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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捉飞蝶


    玉锦每天兢兢业业地守炉子, 终于有天睁开眼,青绵婴蹲在他身前,道:“我来守吧, 你去找我本体。”


    玉锦看着面前笑颜还以为是做梦,直到化身往他额头点了一下, 玉锦迷迷瞪瞪地见到了青绵婴本体。


    他搓揉自己脸颊,怕脸因睡觉而肿胀,喊道:“师尊。”


    自从上次青绵婴把他丢在房间中自己离开已经过了几个月, 青绵婴还是离别前的模样,一身朴素的灰白色衣裙,发髻是简单的半盘半落, 衣襟松散, 一副闲适模样。


    青绵婴朝他颔首,玉锦这才注意到这里是一个山谷, 头顶是岩石, 地面是青草,前方有简易的小帐篷,大概是青绵婴几月来的住处,位置宽敞与他的房间差不多, 三分之二有石头遮蔽而阴凉, 三分之一连接外面暖融融的阳光, 实在是很漂亮的地方。


    玉锦看完不禁瞪青绵婴,没说话, 但青绵婴知道他想说:师尊背着我在外面安新家!


    青绵婴招手让玉锦过来,玉锦乖顺地低伏脑袋,青绵婴在他脑袋上揉揉,牵着他去简易半露的小帐篷旁, 席地坐在青草上,面前有一道火束,火束周围有一道灵力圈使火不蔓延在外,火上有烤架,青绵婴在烤架上烤了肉,肉香正浓,青绵婴递给玉锦吃第一口,外酥里嫩的,青绵婴的厨艺其实也不错。


    “师尊特意等我来么?”


    青绵婴杵着下巴看玉锦,闻言思索几秒,在玉锦快要羞恼前上下一点头,说:“想你了。”


    本来是不想的,但玉锦凭实力让她想他。每天在炼器坊这样认真地守着,做的事情也大多与她有些关系,青绵婴觉玉锦像听话的小朋友,像萌萌的小动物,看着看着就想他了,于是接他来这里,还提前弄些吃的等着他。


    玉锦闻言止不住开心,又狐疑青绵婴怎么这样说话。


    青绵婴道:“这儿阳光好,有很多吃的,你喜欢温热的泉水,这里百余米外正有一处峡谷间的温泉,你之后可以去看看。”


    玉锦疑惑更重,倾身到半杵脸的青绵婴身前,问:“师尊找我来作何?”


    青绵婴本意与他温言温语,现却觉玉锦是十足的不解风情,于是道:“我要抓十万只飞蝶,你去抓。”


    玉锦:“?”


    他怀疑自己耳朵:“多少?”


    青绵婴微笑重复:“十万,抓不完你就不要回去了。”


    玉锦嘴里还有香香的肉质香,那让他感到很幸福,可青绵婴的话叫他感觉迷迷糊糊的,他问:“师尊难道是要磨练我心性么?”


    青绵婴摇头:“不是,我是真的需要飞蝶。”


    在玉锦来之前,青绵婴已经一个人抓了很久。十万只的数量也并非是恐吓玉锦用的,她需要部分飞蝶去另一地方采集花蜜,还需要许多飞蝶里的积液来炼器。


    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抓,不知时间流逝,算出十万只的数量也不觉得天方夜谭,而是跑了多地,每地抓半数的飞蝶,而后换下一地。


    玉锦知道青绵婴不是玩笑话了,正如她昔年教自己练剑时让先每天挥剑一万下,玉锦手臂都快断了也才三千有余,青绵婴于是知道年幼的玉锦做不到这么多,时常守着他练剑,后来一点点增加练习的数量和难度。


    青绵婴是特别能静坐的人,玉锦学了许久也自觉不如她。


    玉锦惊讶过后站起身。青绵婴问:“做什么?”


    玉锦回头:“去抓飞蝶。”


    青绵婴:“……”她真的是因为想玉锦才把玉锦叫过来的。


    她勾勾手,道:“不急。”


    玉锦受不可抗的灵力控制,被压着后颈半跪在青绵婴身前,他被欺负得多了就少了悲愤情绪,显得有些逆来顺受,乖乖巧巧。青绵婴指腹抚摸他后颈,挨唇上去亲咬他唇瓣。


    玉锦纤长秾黑的眼睫翩颤,像这久青绵婴看多了的蝶翼,她习惯性动作般伸出指尖按住,玉锦炙热的眼眸即隔着眼皮在她的指腹下。玉锦乖乖张开嘴巴任青绵婴亲了许久,亲到他跪压着的膝腿都发麻,微低的脖颈也发酸,他脑袋迟来地想到青绵婴打算在这时候要他么?想到花楼师父教导的,要欲拒还迎,半推半就。


    他试着把青绵婴推开了一些,稍轻的力气还推不开她,玉锦用了大力,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不太确定地小声道:“不要?”


    青绵婴被逗笑:“不要什么?”


    她又挨过去,把玉锦唇腔里里外外地扫了一遍,眨着笑颜问:“是不要我这样亲么?”


    玉锦琢磨什么叫“半推半就”,刚刚推开青绵婴了,现在是不是就该“就”着她?玉锦于是轻轻低垂下眼睫,在她眼前微张开唇瓣,暖呼的热气触及青绵婴脸颊和鼻息,无声地引诱。


    青绵婴看了一会儿道:“还真叫你学到真东西了。”


    玉锦简直漂亮到一个新高度,是虔诚的,纯净的,献祭式的漂亮。


    青绵婴半捧着玉锦脸颊又亲,亲得心中还不满足时,感受到玉锦又在推拒她。玉锦想着学来的“不能让她一次性吃饱”,虽然自己也很想继续亲近,但还是有忍耐力地道:“师尊,我去抓飞蝶。”


    青绵婴眸光漆黑地看玉锦,玉锦不懂她的眼神,不惧不怕地同她对视,青绵婴手臂环过玉锦腰身,将他抱了压得离自己更近,手在他柔软又带点儿韧劲的细瘦腰侧揉着,道:“我说不急,玉锦听不懂么?”


    玉锦觉这姿势奇怪,想到花楼老师朝他扭动躺下的那几下,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不应该这样做,他本着错了再说以后再继续试的心态扭了扭腰,亦搂抱青绵婴,两人身体勾连挂缠简直一团乱,不知道到底谁抱谁,抱到后面像是要滚地上打架一般。


    玉锦还在冥思实践近段时间的所学。


    青绵婴问:“学了勾栏做派?”


    玉锦实诚:“学了。”


    青绵婴简直想直言告诉他学错了,但又坏心思地想既然玉锦去找了别的老师,那自己这位老师就该避讳,不插手别人的教学。


    玉锦在胡闹里觉自己和师尊的距离也太近了,意识到后脸颊变得通红,他拉着青绵婴衣料,慢慢摸索找到她的手掌,勾缠着,小声问:“师尊,不是说想我了么?”


    他本来想直接问“想不想做”,又临时记起要委婉。


    青绵婴反手握住玉锦手腕,拿他当肉垫般躺在他身侧,输入灵力检查他体内,道:“难怪,你想废原先的无欲道,新道行都已经修了这么多了。”


    玉锦听她这么说就害羞,青绵婴这样说像是他想换道都是因为贪肉//体欲念一样,玉锦追溯本源想,好像最初也是因为谈**而想换道。


    玉锦红着脸去青绵婴脖颈亲了一亲,道:“师尊可以试试新道行,身体比原先软些……”


    青绵婴:“你为什么要追求身软?”


    玉锦愣了愣,想到昔日亲近时就觉得青绵婴身体很软,很喜欢,而想着觉得也许她不喜欢同自己那样是因为嫌弃自己身子比她硬一点。玉锦想到自己为此而付出的那些努力,有点儿委屈地问:“师尊不喜欢么?”


    青绵婴违心道:“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一句话就给玉锦哄开心了,他半抱着青绵婴亲热,热热乎乎地问:“真的么,师尊真的喜欢我么?”


    青绵婴“嗯嗯”地应着,一边抚摸玉锦半束起、却依然柔软蓬松的头发,觉得像摸小狗一样。


    二人胡闹完,又去旁边高山上流下的温泉池水中共浴,池水是天然形成,自高到底的水流聚成大小适宜的汤池,池子是漂亮的蓝绿色,在清幽的山林间蒸腾雾气。


    玉锦坐青绵婴不远的对面,品味着刚才,忽然懊恼忘记喊练习已久的“口号”了,那口号虽然羞耻,但花楼师父说非常有用,很能刺激人。玉锦偷瞄青绵婴,想下次一定喊。


    白色雾气几乎叫玉锦看不清青绵婴,他因为羞涩而把自己埋得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因为太热了,想到青绵婴身边会凉快一些,玉锦游去青绵婴身边,正襟危坐不看她,但是余光看她好像在闭目养神也没有在看自己,玉锦忍不住转过去,飞快地打算亲青绵婴一下。


    结果青绵婴也反应很快,挥了泉水撒他满脸,玉锦在一开始就习惯性控制水灵在碰到自己前停滞,而想到是青绵婴挥出来同他玩耍的就又释放了水灵,眼睛被水刺到紧闭,玉锦埋怨喊道:“师尊!”


    青绵婴:“你也可以这样对我呀。”


    玉锦摇头:“我只想亲师尊。”


    他实话实说,而青绵婴听在耳中是两人没羞没燥,这儿天然的像个度假休息的地方,又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于是随便玉锦怎么说。


    两人亲着闹着,到半夜才去抓飞蝶。


    飞蝶翅膀上发着荧荧的如月色一般的光亮,玉锦在确定青绵婴会和自己一起抓后,十万只的数量也不觉得可怖。他们还在温泉池时,就看见墨绿色夜幕下飞舞的飞蝶。


    玉锦惋惜:“都抓走么?”


    青绵婴:“会以另一种形式再活。”


    玉锦发现抓飞蝶也是一项技术活,要求对灵力极高的把控能力,他想抓活着的飞蝶,于是只能小心地不把飞蝶掐碎,十万只数量过于骇人,他起初试了一次抓十几只,后来就想上百,能上百后就想上千。


    他也不是整晚都抓飞蝶。


    月色明亮,这里好像距离月亮很近,他和青绵婴会躺在草地上看月亮,晒月光。玉锦莫名想起妄念镜里看到的青绵婴的妄念,她似乎就是喜欢在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看天。


    作者有话说:


    怎么都不理理我呢进度:20094/20000剩余时间:1h40min我今天用八个小时在很久不动弹的怠惰心境下写了一万七千字赶ddl的王者【吐黑泥预警!!!】我的码字速度已经练至大有进步,之前一小时一千字是常态,今天我一个半小时写三千字稳稳当当,速度快到几次三千字都在一小时十几分钟完成。其实我是抱着能写写不能写就去黑名单的心态写的,之前的长断更也是因为刚弄完论文就不想更新,差了好像上万字,就搞进了三周的黑名单。没榜单督促,我就很懒散,数据也不怎么样,奇幻,再也不写了(应该,反正遇到问题怪外界),还因为挨骂影响心态,还因为大环境而不敢搞瑟瑟(天知道不写瑟瑟那我写什么),经常就想着大不了我不写了,唉可是不写又能怎么样呢,继续写吧(一只颓颓的瘫在地上的作者,蠕动,guyong,爬起来看一眼,又躺回去,一动不动,打一拳也不动)记录下数据:整周收益不到五块钱,在要求两万字的榜单,整周涨了两个收藏,有点儿可笑了。这怪我怠惰么,我看见它我支棱得起来么(一款怨念深重的女鬼,见到鬼怪都想让对面掂量掂量它和我哪个更吓人——我顶着浮肿的身体、苍白的脸颊、灰黑的黑眼圈照镜子时这般想)


    第52章 去做客


    星河夜幕下, 玉锦想着在青绵婴妄念幻境中所见,寻思仰头看天而已,怎么会是妄念?


    他偷瞄身侧, 可惜妄念镜里场景太局限,师尊心境设防, 他无法看到更多。


    世界静悄悄的,玉锦小时候有无尽的话想和青绵婴说,现在他依然想说, 却思索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思绪在满世界晃过,在犄角旮旯细致搜寻,不知不觉间玉锦在融融月色里合眼睡去, 再醒来是在山洞里, 眼睛透过幽绿色的营帐布边看到嶙峋石壁。


    身旁温热,稍微移动手指去碰, 触感细腻温凉, 指尖顿住不动。玉锦空白的脑袋瞬时清明,他又躺在了青绵婴身旁,怎么能如此僭越冒犯?


    但是,昨夜好像是师尊带他回来的。


    脑海浮现幼时随处乱睡觉, 睡着后师尊抱他回房间的模样。


    玉锦心里有奇怪的跳动, 小心侧过脸, 见青绵婴合眼睡得正浓,不禁大胆地、目光呆呆地看她。


    青绵婴是玉锦见过最好看的人。他昔年少见人族, 只去过几次凡界,在凡人堆里青绵婴出尘绝艳,和其他人如同有屏障阻隔一般;在外海见过传闻里最貌美的鲛人一族,但青绵婴比起他们来丝毫不逊色;再之后独自在仙域游历, 所遇之人也没有超过青绵婴的。


    师尊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她入睡的模样像一尊沉寂已久的神女塑像,玉锦思绪不知觉滑远,如果把如此美丽的师尊做成藏品,他要把藏品师尊放在最耀眼最纯净的地方,日日供奉敬拜。他的手指还同她毫无芥蒂地紧挨在一起,玉锦羞赧地想,亲密得像夫妻一样。


    他的脸颊和身体都发烫,再躺不下去,小心地挪开身子,最后看青绵婴一眼,收拾起身。


    天光已现,玉锦朝着阳光明媚处走去,步出山洞,绕着山峰底部走了一圈,看见小世界昨日未见的形貌。底层大地上盘绕着粗壮的树木根茎,放眼陆地外,云雾如炊烟般缭绕,妆点无尽的碧空。


    玉锦沿着根茎向山的更高、更深处走去,沿途见奇形怪状的异植,遇看不出品性的,即拿刻录画册记下形貌,以后拿去外界比对是否有过详尽记载。未见异兽,大概是遇生人躲藏起来了,玉锦隐隐遗憾的同时想之后找个机会去把躲藏的异兽找出来,闹它们一下。


    山的最高处是一棵贯穿整座山峰的大树,远远看见树枝间垂落的似帘帐珠串的粗藤蔓条,玉锦想到与青绵婴共生的那棵古树,心中不由得萌生亲近之情。他走到近处,仰头看见遮天蔽日的树荫,伸手抚摸树木粗糙的枝干,感受到维续整个小世界的生机之力。


    树上栖息着无数微小生灵,玉锦靠近,有些不理睬他,有些发出鲜亮的光彩,像一个个小仙灵似的绕在他周身飞旋,好像在和他欢快打招呼。


    玉锦绕着树慢慢踱步,想到在黑暗无渊遇到的黑物一族。树木作为长生种经历数万年风吹雨打仍然矗立在天地间,而短生种黑物像灿烂美丽的蝴蝶般短暂活过。寿数限制生灵,人族相较于大部分妖族、魔族,领悟天道更深,更易于飞升神界。飞升即可脱出几界轮回之道,玉锦想到他和青绵婴的未来,也许他们会有无限的数以万年计的时间,到那时,也许他们会在一起待到彼此都嫌腻味。


    玉锦胡想了一通,把自己想开心了,忽然见高处树干有枯白的痕迹。他凝神仔细望,一些枝干枯萎叶稀,叶片色淡单薄,树壳包裹的核心已经中空了大半,地上也有一些掉落的树皮痕迹。


    这是棵年迈的树。一般而言,活得长久的树会开始“修习”,能生出意识,长出树灵,成为树妖。而该树在天空岛独自生长多年,年岁足够高,却没养出树灵,修行已经到了尽头,大概活不长久了。


    玉锦心中感怀,长生种也会有消亡的一天,上界的神明也会陨落。生命终将归为无尽。


    生机之树枯萎后,这个小世界会渐渐消亡,也许在浩瀚宇宙中成为一道跨越后没有抵达之地的死裂隙,渐渐成为一个星星般的光点,或者一粒灰黑色的尘埃。


    玉锦将手放在树木底部,往里源源不断输入淡蓝色灵力,先是尝试治愈术,发现效果微小后即直接灌入生机。


    耗损比玉锦想象中大。灵力接触到树木核心后忽而被树木主动地吸取,它如饥似渴般,“抓”着玉锦不让他松手。


    玉锦想着是救命之举,即未反抗,渐渐面色发白,闭上眼睛。灵力交流中,他与树共鸣看到这个小世界漫长的过往,无所谓往来寒暑,此地一直是梦幻美丽的生机春意,生灵们无忧无虑,没有天敌,没有衰老,寿命到时即陷入没有尽期的安眠。


    不多久前它们发现赖以生存的“神明”迟暮,做了许多努力试图救它。


    具体举措玉锦看不清楚,只觉得心中异常安定,自己也好像是那些生灵中的一员,愿意献出一切救助神明,他像寿终正寝的动物般,可以合眼睡觉了……


    妖树么?


    玉锦慢慢睁开眼,眼前是恢复了些精气的树。


    玉锦语气埋怨:“我好心帮你,你一点儿也不记我的好。”


    树木靠麻痹和幻觉诱导人赴死成为养料,此时轻晃动枝条回应玉锦,毫无刚刚差点杀人的愧疚心。


    玉锦依着习惯转过脸,果然看见青绵婴在不远处大石块旁盘腿坐着,幽幽看他。棉花糖一般的软糯云彩做背景,青绵婴黑白分明的眼睛像寒石,莫名叫玉锦有想尝尝看的食欲。


    他手心还贴在树皮上,可怜兮兮地喊:“师尊。”


    青绵婴望着他,不应答。


    玉锦心道师尊生气了,看看自己手掌,可怜道:“拔不下来了。”


    此时正好一阵清风拂面,待风停下,青绵婴起身悠悠踱步过来,步态和玉锦刚刚一模一样,是玉锦模仿她。她居高打量玉锦,握住他手腕,轻轻往后一拔——手心鲜血淋漓,柔嫩的手心皮肤已被树皮吃尽。玉锦嘶声呼了声痛,一面把伤处往上举得离青绵婴眼睛更近,眨着眼睛看她,小声解释:“我没被幻境迷惑,我只是想看看它想给我看的东西。”


    “好奇心害死猫。”青绵婴施用治愈术,将伤口复原。


    “我知道师尊在这里,我不会有事。”玉锦露出乖觉的笑容,他知道回头一定能看见青绵婴。


    “如果我不救你呢?”


    玉锦依言想了想,眼底浮现失落和委屈:“断不了灵气,不想被吸成人干,只能断手了吧。”


    在修仙界断胳膊断腿算作是“轻伤”,但玉锦一般不想这样做,疼是一回事,关键是康复前都不太好看。


    青绵婴做思考状:“既然你自己能解决,我为什么要帮你?”


    玉锦听了个半懂:“因为师尊怕我疼?”


    “疼在你身上,我为什么要怕?”


    玉锦:“心疼?”


    青绵婴:“……不心疼。”


    青绵婴回身往回走,玉锦急忙跟上去,半捂心口道:“但我心好疼,师尊会疼的心长到了我心上,我替师尊一起疼。”


    青绵婴:“胡言乱语。”


    怎么疼来疼去还是玉锦自己疼,她的心又怎么在玉锦那里了。


    玉锦想自己还没想出什么好话题,顺势乖乖道:“那我不说话了。”


    他不放心地叮嘱:“那师尊想听我说话记得和我说。”


    二人又去抓灵蝶,在幽谷之间,本是结伴去,后来各追着灵蝶在一处。


    青绵婴将所能见的灵蝶收入囊中,见天色已黑,顺着灵气痕迹去找玉锦。玉锦坐在泉水下游的溪岸边,闻声回头看过来,“师尊,我遇到这里本土的小灵兽,它们感谢我给生机树输灵气,邀请我去家中玩。”


    月光落在玉锦乌黑的头发上,倾洒满全身,他裤脚规整地束在小腿肚上,本在玩水,水灵在他掌中化成了灵蝶模样,他有没有好好抓灵蝶未可知,灵蝶不怕他,围绕在他周身和他所做的水蝶一起飞舞玩耍。他像静谧林中的小兽,笑容清澈。


    青绵婴走到他身前,他挥手迅速蒸干了水汽拉下裤脚,赤足站起来,把手用清洁术洗干净才牵住青绵婴的手,道:“师尊和我一起去吧。”


    “哪儿?”


    青绵婴目光落于他眸间。


    每一次看清玉锦的眸子都会有一种怪异的感受,那是无形的蛊惑术法,青绵婴找不到玉锦施用术法的痕迹,只能归咎于他天赋如此。


    玉锦手指往下指:“底下。”


    青绵婴低头只看见玉锦未穿鞋袜的双脚,脚趾圆润,指甲规整,脚肉均匀,皮肉白嫩透着青红的血管。


    玉锦:“它们很会藏匿吧,我在这儿待了一天,它们不主动找我我是发现不了的。”


    玉锦想师尊看得久一点也情有可原。修士休息时不想废精神探查无关紧要的东西,太正常不过。


    他蹲下身往地面敲了敲,随即一阵越来越近的“咕咚”声,一只长得像鼠类、长着长嘴巴的异兽钻出土来,咬着玉锦裤腿要往上爬。玉锦被挠得痒痒,笑着把它捞了抱在怀里,跟怀里的“小鼠”一齐仰头看青绵婴,眼睛都像黑葡萄一般圆圆亮亮。


    “师尊,你看它多可爱,我们去它家里看看吧。”


    青绵婴静了几秒:“你一百来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像小时候一样装可爱?”


    “诶?”玉锦疑惑,随即笑得更明媚,“师尊觉得我可爱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下地洞


    可爱还是不可爱, 不可爱也养不到这么大。


    青绵婴静看玉锦,未回话。


    玉锦抱着灵兽的手肘收紧,小心地仰头回望, 小鼠眨一下眼,他眨一下眼, 同青绵婴无声“对峙”了三四秒。


    玉锦欲再开口请求,下瞬小鼠从他怀中跳出,眼前环境缭乱一瞬, 玉锦定睛,先瞧见身前别无二致、清新脱俗的青绵婴,安下心来, 再看见青绵婴旁侧等身高矮、身材肥厚的“小鼠”, 正圆眼睛乌溜溜地看他们,长胡须耸动, 尖嘴巴前端的黑鼻子欲挨近嗅闻青绵婴, 下瞬,小鼠四肢摊开被压扁在地上,“唧唧”高声叫着无法动弹。


    “走吧。”青绵婴留话转身。


    玉锦连忙起身去追青绵婴,边走边套上鞋袜, 跟在青绵婴身后后扭头同情地看了小鼠一眼, 加快步子到青绵婴身侧, 笑晏晏道:“师尊真好!”


    他们缩小成小鼠大小,走了多步才到小鼠钻出地面的泥洞, 泥洞倾斜了细微角度,近乎垂直向下,黑洞洞一个。


    青绵婴盯着黑洞看了三四秒,玉锦心跳到嗓子眼——小鼠家看起来好脏, 脏脏臭臭的,一些碎毛还沾在泥洞出口处的位置。他自己乱钻地方就算了,师尊怎么能去这种地方?


    青绵婴心中忍了忍,不理解怎么玉锦想去这种地方玩。


    她心理建设做得快,玉锦反悔的话还未说出,她就已经轻巧一步迈进洞里。玉锦瞧着青绵婴被黑暗吞噬的身影,什么也没想,连忙跟上。


    二人避开洞壁的淤泥,向下飘坠去,玉锦追至青绵婴身旁,青绵婴兴致缺缺地看着下方,玉锦呆呆看着她被风吹扬起的侧额发,想伸手去帮忙拂下,却已落了七八米,见了底。


    昏暗中,他们转过过道的一个拐角,到达一处平地,玉锦从储物袋里拎出盏散发莹莹暖光的八角灯笼,青绵婴瞥了眼,八个灯面上绣着八位装饰不一的美人,而玉锦浑然不觉地提着灯笼,笑容灿烂地又凑到她近前,荧光照亮玉锦脸庞,他眼眸亮晶晶的,雀跃说:“小鼠家比我想象中大好多,师尊,师尊,你看下面。”


    青绵婴从第九幅美人面上收回视线,自平地中央的大洞向下看,可以看见层层叠叠的倒置楼层,错落中有规整感。


    玉锦靠身到她身后,在她耳旁小声道:“修得像旅馆一样。”


    就着距离近,玉锦自然而然地伸手牵住她,带着她往大洞下跳去,落于倒置楼层的第三层,站定后玉锦率先松了手。生机树的根部穿插在楼层中,有些被掏空做了屋子,在潮湿地下有股草木香气。


    他们自破了个口的根部皮钻入内里,沿着蜿蜿蜒蜒的中空根部又去到另一个更大的倒置房楼,玉锦提着灯笼向下看,赞道:“修得像个地下王国。”


    这一看却和一堆红眼睛对上视线。


    隔着远远的距离,小鼠们缩在各自漆黑的洞里,冒着精光的眼睛不移地瞧着他们,一派戒备模样。


    玉锦侧脸转向青绵婴,道:“聚集地在下面——真是它们邀我来的。”


    玉锦小声嘟囔:“来了它们又不欢迎。”


    不被小生灵欢迎而已,玉锦眉眼低垂,看起来委屈坏了。青绵婴想到,可能是因为她让外面那只探路鼠现在还在地上摊着,里面的鼠有些怕他们。青绵婴收了术法,将洞外小鼠移至族群中央,待族群内部各自交流后,揪着玉锦手臂一起一跃而下,到更下层的小鼠聚集地。


    青绵婴落地即后退几步,还处在原地的玉锦瞬时被一群小鼠包围,毛茸茸的动物皮毛压在他周身。


    “师尊!师尊!”


    虽小鼠们由灵气喂养而没有异味,土味和青草味居多,但庞大的身体像稻草般淹没了玉锦,玉锦被鼠味呛得呼吸不畅,努力扬着脖梗找寻青绵婴。


    修士可以简单封闭五感,他一时却只记得求助青绵婴。


    青绵婴向后一步退得更远,远远同玉锦对上视线,玉锦神情受伤。


    玉锦自己从鼠群挣脱出来,用术法隔着不让它们靠近,心里想着青绵婴嫌弃的模样,嗅到自己一身鼠味,隔了青绵婴几米远不敢靠近,满眼委屈地看她。玉锦忽然想到,如果这时候凑上去亲师尊一口,会不会气得师尊打人?


    他将自己想得又乐了,眉眼弯弯地扭过头,去看缓慢靠近的脚步声。


    玉锦收了术法,鼠群没有再涌过来,而是退至两边让开一条道,中间一只似人般站立、杵着拐杖的灵鼠缓步走近,白眉毛白胡须,轻咳两声,道:“欢迎两位道友前来。”


    青绵婴微颔首。


    玉锦也不管对面修为低于自己,是只没修出人形的小精怪,笑道:“前辈好!”


    他用净身术消尽异味,几步退到青绵婴身后,攀着她手臂当自己是不敢见人的孩童,心里还在琢磨如果臭臭的挨近师尊,会像最初那只小鼠一样被压制瘫倒在地面上吧,根本不可能偷袭成功。


    青绵婴不喜和外人打交道,但放弃同玉锦争后方位置,在前受灵鼠带路进入洞窟深处。


    洞壁及角落以灵火燃灯,照亮整个洞窟,黑暗与昏黄交杂,光影落在地上是一个个颤动的漆黑椭球三角尖图案,洞窟中央有一条长桌子,桌上摆各色蔬果作食物和装饰物,桌旁有三个椅子,玉锦等其他两人落座后,自己挨着青绵婴坐在下首位置。


    灵鼠生疏地学着他们的语言,说着客套话,欢迎他们到此游玩,介绍食物和洞窟装横,每位族人年龄大小之类,玉锦目光专注地看着灵鼠,听得认真,顺着灵鼠介绍目光落在各处细枝末节上。


    待到灵鼠将族人全部介绍完,玉锦将含在嘴里的灵草咀嚼尽,问:“怎么大家都年纪大了?”


    灵鼠长叹息,气息吹得胡子都飘起来。


    玉锦问话后其它小鼠也自四面八方眼巴巴地看向他。


    青绵婴随手挑了一株灵草,还不待拿起,玉锦两指压住她的手指,牵她手指到另一堆灵草上,朝她皱一下口鼻,耳语:“那个不好吃,又涩又苦。”


    青绵婴依言拿起玉锦让她尝的这株灵草,含在嘴里尝到清甜的露水味。


    玉锦观察她神情,自得地想不枉自己哐哐把所有灵草都尝了一遍。


    灵鼠待两人互动完,才道:“道友有所不知,神树年迈,整个部族都已尽数将生机供奉给神树,便至如今这般。”


    玉锦弯了眉眼,故意问:“如今哪般?”


    青绵婴静看着玉锦的一举一动,玉锦仿佛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过路人,在洞窟一片哀愁颜色里神情似关心,眼中却噙着笑意和光彩。


    灵鼠连连叹息,正欲继续说,玉锦截话道:“你们所供奉的生机是指能延绵后代的雌性和刚出生的婴孩,以此换取生机树供养自己的长生。我在树底下看见好多大大小小的头盖骨,有些才手巴掌大,看着还挺可爱。我不理解你们怎么会杀掉种族的一半,杀掉后代,如此自取灭亡,这才想来看看。”


    玉锦往靠背一靠,自草编盘中捡起那株青绵婴指尖碰过的涩苦灵草,含到嘴里,神情不变地尝着。


    灵鼠一族献祭族人换取长生,而如今寿命跟随生机树一起又到了尽头,族群即将灭去。


    玉锦不同情它们,心中觉得厌恶。


    但这不妨碍他想和青绵婴来看看这世间独一的族群,顺便可惜,灵鼠一族死去既是灭绝,生灵画册上会少一种生灵。


    看灵鼠神情慌急地想说什么,玉锦心善地替它们说了:“我可以想想办法帮你们。”


    回到地面的溪流边,玉锦坐在小岛边缘处,一只手握着从灵鼠那里讨来的几根毛发,另一手唤出宝鼎模样的千机。


    他朝旁侧的青绵婴道:“仙域那些人有些装模作样,明明只要一件相关的信物就可以催动审判之机,他们却总是要本人到现场去等着受刑,还找很多人旁观。”


    青绵婴心道玉锦难道不是和仙域人一般装模作样么,本可以捡洞口小鼠掉落的毛发当信物,却还要跑去地下跟它们讨要几根新拔的毛发。


    玉锦不急着催动千机,而将它的外观变成宝剑,捧到青绵婴眼前,道:“这是缩小版的审判之机。”


    玉锦知道青绵婴见过,知道青绵婴同审判之机有仇怨,也知道她大概不会在乎。


    见她果真没什么表示后,玉锦又将外观换回宝鼎,道:“这是我在千机幻境里看见的,中间画的是我们的世界。”


    青绵婴看得认真了些,这像是上界神明观看下界凡灵时所用的器物,宝鼎内刻画的世界细节栩栩如生,可以一直放大至看清纤细之物。


    她看清楚后收回视线,玉锦又给千机换了一个外观,捧到她眼前,是一尊玉石砌成般、散发淡淡光华的人像。


    玉锦弯眸介绍道:“这是师尊的塑像,我以后想给千机用这幅模样。”


    玉锦期待地望着她,问:“可以么,师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镜湖水


    月光下的河岸旁, 青绵婴凉幽幽地道:“我还没死,就拿我当死人供奉么?”


    玉锦瞪圆眼睛表示不满,又收敛表情嘿嘿笑道:“师尊, 我只是想有您的塑像,师尊不在我身边的时候, 我也能时时看见师尊。”


    青绵婴心道玉锦看画像就好了。


    她知道玉锦攒着一些她的画像,玉锦自己用笔墨偷偷照着她画的,玉锦的画技还不错, 画得如同仙人般叫她觉得都不那么像她了,还有一些留念石里也有她的身影,是她应允玉锦留下的。


    玉锦打量手中的塑像, 又道:“当然, 塑像有些生硬,不及师尊本尊好看, 但是, 塑像又比画像录影好些,我可以摸到师尊的五官,碰到师尊的手指,可以把师尊……握在手里。”


    玉锦五指虚握住塑像的腰身, 悄悄拿有些僭越的目光看青绵婴。青绵婴看见却不作理会。


    玉锦见她不制止, 便大胆地继续用她的模样作为千机的外观, 以灵兽毛为引,催动千机生出审判幻境。


    草地之上, 灵气化为烟雾,烟雾慢慢凝聚成画面,幻境宏大而需耗费一些时间构造,还未完全出现, 青绵婴打了个哈欠,仰头看高悬的月色,道:“你自己玩,我回去睡觉了。”


    青绵婴转身走了两步,没走动,回身,坐地上的玉锦两手拉着她衣摆,满眼祈求地望她:“师尊等看完了再回去吧,再陪陪我,好不好?”


    青绵婴停顿几秒,明悟:“第一次用千机?”


    玉锦点头:“之前都是去看千机已有的幻境,这是第一次让它自己生出幻境。”


    千机作为审判之机一个复刻的化身,不具有强制施刑的作用,但与天道牵连,可以作为判断事件公理的标准。


    青绵婴于是停下步子等待,理智上知道玉锦出不了什么意外,情感上——她已经陪着玉锦做过许许多多的第一次,也不差这一次。


    待到幻境显现,画面像留念石般在半空播放,背景是幽蓝色的夜空,幻境内容简单,是灵鼠一族继续在地下生存,随着生机树的枯萎,灵鼠种群萎缩,直至完全消失。


    青绵婴想,完全没有异议的判决,让灵鼠一族自生自灭。


    她看向玉锦,问:“你想怎么做?”


    玉锦之前造出的水蝴蝶翩翩地飞到她和玉锦周身,围绕着他们扇动晶莹洁白的翅膀,圈圈飞舞至高空。


    玉锦指尖停着一只水蝴蝶,道:“天道无情而人有情,也许这是为什么代表天理的审判之机需要一个人间管理者,我既然遇上了它们,就该帮帮它们。”


    青绵婴听到世俗事就厌倦,掰开玉锦一直握着她衣摆的手指,恹恹地半阖眼,道:“我困了,随你怎么处理。”


    “随我么?”玉锦脸颊变得红扑扑的,身子挨近了一些,望着青绵婴的眼睛,往她唇瓣上轻轻碰了一下,明灿笑着道,“师尊晚安,我会早些回来,不耽误明早抓蝴蝶。”


    “嗯。”青绵婴垂眼,在玉锦唇边尝到又苦又甜的味道,每次都没有亲出确切滋味,玉锦就退开准备溜走。她抬手按住玉锦后颈,把味尝全后,松手让他离开。


    玉锦脸颊更红了,杵着却没动,青绵婴听见“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确定不是自己发出的,牵着玉锦手指摸上自己胸口。


    “哎呀师尊做什么呀!”


    玉锦往后一倒,侧滚,满脸羞红地跑掉了。


    青绵婴:“……”


    青绵婴沿着溪水往回走,看见高山流下来的泉水,小池塘月光下有一团树影,恍惚见是裸身的玉锦泡在其中朝她笑,青绵婴回到简易床榻歇息,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做过梦,今夜梦到在溪流边无数透明莹蓝的水蝶围绕着她飞,睁开眼,是仿佛错看的玉锦的笑脸。


    “师尊!都处理好了!”


    玉锦跪她身边,朝她摇晃一个青色丹瓶。


    “我去师尊曾经带我去过的广灵中世界,取了那里沙漠镜湖的‘好孕水’,先给每只灵兽喂还春丹恢复寿元,再给每只都灌些好孕水,雄性能出现雌性的特征,这下种群可以延续了!至于它们已被献祭的族人,我去收敛了尸骨,念了超度亡魂的经文,送它们离开了。”


    玉锦略苦恼:“本来两个时辰前就可回来的,但找广灵的入口废了些时间,还好赶在师尊睁眼前回来了。”


    广灵中世界每百年与修仙界接壤一次,入口百年一开,玉锦凭着童年去过的印象,在它未开启时强行寻找进入,因而费功夫。


    青绵婴起身问:“怎么还剩些?”


    “难去一次,想留着……”


    玉锦“作纪念”三字还未说出,眼睁睁看青绵婴揭开丹瓶盖子,将瓶口抵在他唇边,扬起瓶身,出于对青绵婴的信任和顺从,玉锦“咕咚”一声将瓶内灵水咽下。


    玉锦:“……”


    他咽完呆了十余秒,伸手摸自己肚子,满目惊愣。


    “我抓不了灵蝶了。”


    青绵婴看他这幅样子即憋不住笑,也跟着伸手摸他肚子,问:“怎么抓不了?”


    “我是不是得,”玉锦眸子有悔意,有害怕,有对青绵婴的一点点埋怨,终于都被他压下去,带着些泪光问,“安胎?”


    青绵婴故作正经:“那我是不是该给徒孙想个名字?”


    玉锦侧过脸看青绵婴侧后方的地面,忍不住哇哇哭喊道:“可是我不想我和师尊间有其他人!”


    玉锦从后悔去广灵取药水,到后悔受青绵婴邀请来这个地方。他摸着肚子,觉得像噩梦一样,忽然又想起灵鼠一族也不愿意喝好孕水,是他一只一只强灌的。


    【你们不想种族延续么?】


    他那时平静地,如此胁迫。


    玉锦慢慢地回过味来:“师尊不满我如此对它们?”


    青绵婴本只是想捉弄玉锦一下,听他如此问,顺便道:“并非不满。我不喜介入别人的因果,但你是你,随你喜欢。”


    她和玉锦有不一样的道。


    玉锦眼角还挂着眼泪,闷闷的,不开心。


    青绵婴摸摸他脑袋:“你修为比镜湖女妖还高,她的泪奈何不了你。喔,镜湖是女妖的眼泪,当年你太小了,未曾告诉你,她被负心汉辜负,在无水的沙漠里哭出一个镜湖。”


    玉锦抽噎着抬起眼:“她哭了很久么?”


    “上千年。”


    “她这么久哪里都没去么?”


    “大概。”


    玉锦苦着脸:“难怪眼泪这么难喝,镜湖水凉得人碰到就手疼。”


    青绵婴想挨过去尝尝镜湖水味道时,玉锦瑟缩着避开了。


    “我还是去抓灵蝶好了。”


    玉锦特意挑小岛上远离青绵婴的地方待着,抓了一个上午的飞蝶后,他来到生机树底下,闷闷地坐在昨日青绵婴坐过的那个石头旁。


    玉锦想不通一些事,又好像想通了一些事。


    最初如若不是青绵婴强迫他,他是不敢想与师尊有如此关系的。青绵婴可以在他告白时封他的口,可以把他丢在僻忧峰一走几个月,可以灌给他喝女妖眼泪,可以——玉锦暂时没想出来师尊还有哪些不好。


    他不想与青绵婴生芥蒂,又很委屈她逗玩自己。


    如果青绵婴是其他任何一个人,玉锦可以直言告诉她自己不开心,下次不要这样做,可偏偏她是专//制独权的师尊,玉锦知道告诉了她她也不改。


    那只能自己忍了。


    与浓烈的爱和喜欢比起来,这一点点委屈忍起来也不难。


    玉锦在树下睡了浅浅一觉,睡醒后心情畅快,不记得烦闷,观看树下小虫子排成长队爬动搬运食物一会儿,起身理理衣襟,去寻青绵婴。


    他远远地朝她挥手喊:“师尊!我们合计一下,数数现在抓了多少灵蝶!”


    正午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他们在幽凉的山洞里对坐,数灵笼里的蝴蝶。


    玉锦学了人间做消暑的饮品,跑去仙域带了些食材回来,做给青绵婴品尝。他还带了青绵婴喜欢的糕点甜品,在新置的雕花案几上摆成层叠花型,喜欢拿青绵婴拿过糕点旁的糕点吃。


    二人清点完,总共也才不足万只灵蝶。


    一次倒是能抓许多飞蝶,但小岛上飞蝶数量不够,每次遇不到很多,且后来的飞蝶越来越机敏难抓。


    玉锦道:“我刚来没有几天,还没有待够,要换下一个地点么?”


    青绵婴:“其实我比你先来不久,想留就多留一阵,下次再来也一样。”


    玉锦:“我喜欢这儿的泉水,旁边风景好,灵气充足,泉水温度适宜。”


    青绵婴望着玉锦:“我知道你会喜欢,所以想起叫你过来。”


    玉锦手指把糕点掐紧,不小心把花朵样糕点中心掐进去露出陷来,心间又变得暖洋洋的。他把沾了甜陷的指尖含进嘴里,轻轻舔了一下,发现青绵婴在看他的动作,仔仔细细地凝着。


    玉锦已经能辨认青绵婴带欲色的一些目光,只是不想相信,她带欲色的时候是这样少。


    所以好像玉锦自己不想的时候,为了珍惜青绵婴难得生出的欲念,也该好好配合。


    作者有话说:


    绵婴现在还有一重身份是“家长”(封建版),特征是知道做了错事也不会和孩子道歉的(指灌药水这段)玉锦站在半个正道,人设不是白切黑,是“黑白不分”,是他说是黑就是黑,是白就是白,那种(不是完美的正面形象)


    第55章 采花蜜


    玉锦主动将身子挨过去, 目光带着融融的暖意看青绵婴,轻唤了声:“师尊。”


    他伸手揽过青绵婴腰身抱她,将人带到自己怀里, 却又解下两旁衣襟,将赤裸白皙的脖肩“喂”到她唇前。


    青绵婴依然听到玉锦“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似鱼池中将喂食时鱼群拥挤的扑腾声,她生出种“把徒弟迷得鬼迷三道”的异样复杂心理,似略微愧疚, 又觉是玉锦自己修行不够,定力不佳。


    面对惑人的莹莹美色,青绵婴自觉是有定力的, 可她已修炼至如今, 不需要有定力,随意放纵都可。


    玉锦气息年轻, 像品尝新出炉的糕点, 很是香甜。


    在发痒的亲昵和羞涩之下,玉锦一面蜷着肩背想缩,一面又手心冒汗地抱着青绵婴腰身,努力挺起身子不叫自己缩。


    青绵婴略微动手即将他“剥开”, 狎呢赏玩他一副好相貌。玉锦渐渐地眸子又带了泪意, 明明是主动献身, 肢体间却又表现出种是她强迫他献身。


    “我、我……”


    见青绵婴只戏玩而不实做,玉锦再受不了, 带着哭腔想说几句练习颇久的床笫之间该说的话,发现对着青绵婴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这样说给师尊听太奇怪了。


    就算两人之前有过很多天的亲近,但那是之前,玉锦回想起来都感觉像幻梦, 那时候的青绵婴像循循善诱的情人,后来的青绵婴恢复成纤尘不染的师尊,还想像之前那样仿佛亦是幻梦。


    “怎么总要哭呢?”青绵婴不解,帮玉锦亲舔眼泪时问道。


    玉锦惶惑的内心在问话中感觉愈发委屈,想像从小到大挨了委屈一般找师尊倾诉,又猛地发现,现在欺负自己的正是唯一会给自己做主的师尊。


    那他就只能哭了。


    “不愿意么?”


    “师尊,我愿意的,你不要怀疑我。”


    玉锦说得呜咽,怕青绵婴不信,主动伸手带着青绵婴的手去寻自己身上位点。他又是被剥得干净,身上许多地方泛起圈圈红晕,似花朵般,他自己都不敢看自己。


    青绵婴顺从地狎弄位点,在玉锦耳旁夸道:“很柔软,很暖和,很漂亮。”


    玉锦几乎受不了她这样清冷平静的嗓音,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可又羞赧难受地觉得这些词都不是什么夸奖。夸奖该是今天习得一个新剑式,师尊说他厉害,可以奖励满足他一个请求,而后带着他去凡间,去花海,去许多他喜欢的地方暂留。


    玉锦思绪陷在年少无数时候的相伴里,身体陷在欲念纠缠中,割裂里品出一种,他自己玷污了师徒纯洁关系的感觉——师尊肆意妄为,师尊是从没有错的,他不应该顺从地脱下衣物引诱她。


    不应该对她持有亲昵的幻想,不应该妄想通过身体得到她的视线停留,不应该明知道灭门深仇,还这样忽略了讨好于她。


    昨夜青绵婴抬手让他摸胸口,玉锦侧翻身跑掉之后,慢慢地回过味来青绵婴让他摸什么。


    摸她心跳平静,未曾动心。


    玉锦现下回想起依然觉得呼吸不畅,仿佛全部窒在胸腔里,堵得发疼,委屈得鼻尖发酸,他紧咬着嘴唇,青绵婴却来亲他,叫他连咬也不敢咬,不能发泄,只能憋着。


    玉锦找广灵中世界入口时,本该花更多的时间,却因为心中暴戾而几乎是砸开了一个入口,后来懒得过多交涉,逮着灵鼠一族强制喂药也是因为他不开心,不爽乐,略作发泄。


    玉锦做事时没觉出不对,现下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悔意。


    青绵婴已经习惯玉锦每次身体交流时必然走神,见他眼眸空泛,轻拍他后脊,道:“运功。”


    连双修功法也不用。就像他们纯粹是追求身体欢快一样。


    青绵婴又想,自己近日已不需要玉锦身体帮忙运化,自己是纯粹追求身体欢乐,和一个本来不应该的人,和她“含辛茹苦”,从一个婴孩拉扯大的小徒弟。


    她见过他哭,笑,狡黠,恐惧,几乎他所有的模样,在藤蔓涌动间疑惑,难道怪他出落得太过漂亮,迷惑了自己么?


    青绵婴持身多年,原本是不贪慕男女欢爱的,现在欺负得玉锦眼泪涟涟,咂摸出种“晚节不保”的滋味。


    二人从午时做到夜幕,玉锦身体还烫着,心却和气温一般凉。


    他过程中一直执拗地摸着青绵婴胸口,发现她真的没有动心,心跳平稳。


    青绵婴以为是玉锦后悔之前不摸,现在想摸了,大方地敞开衣襟给他,后来也回过味知道玉锦在摸什么,本来也是她的目的,给徒弟浇盆凉水,告诉他现状。


    玉锦身体变僵了,青绵婴是硬做的,玉锦也许很疼,但也不出声唤一句,全部吞在唇齿之下。


    两人又在夜幕月色下一齐泡在温泉池里,同前几夜不同的是,今夜青绵婴亦褪完了衣物,赤裸身子。


    玉锦入池即去到了远离青绵婴位置的地方,青绵婴主动挨过去待在玉锦身边,玉锦低头看池里的月色,忽然出声。


    “师尊,你这样好像很坏。”


    “如何?”


    青绵婴玩着玉锦颊旁的碎发,玩着他的耳朵。


    “你是……不喜欢我么,那为什么,还同我做这样的事?”


    玉锦光是说出来都觉得心间受挫。


    青绵婴道:“因为有欲。”


    “喔。”玉锦闷闷地应声。


    静寂蝉鸣响了一会儿,玉锦又问:“有欲的意思是喜欢我身体么?”


    “嗯。”


    玉锦嘟囔:“那不也还是喜欢我。”


    青绵婴轻笑出声,扶着玉锦脸颊亲他一下。温热的泉水之中,青绵婴温柔的亲吻和怀抱之下,玉锦身体感到舒服和安心,而心理因此而麻钝一瞬,那些痛苦都缓了些。


    但痛苦积攒几秒,又似决堤的河水般朝他扑来。


    “师尊就不能既喜欢着玉锦的身体,又喜欢着玉锦这个人,喜欢玉锦的全部么?”


    青绵婴心间闲适,觉这种“谈情说爱”的时光过得安逸,道:“我确实喜欢玉锦这个人呀。”


    “我要师尊对我是我对师尊这般的喜欢。”


    青绵婴笑:“你对我是那般?你觉得我能对你是这般么?”


    不能。玉锦心里回答了。青绵婴赤身站他身旁同他亲昵,玉锦却感觉两人间隔着厚厚的壁一般。


    玉锦道:“我想师尊对我是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离不开我,要一直一直同我在一起,就像很小时候那样,师尊陪伴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我那样,一直站在我身旁。”


    青绵婴问:“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何时有的?”


    玉锦想,很早以前,在青绵婴逗一些雄性生物的时候,玉锦明知道他们是必死的结局,却仍想自己是他们。


    玉锦只答:“大概一直有。”


    他看她的目光始终是又爱又怕的,爱是由于她对他好而产生的依恋,怕是因为分得清楚她不是无私的母亲,而是一个喜怒无常、随时可能把刀插进自己心脏的强大修士。


    他品味着身体的喜欢,挨在青绵婴身边的舒服,忽略掉心脏和头颅里的痛苦,热意流满四肢百骸,流到脖颈之上,与脑袋的痛苦对撞。


    玉锦挨过身子轻轻吻上青绵婴唇瓣,小心翼翼地触及她舌尖,吸咬,勾缠,捧着青绵婴的面颊,边像小狗一样黏黏腻腻地舔舐主人,边道:“我要师尊喜欢我,我会好好做的,师尊有一天会很喜欢很喜欢我的。”


    青绵婴任由思绪跟随着玉锦想象,不禁轻笑:“我的很喜欢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青绵婴年少时,在最喜欢恋人厉丰渊的时候,试图杀掉厉丰渊而保持有永恒的喜欢,最终做不到之后转而搅碎厉丰渊的心脉,想要这个少年天骄从此成为废人。


    她的很喜欢,也不知道可爱的小玉锦面不面对得来。


    “嗯。”玉锦轻应。


    融融月色之下,两人相挨得更近,扶抱着彼此,肆意亲吻。


    世界寂静,山间只有他们。


    清晨,休息充足的二人带着捕到的灵蝶,动身前去另一世界裂隙的花田。花朵为修仙界没有的珍奇品类,品阶极高,青绵婴要灵蝶采集花蜜后的身体核心。


    玉锦望着一望无际、梦幻粉红的花海,问:“所以,我们把灵蝶放飞之后,等一等还要抓回来?”


    青绵婴:“嗯。”


    玉锦:“……”


    他面目稍显扭曲,终于忍了忍,继续问:“这才一万只,还有剩下九万只,我们不会把灵蝶都杀没了吧?”


    青绵婴:“所以还留了一些,没了就等灵蝶新长出来再抓。”


    玉锦:“这花开多久?”


    青绵婴环望四周,屈指轻轻敲了敲手腕:“一个月吧,枝运好像是说这花五十三年开放一次,大不了再等五十三年。”


    玉锦使劲敲敲脑袋:“那我们还浪费什么时间去做……呃啊,师尊怎么一副不抓紧时间的样子?”


    青绵婴带着融融笑意望玉锦苦恼的模样,道:“那些只是目的,结果终归会是一样,挺无趣的,所以过程要好好享受啊。”


    “我是师尊拿来享受的东西么……”


    玉锦正咕哝着,青绵婴松手打开了灵笼,那是一个缩小的储物空间,数万只蝴蝶瞬时倾泻飞出,似白流的瀑布般飘在天空,翅膀光华波光粼粼,似锦绣绸缎般坠入花海,四散一片。


    玉锦眨眼望着,几天的努力只为此时此刻。青绵婴设置了一个极大的空间屏障笼罩着灵蝶和他们。


    他们站在花丛之间,看无限的日光。


    作者有话说:


    两人第三卷的时候会是对抗路,对着疯那种(鼓励下我自己,可是一写就喜欢慢慢来,第二卷慢慢的,还是如此绵婴和纯情的玉锦)


    第56章 花海中


    四周尽是花海, 一派平坦,一望无际。玉锦跟在青绵婴身侧,二人人于花海漫步, 闲看蝴蝶落在形状漂亮的花瓣上,馥郁的花香笼罩着周身。


    他们等着蝴蝶吸取花蜜, 没什么要紧事。青绵婴席地而坐,看起了新的话本子,玉锦拿着熟识的功法书, 认真地参悟起来。


    玉锦习完一个段落,歪过身子看青绵婴正看些什么,那是一段戏文。一男子为攀高枝, 将怀着孩子的发妻残忍杀害, 柔情蜜意,骗娶门第高的小姐, 发妻的父母找上门来, 他杀了旧岳父岳母,杀人事情意外为新妻所知,又将新妻杀害,伪装成无辜继续哄骗新岳父岳母的家财, 还借着新岳父岳母的势, 和探查死亡真相的官差打好了关系。


    青绵婴面无表情地继续看, 玉锦忍不住道:“好坏,我去杀了他。”


    青绵婴瞥了眼他, 懒得做声。


    玉锦举四指为誓,眼巴巴地道:“我不那么坏,如果师尊嫁我为妻,怎样的诱惑都不能动摇我的心智, 使我离开师尊。”


    “哦?”


    青绵婴看过更多的戏文说,男子的话都信不得。她远离世间情爱,且自身修为又足够强,不需从中习到什么东西来保全自己,爱看这些只是因为不用费脑子,能调动几缕惯常如静水的情绪。


    玉锦又保证道:“如果我做了对不起师尊的事情,师尊可杀了我。”


    青绵婴眉目淡淡地睨他:“我如何舍得杀你?”


    青绵婴纤长的指节压着书页,玉锦仿佛看见她握着锋利的长刀对着自己,心道你怎么舍不得。玉锦又不好直言,于是有些呆地望着青绵婴。


    青绵婴叹息,屈指在玉锦额头敲了一个栗子,“咚”,很清脆的一声,玉锦脑门正中红了一个长点。


    玉锦额间有红印点缀,容色更艳,眼眸却沉敛,神情惴惴,想自己哪里惹了青绵婴不快。


    “笨。”


    青绵婴压着玉锦后颈,让他上半身倾向自己,半扶他脸颊吻了他一下,道:“我在说情话呀。”


    “是、是么?”


    玉锦不太听得出来,只觉得青绵婴仍是在逗自己玩。


    二人距离挨得近,花香几乎掩盖了青绵婴身上的气味,玉锦得废些精神才能分辨出哪些香气是属于师尊的,清浅地嗅闻着。想到嗅闻到的不如品尝到的强烈,又小心挨过去舔了舔青绵婴唇瓣。


    青绵婴被玉锦温热的鼻息和**弄得极痒,唇瓣湿漉漉的,因玉锦不敢撬开她唇齿,只一个劲地舔外面。她得自己张开口,玉锦才敢小心地“探”进来。


    花香味醉人,玉锦半合眼眸,唇齿间水流声断续,怔然中“碰”的一个轻声,是他忘了手指拿着书,书本滑落在地,压在一朵花枝上。


    玉锦舌尖不舍得推出温热滑腻的唇腔,微扶着青绵婴脖颈,就着亲吻的姿势挨身去捡书本。刚碰到书页,玉锦肩膀被轻轻一推,整个人被青绵婴压在身下。


    玉锦先将书本好好地拾起来摆在一旁,不太看得清被青绵婴发丝遮住些的天空,愁眉忧虑问:“还做呀?”


    玉锦小声咕哝:“我屁股还疼着。”


    青绵婴伸手帮他揉着,问:“真的假的?会疼这么久么?”


    “没有很久吧……”


    也就几个时辰前的事情。


    青绵婴学着玉锦的模样摆出一副愁眉样:“还说想娶我作妻子,身体这样不行,不敢嫁给你。”


    玉锦被她说蒙了,“师尊要和我成亲么……可是我屁股真的疼呀,怎么是不行?”


    玉锦说着使劲摇摇头:“算了,疼就疼吧,不是什么大事。”


    青绵婴听他咕哝半天,起身躺到他身旁,头枕着他手臂,握着他修长漂亮的五指,曲起到天空中边看边把玩,道:“逗你的,没有想做。”


    玉锦闷闷:“喔。”


    他心里又可惜,又有说不上来的庆幸。师尊如果只是玩弄他的身体,而不是喜欢他这个人,会叫他很难过。明明此前觉得能触碰到师尊就很开心了,后来渐渐越来越不知足。


    他也看着粉色花海中仿佛罩了层粉色的梦幻天空,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看青绵婴漂亮的指尖握着他的一点点揉捏。


    玉锦胸腔又开始猛烈跳动,青绵婴轻轻捏在手指上的力道好像捏进了他的心里,叫他光是看着,再被有些耀眼的日光一刺,就有了泪意。


    玉锦又开心又难过,想要这一刻停留,又觉得这不是最好的那一刻。他说不清楚感知的具体原因,眼角含着泪珠合眼,脊背躺着的大地软和,肩臂上的重量安心,渐渐在暖和的日光下睡着了。


    青绵婴翻身望他面容,泪珠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芒,追在玉锦瓷白的面颊上,果真像珍奇的珍珠般漂亮。


    青绵婴轻轻把这滴泪取走,封在琥珀石里,不再有玉锦脸颊上透着日光的光泽,但青绵婴也不在意,将琥珀石收进手心,石头消失在她的灵海,泪珠融入灵海的那一刹那,青绵婴品尝到酸涩又甜蜜的味道。


    青绵婴在玉锦睡醒睁眼时继续话题道:“你有些像我父亲。”


    “啊?”玉锦瞌睡一下子醒了。


    青绵婴指节在他压麻了没知觉的手臂上划过,道:“他的手臂也很白,用人间词句‘皓腕凝霜雪’形容正佳,我记得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将我母亲迷得神魂颠倒一般。”


    除了世家子弟需靠要有天赋的后代来统治和维续家族,许多普通修士不太愿意生孩子,他们脱离了肉身年岁的束缚,追求虚无缥缈的大道,不想再像兽类般诞下子嗣。


    “修士身体己脱离凡胎,不易受孕,产子会被吸掉许多灵力,修为受损。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生下我,小时候思来想去觉得是我母亲爱极了我父亲,因为父亲长得好看,因为他们是师兄妹,父亲处处关照着母亲,把一切好的东西给母亲——我很早就遇到了厉丰渊,觉得他好看,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大概因我多看了他几眼,他对我有些殷勤,总是笑着来找我,给我送这样那样的东西,完全没有别人口中孤冷傲气的模样。”


    “我和他有过婚约。我想和他,像我母亲和父亲那样,成为道侣在大道求索之路上同行。”


    玉锦捂着心口,想说不要说了,又知道是难得的机会听见青绵婴说这样的话,只能耐着难受听着。


    他好怕自己是什么东西的替代品。


    青绵婴望着玉锦眸里的恐惧,缓缓道:“我之前以为你和他是一样的。”


    是自己用作重复父母亲爱情的尝试。


    青绵婴莞尔:“但小玉锦好像不一样。”


    虽然像她父亲一样漂亮,但是却不是试验品。


    “我对你很珍重,所以你才是我的劫。”


    青绵婴抚摸玉锦乌黑柔软的头发,“我不会舍得杀你。”


    玉锦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这会儿终于落会原位,但却不是实打实的安心,而是依然沉甸甸的,他在青绵婴温柔的目光中心跳剧烈,满脑子完蛋了,四肢僵出冷汗,听不懂青绵婴在说些什么。


    是说父母,说厉丰渊,还是说他,说青绵婴自己?


    青绵婴却又不管自己在玉锦这里落了什么惊雷,又拿出话本,慢吞吞地看起来。


    玉锦呆坐许久,思考不清楚,又挨靠过去低着身子抱着青绵婴手臂,头靠在她的肩,撒娇一样轻唤道:“师尊。”


    他喊了青绵婴几声,青绵婴都应了“嗯”。


    玉锦问:“师尊在说喜欢我么?”


    青绵婴回:“在说天劫的事。”


    她已经接近飞升许久,最后还差几道劫难未渡,大概是已逝父母的生养之恩未报,与厉丰渊如同双生子般的剑式默契、年少时的爱恨牵扯没完,与衡赪宗上下的旧怨没解决,与玉锦的恩仇没完。


    前面几项不足以称为“劫难”,只算她在人世的因果不了结,最后一项,玉锦牵扯了她紊乱的灵气,牵扯了灭族仇恨,牵扯了一点情丝,玉锦才是比较不好解决的那个。


    青绵婴坦言:“我正在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解决’你。”


    玉锦听得认真,但还是没太听懂。一只蝴蝶落在他肩上,青绵婴问:“喜欢么?”


    玉锦疑惑:“喜欢什么?”


    青绵婴:“蝴蝶,花海,我以为你会喜欢。”


    蝴蝶自玉锦肩上飞起,玉锦扭头,视线追着它的身影落在愈来愈远处,看见他从小到大喜欢的幻丽景象,无一处不迷幻,无一处不漂亮。


    “师尊是为了我……寻到这些地方么?”


    “嗯。”青绵婴颔首。


    玉锦想起看守了三个月的火炉,里面铸造的剑大概也是送他的。


    青绵婴对他分明好得没话说,玉锦却似懂非懂地看清了,青绵婴所作所为不是为他,是为了她自己。


    玉锦端坐:“我不懂,师尊为什么要受世俗规矩、昭昭天道的约束,不能恣意活着。我又算什么东西,值得师尊如此大费周折?”


    作者有话说:


    绵婴说的这些话,有种温柔刀的感觉了


    第57章 绯焰花


    玉锦眉眼凝着, 一副生气模样。


    青绵婴伸手来摸他脑袋,他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被摸得严严实实。


    玉锦头发被揉得凌乱,腮帮里依然鼓着气, 恼道:“我和师尊之间有什么问题,师尊可清楚明白地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面对, 师尊说解决我这样的话,我听见会心里难过。”


    青绵婴将手放到他胸前,画着圈给他揉心口, 眨眨眼问:“还难过么?”


    玉锦抿起唇, 面颊涨红。


    青绵婴掌心下,胸口炙热, 心脏跳动慌急。


    玉锦轻握住胸口前的手腕, 强撑道:“我们想办法应对天劫,师尊不要总磨混时间,我们做足准备就不会有事。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们就当是虚无缥缈, 师尊不要被这些影响心情, 也不要……被我影响心情。”


    青绵婴望见他颤动眼睫下的低落, 问:“在想什么?”


    玉锦:“师尊对我不好,我就想要师尊对我好, 师尊对我好了,我怕我是束缚师尊的东西。”


    也怕自己正无知无觉享受着的一切,某天会被狠心收回去。


    玉锦心中惶恐不安,却握住青绵婴的手, 道:“我更希望师尊是快乐的。”


    青绵婴笑:“还是像个孩子。”


    她把指尖往玉锦颊肉最肥嫩处戳去,被玉锦捉住、虚虚握在温热的掌心里,玉锦近乎乞求地望着她,神情哀伤幽怨,眼眶在分秒静置的时间里变得愈红。


    青绵婴叹:“没完没了啊。”


    她挨近亲了玉锦一下,退开时见玉锦眼眶依然红着,唇角却微微上翘,眸子里流露着光彩。她抬手在玉锦额头敲了一个栗子,玉锦看见却未制止。


    “唔嗯……”


    玉锦眼睛逐渐变得空茫,记忆像隔着雾气般朦朦胧胧,他费功夫在这片白茫茫里搜寻亮光。


    高阶修士可轻易删除、修改低阶修士的记忆,青绵婴心道:收回你像我父亲的话。


    二人顶多是容貌像了几分,之前说玉锦像自己父亲,自己可真是吃亏。


    灵兽空间的雪希道:【主人,你轻易修改小主子记忆,当心把人弄成傻子。】


    青绵婴:【那么容易傻,也别当我徒弟了。】


    青绵婴删人记忆的技法高超,玉锦自身融合记忆的能力也不差,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事实虽如此,青绵婴守着玉锦望他眸光逐渐恢复清明,像刚刚醒了瞌睡,带着笑意朝她道:“师尊。”


    青绵婴摸上他心口,好奇问:“你难过么?”


    “嗯?”


    玉锦废了些劲才想起来自己入睡前有些不明原由的难过,青绵婴竟然知道,他惊喜地摇头:“没有。”


    应声时,在青绵婴思考着什么的盯视下,玉锦心中突然出现一股空泛感,像一个黑漆漆的洞里有双眼睛在同他对望,他却无论如何也寻不见实际的眼睛。


    玉锦不由得发愣。


    少数一些神思敏锐的人能够发现记忆被改动的痕迹。青绵婴观察玉锦的反应,发现他是如此,迟早想得起来被封闭的记忆。


    青绵婴想到种妙用,当她不想应对徒弟敏感脆弱的情绪以及一直索要回应的喋喋语句,即把引起事端的记忆封存,把日常摩擦的小事积攒在一起,待玉锦发现真相的那天一次性处理,非常方便——忽略几乎所有人都讨厌被操控记忆,青绵婴想,玉锦即使讨厌她也不能如何。


    玉锦回神时,鼻前弥漫醉人的花香,脸前指着一柄锋利的剑尖,心脏先于麻钝的大脑开始猛烈跳动。


    青绵婴不知何时起身,眉眼扬着,好心情地拿剑指着他,道:“握你的剑。”


    玉锦扬起头,握拳时发现掌心一片冰凉。


    他每次都会被吓到,总是分不清青绵婴是要杀他还是想要指点他。


    他牵动嘴角笑得勉强,心里一点点适应恐惧,恐惧半裂开,从里迸发出一股殷实昂扬的斗志。


    如果他比师尊厉害就好了。


    玉锦沉沉“嗯”了一声,提剑起身,率先攻向青绵婴。


    他对青绵婴丝毫不需要留余力,剑气扬起枝头映着绚丽光华的花瓣,在花瓣飘扬里带着千丝万缕诉不清的仇怨与情意,用出他近日新学的攻击性强悍的一式。


    这不符合玉锦平日“温吞”的作风,这一剑极其霸道,不易接也不易躲,青绵婴却轻巧地侧身避开了,错身的刹那,玉锦以为是气流造成的错觉,臀部被人极其轻佻地摸揉了一把,待站定看清青绵婴神情又知道不是错觉,这触碰与其说是调情,更像是挑衅。


    玉锦调整气力,很快又挥出第二道攻势。


    他用起自己更熟练的剑式,转瞬间来往诸剑,青绵婴或避或接,玉锦心思在剑锋相交时如何抵御厚重的威压上,未望见青绵婴正望着他轻轻荡着的闲适笑意——玉锦肤色雪白,认真比试的模样叫她想起咀嚼食物的可爱兔子。


    青绵婴偶尔也主动攻击,剑意不似往常般是出鞘必然见血的凶悍凌厉,而好像带着情人的浓情蜜意,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对面的人,铺天盖地,密密细网,不给人逃出的可能。


    玉锦也是第一次见识她这样的剑意,自己好像被痴缠在绵密的蛛网上,作为圈圈缠绕正待下肚的猎物。


    玉锦思索着破解之法,忽然锋利的剑身贴着他的脖颈划过,玉锦悚然一惊,剑身离开后仍像有冰冷的毒蛇吐着蛇信缠在要害,玉锦指腹抚上脖颈却未见血,再看原来青绵婴用的是刀背,忆起刚刚其实她还收了力,用的是像羽毛划过一样很轻的力道。


    被缠绕的感觉更甚了。


    玉锦重整呼吸,不顾防守而只管进攻。青绵婴对一切照单全收,像包容所有的天地。


    再又几招,青绵婴进攻了,周围脆弱的花海纹丝未动,向阳开得艳丽,玉锦心脏却笼罩在铺天盖地的阴影里,青绵婴用出他最开始使的那式,避无可避,接——也接不住,玉锦一时持剑直愣地看着。


    剑尖逼近,浩大的威势消弭,只轻轻划开了他的衣带。


    玉锦心跳剧烈,额上有冷汗,久久反应不过来。青绵婴噗嗤笑了一声,收剑挨近,唇瓣往玉锦唇瓣亲昵地碾了一下,伸手帮他重新系起腰带。


    玉锦思绪浸在那一剑里,把种种细节反复咂摸,想青绵婴怎么可以收剑也收得这样轻易。青绵婴任他在一旁悟剑比划,步态闲适地在花丛里逛悠,收回一些灵蝶,就地坐下,取出一只只灵蝶的晶核。


    玉锦结束悟剑正是日落,红血一样的漫天霞日下,青绵婴低着头,像是安静做女红的新妇。玉锦坐她旁边和她一起处理灵蝶。


    花海此时已成鲜红色,玉锦乍看以为是阳光照射所至,细看发现是花朵本身变了色。他正疑惑着,青绵婴道:“底下是岩浆,绯焰花汲取烈焰生长,再搭配寒性的灵蝶,我用它们作淬炼剑身的浆液。”


    玉锦“喔”了一声,心想好麻烦,问:“有什么妙处么?”


    青绵婴往旁摘了一朵红得糜艳的花朵递给玉锦,在玉锦低头看时道:“杀人时,尸体上会长出蝴蝶和鲜花哦,你不是喜欢漂亮么?”


    玉锦抬头,反应了几秒,有东西哽住喉头一样,艰难地小声道:“……谁喜欢这种漂亮了?”


    “你不是嫌腐尸难看么?”


    玉锦声音更小:“谁把尸体放到腐烂啊。”


    青绵婴笑着继续处理灵蝶,玉锦等了一会儿,把花朵收进储物袋里,边摘灵蝶晶核边附和道:“是挺好看的,不对,是会很漂亮吧。”


    太阳彻底消失不见,夜空幽蓝,二人在花丛躺下,仰躺看着明月。


    玉锦记起青绵婴指教时用剑解过他的衣带,牵起衣带检查了一番,完全不见损伤的痕迹。他捏着衣带犹豫了一会儿,小心地侧头看青绵婴,见她未睡后,问:“您要……”


    他坐起身,想了一会儿该怎么说。


    “要……我服侍您么?”


    青绵婴侧眼,看见玉锦像主动献祭的祭品一般自觉,目光怯又羞,手上却坚定地褪衣物,把自己打开。


    玉锦又羞又热胀得脑袋疼,在青绵婴冰棱棱的目光下,坚持地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这边伸来。


    玉锦想自己总要对师尊有点儿用处,年轻乖顺的躯体,美貌的外表,青绵婴就算不在意,他也只有这些。


    青绵婴跟随着坐起身,看他握自己的手指,微微划开笑道:“叫师尊。”


    “师尊。”玉锦乖乖道。


    还像少年一样清脆的嗓音里,声线有些凉意,语气却像含着蜜糖吐出的一样。


    玉锦见她喜欢,又多喊了几声,微蹙着眉有略深的喘息,总感觉玷污了干干净净的几声“师尊”。


    满地绯焰花花瓣上一点点延展开橙亮的纹路,蝴蝶各自找花瓣不烫脚处栖息,有些仍飞在空中,从玉锦眼前飞过时,他想挥手让蝴蝶不要看他们,却赶不走所有的蝴蝶,赶走一只又召来几只,最后只能以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当作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上次更新还是12号,今天5号,日子过得真快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π_π)保证的话都是虚的我也不敢乱保证了(追更的小伙伴呜呜呜)第二卷叫身相遇,第三卷也是最后一卷叫灵相遇(土土的但是多清晰的名字),想等小情侣谈甜甜的恋爱啊


    第58章 药人


    再一日半, 青绵婴和玉锦处理完花海所有灵蝶,奔往下一个地点。在东西南北往来搜捕灵蝶,最后一站在东边大陆尽头的静寂海。


    “这里也没有很多灵蝶。”


    刚落地, 玉锦神识从大片海域收回,下了定论。


    脚下是绵软的细沙, 天空和海洋相连接是同样的碧色,玉锦追着鸥鸟方向前行了几步,远远地听见有旁人的声音, 立时牵住青绵婴换了个更远离的地方。


    站定后,青绵婴瞟了眼玉锦收回去的手:“又不是见不得人。”


    玉锦恭敬道:“怕他们没有眼色,冲撞了师尊。”


    低阶修士看不出高阶修士的修为, 青绵婴偶尔还故意压低修为逗人玩。远处那几个男修看起来不怎么善态, 过来若冒犯到青绵婴会丢命。


    青绵婴难得的乐子被玉锦给避开了,也没说什么。


    阳光把沙滩晒得暖和, 她眯着眼就地坐下, 海风吹过长发,她一面恹恹地打着瞌睡,一面放出灵气抓获灵蝶。她困意浓,最近各处奔波都不够睡的。


    玉锦照例跑到另一边抓灵碟, 遇到那几个零散修士往青绵婴方向去, 他出言阻止:“我师尊在那头, 你们往另一边去。”


    队伍里年纪轻的女修看清玉锦面容眼睛一亮,听清他的话却是不愉:“凭什么?这儿又不是谁的地盘。”


    玉锦:“我自然是为你们好。”


    他看向为首那人腰间挂着的储物袋, 道:“你们如果是来寻画册上的鱼兽,往前方海域再走三百里。”


    几人均面色一变,戒备地看玉锦。储物袋内物品只有主人能看到,玉锦却能无视禁制看穿, 还如此若无其事地和他们讲出来,如果玉锦觊觎他们的宝物,他们几人能不能保住?


    他们观察玉锦时,玉锦亦在观察他们。几人年岁最大是百余岁,最小是十七岁,修为从练气到筑基不等,玉锦看他们真是弱得可怜,且其中几人修行已染上污秽,决计走不长久。那张画着鱼兽的藏宝图也染着血气和怨魂,不知道是从谁那儿抢夺来的。


    玉锦没理会他们说的多谢和询问尊名出处,转身继续去找灵蝶,这里灵蝶分散,常要几里地才能寻到几只。那几人走远后的议论声传进玉锦耳朵:“傲气什么啊?等我们寻到宝物,再来教训他!”


    玉锦:“……”


    他停了脚步,盘算着追过去告诉他们谁稀罕他们的“宝物”啊?给他当废品都嫌占位置。却又想起不远处的青绵婴,面颊微热,想不能让师尊觉得他睚眦小气、斤斤计较。


    玉锦直到日落才又回到青绵婴身旁,她已在简易帐篷下睡着了,玉锦拎起她的蝶笼看了看,推算她已经睡了大半天,夕阳透过薄薄的帐帘落在她身上,光影最后的分界线落在她唇瓣之前,玉锦屏息看了几瞬,光线移动,他再回神已经是夜幕,居然不知不觉看了几个时辰。


    星光闪烁,青绵婴睁眼即见玉锦跪坐在她身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同她对视上也不移目光,而是道:“师尊,此地没有适宜灵蝶了。”


    夜色已深,海浪声阵阵扑来,青绵婴握住玉锦手腕,将他牵入窄小营帐内,躺在自己旁边,拿他当抱枕枕着抱着,道:“明日再说。”


    她说着又合上了眼,移了个舒服位置,头靠着玉锦肩膀。


    玉锦压低呼吸,安静地等到她大概睡熟了,手指搭上她的手腕,小心地输入一丝灵力探查,见她灵力雄厚并无虚弱症状,近日只是单纯嗜睡,稍稍放下心来。手却依然虚握着她的手,不再松开。


    玉锦也听着她的呼吸声入睡,睡得安定。


    天明,青绵婴提出了解决办法:“等新一波灵蝶长出来,或者去问问枝运可以寻些什么替代灵蝶。”


    “枝运……”玉锦跟着重复一遍,眉眼不大乐意,又忆起此前的不愉快。


    青绵婴放出传讯灵蝶,不久灵碟飞回,表示并未收到孙枝运的回音。


    青绵婴正将海边特殊的果子吃完:“我去找她,你不想去就随便找个地方养小蝴蝶。”


    玉锦:“去青云宗找么,师尊要一个人去仙域?”


    青绵婴起身,玉锦立即跟在她身后:“我和师尊一起去。”


    玉锦像看自家年迈长辈一般,总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


    青绵婴面前出现一道空间裂隙,玉锦跟着她穿过,出来后即在一座山峰的结界内,玉锦打量周围有药田、晾晒的草药以及丹庐,判断已然到了孙枝运住处。


    青绵婴亦将周遭陈设打量一通,像逛自己家一般推开正屋屋门,直接抬步往里面的卧房走。玉锦在外未跟进去。


    室内氤氲着寒冰的雾气,孙枝运坐在浴桶内闭着双眼,面色苍白,鬓角汗液不断滑下,内里功法正运行到紧要时候,青绵婴坐她身前的椅子上,安静等着,瞟了眼周遭。


    浴室宽敞,几个皮相不差的少年亦在室内侍候着,低着脸对青绵婴的打扰没有反应。


    孙枝运待一段功法运行完毕,开口道:“绵婴破仙域各州界结界,青云宗以及我设下的结界,倒是轻而易举。”


    完全对她没有作用一样。


    青绵婴问:“入魔了?”


    孙枝运苍白着唇色摇头:“只是心魔难压。”


    她起身穿衣,背部长满荆棘一般的黑色魔纹,喝下侍奉少年递来的一碗浓红汤汁后,魔纹渐渐消下去。


    青绵婴看出那是修炼了秘法的人族血液。


    孙枝运转过身,面色红润带笑:“绵婴找我什么事?”


    她们去外面的厅堂谈话。


    原本在厅堂的玉锦等得无聊就出门闲逛,路过离主屋不远的屋子时听见里面传来低哑的呻//吟声,起初以为是药庐病人生病太痛苦了哼几声,细听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玉锦将屋门禁制解开,大门敞开来。


    屋内正中直立架子上绑着一个人,头发束得凌乱,衣物破损到不能蔽体,满身鞭痕、刀痕、被烫出来的伤口纵横交错,面部、脖颈和胸膛的皮肤潮红,看向玉锦的目光已经不太清明,就是他无法抑制地发出深浅不一的喘息声。


    这人带给玉锦不太好的回忆,他第一次遇到孙枝运时也是搞得这么狼狈。


    是欲毒。


    玉锦上前去喂给他几颗清心丹,他大概对丹药十分恐惧,剧烈地挣了几下,玉锦不理会地强塞,他神智微醒后认清是上品品质的丹药,低敛目光仍然沉静,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玉锦问:“你怎么被绑到这儿?”


    那人:“我是薛家薛子明,多谢你。”


    薛家,二十四世家之一,不至于落入这番田地才是。玉锦等待着,薛子明声音干涩道:“三年前,我因为血脉有异而被逐出家族,走前被废了功力,与废人无异,流落人间时被孙枝运那个妖女买了回来,她要将我制成药人。”


    玉锦估算时间,那时候正是孙枝运打算强抢他不成,又去换了一个人抢。


    薛子明望着玉锦,苦笑:“你是阙家的那个孩子,你竟然还活着,你足岁时,我参宴见过你,你居然也……落进这番泥沼。”


    玉锦没多解释自己的事情,顾忌着孙枝运和青绵婴的关系,未帮薛子明解开缚仙索,只道:“我先出去了。”


    这人身体有异,不断冒出热意,玉锦不敢和他多呆,边走边想被折磨凌辱成这样,真是太狼狈了。当年若不是有师尊的剑意,沦为这番境地的就是他了。


    玉锦在屋门轻叩,屋内两人坐在桌旁,孙枝运扭过头朝他笑了一下,青绵婴道:“过来。”


    玉锦坐到了青绵婴旁边。


    孙枝运和青绵婴继续谈话,讲着各方和灵蝶、绯焰花有一样效用的物品,玉锦发现自己是同青绵婴学的,能简单从别人那里得到答案,就省得自己探寻了。


    他看屋内比刚刚多出来的几个药人少年,个个水润清灵,长相不俗,跪坐在孙枝运后方等待指示,再看孙枝运和青绵婴一般相像的闲适姿态,玉锦头皮微微发麻。


    虽然孙枝运服饰比青绵婴略微繁琐精致了一些,但这两个人的神情举止,怎么看都像“一丘之貉”……


    孙枝运知道玉锦去碰了自己绑在隔壁屋受罚的人,面上微微发笑,心想要不是玉锦是好友养的人,她又怎么会放过他?她制过很多药人,品质不如玉锦,青绵婴因为玉锦特殊的体质而使糟糕状态得到抑制,可她近年却愈来愈控制不住情况。


    绵婴怎么运气这么好呢,能捡到这么有用的徒儿——不过若绵婴不将阙家灭门,玉锦也不至于是无人养育的孤儿。


    孙枝运在闲谈时将话题带到了:“凡间贫穷人家,有兄弟共妻的情况在,一家的几个兄弟只娶一个妻子,这位妻子给几个兄弟生儿育女。”


    孙枝运把目光投向青绵婴,近乎是明晃晃地说:“我和绵婴情同手足,我制的药人绵婴可以随意享用。”


    她们少时常厮混在一起,外出历练时青绵婴衣物损坏了,又没带多余的,孙枝运便将自己喜欢的衣裙给她穿。她们也会去彼此家小住,甚至穿过同一件里衣。


    孙枝运说着看向了玉锦,玉锦气得脸都红了,咬着牙齿掐着掌心。


    孙枝运微微一笑:“若是绵婴能将徒弟借我玩几日,我感激不尽。”


    玉锦立时扭头看青绵婴,青绵婴手指碾着杯壁,噗嗤一笑:“你想得倒美。”


    她悠悠端起茶杯,将杯沿抵到玉锦唇前,玉锦迟疑一瞬,微仰头喝了。


    青绵婴道:“他可是我正放在心尖儿上的情人、徒弟,还是我从婴孩一手拉扯大的,怎么舍得借出去?”


    孙枝运听她最后一句,不禁笑骂道:“畜生。”


    孙枝运好歹不对亲手养的婴孩下手。


    青绵婴被骂却弯起唇角:“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铁匠


    玉锦看她们说笑的样子, 跟着牵动了一下嘴角,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师尊应该不是与朋友共享恋人那样的人,他在师尊心中的位置也没有那么低, 他是师尊“正放在心尖儿上”的情人、徒弟……那若是有一天不是了呢?


    玉锦喉腔中还存留有茶水的涩苦,想到凡间话本说爱时视若珍宝, 厌时弃如敝履,更甚者“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抬眸去看青绵婴,毫不掩饰目光里的炙烫和质询。青绵婴感受到了,却没回脸来看他, 依然和孙枝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玉锦不想叫孙枝运看笑话, 按耐住逐渐扩散延展的思绪,乖乖当陪衬坐一旁听她们说话。


    他心中清明, 与其寄托希望于青绵婴不抛下他, 倒不如有切切实实的能力叫她不能抛下,也叫不是随便一个朋友,都能在茶桌上昭然地说起兄弟共妻的论调。


    谈话完毕,青绵婴起身告辞, 玉锦跟在她身后,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对孙枝运毕恭毕敬的药人。


    刚到达下一地点, 玉锦立即牵住青绵婴衣袖,道:“师尊, 那些药人……”


    青绵婴微侧目看他,玉锦比她高,却觉她淡薄微凉的眸子在俯视自己一般。玉锦继续道:“我想去查查他们是怎么沦落成药人的,看看能不能帮到他们。”


    青绵婴反问:“你是遇到不平都想帮一帮?”


    玉锦摇头:“只是帮帮遇见的。”


    青绵婴凝视他, 平静道:“在仙域,丹师豢养药人再寻常不过,药人是奴隶,随便主人怎么对待,”青绵婴手掌轻讽地拍了拍玉锦心口,“你帮了药人,那些经由药人试药才得以救治的病人怎么办?你这颗‘善心’怎么安置?”


    青绵婴不关注那些人的生死,只是好奇玉锦怎么想的。


    玉锦在她不重的力道下后退了一步,顿了顿,又道:“可她的药人都很邪性,像失了神智一般。”


    玉锦料想那不是正常药人的炼制手法,神情认真道:“所以我去查查那些药人的身份,最后给她留一个合适的。”


    青绵婴没问玉锦对于“合适”的判断标准,转而道:“枝运是我的朋友。”


    他们刚从孙枝运那里回来,孙枝运的药人就失窃,简直明晃晃地写着是他们干的。


    “我知道,我不会留下是我做的的痕迹,她只要没证据,就不能来找我们麻烦。”


    玉锦现今已能够不经察觉地自由出入孙枝运那里,同孙枝运正面对上也不怕。


    青绵婴不语,玉锦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住她,手臂自她手肘横过,下巴靠在她肩上说了实话:“……主要是我不喜她,想给她找麻烦。”


    玉锦看得出每一个药人体质的不同,他们必然是孙枝运多年搜集培养的心血,失去他们对于孙枝运来说损失惨重。


    孙枝运得罪玉锦的事情不少,初见时下药,装青绵婴骗他,刚刚茶桌上的言语。玉锦此前没提过孙枝运欺骗他的事,他心中清楚孙枝运和青绵婴合起伙来骗他是不对,但他因为错认了人而心中忐忑,怕青绵婴怪罪质疑他的真心。现在他如此说,即是主动提起了那件事。


    玉锦紧张地注意着青绵婴的反应,惶恐中又夹杂着期待。


    青绵婴抚上了他的后颈,微凉的指尖轻重不一地摸着,“枝运需要药人来救命,你只给她留一个是不行的。”


    青绵婴亦想到了当初默认孙枝运去欺骗带回玉锦的事,那时的心境无波无澜,她自己不方便出面绑回不听话的徒弟就拜托了别人去,现在想想他们朝夕共处的那些时日,确实品到了一丝“共妻”的味道。


    青绵婴终于推开玉锦,道:“你可以带走一个。”


    带走一个,选择就变得容易了。其他的药人都已经失了心智魂魄,打过照面的薛子明还未被完全炼制。


    玉锦离开前同青绵婴道:“师尊等我回来。”


    他走前才注意到周遭环境,暗黑天色下狭窄潮湿的道路,路两旁挂着明黄灯笼的低矮蓬草屋,前方一个通向两条别无二致道路的岔口,毫无人迹,透着森森鬼影的感觉。


    青绵婴比玉锦先转身朝岔口走去,玉锦望她背影渐远直至掩在朦胧的灰雾中,才也离开。


    玉锦轻易即从孙枝运那里带出了薛子明,先到了青云宗脚下,怕孙枝运追赶找到又去了隔壁一个小城镇。


    在仙域,各州界都有封闭的保护结界,玉锦怕人察觉即没有短期内再次跨越结界。


    周遭人来人往,是玉锦许久不曾见过的热闹,他先将薛子明安置在客栈里,给他叫了热水洗浴,忍痛又找了一套自己不是那么喜欢的衣服给他——之前来的路上已经给了他一件外衣蔽体。


    玉锦在街上闲逛着,帮薛子明置办一些生活必需品,储物袋,通讯灵符,衣物,一柄不错的剑,治疗经脉受损的草药,其它不那么紧要的,玉锦直接放了一袋上品灵石进去,等薛子明自己去买。


    玉锦看到炒栗子队伍,又去排队等着购买,拿到鲜热的栗子后想起青绵婴离开时的背影,想再抓紧些时间趁热带给她。


    然而,卖栗子的摊铺对面卖糖丸,玉锦想着糖丸不必趁热吃,又排队去买。


    遇到糖葫芦,好久没吃了,买。


    遇到已经快收摊的包子铺,玉锦见他们包子没卖完,全部买下来攒着吃,反正放在储物袋里食物不会很快损坏。玉锦走着想了想,又分了一些包子在给薛子明的储物袋里。


    玉锦遇到好看的钗饰,又忍不住买了。因他给薛子明买衣物时看见一套觉得师尊穿起来会很好看的,帮师尊买下,这套钗饰正好适配那条衣裙。


    等玉锦买了许多零零散散的物品回到客栈,太阳已经正要落下,半个太阳掩在客栈窗外远山峰的边缘。


    薛子明已收拾整齐等待着玉锦前来,接过玉锦递过来的储物袋,见里面零零碎碎,甚至连早食吃的包子都有,已不知道说些什么。初遇时玉锦问完他情况后走得那么利落,他本来已不抱希望了,却不想后来玉锦那么快回来,解了他的禁制,又使手段让缚仙索再次闭合,锁住一个和他身形一模一样的纸人。


    “……多谢,日后若有用得上的地方,请讲。”


    薛子明找到储物袋里玉锦新买的通讯灵符,示意交换联系方式。


    玉锦拿出自己的玉符,同薛子明的碰了碰,却没显示添加成功,玉锦后知后觉:“……哎呀,我好友加满了,举手之劳,你不用太记挂。”


    薛子明笑:“你和你母亲很像,都温和待人,古道热肠。”


    玉锦:“我不记得他们了,你能同我讲讲么?”


    薛子明陷入回忆:“我也只见过他们一次,在你周岁宴的第一天,他们忙着招待宾客,我随族人赠礼吃完宴后就离开了。但传闻里,你的父亲比较叫人惧怕,你的母亲各处与他相反,叫人觉得亲切和善。”


    玉锦后又嘱咐了他几句,修为受损的事情不要太难过,是有可能修复的,话本里许多主角都是先被欺压后逆袭,又说以后躲着孙枝运那样的坏人走。玉锦喋喋的话语叫薛子明都没找到空隙问他现今是如何情况,玉锦嘱咐完一通就告辞了,说:“我师尊还在等着我。”


    青绵婴其实没在等他。


    玉锦回到那个透着鬼气的地方,摸索了许久,始终是走不到尽头、一模一样的道路。最后一只通讯灵蝶飞到他跟前,玉锦追着灵蝶指引,才到了路尽头处的一个铁匠摊。


    摊位亮着明黄的灯,一圈圆形的光晕将它整个包裹。青绵婴坐在光晕消散边缘的晦暗不明处,闲散地看着前方打铁练剑的老人。


    远远地,青绵婴介绍道:“千余年前有名的铁匠,现剩一道魂魄在这里。”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呢?”玉锦到青绵婴旁边坐下,拿出储物袋里还温热的栗子,剥好后递给她。青绵婴接过后,玉锦又拿着纸袋去给正在打铁的老人,示意一起吃。


    “问一件事。”


    青绵婴已经问完了,他们在这里吃完一袋栗子后,又前往下一个地点。


    从暗夜到天蒙蒙亮,玉锦看见灵蝶就觉手指疼,这些天把自己手都抓麻了。


    青绵婴安慰他:“快了。”


    玉锦离开前又被青绵婴叫住:“你身上有股味道。”


    “嗯?”玉锦牵着衣襟嗅了嗅,没嗅出来。


    青绵婴:“香的。”


    此地是一片密林,玉锦走出一小段距离即完全看不见青绵婴了。灵蝶稀稀疏疏地有几只,比在海边的还少,他找了没一会儿就觉得累,坐在石上休息,手背擦过额上的汗水。


    奇怪。


    玉锦休息一会儿又继续行动,等断断续续地抓完灵碟回到青绵婴身旁时,面颊蒸着粉霞一样,目光直愣愣的。


    青绵婴将玉锦拉了坐在自己身侧,手抚上他滚烫的面颊,轻叹:“中毒了也不知道。”


    玉锦歪头靠着青绵婴肩膀,问:“孙枝运在薛子明身上下毒,连带着我一起中毒,那其它接触过薛子明的人没事吧?”


    青绵婴看了一眼,道:“没事,她针对你下的。”


    孙枝运毒下得精微,能中这毒的只有敏锐度极高的人。


    “遇到她就没有好事。”玉锦气愤地嘟囔。


    青绵婴:“没有好事么?”


    玉锦仰头看她,青绵婴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他头发,道:“只是助兴的药。”


    玉锦迷惑,青绵婴凑他耳边轻声说着:“在……的时候,不疼。”


    在孙枝运家厅堂时,玉锦去外闲逛,青绵婴和孙枝运一开始并没有聊关于灵蝶的事。


    孙枝运说:“你带着你那徒弟来我这儿,我有几味‘好药’可以给你。”


    青绵婴听着她介绍的种种用途,想到了什么,应声:“嗯,给我吧。”


    青绵婴环过玉锦脖颈的手轻轻抬起他的下颌,低脸在他炙烫的唇瓣啄吻。玉锦启唇配合,垂着眼却在想,不想做被揽在怀里狎弄的……物品。


    作者有话说: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全句出自《论语》——“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师徒两个都有点儿这个调调爱的时候给ta一切,恨的时候毁了ta我感觉还是有那么一点契合强取豪夺主题的(心虚),玉锦是表面反抗不了看起来非常愿意,实际心里又暗戳戳地想,如果比师尊厉害就好了


    第60章 回家暂住


    青绵婴同玉锦亲昵了没多久, 脸颊就沾上炙烫的泪水,青绵婴同他分开唇瓣,玉锦正闭着眼, 眼睫上糊满晶莹的泪珠。


    以往玉锦也爱哭,但哭得没这么快, 青绵婴以为多多少少是因为弄疼了他。今日却应该是不疼的。


    青绵婴不解地给他抹眼泪,问:“不是我下的毒,怎么对着我哭呢?”


    玉锦心道又有什么分别?孙枝运下药, 青绵婴来做,青绵婴当然脱不开干系。他颤颤地睁开眼,脸颊因为药物作用而糜艳, 答:“因为是师尊亲的我……”


    青绵婴指腹按压着玉锦嘴角, 抹开湿润的津液,往里探进唇瓣, 轻轻笑道:“玉锦不讲道理了?你亲我时不见我哭吧?怎么, 只许你亲我,不许我亲你?”


    虽然实际上青绵婴亲玉锦的次数比较多。


    玉锦嘴唇被挠得又黏腻又痒乎,舌头被挟制着一时说不出话。青绵婴又温言温语地道:“玉锦亲我是情之所至,我亲玉锦是贪图美丽的皮囊和年轻的肉//体, 玉锦主动是屈于淫威的不得已, 我主动是**附身的浪荡下流, 嗯,小玉锦是这样想的么?”


    虽是问话, 青绵婴却没给玉锦回答的机会,一面笑着,一面手指边往唇腔里捣得更深,摸他牙上的波纹, 戳他湿漉漉的舌头,还顺带津津有味地品他的神情,看他因为唇舌被侵入而止不住地犯恶心,神情是浓浓的迷惘,眉间蹙着是不爽乐,口舌却又乖顺,那双漂亮极了的眸子中爱意混杂恨意。他被她戳中心事,确实是如此想他们之间。


    青绵婴语调轻而和缓:“随你怎么想,随你愿不愿意。”


    她抽出手指,又吻上那被捣弄得津液溢出的唇瓣,她不贪慕情爱触碰,但玉锦尝起来又实在好,叫她有事无事,出于习惯也想亲一亲他。


    玉锦衣襟被揉乱了,身上汗水淋漓,模样狼狈。他的神态却不狼狈,在烈性的春//药作用下,忽略那些被青绵婴弄乱的地方,他只是脸颊很红,身体反应都控制得很好,青绵婴都觉得他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


    玉锦被压着亲吻,看起来也没怎么生气,手摸上青绵婴的心口,找到空隙说:“师尊才不讲道理,我难道误会师尊了么?”


    手心下的心脏平缓跳动,在看似情动的亲吻里是多么冷静。


    玉锦略微直起腰,从青绵婴怀中脱开身,眸子略向下看她:“师尊贼喊捉贼。一件本就是错误的事情,自己说出来,就不是错的了么?”


    “我多冤枉啊,”青绵婴只是浅浅淡淡地笑,笑容叫玉锦不能奈她何,她见玉锦止住了哭,又问,“你今日不主动脱衣服了么?”


    以往玉锦脱衣服多利索,她一个眼神就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情事总因为玉锦过度的坦诚而失去很多滋味,今日玉锦缓了动作,青绵婴反倒想看他“干干净净”的模样。


    此处竹林高耸入云,他们在其中好似被密不透风地包裹着,透进来的一点点微风解不了玉锦的热意,他颤着手去解衣带,脱去外衣,又继续脱下一件,衣物自肩腰垂顿在地,上身扒干净后感受到了阴雾天不见光的竹林的寒凉,青绵婴就在咫尺距离外,以一种赏玩的目光看他。


    玉锦同她对视上,要解开裤带的手又顿住了,声音含混地接着之前话题道:“我也希望师尊是冤枉的。”


    青绵婴一愣。


    她不冤枉么?她会在意玉锦流泪,会想着他的喜恶给他送礼物,身边只留他一个人。而玉锦对这些习以为常,觉得这些是她该做的,或者是强行做的,他本身并不需要,并不想要,他偏偏想要她再生不出的年少激情,因而每次都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怨念模样。


    “或许我不知道怎样是对你好……”


    青绵婴话音未落,玉锦挨过来揽着她亲,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身,唇舌不像亲吻,而像是狼吞虎咽地争夺一口吃食。


    玉锦剧烈喘息着,现下是他没给青绵婴说话的机会,牵着她的手到自己身上摸处处灼烫,又软下音调哼唧着:“好难受,师尊帮帮我……”


    也许他比青绵婴更怕青绵婴的茫然,他又想逃出她的控制,又想安然地待在她的羽翼之下,那是他习惯的避难所,他满心矛盾,思绪如乱麻,自己也想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而一切如往常般进行下去,玉锦忘了那瞬间生出的叫他打断青绵婴话语的恐慌,而又飘荡在一种安心里——等他比师尊厉害了,就不会再被师尊欺负了。


    一种至少是昂扬、向上、健康的想法。


    相反的想法好像是一汪深不见底、会缠着人将其拖入其中的泥潭,站在边缘就会有强大的下坠力,坠入就再难爬起来。


    青绵婴轻易受纳了玉锦的主动,她闲淡无聊的思绪放空,视觉、听觉、嗅觉等等感触只关注在玉锦上,看他被隔着地上衣物被石子磨红的皮肤,听他细细微微的喘息和哭泣,愉悦地勾着嘴角笑,而实际只是喂饱共生灵植后身体上的愉悦,心上并不知道有没有。她轻易忘记了本打算反省自己专断、而后被玉锦打断的话。


    两人离开竹林时雾气已经散尽,赶着花谢之期将最后一波灵蝶送去花海,而后等着收取。


    玉锦坐在火霞之下听着地下岩浆流动的沸腾声,抓紧时间收取灵蝶,最后一只灵蝶收入囊中时,他和青绵飞到高空,看从地下喷涌的岩浆吞没花海,淹没整个小世界地表。


    玉锦感受到炙烫,以水灵力护了一层保护罩在两人脚下,他看着天地一片红色,一切都消失殆尽,和青绵婴一齐静默地看了良久,问她:“师尊,接下来去哪儿?”


    他们先回僻忧峰将收集来的灵蝶灵核炼化成浆,投入炼器炉炼剑,青绵婴守着炉子,画了一个带绯焰花花样的阵法,日夜护法。


    玉锦偶尔打坐守在她的身边,偶尔下山去逛一逛。


    与青绵婴喜静不同,玉锦还挺喜欢待在人群中,因是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的家,玉锦对周围比较熟悉,一些店铺掌柜也眼熟他,会亲切地唤“哎哟小仙君你来了?”。


    在他们的时间里不过几年未见,修士常有闭关几年的,玉锦不出现不足为奇。


    玉锦见几年而已,岁月在这些与几乎凡人无异的低阶修士身上留下痕迹。


    玉锦闲逛的位置偶尔也远离僻忧峰山脚,因行进得比当年快,他竟然不多久就又路过了当年路过的乌家。在他的印象里,这里已经离家很远了。


    玉锦有着厚厚的脸皮,登门拜访了当年说虚伪不去的乌家,乌砺锋亲自招待了他,见玉锦容貌未变,修为却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玉锦说:“你当年说请我吃饭,我来讨饭。”


    乌砺锋:“好好好。”那时候就是客气一句,谁拿这么久的承诺当真啊?


    玉锦又问:“你儿子呢?”


    “你说乌木端吧,他去重启学院读书了。”


    乌砺锋说着一副自豪样,玉锦没听说过这什么书院,没话找话问一嘴,乌砺锋开始滔滔不绝:“那可是整个大陆最好的书院,谁谁大能就是毕业于那里……”


    玉锦心想没听说过真没听说过,问:“和衡赪宗比如何?”


    “那自然是!……”乌砺锋的吹牛谈天卡顿了一下,一会儿后支支吾吾地说,“不相上下。”


    玉锦走到了当年随意烧火烤过东西吃的地方,认出了这里,在当年一样的地方坐下,未生火,看着记忆里的火堆半天,忽然迷茫:既然现在是这样,当年为什么要挖眼睛明智,奔走跑到千万里之外?


    玉锦茫然地回去僻忧峰山脚,在当年被告知身世真相的地方遇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云……兄长。”


    云星河已能面无波动地接受玉锦如此称呼,道了一句“你叫人好等”,便开门见山道:“我师父想见你。”


    他师父是那个与魔物有染的掌门,玉锦第一次见他是不喜他的,现在好像又没什么感觉了,本着去见见见过的人的心思,且好奇他找自己做什么,玉锦跟着去见了。


    云星河使用传送阵法,玉锦转瞬即在衡赪宗掌门待客的地方。


    这是个有山有水,依山建立的宅院,继坤坐在正堂茶桌旁给玉锦倒了杯刚沏好的茶水,云星河退到门外等待。


    玉锦端起茶水喝了,继坤并未提玉锦得到千机之后在庆功宴跑掉的事,转而道:“我想送你一个消息,你应该用得上。”


    玉锦先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继坤笑着摇头:“不需要,只是这个消息适合你知道。”


    玉锦好奇:“你说说看。”


    “在百里家族镇守的极寒之地芜商冰原,地下镇压了一只神兽。”


    继坤卖关子地看向玉锦,玉锦问:“那关我什么事?”


    继坤才又悠悠往下讲:“锁住神兽的是一件名叫‘缚神索’的神器,可以锁住神座以下所有品阶的修士,叫其与凡人无异。”


    玉锦:“那关我什么事?”


    继坤望着他,似笑非笑,不再言语。玉锦某刻忽然懂了——神座以下所有品阶的修士,包括青绵婴在内。


    玉锦低着头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继坤道:“每几百年会出现一个与天道联系异常紧密的人,我们把他叫做气运之子。和气运之子打好关系,总归是不会差。”


    玉锦觉得自己这么可怜的人生,哪里是什么气运之子。


    他回到僻忧峰,正好青绵婴稳固好阵法,道:“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寻寒石做剑骨。”


    玉锦问:“去哪儿寻?”


    青绵婴:“芜商冰原。”


    玉锦感觉脊骨窜上来一股寒意,即使继坤告诉他他们讲话的地方有大乘期修士设的封闭结界,玉锦也同样不心安。


    作者有话说:


    气运之子,设定是“天道亲孩子”第一本《反派》里气运之子是原男主上官宸启(是小说里小说的设定)这本是玉锦主要表现在出生就天赋极高,与天道的链接比别人深,修炼比别人快速,天道护着的人,怎么作都不会死-还想了一下要不要攒攒章节一起发,这样够字数了就敢申榜了,不然我怕写不完,而且就可以连载一小段时间(等于是断更一大段时间,又拿断更时候的存稿连载几天,emmm,但是我写完就忍不住发,虽然也没有评论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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