心里一突,他看着安德莱称得上英俊的面容,一种危机感涌上心头:“我、我……”
安德莱柔声道:“害怕是正常的,我主允许恐惧。来,到我这里来。”
侍从一怔,双眼渐渐失神,拖着脚步走向安德莱。
咔——
颈骨被扭断的声音回荡在浮空城中,安德莱舒展身体:“要在黑月处理乐园琐事的时候收回碎片,否则真是要一点不剩了。”
好在安德莱也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个走向,他取下宝石,捏碎后,其他化身都收到消息,斩杀了剩下两个戴冠者,同时献祭自身,将冠冕碎片送回。
安德莱杀死了最后一个红月戴冠者,将碎片通过心脏送回红月神国。
接下来,他需要等待红月的抉择,是就此离去,还是开启神战。
……
乐园内
对孟星洲来说连绵多年的旧梦,在现实中只有一瞬而已,他眼中虹彩减弱,抬起手。
一块镜片出现在他手中,轻轻翻转,艾迪以及那些前赴后继前来探索乐园的天赋者灵魂都被装入其中。
【理想国】结束了。
天空上用来过滤污染的器官落回地面,盖在大地上,它还有最后一口气,只能吹去这片土地上的尘埃。
除了艾迪,其他人的身体还没有死亡,只是身魂分离,且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好在敢来乐园的都是高级天赋者,经过漫长的修养之后,还是能恢复的。
红月使者化身卢卡斯死亡后,那些天赋者的身体也接连软倒在地,从他帽子里飞出的饮梦鸽也丧命菜菜口。
和孟星洲一起进来的天赋者终于能腾出手救助乐园的普通人。
孟星洲见他们应付得过来,便收回视线,他对卢卡斯形成的幻象中那颗格格不入的黑色气泡招手。
这颗气泡里,盛放的是黑月降世时经受过的,或许可以称得上背叛和恶意的记忆。
和简宿年带给他的不同,这颗气泡的内容模糊了简宿年的存在,放大了艾奇胜等人的情绪。
“看得出窥视概念确实很难了,红月使者竟然以为我是艾迪那样的理想主义者,会被这种程度的记忆气走。”
孟星洲凝视黑色气泡,指尖稍稍用力,气泡破裂,恶意顺着他苍白的手指滴落。
简宿年哄道:“当然,您不是那种幼稚鬼。”
孟星洲轻轻点着简宿年的手心:“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简宿年低声笑起来:“我还没来得及问过,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应该叫你尝到背叛的滋味,见识人情的冷漠,然后……我就骗走你的灵魂。”
月亮怎么可能对人类的情绪一无所知呢?集体的恐慌和愤怒已经流淌到了月亮跟前。
但月亮没有这么做,他不会任由欲望吞噬理智,最终只是放任自己沉迷到不能不离去的那天,然后带走不好的结局。
“但您舍不得,”简宿年眼里笑意加深,他丝毫不意外,声音里甚至多了明显的愉快,“您也爱我。”
孟星洲指尖停在简宿年的手心,“嗯”了一声,另起了个话头:“神战要来了……”
以红月使者的速度,他回收自己碎片的时候,红月应该就已经启动应急方案带走红月碎片了,现在重要的是让所有基地戒备起来。
简宿年牵起他的手,轻轻一吻:“愿做您马前卒。”
这一缕带着记忆的灵魂沉入梦海,他将回到本体和化身,并为他们带去月亮苏醒,神战将至的信息。
孟星洲垂下手,身后的影子忽然“咪”了一声。
孟星洲看过去,迟菟从菜菜的影子里冒出来,小心翼翼叫了一声,那小摄像头也没跑远,就蹲在迟菟的肚皮底下。
菜菜的鼻子也谨慎地嗅闻着,湿漉漉的眼睛偷瞄孟星洲的表情。
作为精神体,它对灵魂的变化很敏锐,察觉到了污染源和之前有所不同。
【心之域】发生巨变的时候,菜菜就没办法通过影子回去了,小猫和狗不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它们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愿意离去。
孟星洲张开手臂:“过来,迟菟。”
仿佛远在天边的人忽然回到了面前,表情和语气都熟悉起来。
小猫连忙爬上地面,跳进污染源怀里:“咪!”
猫好想您!
菜菜激动地在孟星洲脚边绕来绕去:“汪汪!”
差点以为狗又没有家了。
安抚了吓坏了的小猫和狗,孟星洲回到地面。
威尔呆坐在天赋者们的身体边,他虽然看不见灵魂,但作为高级天赋者,他也能从这些身体的状态判断出这些身体内没有灵魂。
身体还活着,被献祭的是灵魂吗?
脚步声靠近,威尔迟缓地抬头:“孟?谢谢你救了我,这些人……”
孟星洲从灵魂镜片上掰下一块给他:“你的未婚妻。”
威尔下意识伸手,一低头,和在镜子里走来走去的天赋者对上视线。
未婚妻对他竖了个中指:没有攻击力的辅助敢来找死。
威尔:“……”
哦,今天看来需要恨两次。
孟星洲将剩下的镜片也递给他:“这些都是你们的人吧?他们的灵魂和身体都还在,虽然受到了磨损,但养养还能活……这些人你们还养的吧?”
不养的话他可以带回清河西。
奶奶应该没见过多少老外。
里斯狂奔而来,挤开威尔:“养的养的!这里大部分都是我们查卡尔基地的天赋者,都是我们的英雄!”
孟星洲交代镜片的使用办法:“……灵魂在镜片内受到的修养效果和在身体内差不多,将镜片贴在身体上,灵魂会自动回归。【乐园】已经收复,我的任务完成,剩下这些普通人就交给你们。”
威尔:“明白!【乐园】的第一批住户我们会带回去审讯,依法判刑,【乐园】的本体……您打算怎么处理呢?”
孟星洲道:“他是我的眷属,我当然要带走他,至于艾迪剩下的……你们处理吧。对了,告诉你们基地,特温并没有发明出什么净化污染和用污染发电的设备,那只是天赋的效果而已。”
【乐园】内的电力只是艾迪抽取了污染后发出的生物电,并不是直接用污染发电。
威尔看出这位是不太想干活的,连忙道:“我明白了。这些我都会上报清楚,【乐园】的扫尾工作我们也由我们负责。”
孟星洲见他上道,很满意地点头,他对蹲在地上的摄像头招手,摄像头哒哒哒跑到他身边,仰着镜片对准孟星洲。
“跟我走吧。”
孟星洲道:“我会给你新的生命,之后你依然是自由的。当然,如果你喜欢,以后也可以留在我的家里。”
摄像头留恋地看看这片土地,然后试探着伸出一只小尖腿勾住孟星洲的衣服。
孟星洲垂着眼睛看他,没动。
摄像头嗖嗖嗖爬上孟星洲的鞋面,有点兴奋:他又要有家了。
第127章 名字
太空中
红海与梦海交接,炸开一片雾气。
密密麻麻的污染物盘踞在红海之中,红月使者塞拉斯刚刚硬接了一发攻击,不得不退入污染物之中。
简宿年随手扔掉发烫的道具,已经一口攻击都吐不出来并且持续发烫的道具忙不迭窝进梦海里降温。
简宿年走在梦海上,浪潮轻轻拍打他黑色的作战靴。
身为被眷顾的使者,简宿年得到黑月的偏爱,单独拥有一片梦海,此时各种各样的道具都静静泡在梦海中。
纯白的长枪递到他手边,简宿年不急不缓地催动污染,开了一枪。
没有弹药,枪口喷出的是透明气泡,气泡一旦接触到污染物,就迅速裹住对方升入半空,污染物在气泡里眨眼就化为黑色液体,气泡扭出一个爱心形状,再啵的一声破裂,流出的液体成为梦海的一部分。
天赋【微宇宙】,空间系,一个气泡就是一个微小宇宙,进入其中的生物都会被气泡同化为黑月的力量。
气泡们轻飘飘地推进,所过之处将红海化作漆黑。
塞拉斯不得不躲开这些气泡。
简宿年是个极其强悍的使者,黑月的偏爱将他的能力放到了最大,许多低位概念都不如简宿年强大,而且简宿年成长得极快,最开始还只能勉强阻碍他降临,到现在已经可以压制他。
虽然这和塞拉斯制作了太多化身,自身被削弱较多有关,但这种成长速度依然叫塞拉斯感到无奈——作为红月使者的塞拉斯,已经陪伴了红月475年,却被一个刚成为使者不久的人类压制。
从红月降临后,两个使者已经在太空中互相阻碍了两年多,直到今天——
两道流光从通道里一前一后奔向简宿年和塞拉斯。
塞拉斯脸色一变,立刻放弃战场,裹着碎片从红海回到了红月神国,他需要唤醒红月的神智。
简宿年接收到的是阔别多年的记忆和黑月集齐冠冕的消息。
他望向遥远的地球,轻轻眨了下眼睛:月亮醒了,他也该回家了。
直接去清河西吗?
观测者少有地忐忑起来。
他望向通道,缓缓降落。
穿过珠城,一路缩地成寸,指向他曾经放下月亮的小镇。
……
在回清河西之前,孟星洲找到了夏普。
他正和乐园里其他孩子待在一起,小的才五六岁,大的十一二岁。
瘦巴巴的夏普捣鼓着火堆,煮着水,用于给受伤的人进行擦洗,其他孩子们在废墟里抢救还能用的食物,搜集起来堆放在空地上。
【乐园】已经崩坏,这些资源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全部了。
“我要离开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孟星洲站在夏普身边。
刚过了几天好日子的夏普擦擦脸:“你的家在哪里?”
孟星洲道:“很远的地方,要坐飞机才能去的外国。”
夏普抠了抠手指:“我不跟你去吧,这些小孩都快忘了怎么在外面过日子,我得陪着他们……你的名字是真的吗?”
孟星洲:“当然是真的。”
他屈膝蹲下来,从影子里拿出一些物资,又打包一些翻译耳机:“收下吧。我住在一个叫清河西的地方,我的弟弟和你差不多大,等你长大了,可以去清河西找我。”
夏普爽快地全都收下了,他盯着孟星洲:“我真的会去找你的,如果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
孟星洲道:“那一天并不远。”
他抬手,轻轻拍了下夏普的肩膀:“它就在你的眼前,有你喜欢的可乐和炸薯条。”
夏普的眼睛微微亮起来。
……
神国内
孟星洲捏着摄像头,迟菟蹲坐在他怀里。
菜菜则在完全变样的【心之域】里狂奔,它也不跑远,玩一会儿就回来闻闻孟星洲,确定污染源还是污染源,就甩着大耳朵继续玩耍。
孟星洲任凭小狗撒欢,将摄像头里的灵魂取出融入镜片。
相比于被磨损得很厉害的主体,这缕灵魂保存得十分完好,孟星洲将两缕灵魂完成融合,完整的灵魂更有利于艾迪恢复。
镜片中,艾迪睁开眼睛,到底是接近天灾级的天赋者,修复的速度非常快,他甚至能发出可以透过镜片的声音:“感谢您没有让【乐园】变成地狱。”
孟星洲道:“你知道是我选中了你吗?”
艾迪笑起来:“我见过卢卡斯之后,就在想,我和他肯定不是一个月亮选中的。”
“不要为我感到愧疚,陛下,您选择了我,才让我有选择的能力。从头到尾,【理想国】都是我不自量力的愿望,这只是我对那些幸存者的一些补偿而已。特温和卡米拉那批幸存者,都被我的父亲汲取过生命,他们损失的寿命不会回来,更别提还有那些死去的人。我的父亲啃食过他们,我只是偿还而已。”
艾迪的父亲是个酒鬼,但成为天赋者后,往日酗酒带来的身体创伤不治而愈,酒鬼成了英雄,艾迪父亲也度过了一段意气风发的日子,直到第一次红月,艾迪父亲发现抽取污染物的生命,会让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向污染物发展。
【理想国】实在是个很难启动的天赋,早期堡马湖的大部分污染结晶都被艾迪父亲占据,导致艾迪父亲失控后,艾迪根本无力制止已经完全丧失了人性的父亲,他只能仗着自己天赋者的生命力,献出更多的生命来填满发狂的天赋,但他献出的越多就越虚弱,他越虚弱,就越无力制服父亲。
堡马湖的噩梦开始了,基地里像养了一头永远无法满足的人形怪物。
艾迪父亲像酗酒成瘾那样对生命上瘾,他开始在深夜里游荡觅食,有时失控,就会吸干整个人。
堡马湖成了艾迪父亲的游猎场。
忍一忍吧,不是自己就好。
忍一忍吧,熬到天亮就好。
忍一忍……
卡米拉六岁的女儿死在了艾迪父亲的口器下。
最终愤怒的人群攻击了艾迪和艾迪的父亲,人群为失控后悔过,但生命不可逆转,他们悄悄把艾迪两人扔在基地外。
特温挖出了他的身体,意外发现他还活着,天赋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让特温产生了解剖的想法。
特温把艾迪运回了手术室,在艾迪的身躯里寻找“天赋”。
巡逻的卡米拉发现了手术室的动静,她轻轻关上了诊所的门。
解剖的过程中,被死亡气息吸引来的卢卡斯以灵魂形态站在艾迪面前,他感慨:“可悲的人生,明明被月亮选中了,却如同尸体一样被解剖。”
艾迪在手术台上,鲜血流失,内脏正在被逐一拆除,特温在切割他的身体,他睁大眼睛望向卢卡斯:“你是死神吗?”
卢卡斯笑着说:“不,我是和你一样的将死之人。”
镜片里,艾迪道:“卢卡斯向我灌注了大量的污染,使我一夜之间就成为了40级以上的天赋者,【理想国】也因此可以启动,但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损坏了,灵魂也被卢卡斯固定在穹顶上不能移动,只能切割出一小块放进摄像头内,因为是很小的一部分,所以可以比较灵活地移动。”
孟星洲想起了【乐园】外那些污染物:“特温他们面对的污染物也有问题?”
艾迪面露无奈:“是的。特温他们遭遇的每一个红月都是假的,攻城的污染物都是被卢卡斯驱使的尸体,特温以为他们靠自己获得了胜利,其实都是假象。”
在卢卡斯的“帮助”下,特温等人完成了长达一年多的自欺欺人。
“那些结晶也没有什么污染,当我污染不足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器官出了问题,最开始尝试过用污染物来修补,但不起作用,他们就以为必须是天赋者作为原材料才能维持我的运行。所以一旦有天赋者闯入,他们就会把天赋者们献祭给我。而我只能暂时保管天赋者的灵魂和身体,好让他们不至于死亡。”
孟星洲道:“你竟然还指使摄像头来骗我,说自己搞出了什么发电机,交给了特温。”
艾迪很不好意思:“这些往事实在是难以评价,我希望您可以见到这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可惜乐园里的大部分人不好也不坏,善恶都只是他们的一种时态。如果他们心情愉快,就不吝啬善举,如果他们被愤怒冲昏头脑,也会犯下罪行。卢卡斯故意模糊我父亲造成的伤害,就是为了让您厌恶这个世界。”
艾迪道:“而且唯独发电机这个没有骗您!真的有!我快要做出来了,已经有了半成品,只是还需要修改!”
迟菟蹬耳朵的动作停住了。
孟星洲:“……”
月亮表情严肃:“在哪里?”
艾迪:“……在实验室。”
陛下竟然是这个性格吗?
……
月亮愉快地打猎了一台污染发电机的半成品,觉得这趟真是满载而归,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带老外回去给奶奶看。
孟星洲回清河西的路上,拐进了全知所在的地下室,放下一大袋纯白陶土,提要求:“给我的眷属也做一个容器。”
全知:“?”
突然跑出来又突然说什么呢?
孟星洲出示报酬:“我找到了你的名字,可以告诉你。”
全知看看地上的陶土,又看看孟星洲,难以置信:“有没有可能,我想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去问原鸿轩?”
就弄个名字来骗他干活?
孟星洲这才想起原鸿轩是裴蕴的老队友了。
月亮进行了一些思考,决定薅羊毛:“那没有报酬了,你直接帮我做一个吧。”
全知:“……”
他这才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月亮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全知能有什么办法,全知只能答应:“您那位眷属应该是【乐园】的本体吧?我们看能不能修补一下,不然这点陶土只够做个婴儿。”
神战如果真的要到来,人类方需要更多的战力。
梦海把冰封的艾迪身体吐出来。
孟星洲:“最快能多久做好?”
全知算算时间:“修补身体很快,一两天就能补上。”
孟星洲把艾迪的灵魂也放下来:“塞拉斯唤醒红月需要三到四天的时间,神战一旦到来,所有被红月彻底污染的生物都会开始反扑,你要联系其他基地做好准备,我需要回去加固清河西的化身。”
红月加冕已久,祂的行为几乎被冠冕支配,想越过冠冕唤醒红月的神智,得花上几天功夫。
黑月如果长久戴冠,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正好,人类方全部动员也需要几天时间。
全知道:“我会安排好的。不过……您确定不在这里等等?”
孟星洲歪头:“等什么?”
银色的眼珠子眨了眨:“某人应该要迫不及待地回来了吧?扑空肯定会伤心的吧?”
孟星洲一怔。
梦境气泡已经破裂,简宿年馅不知道有没有把信息送到太空去。
孟星洲冷不丁叫了全知一声:“裴蕴。”
环绕全知流动的知识之海猛然震动,银色的眼睛完全睁开!
四面墙壁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字符,细看之下都是不同文字的不同姓名,多到占满墙壁都不足够,几十分钟后,姓名终于不再增加,随后缓缓淡去,只剩下“裴蕴”两个字。
裴蕴不是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他是把自己的名字和那些故去者的名字记混了。
自红月降临以来造成的伤亡,裴蕴全部记得,所有死者的名字都在他脑海里日夜盘旋。
无论裴蕴问原鸿轩多少遍,无论原鸿轩回答多少遍,裴蕴最后都会搞不清。
直到此刻,月亮叫了他的名字,把这个名字再次刻进全知的灵魂里。
孟星洲道:“名字是重要的东西,这下应该能记住了。活下来的人类应该感谢你,我也很感谢你,裴蕴。”
以红月的速度,如果没有神降仪式,等他在神国里感应到红月,估计一出门,就要和红月撞个正脸了。
其他概念冲到他面前,或许会知难而退,红月只会觉得多了一碟主菜,更想吃了。
裴蕴:“谢谢……”
孟星洲抬腿将纯白陶土挪到全知眼睛底下:“不用谢,记得干活。”
裴蕴:“……”
所以还是强买强卖了,真是感动不了一点。
镜片里的艾迪小心翼翼道:“下午好,您有事忙的话,我可以再等等的。”
裴蕴低下眼睛看了一眼:“不行,赶紧好起来,给我干活去。”
艾迪缩了缩:这就是层层压迫吗?
……
孟星洲从502下楼的时候,被曲凌抓个正好。
“那个……”
曲凌比划。
孟星洲疑惑:“哪个?”
曲凌:“简组在外面,但是跟之前的简组不太一样,我们请他进来坐,他又不肯。他在……”
孟星洲怔然几秒:“我知道他在哪儿。”
看着孟星洲在眼前消失,曲凌捏住伸过来骚扰他的流星,疑惑:“出国一趟,居然没带一些奇怪的东西回来,外面不好玩吗?”
被掐住的流星扭扭:放开藤,藤要去吸污染源。
曲凌禁止一岁藤参与大人的世界。
孟星洲从商城的阴影里走出来,简宿年正对着花坛出神。
他穿着黑色制服,只有领巾雪白,脚下的阴影里沉浮着各种道具,不时翻上来偷瞄一眼使者的表情。
孟星洲看了一会儿,开口:“不回家,是在忏悔你遗弃月亮的罪行吗?”
第128章 神战1
简宿年倏然转身。
月亮正向他走来,素白陶土雕琢的容器只有浅淡血色,光影在他身上分割,落地就化为梦海。
月亮解析着日光。
不是半透明的灵魂,此情此景也并非匆忙一见。
他与月亮都在地上。
简宿年的心跳渐渐失控,月牙漾起波光,月亮刚走到近前,他就将月亮抱进怀里。
“我的月亮。”
简宿年低头埋在孟星洲的颈间,月亮身上有冰冷的香气,那是月亮灵魂的味道。
19年。
隔了19年。
孟星洲的感官被充沛爱意灌满,他靠在简宿年肩上,目光恰好落在简宿年之前在看的小花坛——
商城从15年前就是清河西的“CBD”,是镇子上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彼时刚刚成为使者的简宿年抱着孟星洲停在小花坛边,南方城市的夏末,花坛里盛放各色小花。
来往的人下意识忽略了简宿年和孟星洲,视而不见地走开了。
被安置在小小容器里的月亮抱着简宿年的脖颈,脸颊肉贴着简宿年的耳畔。
祂感觉简宿年在发抖。
祂安抚地轻拍着简宿年的肩背。
“我怎么能做这种事……我……我得这么做……”
简宿年强迫自己松手。
不能犹豫,要在月亮适应容器,能够存储记忆前离开。
相信月亮会选择合适的家人……新的家人。
月亮被放在小花坛上,仰起头看着对祂来说无比高大的人类,很奇怪,祂看不清很多东西,面前这个人的面容虽然是模糊的,但祂却感到愉快与安心。
此刻,令祂喜悦的人放下了祂,越走越远。
简宿年的声音将孟星洲的思绪带回:“我当时多希望能将您带走,把您放在身边长大,明明我也可以给您足够长成的爱。”
那么小的月亮,什么都不记得,被放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是不是很难过,会不会很害怕?
但是作为半路加入的调查员,简宿年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仅仅是制作化身就需要大量的时间,他作为使者,必然成为人类最强,也必然吸引红月使者的全部注意。
感觉到简宿年起伏的心绪,只是想随便欺负一下使者的月亮:“……”
孟星洲将脸埋在简宿年的衣领里,声音有点闷:“我也遗弃过使者,算扯平了。不要愧疚,那都是商量好的计划。”
他曾经以为失去相处记忆的简宿年会过得更开心。
但他在乐园见到了威尔。
明明失去了爱人,却还要反刍每一次相处,哪怕灵魂为此痛苦,也绝不肯忘记。
人类是为了一点美好记忆,而反复忍耐痛苦的生物。
简宿年的手臂依然紧紧环着孟星洲,感受这副长大的身体。
修长的脖颈、肌理分明的肩背、微微凹陷的后腰……
“您把自己养得很好。”
简宿年轻轻吻着孟星洲的侧脸:“您真了不起。”
月亮也很满意,他比划了一下简宿年,觉得使者在他离开后的那段时间里,应该每顿饭都是三菜一汤,养得很好。
这个人现在是他的了。
“使者的爱是月亮的私产,不要随便难过。”
月亮强调。
简宿年闷闷地笑了下:“当然,当然,我的陛下。我永远爱您,永远陪伴您,我因您闪烁而闪烁。”
“那倒不是,”孟星洲道,“是因为你本来就太亮了,我才看到你。简宿年,你不是我的镜子,是我的爱人。”
搂着他的力气忽然增加,孟星洲一怔,他往简宿年的领子里埋了点:“该回家了。”
还有好多正事。
……
神战在即的消息,孟星洲在踌躇过后,还是先告诉了奶奶。
孟玉琴看看简宿年,又拉着孟星洲的手,反复摩挲着,好一会儿才说:“奶奶知道的,我们星洲洲是月亮嘛……”
从知道星洲是调查中心请来的月亮的那一刻,她就预想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我们星洲洲……”
孟奶奶竭力忍着眼泪:“在奶奶家开心吗?”
孟星洲弯腰靠在奶奶身上:“开心,每天都很开心。”
孟奶奶擦着眼泪:“那就好,那就好。”
……
清河西的天赋者们聚集在露天会议室的时候,都已经收到了简宿年来到清河西的消息。
窦思莹正在和程行争辩:“你这是偏见!谁说先生只会让我们干活,说不定是公布恋情呢?”
程行:“他才没有那么好心!指定是在外面弄了什么新课题回来。”
谈兴文道:“有新课题是好事啊,就是我和思莹还是不太忙得过来。”
“也不至于吧。”
曲凌安慰很戒备的程行:“他这次回来什么都没带。”
程行皱着眉:“暴风雨前的宁静?”
孟星洲看看程行,若有所思:有点想弃养程行。
程行道:“你看!他都没反驳我!”
孟星洲道:“确实有新的任务,但并不是我要发给你们的。”
他一开口,混杂着鸟鸣犬吠猫叫和人声的会议场安静下来。
眷属们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眼睛齐齐望向孟星洲,那眼神里全是信任和好奇。
孟奶奶坐在最近的长椅上,笑眯眯地看着孟星洲。
月亮在太空时,从未接收过如此多的注视。
简宿年轻轻握住了孟星洲的手。
孟星洲回头看了简宿年一眼,随后望向他的眷属们:“红月大部分冠冕碎片,已经被我收集,祂将在一两天后醒来。”
从孟星洲上次去过01号基地后就带回了大量常识,戴冠者、冠冕、概念这种词汇对眷属们来说,并不是陌生。
74136这种无法理解复杂设定的眷属除外,它正不断骚扰59837,希望可以获得场外解说。
吞风们也想不清楚那么多事情,它们圆乎乎地蹲在恸哭身边,在会议场里像一颗颗大小材质不一样的墩子。
听不懂,梳毛吧。
大大的吞风们不聪明,小小的熊蜂们却理解了,它们焦虑地在空中飞舞,在狼群头上嗡嗡交谈起来。
程行几人很清楚冠冕碎片被集齐,可能会导致的后果——红月得到强度合适的容器,成功降临,人类文明完蛋。
所有人的脑子都卡住了,他们看着孟星洲,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他们老大是红月容器?
BOSS竟是自家人?
窦思莹艰难道:“所以……先生,您要被红月降临了?”
谈兴文猛地站起来:“我不能接受!”
谁能接受?
安静了没有两分钟的会议场又充满了各种声音,其中74136的喇叭声最响,被孟星洲隔空点了点,老实地关上喇叭。
孟奶奶连忙道:“不对不对,星洲洲是其他月亮!”
乱七八糟的声音戛然而止。
恸哭抱在怀里的超大杯掉在地上,正好命中蹲在身下的眷属们,好在小水晶泥们弹性都很好,只是变得扁扁的。
红狮子连忙拱开杯子,解救圆圆们于水火。
恸哭顾不上眷属们,震惊地瞪大了豆豆眼:大圆圆是大月亮?!
59837毫不意外,它每次送人去抽燃料的时候,都会开进【心之域】,在月亮的注视下打一个盹,做一个遥远的梦。
孟奶奶眼神慈爱:“毛乎乎的月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月亮了。”
孟星洲道:“我是和红月对应的精神系概念。15年前,全知预感到红月可能到来,邀请我降临在此,”
曲凌猛地想起来:“原来我梦里见到的真是月亮。”
因为是眷属,他们也亲眼见过印记吐出的黑色球形物体,只是随着月亮的体型增加,他们都没有完整见过月亮。
现在想想,那确实……很像月亮啊。
程行喃喃道:“这样好像就说得通了。”
被判定成污染源。
升级像喝水。
天赋多得数不清。
轻松就能屏蔽红月的精神污染。
能不断赐予天赋。
……
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孟星洲展现出的能力,甚至于他做的事情,和红月是完全一样的。
孟星洲道:“15年前,全知预感到红月可能到来,邀请我回到此世,现在我已经取回所有冠冕碎片,不出意外,红月会选择从我手中抢回冠冕。”
失去冠冕会削弱概念能力,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才能修补回来。
红月毕竟是年长许多的概念,此刻还拥有一半冠冕,开启神战的可能性远高于离去。
“如果发生冠冕争夺战,将会引发迄今为止最强的一次红月。整个地球,所有被红月彻底驯服的污染物都会反扑。剩余的时间不多,抓紧时间做好准备。可以收缩领地,主要目的是保全自己,熬到争夺战结束就好。”
窦思莹吸了吸鼻子:“那您呢?您去哪儿?”
孟星洲看了看天空:“我会尽力让战场离你们远一点,好了,动起来。”
眷属们被月亮赶走了,魂不守舍地忙碌起来。
等四周空无一人,孟星洲才轻声道:“简宿年……我有输的可能。”
红月还有一半的冠冕,那是个诞生了两千多年的概念,它的质量是黑月的两倍多,曾经饮下数百个文明的眼泪。
简宿年从身后搂住他,道:“我会陪着您,直到胜利,直到死亡,您永不孤独。”
简宿年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已经竭尽全力,所以陛下,无论什么结局,您没有辜负任何人。”
活在现在的使者,珍惜每一次付出的努力,因此从不对结果感到恐惧。
就是这样的灵魂,抓住了月亮掠过的视线。
孟星洲轻轻“嗯”了一声。
他取来了留在清河西的投影镜片。
神战当日,他会把这投影放置在现在的身体里,留给波南和清河西,留给此世,灵魂回到本体内。
……
人类基地的动员,在冠冕拼成的时候,就由全知启动了——
当裴蕴观望这颗星球,发现自己的视线里只有一个不可观测点时,他就明白冠冕已经完整。
国内外的基地从未断过连接,数百道密令同时发出,不到九个小时的时间,所有基地都醒过来了。
因为01号基地的据点小基地挂靠策略,大基地一直都有附近据点和中小型基地的名单,迅速将它们全部收容,幸存者转移至地下建筑,人类领地迅速收缩,集中力量。
神战在即,裴蕴不再控制天赋,他注视此世每一个活人,催促他们投奔最近的大型基地,以他为核心,一张覆盖全球基地的大型网络建立,彼此不能及时通讯的人群们再次紧紧相连。
全知系,天赋【信息网】。
这个覆盖全球的天赋,开启后每秒都在挑战全知仅剩的人格。
好在月亮交还给他的名字成为了新的锚点,让裴蕴可以更早地使用【信息网】,人类方的协作时间再次增加,黑月没有主动发起神战就是在给人类调动的时间,他们必须将每一秒都利用到位。
全知视野里,唯一不被注视的,也不能被注视的就是清河西——那是月亮所在地,是月亮在地上的国。
好在那里有月亮自己管着。
人类送给月亮的美丽外壳,可能又会被月亮留下吧。
由03号基地,【元素】持有者景桐所制造出的对月武器被接连唤醒。
基地大会从来不是个单纯的交流组织,而是个军事联盟——
所有拥有直达01号基地通道的大型基地,都被陆续埋入对月武器,这些大型武器充能完毕后,甚至可以一举炸掉成型的中型通道。
整个地面都会变成战场。
02号基地为首的肃清派也不例外,所有天赋者都做好了殉职的准备,把哭着要留下来帮忙的幸存者们赶进地下建筑。
“结果还是01号基地那个破方法管用,决战这一天居然真的来了。”
一个天赋者看着裸露在外的炮口,牙疼似的咧咧嘴:“我承认,宽容和爱赢了。”
不管内部如何摩擦,在针对红月这件事上,任何基地都没有异议。
不过裴蕴很清楚,他们并不能决定战争的输赢,他们所尽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在神战结束前,保住更多的人。
两天后
红月在塞拉斯的仪式下苏醒了,祂摸到了残缺不全,仿佛被狗啃过的冠冕。
第129章 神战(正文完)
和孟星洲想的一样,红月绝不肯放弃冠冕,祂开始逼近地球。
黑月将这副容器交给镜片中的投影,祂的灵魂回到本体。
神国中,月亮身上所有镜片都亮了一个度,照得神国内落了雪一样,祂的使者站在月光下,正仰着头,眉眼弯弯的模样。
黑月推开身后的巨门,在红月冲过来之前,将祂挡在月球之外。
简宿年披沐着黑月的光辉,从梦海里抽出纯白长枪。
因为靠近月亮,它控制不住地变成淡粉色。
塞拉斯已经吸收了其他化身,他叹息一声,手中权杖化成与他等高的镰刀。
月亮的使者,实力取决于灵魂的强度。
黑月选择了一个坚韧的灵魂,祂的偏爱和放纵,让这个灵魂成长到了令塞拉斯无可奈何的地步。
他所能做到的,就是不被简宿年杀死,以此禁止简宿年参与神战,或下降地球帮助人类。
但无论是使者还是地球上的人类,这场捕食与反捕食的结果,只取决于月亮们的输赢。
远处。
红月的悲鸣海与黑月的梦海交汇,两轮月亮靠近的刹那,天体间引力相吸,形成两条肉眼不可见的椭圆形运行轨迹。
和红月相比,黑月这样的天体也显得小巧起来——它几乎只有红月的一半体积。
悲鸣海由红月和数百个文明的泪水共同汇聚,痛苦与愤怒冲击着梦海。
黑与红碰撞,随便掀起的巨浪都足以对文明产生致命伤害。
太空中没有声音,只有能量与精神碰撞产生的冲击波,一圈圈向外震荡,弱的在靠近地球之前衰竭,强的则被简宿年击溃。
看来战局对他不利,塞拉斯却不着急——只要黑月不加冕,祂面对红月就是落入下风的。
而融掉了红月碎片的冠冕,拥有更加庞大的能量,一旦戴冠成功,黑月的人格将无法保全。
……
世界总有一半背对太阳,污染物在白日总归是要稳定一些。
但当红月彻底苏醒,日光也不能阻碍祂的愤怒。
被彻底控制的污染物倾巢而出,山岳倒塌,大地皆是伤痕,海洋里暗流涌动。
被红月打通的甬道泵出大量红雾,驱使污染物陷入无休止的疯狂,而天赋者长时间接触红雾后,极易产生精神污染。
所有【宁心静气】的持有者都在疯狂制作道具,即便如此,依然不是每个天赋者都能及时分到道具。
在一个天赋者控制不住即将暴起痛击队友的时候,雪亮的月光洒在他身上。
不只是他,漆黑的夜幕突然亮起来,一弯月亮挂在天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天幕上缓缓划过,一片璀璨星辰紧紧追随祂的痕迹。
烧毁一切的愤怒戛然而止,他冷得一激灵,前所未有的冷静让他即使面对黑压压的兽潮,也能平稳地拉起弓箭,而在那冷静的外表下,还有一种更隐秘的亢奋。
清河西
幸存者们早早躲进了原有的防空设施。
“要是我也能帮上忙就好了。”
有人手里拿着孟星洲留给她的转轮手枪,仰起头看向上方,这种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感觉简直啃咬着她的内心。
从窦思莹那里报名,一周前才成为天赋者的女士毫不意外地拿到了和打灰没有一点关系的精神系天赋,此时因为等级太低,所以被安排和幸存者们待在一起。
上了年纪的女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打完这一场,就该我们重建家园了,到时候咱们多出力。”
所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地面上
窦思莹和程行站在围墙上,污染物多到堆起了几层,活的踩着尸体往上爬,在【割据】与【水】的配合下,围墙寸寸长高,寒冰让缺乏攀爬能力的污染物望而止步。
流星和守宫配合熊蜂击落靠近清河西的昆虫和飞禽。
吞风们喷吐着卷风,恸哭的眷属们骑在吞风身上,洒下曲凌培育的种子和凝胶,种子落地,就被曲凌催生出来,组成篱笆围墙或者直接加入厮杀。
虞卓选了一头吞风,他的火海在风的助长下能一路从清河西烧到清云基地的围墙下。
程行对着对讲机咆哮:“草了!波南那边能撑住吗?!”
谈兴文同样大声:“难——”
他余光瞥见孟星洲登上高台,于是话锋一转:“难道还能守不住吗!”
程行:“……”
作为被留下的投影,黑月只给孟星洲下了守卫基地的命令,灵魂躯壳一切皆可付出。
他做了个拉弦的动作,幅度很小,但一切阴影都受到召唤,无数个由梦海组成的“孟星洲”出现在暗处,精神力和梦海制造的箭矢开始凝聚。
孟星洲松开手。
一片穿心刺飞向污染物。
暗影们的攻击却都向下,数不清的箭矢没入梦海。
此世暗影,皆为缄默海。
箭矢无不可去之地。
……
波南
因为背靠荡云山大森林,污染物多得超出了可以承受的界限。
在围墙出现裂纹的一瞬间,无数暗色箭矢从影子里喷涌,射杀大批污染物。
珠城
梦海箭矢射出的瞬间,代行者就知道此处暂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他通过暗影转移到另一个岌岌可危的基地内。
雪山下
曾经的戴冠者对着雪山鞠躬,轰隆暴雪冲向污染物。
海洋上
客轮挥舞着从军舰上抢来的各种武器,一群虎鲸刚刚完成一场厮杀,试探着靠近客轮,希望能够抱团防守。
……
查卡尔基地
乌云一样的箭矢从所有影子里吐出,迅速缓解了围墙压力。
天赋者们得以有喘息的时间,里斯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喃喃道:“这是……孟的能力?”
……
01号基地
密密麻麻的污染物汇成黑色潮水,天幕、兽潮和地面融为一体,分不清地平线,它们向围墙奔来,踩踏的动静摇撼着大地。
作为人类核心的01号基地,在红月的愤怒中得到了最多的“关照”。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面对看不到尽头的污染物,天赋者们还是脸色微微发白。
这次的红月和以往都不一样,它的尽头不是天亮,是红月落败。
涌来的污染物几乎与围墙等高,上空中鸟群和昆虫遮天蔽日。
对月武器数量不多,01号基地没有占用,又面对最多的污染物,一两个小时后就有些难以支撑。
倒建的塔楼崩毁,一颗巨大银色眼睛在银雾中升空,他完全睁开,瞳孔收缩——
全知系【过去、现在、未来】。
直面这银色眼目的生物像被按下暂停键,属于自身的过去、现在和一切可能的未来都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多数生物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程度的信息,当场脑死亡。
只一瞬息,全知杀死了半数污染物,01号基地压力大减。
“裴组长!”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裴蕴转动视线,向那人望过去。
那人脸上的笑容还在,眼神里已经出现惊恐。
裴蕴在他眼中看到了流着血泪的自己。
属于裴蕴的银雾正在飞快被红雾消化,他的灵魂里嗡鸣震动,遥远宇宙里传来极具诱惑力的低语:
“成为概念才能抵抗概念,来吧,穿过人群升空吧。”
“那些遗失在过去的生命,难道你不想找回?”
“太痛苦了吧?取下概念,一切混乱都会远离。”
“概念不会痛苦。”
……
裴蕴的人格开始动摇,他立刻断掉接触到红雾的部分,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上升,银雾的边缘泛起血色。
忽然冰凉的月光由远及近,它驱走红雾,和月光一样冷的声音响在裴蕴灵魂中:
“离开的人不会再回来,他们的灵魂已经回归宇宙,等待热寂之后,下一次的宇宙重启。”
“我们还有现在,还有未来。”
“裴蕴,概念也会流泪,灵魂存在就不能逃脱痛苦。”
全知的血泪止住了,他向上空望去——
黑月相对靠近地球,祂闪着银光的镜片光耀大地,所过之处红雾退避。
天空中出现了奇景——除去原本的月球,还有黑红两颗月亮交替照耀地球,红月靠近时,生灵陷入疯狂,黑月靠近时,浑浑噩噩的天赋者们如有神助。
不需要全知给予任何说明,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是新月亮在看!”
无数私语声汇聚:
“和全知说的一样,黑月真的在帮我们。”
“打跑红月之后,黑月会不会也要吃我们?”
“那也先打跑红月再说吧?而且祂那么亮,为什么叫黑月?”
“不知道,听珠城那边说,黑月毛乎乎的,祂一个概念能长得毛绒绒的,应该没有坏心思吧?”
地面上,银辉与红光交替,但终究是红光占据的时间更久。
因为红月太大也太重,祂笼罩地球的时间更长,月亮之间每一次靠近,黑月都会被撕扯掉一部分。
红月含糊的语言透过精神波传递给黑月:
“你太年轻了,为什么为一个微弱的文明赌上一切?”
“放弃吧,他们甚至不能给你提供多少帮助。”
“你甚至不敢加冕,它太强了,会直接吃掉你的人格,到时候就算你杀死我,那个‘孟星洲’也不会回来。”
悲鸣海中,被折磨到苍白的灵魂依然在流血,痛苦通过震动传递给梦海与黑月。
梦海泵出气泡,不厌其烦地抚慰着哀嚎的灵魂。
如果红月入侵成功,人类的灵魂就会被关在悲鸣海内,成为榨取情绪的储备粮。
黑月望向冠冕:虽然红月说得没错……
但祂已经有过很多了,有过就够了。
塞拉斯虽然落了下风,但简宿年要同时对抗他和神战产生的冲击波,一时间两个使者之间陷入焦灼。
塞拉斯:“你家陛下看样子不太妙啊。”
简宿年望了一眼,神色更冷了一些,他对身下梦海伸出手,地球上两个化身一起抬头,两枚由灵魂组成的子弹出现在他手中。
包含着所有的爱与忍耐。
但针对红月,仅仅依靠这两颗子弹并不足够。
简宿年轻轻抬手,梦海忽然失去控制,拉扯着简宿年的手臂,带走了简宿年的道具。
简宿年瞳孔收缩。
远处,黑月抢走了使者的梦海,环绕祂的梦海打捞起暗金冠冕。
悲鸣海发出怪异的震动,伸出触须向冠冕探去,被梦海推开。
冠冕轻轻压在黑月上,银色为主的镜片染上更多色彩,这颗毛绒绒的黑色月亮,突然色彩绚烂起来。
镜片们欢呼着:
“镜星辰!”
镜片越发明亮,流淌的银光透过深空照向地球。
“缄默之海!”
更远处,乃至于月亮都未曾去过之地的暗影也向祂流淌。
“孕星者!”
更多镜片从梦海中浮现。
……
银辉彻底盖过了红光,整个星系的暗影都向红月挤压,四面八方来的触手将红月扯得破破烂烂。
塞拉斯第一时间被杀死,只残存一小块灵魂,没入悲鸣海。
月亮再一次交汇时,红月失去了1/2的重量。
地面上,红月崩毁的瞬间,红雾散尽,红月仅剩一半的冠冕被碾成细小的粉末,流星般坠向地球,在大气层里燃烧起绚烂的火光,变成更小的光点融入世界,躲藏在地下的幸存者无知无觉地捕获了光点。
因为红月而疯狂的污染物忽然凝滞,随即兵败如山倒。
地球上,无数人仰望天空。
红月已经不见了,黑月却明显比之前更大,大到让人心生恐惧,大到仿佛要从太空坠落。
仰望月亮的人莫名都流出泪,有人忽然亢奋,也有人倒头就睡。
原鸿轩声音发抖:“大组长,我们是赢了吗?”
怎么感觉黑月的精神污染来了?
裴蕴低声道:“是黑月赢了。但祂被冠冕控制了,叫他的名字!快点。”
全知的声音响在每个天赋者耳边。
原鸿轩脱口而出:“孟星洲!”
清河西
孟玉琴仰头,那黑月大得不正常,她只觉得心里发慌,忍不住喊:“星洲洲!”
……
黑月已经不再关注战场,祂望见了整个宇宙,它依然在生长,像个正在被吹气的气球,无数文明在其中诞生又死亡。
宇宙也会死亡,然后诞生新的宇宙。
地球在其中并不特殊,人类是短暂的、渺小的、灰扑扑的,不那么喜欢祂的。
祂应该去创造一个属于祂的,每个生灵都爱祂的世界。
这样祂就不会挂在太空远远地看着、只能看着……
怎么创造?
月亮看看自身,只要把自己融入神国就可以了吧?
身体、灵魂……压缩、膨胀,只要祂付出一切,就会创造出有智慧的、一定爱祂的生命。
“月亮!”
熟悉的声音穿透灵魂。
月亮打量身体的动作停止了,祂的一块镜片捕捉到一个明亮的灵魂。
他向自己靠近,蜜一样的气味也流过来。
爱?
月亮不太灵活的思维卡住了:有人爱祂吗?
“孟星洲。”
“我的陛下。”
孟星洲?
月亮迟疑地摸摸冠冕:祂有这个称号吗?
简宿年常年持枪的手难以控制地发抖,“回家吧,我的月亮,一切都结束了。”
月亮发现自己无法回到神国,因为那灵魂向祂伸出手,祂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灵魂里苏醒。
是有人会这样叫他。
月亮想起祂望向地球时见过的美丽灵魂,这个人是……简宿年。
简宿年?
月亮的灵魂开始改变形态,凝聚成半透明的人类模样,祂听到更多的呼唤,从不远处的蓝色星球传来。
“孟星洲!”
“先生!”
“星洲洲?”
复杂的情绪伴随着声音涌入梦海,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叫声。
嗡嗡的。
好吵。
半透明的人类灵魂从月亮内彻底苏醒,孟星洲向简宿年伸出手,被他的使者攥住双手拽出月亮,直直掉进人类滚烫的胸怀。
无尽的爱和恐惧一并流向孟星洲。
简宿年抱紧孟星洲,他竭力忍耐着哽咽:“您差一点又要……离我而去了。”
孟星洲眨了眨眼睛:“但我还是回来了。”
月亮又一次为爱变成了人。
(正文完)
第130章 咬月亮
悬于全人类头顶两年多的红月消失。
流光仿佛群星向地球坠落,一场盛大的流星雨过后,黑月的光辉由银白到绚烂,月光扫过的地方,残留在所有天赋者和污染物灵魂内的精神污染化作红雾,涌入阴影。
保受精神污染折磨的天赋者头脑一清,世界对他们而言,不再蒙着一层纱雾,灵魂深处日夜不停的低语彻底消失。
很快,黑月也不见了。
泛起一线白的夜幕里,只剩人类仰望多年的月球。
夜幕变成了熟悉的样子。
“结束了?”
“好像真的赢了……”
天赋者们互相询问,混着血与汗的脸上都是不敢置信的茫然。
“01号基地有消息了,全知通告全体打扫战场!”
“赢了!真的赢了!”
没有人打扫战场。
天赋者们愣怔几秒,有人突然开始在围墙上狂奔,边跑边发出猴叫声,有人乱放闪电和火花,组成并不好看的烟花。
庆祝他们幸存。
庆祝人类文明依然存在。
世界各地,无论黑夜白天,不同基地的狂欢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想起:
“对了,黑月去哪儿了?”
……
黑月花了点时间,才强迫自己驱使梦海摘下冠冕,期间简宿年一直抱着他,小声叫着月亮人类的名字。
冠冕的吸引力依然存在,需要扔进神国。
孟星洲打开神国的时候,简宿年手指一紧,将月亮捞了回来:“别去!别过去……就在这里。”
简宿年望向门后。
他受月亮偏爱,在神国内享有与月亮一般无二的权柄,因此梦海不能阻碍观测者的视线。
一块被梦海环绕的巨型大陆,虽然有草木,但没有诞生能产生文明的智慧种族,以后也不会出现。
正常的星球想要出现文明,需要运气,需要几千万年的演化,但神国不同,只要月亮碎裂躯体和灵魂,神国会变成星球甚至星系,月亮的灵魂落在土地上,文明埋下火种,只要百十年,强悍的智慧种族就会出现。
但月亮不会再回来,徒留下作为使者的自己。
刚刚月亮差点就……那么做了。
月亮被爱泡得理智全无,他本来吃得也太多了,此刻被爱意蒸腾,他只感觉马上就要睡过去:“不进去。”
他将冠冕沉入神国深处,宇宙内不断向神国内奔涌的暗影戛然而止,但已经被驯服的暗影不会离开,吃掉的悲鸣海也不会吐出来,梦海几次扩张,占据了神国中65%的面积。
梦海伸出触角,将黑月拉进神国,只留黑尾还挂在门外,不时摇晃口器,恐吓路过的小型陨石。
做完这一切,孟星洲终于沉沉睡过去,被简宿年轻轻抱起。
因为对神国有阴影,简宿年特意从通道绕了路回到清河西,将月亮的灵魂重新放进容器。
原本的黑月容器对于结束神战后月亮来说,稍微有点不适配了,月亮回到容器后非但没有醒来,反而为了适应容器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等孟星洲一觉睡醒,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睡醒的时候是个艳阳天,孟星洲从熟悉的床上坐起身,窗帘拉着,依稀透着点日光,被褥和他上次换的不一样了。
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厨房的方向传来流水声。
窗外的声音大概是恸哭的小哭包们。
孟星洲走下床,容器的拘束感加上从月亮思考缩回人类身体的变化,让他一时没法自如控制身体,扶着床头才没摔下去。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挪着步子,拉开窗帘。
窗台上排了一排水晶泥团子,每个团子都拿着一把小叉,气势汹汹地叉走试图开窗的花朵们,连靠近的熊蜂们也被它们轰走,理由是——
“嗡嗡吵!”
跟一排门神似的。
见到孟星洲拉开窗帘,守宫更兴奋了,满藤花苞尽数开放,张牙舞爪地要来开窗:我主醒了!藤可想你了!
团子们和守宫沟通障碍,怎么都赶不走守宫,有个小的没一会儿就被气哭了,它一哭,其他团子也跟着哭,边哭边挥舞着小叉子:
“不许进!”
“毛圆圆要睡觉!”
小圆子们水漫金山,几秒就把窗台都哭湿了。
贴了瓷砖的窗台沾了水就滑得很,几个团子不得不掏出黏胶把自己粘在瓷砖上,才没有直接掉下去。
孟星洲唇角轻轻翘起来,到底不忍心欺负这些粉团子,屈指敲了敲玻璃,小团子们一回头,顿时叉子也不要了,一个个紧紧贴在玻璃上,像一排果冻锅贴。
掉下去的叉子大概是砸到了人,楼下有人喊:“又乱丢东西!”
锅贴们全然不理,豆豆眼热切地注视着孟星洲:“大大圆圆!”
大大圆圆是好圆圆,赶走了坏圆圆!
孟星洲拉开窗户:“不可以高空抛物。”
虽然现在地球上应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但新生的天赋者还是很脆弱的。
团子们用力点头,挤挤挨挨地表示不会了。
孟星洲往下看了一点,刚被叉子砸的倒霉蛋正愣愣看着自己。
是程行。
几秒后,一声怒吼响彻向阳花苑:“人醒了!”
小区里安静了几秒,开窗关门的声音接连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咚咚的脚步声。
孟星洲:?
厨房里的流水声也停了,脚步声靠近,卧室门被推开,迟菟从门缝里挤进来,跳到桌面上用力蹭着孟星洲的手臂,一边呼噜,一边又想撒娇,忙得不知道要怎么好了。
“咪!”
猫好想您!您有没有想猫?
孟星洲任由小猫把气味都蹭在自己身上:“当然,我一直都很想迟菟。”
简宿年紧跟在迟菟身后走进来,在孟星洲把迟菟搂起来之前,将孟星洲打横抱起,迟菟连忙跳进孟星洲怀里。
孟星洲搂着猫,被简宿年搂着,有点茫然:“我睡了很久吗?”
简宿年低头,和他贴了贴脸,轻声道:“一个月,我的陛下。”
孟星洲有些惊愕。
……
孟星洲被放在沙发上,迟菟叼着他的衣服下摆,在他小腹上不停轻踩。
菜菜已经快疯了,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来回奔跑,然后突然一个转弯扎进孟星洲怀里,差点把迟菟挤出去。
狼群派出了稳重的银光女士,蹲坐在客厅里,对污染源的状况进行了全方位的慰问。
孟星洲刚刚回答完狼群的调查问卷,蜂王也飞进来,掏出一堆蜂王胶,其他熊蜂们知道自己飞起来太吵,干脆停在窗台上,再顺着墙爬进来。
火精豹子想从地上跳上五楼,因为动静太大,又被熊蜂们赶走了。
程行、窦思莹……
今天休息的眷属们挨个进来瞻仰了一遍,因为房间太小,每个人进来说了两句话就被下一个人赶走。
在乱七八糟的交谈里,孟星洲才知道自己是被简宿年带回来的,出现在清河西面前的时候,是个灵魂体状态,简宿年将自己的灵魂重新放回容器,投影依然放置在镜片内。
大战结束后,人类已经到处开始收复废弃城市,清河西因为大战损失不少建筑和农田,孟奶奶和曲凌等木系天赋者都在镇子底下的农田里,暂时回不来。
钟绍元叽里咕噜说完,客厅里忽然一暗,是恸哭贴在了窗户上。
恸哭的小触手指指自己:到我和大月亮说话了吗?
钟绍元连忙点头,他还得去把消息送给吞风和红狮子它们。
恸哭虽然巨大,但水晶泥的柔软程度足够他挤进向阳花苑,扒在窗台上泪眼汪汪地盯着孟星洲。
59837和74136上不了楼梯,74136试图用蓝布把自己和59837拉上五楼,立刻遭到了轮班打灰组的语言攻击。
74136喇叭和广播齐上,一辆车对两个人,不落下风。
59837才不理这傻子,它开始校准位置。
车虽然上不了楼,但可以进【域】。
74136顾不上对线,蹭到59837身边,指望59837把自己也带进【域】内。
孟星洲招来一片阴影,简宿年搂着他的手立刻紧了紧。
孟星洲回头看他:“我不会创造智慧生命的,我养的——”
楼下74136的大喇叭声响起。
孟星洲顿了顿道:“我养的够多了。”
其他人类能不能接受他,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就算是美好的人类,也不会得到所有人的爱。
何况……
月亮要的爱,是自由灵魂自愿给的。
红月创造的都是些没有智慧的污染物,完全被生存的本能驱使,那些稍微有点独立思考能力的种族,多是从其他星球弄来的污染物。
这些污染物成为红月或红月使者的眷属后,虽然会表达忠诚,但那也只是被红月控制了而已。
孟星洲凑到简宿年面前,一动才想起来腰腹上还压着迟菟和菜菜,因为失去平衡,差点直接栽进简宿年怀里:“我向你保证。”
简宿年呼吸急促,他定定看着孟星洲,眼中银色小月牙闪动着粼粼的光。
就是这双眼睛,从地月的距离中捕捉到自己。
孟星洲撑起身体,亲了亲简宿年的睫毛。
简宿年忽然伸出手,抽出茶几上的桌布罩住迟菟和菜菜,茶几上水杯翻倒,小摆件咕噜噜滚了一地。
小猫和狗眼前一黑。
迟菟:……
好吧,猫知道人和月亮要做什么。
迟菟趴下来,下巴垫在污染源的小腹上,呼噜呼噜地打起盹:在污染源面前,猫还是小猫,不看就不看了。
不让狗看?
狗就要看!
菜菜鬼鬼祟祟地想抽出脑袋,刚一动,压在脑门上的手忽然用力,菜菜就完全动不了了。
菜菜用力到四颗眼珠都转了一圈,愣是没把那只手顶走,还觉得耳朵尾巴痛。
迟菟忍无可忍地拍拍菜菜,菜菜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影子已经叛变了,拽耳朵的拽耳朵,拉尾巴的拉尾巴,全变成了简宿年的帮凶。
菜菜气坏了,张嘴要叫,影子们立刻爬上来捆住了嘴筒子。
菜菜:?
影子们往狗头上一瘫:可给影子累坏了。
简宿年一手轻轻托起孟星洲的侧脸,低头咬住孟星洲的下唇。
孟星洲睫毛颤动:简宿年要吃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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