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前往芜商冰原的路上
“芜商冰原”四字落下, 玉锦怀疑,甚至肯定,青绵婴是因为缚神索的事情而决定改道去芜商冰原——即使他不知道原定的地点是什么。
火炉中跃动的灵火“滋滋”作响, 与刚自外回来、身上有风和尘土气息的玉锦不同,青绵婴在炼器坊寸步不离地守了月余, 身上闷出热意,她看人的目光却仍是不带情愫的平静。
玉锦心中如受热锅炙烤的蚂蚁,面上当作无事般道:“好, 那我们坐飞舟去么?许久都未曾乘舟了。”
青绵婴略歪头,问:“乘飞舟好拖延时间么?”
“!!”
玉锦呼吸错了一瞬,冷汗顺着脊骨流下来, 他膝盖发软, 几乎习惯性地想立即跪下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认错认罚, 但心中一股似是而非的感觉阻碍他这样做。
他从衡赪宗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 如果得到缚神索,再找一个机会将它用在青绵婴身上……玉锦想要像她玩弄自己那样玩一玩她,玩够了之后就解开禁制,师尊一定会非常生气, 他之后无论师尊怎么处罚都没有异议。
怎么在青绵婴眼皮底下拿到缚神索, 又怎么使用, 都是问题。
玉锦心中琢磨着大逆不道的事,近日平静低落的心情一点点激奋起来。
他不愿不打自招, 心中浓烈的怕被发现的不安混杂着万一事成的激悦,玉锦面色如常,撒娇般笑着说:“只是觉得一直用空间穿梭的术法,对空间的感知能力降低, 去哪儿都没有实感,像在一个地方一样。如果师尊不想……”
“依你的,我想。”
青绵婴指节在膝盖敲了一下,炉中火焰骤升,又慢慢平息至正常,“你去收拾行李吧。”
玉锦低眼:“好。”
青绵婴目送玉锦离开,在玉锦转身后才弯眸,笑起他那故作镇定的背影。
青绵婴在玉锦身上放置了诸多“保护阵法”,“无意中”突破衡赪宗继坤宅居的封印,又“无意中”听见继坤和玉锦聊的一些话。
缚神索么,看玉锦的反应,是想用在她身上么?
青绵婴并无被背叛的不悦,她没有期待过玉锦回报她的养育恩情,觉得玉锦背叛她也无可厚非。她反而品味到众多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情,若是小玉锦更长大些,反抗她的模样——会更好玩吧?
缚神索作为一件神器却只能对一个人起作用,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太鸡肋,但用这件神器来困住某个杀不死或不想杀死、修为远超平均水平的人,再合适不过。
玉锦去整理自己要带的物品,琢磨着青绵婴不清不楚的态度,想自己如此算计她,事后败露又要遭受什么惩罚。
青绵婴看着燃火的炉子,挥出一道同自己一般无二的化身继续看守,她起身将炼器坊的结界加固,走动着施用法术将这些天动过的零碎物品归回原位。
原先位置并不是最整齐的,瓶瓶罐罐有些在桌面上,有些在桌脚边,只因青绵婴曾有次闭关时间太长习惯了这样的布局,每次就将物品恢复成这样。
玉锦喜欢整齐,所以玉锦不爱来炼器坊,很多关于炼器的东西也学得不成不就。青绵婴那时想着他年纪轻,之后可以慢慢教。
青绵婴穿过幽绿的树林,回到自己屋中,敞着门,斜躺着靠在美人榻上,单手支着侧额,感受拂面的带草木气息的清风。玉锦一会儿后进屋问她:“师尊要带些什么东西?”
青绵婴掀眼皮看他,并未变换姿势,懒洋洋地道:“你看着收。”
玉锦点头:“好。”
他们零碎的物品太多了,每次去个什么秘境就可以带回一堆,玉锦还爱乱买东西,东西便更是多。储物袋空间有限,他们或许是需要堆放零碎物品才有了一个固定居所——称之为“家”。
玉锦去堆杂物的地方挑拣了几样也许用得上的东西——极少数是实战类的武器,大多数是生活类用品,类如不同色味的简易温泉球,投掷出即可以变成一汪加了料剂的温泉池,路途上随时舒舒服服地洗澡;不知道什么时候存放在木箱子里的他和青绵婴的衣物,打开一看还是新的,款式以现在的目光来看都还不错;一些更复杂的炊具,替换掉已在储物袋里的简易的;一些床和椅子,适配在不同地方睡觉……玉锦手没忍住,把门口的几棵盆栽也放进要出行的储物袋里,想着飞舟许久没乘坐,再稍微妆点一下。
他把储物袋装满了,犹豫了一下是否要再装一个新的储物袋,终于还是收手了。
很多东西带出去大概原模原样地带回来,但不带着去又时时惦念着。
玉锦计划着飞舟途经之地都可以去逛逛,而青绵婴大概不会去,他一个人去又没什么意思,应该也不去。
玉锦让自己脑袋被一些琐碎充斥满,终于慢慢吞吞移步去青绵婴身前,说:“收拾好了,师尊。”
青绵婴还是刚刚一般的姿势半躺着,衣裙陷落勾勒出身体的曲线,玉锦却犯了错一般杵在她跟前,低眉低眼,不敢多看。
青绵婴打量玉锦,玉锦头愈低,她愈是要凑过去看他的神情,还伸手掐着他下颌让他脸面对着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两人对望一会儿,青绵婴没看出个所以然,轻轻拨动了下玉锦衣带上垂落的穗子,道:“太素了,你去换一件衣服。”
玉锦抬脸,眼神诧异,青绵婴以前才不管他穿什么呢。
青绵婴:“你不是有很多花花绿绿的衣服么?”
玉锦低声:“不好看。”
“不好看你买来做什么?”
玉锦声音愈低:“我穿着不好看。”
青绵婴表情奇怪,一下子坐直身来,端详玉锦的面容,语气认真问:“你都不好看,谁称得上好看?”
“不是说我不好看,是我……不适合穿花哨的衣服,花哨的衣物配上我的眼睛,像只花孔雀一样,而穿素淡的衣服,师尊就会先看到我的眼睛了。眼睛比较好看。”
青绵婴轻轻一笑,笑容纯粹像是听到什么会心的东西,而后她若有所思,问:“那你怎么爱看我穿花哨的衣物呢?”
玉锦小心地触及她眸里未散尽的笑意,道:“因为我觉得素净的颜色配不上师尊。”
自然界中色彩鲜亮的东西大多危险有毒,青绵婴在玉锦心里就是鲜亮有毒的美人。
还因为白衣仙子仙气飘飘,而青绵婴似笑非笑的模样,让玉锦对白衣仙子有了些阴影。
青绵婴:“哦——”
玉锦站在原地等她叹完,青绵婴想起来道:“那就别换了。”
玉锦这才退出去放置飞舟,将手心中的飞舟变幻成数十米大小。飞舟上每个屋子是芥子空间,玉锦在屋门口将绿植摆放好,又去布置青绵婴的房间,他放好躺椅,又整齐地铺好床榻,在桌上摆上方便拿取的茶具……玉锦刚布置好,抬脸看见侧面,青绵婴已靠在窗边的摇椅上,双脚连鞋带袜搭在桌边。
玉锦眉梢动了一下,走到青绵婴身后帮她揉捏肩膀,轻声问:“我可以和师尊一起睡么?”
飞舟正平稳地起飞,徐徐的微风吹进窗来,将青绵婴的发尾吹散至玉锦腰腹,玉锦好像被细微地挠了挠,微痒,却也不敢伸手去碰。
“嗯。”玉锦看不见的前方,青绵婴弯起唇角。
这是玉锦的标准行为了,每次一恐惧最先想的不是避开她,而是反其道而行地和她黏在一起,担心她在暗处悄悄下手。
玉锦帮青绵婴按揉了许久的肩颈,窗外飘过一片又一片白云,青绵婴忽然抬手按住了玉锦的手指,继而慢慢往上攀握住了他的手腕。玉锦垂着眉眼任她握着一只手,另一只手不受影响地继续捏按。
青绵婴喜欢玉锦这种放任的态度,不抵抗,低眉顺眼,好像很柔顺似的,可他心跳稳健,听起来是不服气,但心里又恐惧,所以不敢表现出来。
青绵婴爱欺负看不顺眼的坏蛋,或修为同她不相上下的人,玉锦两样都不是,他是顺眼的柔弱者,但天赋注定了他未来的仙途会坦荡,青绵婴只当是提前欺负他,磨炼他。
青绵婴指尖自玉锦手腕又滑到手背,略有些劲地抚摸着,没再压住玉锦手腕叫他不得动弹,于是玉锦任她指尖在上抚摸,手重又开始在肩上按摩,只是上面是炙烫的掌心,下面是连通心跳的肩脖,好像被她包裹似的。
青绵婴问:“没涂香膏么?”
玉锦愣了愣:“不怎么涂了。”
玉锦少时有段日子以为青绵婴喜欢梅花,便会涂不同浓淡的梅花香膏,涂得香香的去找她。但他已经挺久没涂了,都快忘了这件事。
原来师尊会在意么?
玉锦小心道:“我现在去补一些。”
青绵婴“嗯”了一声,松开他。遥遥回想起幼时她喜爱吃鸡翅,长大些后父母又给她做这道菜,问她怎么不多吃些,不是她最爱吃的么?她回答那是小时候爱吃的。
原来玉锦的喜好也会变。
玉锦带梅香的手指重又轻轻覆上脖颈,香气叫青绵婴晃神,神思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玉锦迟疑了一瞬,轻声问:“师尊为什么喜欢梅花?”
把青绵婴从空白神思中拉出来。
青绵婴问:“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梅花?”
“因为师尊以前常戴一支梅花簪。”
“有么?”青绵婴不记得,她簪子都是随便买的。她对梅花的记忆先是凡界人附庸风雅喜欢梅花的品格和香气,后是玉锦爱梅花,她心里还笑过玉锦是同样的喜欢附庸风雅。
青绵婴担心徒弟难过,回答:“因为凌寒独放,暗香浮动,不张扬,坚韧。”
很规矩的回答。玉锦轻轻“嗯”了一声。
青绵婴抬了下下巴:“肩膀都被你按酸了。”
玉锦理理衣摆,跪坐在青绵婴脚边。把她搭在桌上的脚移到自己手中,轻轻帮她褪去鞋,足心搭在自己腿上,帮她捏着小腿。
青绵婴自上望着玉锦,问:“这么听话,你犯什么错了?”
玉锦动作未停:“还未犯错。”
这回答逗笑青绵婴,她道:“看在你这么卖力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犯错的机会,如何?”
玉锦目光朝前看着青绵婴匀称的小腿,心脏却跳得更快。师尊在故意试他么,要是真犯错,就不是这么个说法了。
前方结界却传来一个撞击声,玉锦抬脸,只见青绵婴笑容变得灿烂,眉眼却厌烦。
对面远远地有一艘飞舟迎面,偌大的天空,对面却二话不说,直接以飞舟上的灵力炮攻击他们。
玉锦看清后没忍住道:“他们犯神经吧?”
玉锦见青绵婴在身旁,又改了口:“师尊,他们可能有眼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迎面的又一艘飞舟
天空路宽广, 他们的飞舟却被炮轰攻击,对面明显是故意为之。
玉锦生气,但见青绵婴露出兴味的模样, 又将生气压下去。
他跪坐着帮青绵婴把鞋袜穿好,而后道:“我出去看看。”
玉锦走出门时已不见多余的神情, 检查完飞舟结界并未破损,便在甲板上等着对面飞舟驶近,是同他们飞舟差不多的大小, 但装潢华丽,有钱多没地花的感觉。
飞舟还隔着数百米,玉锦听见对面嬉笑的声音。
“鸟儿呢?”
“落下去了吧?元景兄刚刚分明打中了。”
“噗, 没打落, 鸟儿还在对面呢,朝着咱们飞过来了。”
“要再开一炮么?刚刚太远了, 没看清这机关的威力。”
玉锦听明白了, 对面把他们的飞舟称作“鸟儿”。
华丽的飞舟上,崔元景着宝蓝色衣袍,弯着身往射击炮里注入灵气,捣鼓机关, 旁边几人见对面飞舟越来越近, 催促他“行不行啊”, 他不受影响,动作不急不缓, 在旁边女孩把手推向他肩膀时开出了第二炮。
“轰隆”一声,玉锦眉梢未动,灵力炮炸响在华丽飞舟上空。
飞舟上几人紧急升起护体保护罩,因灵力炮未飞出飞舟结界即爆炸了, 船头及甲板被炮轰掉一大块,木料燃起火,飞舟震颤不止,冒着浓烟,破损严重。
有人惊呼了一声:“飞舟……”
甲板上更多的人仍哈哈大笑:“怎么回事啊崔元景,怎么炸我们自己了?”
崔元景带着笑意直起身反问:“不是要看这炮的威力么?看清楚了?”
“你故意的?吓到人家了。”他身旁的沈亦殊拍着自己胸脯说话,面上却丝毫没有惧意,隔着渐渐淡去的云层遥看向了玉锦。
玉锦看清对面看自己的姑娘容色姝丽,回给她一个笑。
崔元景也看向玉锦,“哦”了一声:“阙家的小朋友,新上任的刑罚司司主,怪不得敢和我们动手啊。”
其他几人陆续反应过来刚才不是意外,围聚到崔元景身边,勾肩搭背,亦看向对面,仍是笑:“这不是巧了么?多有缘分,之前想见没见着,这儿碰上了。”
云浅雪容色冷淡,此前她未参与这些人开炮射击的玩笑,现下用一股水灵力扑灭了飞舟上多处火焰和浓烟,看见余留的斑驳破损痕迹,神情更冷淡,面色不善地盯着玉锦。
玉锦看清又是一个美人,对云浅雪也是一笑。
玉锦原本也挺生气的,但已经报复回去,再加上看这一飞舟的世家子弟个个容貌不凡,生得极好看,他那点儿气愤就落下去了,气不出来。
两艘飞舟已靠得极近,沈亦殊上前几步道:“抱歉啦,我们说要射你们飞船旁边那只鸟儿,射歪了。”
玉锦顺着她指引往旁侧看,果然有只小鸟在结界内安稳停着,受密网般的结界兜着不用飞翔即可前行。
玉锦伸手叫鸟儿飞来停在自己手心,低眼抚摸鸟儿光华漂亮的羽毛,道:“这样啊,我们的飞舟也没被伤到,这事儿就这样吧。”
云浅雪道:“但你把我们飞舟炸成这个样子。”
玉锦抬眼“啊”了一声:“难道还要我赔礼道歉么?”
说完他自己先笑起来,笑得比刚刚飞舟上几人还放肆。那几人笑容顿住,放下勾肩搭背的手,看着玉锦的眼神有些微妙。他们也知道是自己理亏,不好意思叫玉锦赔偿,但玉锦这笑看起来也太猖狂太挑衅了,完全不把他们放眼里的样子。他们遇到挑衅能忍?
云浅雪不悦,据理厉声道:“飞舟上还有许多修为不济者,你叫灵力炮爆炸在结界内,若不是我们及时反应,可能要闹出人命了。”
“你们第一炮时有考虑过万一我们结界不稳固么?”玉锦往后看了眼舱门,他有把握不误伤才那样行事,现在却懒得多争论,他来解决这件事简单,等青绵婴来解决就——
“吱呀”,屋门在玉锦视线中打开了。
换了身艳丽衣裙的青绵婴走出来,玉锦望着她迤逦摇动的裙摆,一时把别的都抛到脑后,往回走了几步迎她,道:“师尊,这身好看。”
他见青绵婴头发素净,往储物袋里挑了几支合适的钗饰给她戴上,又见她鞋上系带不够整齐,蹲下身帮她整理好,自下仰头望她,笑容乖巧,道:“可以了。”
青绵婴在他头发上摸了摸,看向对面。
甲板上乌泱泱站着十多个锦衣的青年男女,他们身后各自有仆侍,众人一会儿看玉锦,一会儿看她,呆愣愣的模样。
几个青年挤开目光警惕的云浅雪站到了打头的位置,飞舟的护栏已经破损,甲板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状,几人迎着烈日和煦风,眸光极亮。方羽竟然追着玉锦喊:“师尊啊,请问有什么指教么?”
玉锦立时瞪过去。
青绵婴“噗嗤”笑了一声,问:“再往那边走是仙魔界线,你们要去边境玩么?”
她动了动手指,破损的木料慢慢延展恢复,污迹不再,整洁如新。
方羽眼睛更亮,往前手臂搭在护栏说:“边境还要再往前,我们想去魔域历练一番。我叫方羽,来自方家主宗。”
其他几个紧接着说:“花家,花映玄。”
“蒋家,蒋毕辰。”
“沈家,沈营宗。”
最后一个慢吞吞道:“崔元景。”
自五百年前旧魔神自戕陨落,仙域灵气复苏,魔域势微不敌,许多底蕴丰厚的世家子弟已不把魔域放在眼里,灵器带得多是可以自由来回的。
青绵婴“哦”了一声,像模像样地道:“那注意安全呀。”
她操控飞舟错他们而过,笑眯眯地挥手:“就此别过。”
安静许多的甲板上,玉锦站青绵婴身侧,不满地问:“师尊怎么对他们这么客气?”
“一群小孩子,还能怎么办?”
玉锦:“都那么大了,哪里还是小孩子!”
玉锦觉得青绵婴在故意引起那堆人的好奇心,张口还想叫嚷,被青绵婴揽着腰身亲了一下,他未低身,青绵婴未垫脚,只略抬脸在他下颌碰了碰。玉锦立时闭紧嘴,不说话了。
他眼神软化,软得连自己原本想做什么都忘了。
半晌,他弯唇,声音欢快地喊了声:“师尊。”
驶远的飞舟上,云浅雪道:“身怀彩眸,他是数年前被灭门的阙家遗子,仙盟多年来都以为他早已丧命,近年他却出现取走了千机,他口中的师尊,大概是当年灭他满门、带走他的魔女青绵婴。青绵婴是与厉尊者同期的天骄,自二百年前挑战衡赪宗上下峰主堕魔后,极少出现在仙域,每次出现必伴随有大面积的杀孽。”
“仙域的刑罚司司主怎么能和魔女勾结,更何况还堂而皇之地唤人家师尊,太猖狂了吧?正魔两道不相容是谁都知道的道理。”
几个青年聚在一起:“他们还往仙域腹地去,谁知道准备干什么坏事,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
方羽义正言辞地附和:“那肯定得管!我们去哪儿历练不是历练,与其跑那么远去魔域还不一定遇到什么,眼前不就有现成的大魔头?”
沈亦殊憋笑,道:“而且他们还是有灭门深仇的师徒,看起来相处亲密,多有意思啊。”
崔元景等一众人拍板决定好后,悠悠地拿出一抹神念,道:“我家给我带了能大面积隐匿身形的‘领域’,正好派上用场。”
“好大手笔啊元景兄。”其他人笑。
玉锦跟在青绵婴身后回到舱内,看青绵婴坐回躺椅,他跪在她另一侧帮她褪去鞋袜,按摩起另一只脚。
眼前放大的肉色叫他看久了有眩晕感,不自禁想到食物,头埋得更低,悄悄吞咽唾沫。
玉锦转移注意力道:“他们的飞舟在远处消失了,大概是调转方向跟上我们了,要教训他们么?”
青绵婴直起身,弯下腰看玉锦低着的眼睫,问:“你怎么看他们那么不顺眼呢,大路这么宽,跟着我们就要教训么?”
玉锦小声:“是师尊看他们太顺眼了吧。”
青绵婴指腹抚上玉锦眼睛下方,在玉锦眼睛眨动下又缓缓下摸至脸颊,她轻声道:“是因为你呀。”
玉锦没反应,看起来不信,青绵婴继续道:“他们与你年岁相当,家世相当,是各家最有天资的那波人,若当年我没有带你走,现在你的玩伴就是他们。”
他们是玉锦原定人生轨迹里的朋友。
玉锦怔忡地抬起脸,青绵婴指腹在他脸颊捏了捏,笑道:“你现在也可以试着和他们交交朋友呀。是我的错,你小时候带着你居无定所到处乱跑,又是独居山上,导致你好像没什么朋友。”
“……”玉锦无言。
许久后他跪直身想挨过去抱青绵婴,被青绵婴以警惕目光看他的手,玉锦用过净身术后才又抱上去,手臂紧紧抱着她腰身,头埋在她腰腹。
玉锦某种意义上,拜青绵婴所赐,无亲无友,在仙域伶仃孑然。
作者有话说:
本来有点瑟瑟情节的,但是停在这里也不错九世家是刘沈崔章花,云何蒋方,这些自报家门的全是九世家的子弟“方羽”这个名字我在上本《反派》里用过,这里又感觉合适,继续用吧,就当五百年后出现同名同姓的人各个世家子弟的性格和上本中的也有点儿联系
第63章 飞舟的躺椅上
玉锦脸颊挨着青绵婴柔软的腹部, 抱了她许久后,轻声说:“我交不到朋友,怎么能怪师尊呢?这分明是我的问题。”
他戒心太重, 很难对谁真心相待,遂只能与人萍水相逢。
玉锦絮絮说:“我也不一定需要朋友的, 我有师尊就足够了,我已经拥有很多了,师尊没有对不起我, 师尊为我做了很多。”
玉锦说着伸手扶住青绵婴的手,却被她指腹勾了勾手心,很痒。青绵婴足尖伸到玉锦跪坐着的双腿//间, 轻轻一挑, 玉锦即被迫跌站起身,顺着气力趴跪在了躺椅上。他茫然地看着被压在身下的青绵婴, 想要后退下去, 青绵婴却朝他狡黠地笑了笑,问:“玉锦,你说没有怪罪我,那怎么看起来这样伤心呢?”
青绵婴箍着玉锦不让他下去, 手一点一点地往下摸去, 道:“我见不得你这样难过。”
青绵婴挠玉锦身上的痒痒肉。
她可太了解了, 玉锦腰腹最怕痒,其次是脊背和尾椎。玉锦正经的表情一时没绷住, 要笑不笑的模样。他坚持着跪姿想忍一忍,但青绵婴得寸进尺地肆意碰他敏感怕痒的地方,他终于忍不了了生出报复之心,学着青绵婴的模样也挑她身上会痒的地方挠。
他却不如青绵婴了解他一样了解青绵婴, 青绵婴始终带着笑意,不知道是本来就在笑还是是他挠出来的。
玉锦挫败,在这样玩闹的事情上逐渐有了胜负心,神情认真,有笑意也努力忍耐住笑意地去同青绵婴比试。躺椅不时向靠背后翻去,玉锦压在躺椅上的双腿僵麻,又得时时小心保持平衡。某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正两腿分开跪在青绵婴双腿外侧,青绵婴一只手托着他臀部帮他稳住平衡,而只剩下一只手参与“战斗”。
这个姿势也不太妙了,玉锦一下子变了脸色。
他却立时又想起在遇到那群世家子前他和青绵婴正讨论的事,他未来会犯错得罪青绵婴,而一切只看青绵婴是否同他计较。
玉锦面颊燥得通红,瞬时不做抵抗了。青绵婴爱挠他哪里都可以,他自上低头望着她,眼睛湿润,目光朦朦胧胧,看清身下是锦衣美人,玉锦低下身去帮她拔下钗饰解开发髻,避免这些梗到她的后脑,做完这些后玉锦吞咽着唾沫在青绵婴耳边又夸了一遍:“师尊这身真好看。”
青绵婴轻笑,拉开玉锦衣襟道:“玉锦穿着这身也很好看。”
玉锦的衣物在青绵婴手上总是很容易褪去,青绵婴在他耳边轻声说:“不穿也很好看。”
玉锦燥着脸琢磨了一会儿,认真道:“还是穿着比较好看吧,身子上什么都没有……”
青绵婴:“就是不穿好看。”
虽然她责怪过玉锦每次都坦诚地将衣物褪光,但她其实很喜欢玉锦裸体的模样,这样很能激发她的兴致。毫无遮挡的、羞怯的身体,无论什么反应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青绵婴手指在玉锦白皙皮肤上点过,问:“你的意思是喜欢纹身么?想纹个什么?”
玉锦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玉锦的眼神茫然且清澈,青绵婴想到了山间懵懂的小鹿,他五彩的瞳色像从树荫漏下的阳光。
青绵婴扶着玉锦的腰身半坐起身,亲吻上他的唇角,细细密密地从他柔软的嘴唇亲到敏感的耳后,指尖抚摸着他的耳朵,唇瓣又从他耳后慢慢滑下到脖颈。
玉锦颤栗不止,总是不敢直接与青绵婴对上视线。他这时候没空再想其他的,躺椅上不太安稳的飘摇姿势叫他全心全意只把注意力放在保持平衡和眼前不断有攻势的心上人上。
藤蔓从青绵婴身上不知哪里伸出来,玉锦喘息声更重。他眼睫颤抖着,也不敢看这些墨绿色的蔓条,蔓条蜿蜒爬过他的小臂和脚腕,像装饰品一样绕着他的肢体开出小花。玉锦短促地笑了笑,这些小花居然还是依照他的喜好,开得五颜六色的。
而当玉锦看到自己被装饰满的身体,那种自己是玩物的论调又冒出心灵,他又难过不止地想要啜泣。青绵婴却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唇,玉锦一要哭她就夺取他的呼吸,让他没空琢磨有的没的继而掉出眼泪。
亲吻间隙,玉锦含怨地看青绵婴,青绵婴却笑得像没事人。青绵婴再亲过来时玉锦就开始推拒她,青绵婴却像不知悔改的登徒子一般,玉锦用什么地方推拒她她就亲吻玉锦哪儿。玉锦被亲糊涂后开始颤颤地往后躲,却又被藤蔓箍着躲不开。
窄小的一个躺椅上,容纳两人你来我往的推拒,时刻“吱呀”作响。
玉锦面色发白,又慢慢地弥漫上红意,视线闪躲着不敢看所有东西,双腿都在颤抖。青绵婴又挨过来揽着他亲他的唇瓣。玉锦只能在颤抖中接受这个吻。他实在顾不过来两头,总感觉全身上下都热烘烘的,煎熬十分。
这是他难得十分清醒地接受这样的亲昵。过往他总要想一些别的来吸引走自己的注意力,今天他却不想这样。他想自己沉溺在其中。
他胸腔剧烈颤抖,泪水流淌,他想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其他复杂的关系,他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情感和关系。
他有最好的师尊,最好的恋人,最好的长辈,她会关照他所有的危难时刻,会挺身而出救下他,会与他亲昵,亲吻他,看起来是爱他的。玉锦想自己已经很知足了。
他在交流中慢慢感受到了快乐,身体的欢愉传递到他面上成了笑容。津液交流中他喘息着,笑着,仔细观看迷醉在青绵婴的美貌里。也在这种距离过近的时候欣赏青绵婴目光中的自己,欣赏她为自己着迷的神态,看她对自己的喜爱,她舒适的模样。感受她的动作中对自己的爱而难以割舍,如胶似漆,难分难舍。
躺椅几乎要散架了,青绵婴低头问:“你准备这么多椅子时是在想什么?”
玉锦顾不得回答。他们从躺椅去到床上。青绵婴这次让玉锦躺在身下,自己压着他。玉锦目光闪烁着泪光,却完全不躲避她的动作,抬起腿,扭动着腰身分外配合。
他哭得稀里哗啦,也顾不得风吹进窗台,拂过帷帐。窗台上那只在他手心短暂停留的鸟儿正歪头看着他糜烂的模样。
他身体满是红晕,浓烈的欢愉和不明缘由的痛苦交织在一起,他在一种不解的抽离状态中观望着自己和青绵婴所做的一切,放荡的,肆意的,他往后仰起脖颈,青筋都在颤动,随着汗液流淌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飘摇风雨里。
而青绵婴望着玉锦宛如画卷般漂亮的身体,觉果真像极致无聊的生活中一件精美礼物,乖乖供她取乐,哄着她在这样无聊的世上停留再停留。
青绵婴望着这件精妙绝伦、世间独一、只属于她的“礼物”,心里升起巨大的满足感。
青绵婴在床笫间哄着:“小玉锦乖呀,再用力些。”
几个字逗得玉锦面色烫得不像话。玉锦朦胧的目光看向她,浅笑着挨靠过来搂着她脖子亲吻她。玉锦不解,明明只是与寻常无二的性//事,这次却好像笼罩着股癫狂的氛围。
他们用上了简易温泉球,共浴一桶水。
浴桶中,玉锦坐在青绵婴对面,人又被水中伸出来的藤蔓纠缠上。他有些恹恹地想把缠人的藤蔓拉开一些,柔软的藤蔓好像可以任他商量一样,但他抬目看见对面松散坐着的青绵婴后,又放松了力道。
藤蔓柔软任他商量,但青绵婴并不与他商量。青绵婴想怎样就怎样,她想怎么做都可以。
玉锦放弃抵抗,放任藤蔓裹缠住自己的手臂。它像浴球般帮他轻轻擦洗痕迹,却又弄得他痒不堪言。对面的青绵婴只好像事不关己般观赏性地看着他。
玉锦在浴桶热蒸气中脸依然很红,却学上青绵婴的模样,一点点带上了轻佻随意的笑,他眼尾是糜艳的红,微开着唇喘气。
清早,青绵婴神清气爽地醒来,见床榻里侧玉锦乖乖地躺在她身旁,累狠后睡得很浓。
但玉锦睡得规规矩矩的,两人并未接触。青绵婴主动靠过去枕着他,重又闭上眼。
青绵婴一觉又睡过去了,再醒来玉锦正安静地看着她。她躺在玉锦的怀里,玉锦含笑问:“师尊,底下城镇热闹,我们要去看看么?”
青绵婴想到了入睡前的一切,心里餍足,道:“你想去的话,依你。”
玉锦眸光明亮,受宠若惊,转瞬又觉得是自己“卖力气”卖来的,接受得坦然。
城镇热闹的地方是集市,玉锦每次逛集市无非是买好看的衣服,饰品,以及各种新奇火爆的吃食。
他如此多年就像逛不腻一样,牵着青绵婴的手仍是津津有味。
而青绵婴在玉锦身侧,步子松散,注意到偏僻处铁匠铺的好刀,好剑,好弓箭,拉着玉锦过去上手去摸一摸,在开阔场地试一试。
玉锦不满:“师尊舞刀弄枪的。”
青绵婴把重刀递给玉锦:“可它很漂亮,你仔细看看。”
玉锦便见其做工,剑身上纹路,无一处不精细且适于实战,其它更多即想不出来了。
他想到青绵婴剑术上的造诣远胜于他,可能不止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还因为他是有天赋习剑,却不是爱好习剑。青绵婴却是有天赋再加上喜欢。
几个世家子弟始终在后悄悄跟着他们,认为他们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后跟在他们身后各处绕圈逛至天黑,终于明白过来。
“这纯粹瞎逛啊。”
夜晚看完灯火展,青绵婴和玉锦又回到了飞舟上,在船舱内相拥着睡觉。而没有睡几秒,玉锦被藤蔓缠绕手腕缓缓爬动的触感弄醒了,他侧回头去看青绵婴,小声问:“师尊,每天都要吗?”
青绵婴对他回以微笑:“闲着也是无聊。”
前往芜商冰原的路途就在这样的厮混中度过。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给我的感觉是难以喘息。给点评论叭。亲亲。
第64章 炎狱镇
此后几天玉锦再没能去人族地界上闲逛, 修士做起事情来对时间的感知非常弱。
行事剧烈了些,玉锦下身疼到一动不想动,被拍晕了脑袋的呆头鱼一样瘫在床上, 青绵婴坐在床边,衣衫半敞, 垂眼看着他,玉锦许久后反应过来想移个位置去床里侧,只能靠手肘撑着床板一点一点轻轻地移, 青绵婴见状抬手扶了一下他的腰,淡淡的眸色里显着“夸张了吧”。
玉锦腰也是疼的,想起经历了什么就生气, 撇嘴不想看她, 一会儿又转回脸盯着她。
身体里还像有几根藤蔓扭结着一起往里挤的模样,他在青绵婴面前那点儿修为算不上数, 像凡人一样完全无法抵御, 大概还因为他不喜欢呼痛,青绵婴就完全不理解其中苦楚,看他表现出不行还说话讽他几句,让他好好修炼。真是又可气又好笑。
玉锦不解为什么青绵婴看起来不太沉迷的模样, 而做起来却没轻没重的。
他之前如此问过, 青绵婴回答:“你还在长身体, 以后没法与这样的你亲热了。”
原来是喜欢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身子清瘦、挺拔, 皮薄,轮廓在清晰和不清晰之间,有点点柔和的感觉。
玉锦:“那我一直保持这样子不就好了?”
修士修为稳定后会自然长定成一个模样。一般修士百余岁时样貌已长定,而玉锦现今的修为还在快速变化, 以后说不准是什么样。但修士是可以选择喜欢的容貌固定下来的。
青绵婴却摇头,抚摸着他的头发说:“我也想看你长大的模样。”
玉锦低着眼不说话了。
他的诸多郁气、不满,总是能在青绵婴三言两语间化解,而青绵婴不多时又会重新惹他生出气闷,如此往复。
现下他瘫在床上,胸腔里扭结与豁然共存,有什么心绪即将要喷涌而出,而他还待在青绵婴身边,又有与那股心绪截然相反的浓烈的安心感,好像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情,师尊在就没事。
他困倦地合上眼皮,平复被剧烈运动扰乱的呼吸声,青绵婴把他里里外外清洁了遍,和衣在他身旁躺下,睁着眼未睡。
玉锦每次睡觉都很规矩,而醒来总是发现青绵婴靠在他胸口上,脑袋挤开衣物贴着皮肤,玉锦知道自己睡姿乖巧才敢上她的床榻,所以真相不言而喻。玉锦今夜困顿得紧,半梦半醒间主动侧身将青绵婴揽到怀里,将她的手摆在她爱摸的位置上,眼皮沉沉的,睡得浓了。
青绵婴睁眼瞧着他,浓浓的夜色里有灵气组成的彩雾流动,许久后她松开怀抱,到玉锦额间落下一个吻,教所有梦魇都远离他,才又躺回去寻一个舒服的位置。
玉锦再醒来时没听见风声,几秒后反应过来飞舟已降落在地,停了不知多久。青绵婴坐在烛火旁看书,长发顺着腰脊直直地垂落在披散的裙摆上,一副挑灯夜读的好学模样,玉锦却知道她实际上都在看些什么废料般的话本子。
玉锦静看着,思绪飘远,师尊不爱去凡界却讨厌一些男子,大概是话本子里看出来的,难怪一些话本被称为禁书,因为影响人的思想。
青绵婴未抬眼,茶壶和茶杯自桌面飞到玉锦身前,在空中倾倒满一杯温水,玉锦穿着中衣坐起身,青绵婴道:“喝水润润嗓子。”
玉锦应了一声,才发现嗓子有些哑,明明他都没怎么叫,叫也是声音低低地哼几声。
他喝完水后披上外衣,跪坐在青绵婴身侧,挨过去看她手中的话本。果然又是负心汉的故事,讲的是一男子杀妻证道,后来修炼路上坦荡,修无情道不再被影响心绪。作者在书页面标注了“真实故事改编”,也许这才是最可恨之处。
玉锦问:“师尊为什么要看这样讨厌的主角?”
青绵婴:“我只是看得多,不拘是讨厌还是喜欢。再说都买来摆在书库了,还是一视同仁地看完吧。”
果然师尊更像是无情道,喜欢还是不喜欢都无所谓。
但实际上她修的是随心所欲的道,想做什么就去做。
青绵婴侧眼瞧见玉锦没穿鞋袜,寝衣裤脚宽松,露出一截荧白的小腿肚,她伸手钻进去摸了摸玉锦光洁的腿肚,玉锦身体僵了下,后仰想避开,被摸的腿却支着没动。他几秒后又靠过来,主动将裤腿卷起,教青绵婴摸得更方便些。青绵婴给了他一个赞扬的眼神,夸奖他这么乖巧。
玉锦小腿匀称修长,腿肉圆润饱满而有线条感,通体是月光一样细腻的颜色,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摸的,被摸得有些细细碎碎的痒意,配合时又想起在榻上的感觉,自己身体好像是属于她的,随她想怎样摆弄。
青绵婴小声地叹了句“你长得真好看”,玉锦默默低头当没听见。他虽然也有些自恋,但自恋的地方不在青绵婴夸他“屁股真翘”、“身体真软”、“里面好热”上。
青绵婴叹完又换了个正经的口吻说:“把衣裳穿好,我们出去逛逛。”
“喔。”
玉锦起身准备,但忆起睁眼时见到烛光下青绵婴的面容实在好看,被照得有些柔和似的,又回过头笑着问:“师尊想看我穿什么?”
青绵婴蹙眉,平时并不琢磨这些,却也起身去床边,看玉锦自储物袋里挨个摆出来的一件件衣服,扫过一眼,挑拣出一套宝蓝色的华服。
“这个。”
玉锦没动,微微地挑了一下眉。
青绵婴疑惑地看过去,玉锦问:“师尊觉得那崔家的小子长得好看?”
反应了一会儿崔家小子是谁的青绵婴:“……”
别说,玉锦猜得还真对。
那艘世家子弟的飞舟上,青绵婴一打眼看到的就是穿亮眼宝蓝色衣服的崔元景,所以给玉锦选衣服时,下意识就选了同样的颜色。
玉锦“哼”了一声,拿了件淡色衣裳穿。青绵婴在旁看着没说话。
玉锦边整理袖口边絮絮说:“师尊喜欢少年,又对他们那么友善,我拿出来的这几件衣服恰好是为首那几人穿的颜色,看师尊选什么就知道师尊那时候在看谁了。”
青绵婴拿起床上配套的衣带,环过玉锦腰身帮他系上,抬眼问:“知道了又如何?”
玉锦想了想话本里的情节,带着笑意问:“我刮花他的脸?”
青绵婴“噗嗤”笑了声,“你不是也爱美人么?”
“是哦,我舍不得动手。”
玉锦穿好衣服后又拉着青绵婴去桌前坐下,自己跪坐在她身后帮她梳发,“我给师尊换个新发髻。”
青绵婴问:“看你给我扎什么发髻,可以看出你看了哪个小姑娘么?”
玉锦的新点子确实是从那几人身上来的,回道:“不能,因为我每个都看了。”
“嗯?”
玉锦牵起一缕发丝,到鼻前嗅了嗅:“各有千秋,但不能和师尊并论。”
他又岔开话题:“感觉可以抹些香膏。”
二人收拾好出门,玉锦将飞舟缩小收到储物空间里,树影婆娑,趁着明月照耀走了一段夜路,看见红木大门旁边的石碑上刻着“炎狱镇”三个红字,玉锦问:“还不到芜商冰原么?”
他心中开心,原来师尊也会带他来人族的地界逛逛。
青绵婴:“近了,这是进入芜商冰原前最后一个有火种存在的小城。”
“师尊提前了解过?”玉锦诧异,原来青绵婴不是顺着他而突然决定的么?
青绵婴目光从石碑上收回,淡道:“来过。”
不等玉锦做出反应,青绵婴往他额上敲了一下,率先迈步道:“你是傻的么?炼器坊火炉里正烧着的那柄剑是用寒石淬炼的,我的本命剑也是以寒石为剑身,我当年在芜商冰原地底取到的寒石还剩下一块,前些日子翻找出来炼制,还差些才能完整地精炼。”
师尊的本命剑?
玉锦懵懵地跟上:“那岂不是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青绵婴:“嗯,这里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玉锦又问:“用一样的材料做本命剑?”
“没看出来?”青绵婴想玉锦本来就在炼器上学艺不精,可以理解。
玉锦傻乎乎地笑:“那这柄新炼出来的剑会和师尊的本命剑一样?”
青绵婴“嗯”了一声,“也许百年过去,技艺更精进,或是更生疏了吧。”
玉锦心脏热热的,笑容压不下去。他跟着青绵婴又往城内走了段距离,发现外界伙同着他的心脏一齐愈变愈热,玉锦指尖现出抹蓝色的水灵力,居然瞬息就被炎热蒸干化成一缕浓烟,消散不见了。
属性克制得死死的。
一般是水克火,而火灵强盛到一定地步,就能克制水灵。
青绵婴握住玉锦的指尖,他被水蒸气所灼烧的指尖还未出现伤口即被温凉的灵力治疗痊愈了。青绵婴又在他额间点了一下,高温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玉锦道:“这里的火灵好强悍。”
青绵婴:“据说冰原以前不是冰原,是整片地域的火灵都被阵法聚集在这个小镇上后才成了冰原。”
玉锦脸颊被蒸热,眼睛亮亮地问:“为什么?”
“为了折磨关押在这里的犯人,”青绵婴瞥了玉锦一眼,“专门关你这种水灵根水水润润的小修士。”
玉锦“啊”了一声,眸子还是笑着的,“好残忍啊。”
青绵婴看他的笑容,顿了一下:“不知道你是天真还是残忍了。”
玉锦:“可我只是开心呀。”
开心和师尊用一样的本命剑。
他又道:“我为什么要共情极恶之徒?”
青绵婴想玉锦怕是不知道世上有被冤枉之人,这里无辜者的怨气又被用于继续供养阵法残害下一波人。
二人入城,夜色已深,但街道每隔一段距离燃着一簇炽烈的火把,在地面和高楼上,照得天色通明。
玉锦有青绵婴的灵力保护,但仍能感受到过于翻涌炽烈的火灵,脚步飘飘不太好受。他们去寻旅店住宿,居然一连几家都说全住满了。
店家说:“最近要去芜商冰原的人太多了,二位下次还请早些来。”
二人踏出店门再次站到夜色笼罩的街道上,玉锦毫无困意,问:“师尊想休息的话,我们去城外飞舟上?”
青绵婴摇头:“得在炎狱镇做些准备,之后才能抵御冰原极寒。”
玉锦好像听懂什么地望向她。
青绵婴:“我在差不多你这个修为时来的芜商冰原,路上听人劝说需要先来一趟炎狱镇,我那时候意气行事不把劝说放在心上,走了冰原一半路实在捱不住了才又折返。”
她总想着可以撑过去,坚持到身受重伤才从冰原中央折返,返途也同样难走,那次差点死在冰原上了,万里孤寂,空无一人。回来后才听话地去了一趟炎狱镇,再次出发。
玉锦不知其中艰辛,只新奇地开心道:“师尊也有这样的时候啊。”
因为骄傲自大而吃苦头。
作者有话说:
我喜欢少年体,但这本第三卷玉锦就算是成熟体了,会长大的玉锦的现在有师尊在身边,所有的纠结也就是纠结与师尊相关的事情,而师尊的当年像只身来冰原一样是独行侠,连本命剑的魂体也是“万里孤寂,空无一人”,所以她才偶尔找找乐子,但又表现得对其它不太感兴趣
第65章 御寒符
青绵婴带着玉锦到一家宽敞道路边的酒馆, 酒馆里人满为患,一些看起来是本地人,穿着红色火纹模样的短上衣和短裤, 一些是外来客,不知是不是像他们一样没找到住处。
他们坐在门外小桌上, 沐浴月光,玉锦侧头望着店小二忙碌地给各桌端去酒水,有些烦愁。他受火灵影响而头脑发热, 再喝些酒感觉会更糟,但又不能让青绵婴独自饮酒,那多可怜。
“客官!您们的酒!”
店小二满脸红光地摆上酒壶, 玉锦指尖捏着碗沿, 终于不再犹豫地给两个土碗斟上酒。
玉锦端碗面对青绵婴:“我敬师尊。”
说完先一饮而尽。
玉锦喝完见青绵婴还没端碗,有点儿疑惑地给自己把碗再斟满。而不等他喝第二碗, 青绵婴亦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而后道:“剩下的你喝吧,本来就是给你点的。”
玉锦感受到了,酒中亦有充裕的火灵,可以在体内储存一段时间, 到时候再买上几罐酒水去芜商冰原, 很冷的时候可以喝。
唯一的问题是, 现在玉锦已经很热了,再喝灵酒恐怕像火炭在肚里烧一样。
玉锦问:“我喝醉了怎么办?师尊带我去哪里?”
这里又没有住处。
青绵婴讽笑了下:“凡间的酒都能醉人么?”
旁边有醉酒的人不满地望向青绵婴。青绵婴尚且还没反应, 玉锦已瞪过去且端起酒碗“吨吨”地喝,愿打愿挨的事,旁人便再没话说。
玉锦心想师尊在胡说八道,这确实是凡间的酒, 但却蕴含极多灵力,是可以醉人的。他的修为已能将酒气化散出去,但化散酒气与吸收火灵的初衷相悖,因而只能捱着。
青绵婴看玉锦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面颊已经红暴暴,眼睛发直,倒酒的手都在抖。她还是不喊停,反而在酒快喝完时让店小二再上些。
玉锦到后来已理智不太清醒,热得动手想解衣服。
“诶,”青绵婴伸手拦住他的手,“大庭广众做什么呢?”
玉锦花了许多秒才看清她是谁,瞬时嘴巴一瘪,可怜巴巴地喊:“师尊,我难受。”
正好天也快亮了,有些人退宿得早,他们去订房。
玉锦路上还勉强走得稳路,开了客房门,一见床榻就忍不住趴上去了,青绵婴在后踢了他超出床尾的小腿一脚:“喂,脱衣服。”
玉锦趴着一动不动。
青绵婴盯他几秒,认命地蹲下身帮他解开鞋袜,把身体往床正中移。她扶玉锦翻过身子坐起来,帮他解外衣,不想这看似简单的外衣其实系带繁琐,青绵婴几乎把玉锦上半身摸个遍才找到几根系带,而这竟然不是全部,衣服半掉不掉地挂在身上。她耐心渐失,想直接将衣服扯了,玉锦脑袋却靠过来,身体重量全挨着她,青绵婴伸手想扶玉锦坐正时,玉锦唇瓣轻轻擦过了她的脖颈。
确实热得不像话了。
居然还能把那炙酒喝上整夜。
青绵婴敛眸想到如果扯坏了衣服,玉锦以后万一说这是他极喜欢的衣服,万一纠缠着和她赌气怎么办?
青绵婴想再找一找系带时,玉锦嘴唇从她脖颈移到面颊,青绵婴这时反应过来他是在亲她,只是思维断断续续,亲了就懒得动而重重地贴在那里,许久才换个地方。
青绵婴稍浅地笑了笑,回过脸准备和玉锦接吻时,玉锦又抱着她双臂避开了。
“师尊。”玉锦呓语般喊了声。
青绵婴静静地垂眼看他,几秒后捏着他的下巴叫他头靠过来挨亲。
灵酒的酒气在玉锦口腔已经散去,剩下一种炎狱镇附近独特果子的香气,口腔内壁和舌头极热,舌头热得像一滩软烂的肉,亦是卡顿着许久才回应她一下。青绵婴观察玉锦神态,看他是蹙眉,还是舒服的神态。
玉锦半梦半醒间是很开心的,嘴角翘着,不知道在开心个什么。青绵婴觉得他又像是回到了那个一会儿哭闹一会儿傻乐的婴孩时期。
不觉间玉锦的外衣从白皙圆润的双肩落下,原来他自己解了不明处的系带。
他带着股毫无坏心的笑意问:“师尊要睡睡我么?身体,很热。”
青绵婴觉得相较于情色意味,他更多的是可爱,笑容很可爱。
青绵婴:“不睡哦。”
“哦,”玉锦长长地应了一声,模样失落,很快又抱着她道,“那师尊亲亲我。”
青绵婴:“刚刚亲了呀。”
玉锦:“……哼。”
他扭过头赌气,而没有两秒,又扭回头:“那可不可以……再亲一次嘛……”
玉锦闭着眼睛,提前主动张开嘴巴,像只在岸上呼吸的鱼儿,青绵婴又吻了他,感觉像小鱼扑腾着往嘴里钻。
青绵婴亲过瘾后,玉锦又小心翼翼:“师尊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他用手指比划:“很小很小……不过也有点儿大。”
青绵婴:“什么?”
“师尊说,喜欢我。”
青绵婴顿了顿:“我也和你说过的,你忘记了。”
“啊,”玉锦声音听起来很后悔的模样,很快又道,“师尊再说一遍,我不会忘了。”
青绵婴:“我如果喜欢你……”
瞬时,青绵婴在脑海想了这种可能性。
玉锦软飘飘地加上:“那我是最幸福的人了。”
青绵婴侧脸看见窗外银勾一样的残月,窗内铺洒进来的最后一丝月光,把地面染上浅浅的白霜。玉锦抱着她,因为不舒服而哼哼唧唧,像小猫打呼噜。青绵婴以灵力合上窗户,又拉上床榻的帘子,昏昏暗暗里,玉锦没多久就睡着了。青绵婴想,年轻就是能吃能睡的。
她对着他的睡颜演练了一遍:“我喜欢你。”
昏暗床榻上,一切归尽于沉寂,但床榻上躺着人又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玉锦再醒来时,青绵婴躺在他身侧,道:“物品我都购置好了,接下来可出发去冰原。”
玉锦顿了顿:“师尊为什么不等我醒了一起去,我也想逛逛的。”
青绵婴:“……”失策。
天正正午,天气炎热,玉锦因为昨夜那些酒而对高温有了一定的忍耐度,青绵婴带着他去买东西的地方再看一看。
其实就只是一个铺子,因为卖这里的“特产”,近日游客很多,生意很火爆。售卖东西的人加紧赶制,客人在她桌前排成长队。
玉锦看了看,道:“御寒符,师尊早上来的时候也排队了么?”
青绵婴:“来得早,没有。”
她买的是存货,买了一箩筐。
画符的人是很厉害的符师,几乎不带停顿地笔下“刷刷刷”,画出的符箓透着独特的灵。玉锦站在符师身旁仔细观察其中灵蕴。
队伍中有几人遮遮掩掩地遮住面容,正是方羽几人。他们一部分人在客栈守着玉锦,一部分人跟着青绵婴去各个地点,记住她买的东西,待她回客栈后亦去购置,不料在这里排队排到了现在,又遇上青绵婴——他们中还有人不明所以,也跟着玉锦一样喝了整夜的灵酒,喝醉倒下了,正睡在客栈。
青绵婴视线淡淡地撇过他们,方羽一阵紧张,他们现在可没用领域隐身,所幸青绵婴很快又在店里看起了其它符箓。
玉锦拿了张空白的黄纸,学着符师的笔法和运气在上面画御寒符。
符师抽空撇了他一眼,道:“有天赋。”
玉锦笑:“练到您这样的水平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
“我么?我画这符二百多年了,师父教了许多,我也只把这类符画到最精。”
青绵婴站到了玉锦身旁,符师看了一眼,笔下不停,嘴上已闲聊道:“是你啊,我记得你,你也收徒弟了么?”
青绵婴早上来买符时未看见她,卖符箓存货的是她的弟子。
青绵婴问:“这么久了,还记得?”
符师骄傲一抬下巴:“当然记得,你这么漂亮,见过的当然难忘,再说当时你一身伤路过这里,还是我给你指路哪里是医馆,后来我师父在这里,你却找我买符,我画的不如我师父,其他人都不愿意找我,就把你记得深了。”
青绵婴:“因为你画的便宜,我那时没钱。”
符师:“……讨厌。”
玉锦和符师的小弟子在旁津津有味地听着。
符师又问:“你当年寻到你要的东西了么?芜商冰原在所有宗门任务里可都是‘高难度’的评级,别人都成群结队来,你一个人就莽上去了,没豁出命可真是奇迹。”
青绵婴:“寻到了,也没豁出命。”
“那就好,不算白来一次。”
正排到的顾客是方羽,方羽紧张地低着头不看他们,但玉锦还是一眼认出来:“方兄?你们怎么在这里?”
方羽:“……”太讨厌了这个人。
方羽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抬起头来,还不待说什么,玉锦又道:“你们也去芜商冰原么?你们知道去冰原要准备的物品么?”
玉锦看着储物袋里青绵婴新买的东西,虚空中用灵力书写了一份清单给方羽,道:“方兄,相逢即是有缘,来,这个你收下。”
跟踪青绵婴一上午的方羽:“……好,谢谢。”
玉锦没对他们跟踪的事情提出任何质疑,热情开朗,不知道是个傻的,还是完全不在意跟踪一事。
过后他们又去几家卖法器的店铺,几次与方羽几人遇上,玉锦每次都“好巧啊,方羽哥,真是有缘分”,方羽听到第七次后已经是笑容都快扯不出来了:谁和你这么熟啊,瞎叫什么啊?我们年纪到底谁大谁小啊?
青绵婴被玉锦逗得也是笑容难忍:“你干嘛偏要凑上去闹他一下,他见到你都恨不能贴着墙角走了。”
玉锦:“我只是和认识的人打招呼啊,关系是要维护的。”
他们去尝炎狱镇的特色美食,还不等太阳落山就回到旅店,青绵婴说明天带玉锦去斗兽场看看再出发去冰原。
玉锦正从精装包裹里拆开新买的衣服,是炎狱镇特色的服饰。
玉锦念着:“这里的天这么热,难怪这里的人把肚子、手臂,还有这么长一截腿都露在外面。”
青绵婴知道玉锦又是买来做纪念,边喝酒馆打包来的酒水,边撺掇道:“穿给我看看。”
玉锦又打开另一个包裹,“啊”了一声:“刚刚那是女款的,男款的这个……”
玉锦拿出一条“绳子”对着青绵婴,看似是疑惑的样子:“上衣就是在胸口上系根绳子啊?”
青绵婴已明白这是赤//裸裸的引诱了,街上男子可没穿这么暴露,玉锦买衣服又惯常精挑细选,他是特意买了一件,像是“玩情趣”一样的衣服。此时正含笑看着青绵婴,语气乖巧问:“我换给师尊看看?”
作者有话说:
下本我要换个成男写,少年这个腻歪法,太腻了
第66章 斗兽场
玉锦又把包裹仔细地翻拣了一遍, 将完整一套特色服饰平铺在床上,上衣除了他最初拿来逗青绵婴的那条麻料编织绳,还有两片薄薄的红色绸纱, 绸纱织网细密,搭在手心上能完整地透出皮肤, 上面还绣着一些烈焰的花样。
玉锦逛服饰店时看见这套衣服,忽然想起花楼师父说的“半遮半掩比赤身裸体还能引人感兴趣”,玉锦此前自信自己的身体很漂亮, 一直不太信这句话在自己身上有用,看到这套衣服却想试试。
玉锦准备褪衣服时回头看了青绵婴一眼,见她姿态懒散地靠在桌上, 目光倒是不移地望着自己。玉锦又朝她笑了一下, 不避讳地解开衣带,褪下外衣, 他身上诸多痕迹还未消散, 旧又添新,青青紫紫,像被人凌虐过一样。
青绵婴对他身体熟悉,一眼就认出那些痕迹是怎样姿势下弄出来的, 默默想难道自己真是禽兽么?可这些伤势对于修士不算什么, 是玉锦自己, 故意延缓着伤口的康复,导致下一次性//事来临时旧伤添新伤。他自己乐意, 青绵婴并不可怜他。
玉锦脱衣服的速度很快,青绵婴喝两口酒的功夫,他身上只剩了白色的亵裤,白生生的肢体露在外面, 青绵婴却在想他没露出来的臀部的模样,某个部位是艳艳的肉粉色。青绵婴不禁把杯中酒饮尽,喉咙吞咽。
玉锦背对着她,却也在注意着她一样,先把裤子穿上了,大面积的红色与黑色云样花纹相间,裤子短至大腿中段,剩下终年不见光的膝盖和小腿露在外面。街上来来往往的原著民都穿这样的衣服,青绵婴无感,现在却忽然能欣赏这套服饰的漂亮。
玉锦把两块薄纱披在分别肩上,纱质薄到皮肉上的紫红伤口清晰可见,再系绳子到腰部固定,这套衣服就穿好了,看起来蔽体都困难。他动手整理头发,拆了原本单调的马尾,两边抽一缕均匀的发编了辫子才又重新扎,换了相衬的红色发带,又换了短靴,转过身来。
“师尊,这样穿奇怪么?”
他话语扬着上翘的笑意,眼睛带着明彩的光亮,看起来是自信的。
青绵婴都无法苛责这衣服袒胸露乳过于暴露,而是欣赏它令人惊艳的漂亮。炽烈的红色和少年的笑意一起透出生机勃勃的活力,青绵婴甚至不舍得把这场景往情色方面牵扯。
反倒是玉锦,看见她反应很平静的模样,走到她身前蹲下,牵着她的手往薄纱上摸,支吾道:“这衣服什么都遮不住,肿肿的樱桃都露出来了。”
青绵婴往下看玉锦秾丽的眉眼,忍不住笑了,玉锦眼中的情//欲还不及胜负欲,他就是想教她承认勾引是有用的。
青绵婴顺着他的动作,让摸哪儿就摸哪儿,玉锦被摸得有点儿疑惑了,没用么?他抬眼望青绵婴,眼中是浓浓的疑惑。
青绵婴含笑和他对视,眼中除了笑意什么都表现不出来。
玉锦蹙了下眉,忍不住了,跪直身,捧着青绵婴的脸颊叫她弯腰,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唇。青绵婴以为玉锦不开心会吻得很重呢,没想还是很轻。玉锦问:“师尊不喜欢么?”
“喜欢啊。”
“那怎么……”玉锦眉目又疑惑地蹙起来,不等回答又轻轻贴了一下青绵婴的唇瓣,这回不要回答了,他轻轻“哼”了一声,动手解绳子脱衣服。
青绵婴制住他的手,道:“怎么才穿就要脱?新衣服不再穿一会儿?”
“我穿着别扭。”玉锦见青绵婴不反对自己这样亲她,又单手捧着她的脸亲了第三下。
青绵婴开始回答他最初的问题:“不奇怪,很好看,我喜欢。”
玉锦眉眼总是一副她说什么都是在哄自己敷衍自己的样子,于是青绵婴加上:“比街上所有人都穿得好看。”
玉锦仰头看她,终于笑了,笑容叫青绵婴想起春三月的景致。玉锦膝行靠近,脸颊靠在她腿上,后脑挨着她腹部,双手把她腰身抱着,静静地抱了好一会儿。直到青绵婴无聊喝酒,半故意地叫酒水洒在他身上一些,顺着脖颈流淌到脊背和胸腹,本就极薄的纱衣这下贴在身上了,玉锦生气地抬起头,青绵婴笑着说:“来,我帮你脱。”
“……”
玉锦发现,通过配合可以叫自己过得好受一点。
他们这次玩得很开心,原本计划第二日去斗兽场也没去成。
隔壁客房,几个世家子凑在一起打牌,一边讨论:“他们没出去过么?”
“我盯着呢,没有。”
“不是,他们一天到晚待在旅店里做什么啊,修炼么?小爷我都要没耐心了。”
“会不会这地方修炼事半功倍?”
“有道理,试试。”
玉锦和青绵婴天一亮就前往斗兽场。那里热得简直像个熔炉,玉锦进入斗兽场大门,走在圆形场地呈阶梯排布的座位过道,还没到坐处,已经热得不行了。
他们还是来得早的那波人,不敢想等这个场地人都坐满了会热成什么样,简直是酷刑。
玉锦转回脸看了眼青绵婴,又觉是师尊想带他来看的地方,那无论什么都得忍耐,回去的话感觉会错过很多。
他们挑高处边缘的地方坐下,周围座位较少,位置宽裕。其他人陆续到场,玉锦扬着脖子看下方开阔的斗兽场,场地周围有铁栏阻隔的一间间房间,想来是关押猛兽的地方。
待太阳渐渐明朗,笼罩天空的阵法自动启动,遮挡住部分日光,人也渐渐来齐,主持人开始以灵力宣读规则,声音传遍场内每个角落。
“各位勇士,你们的对手是斗兽场的‘凶兽’,凶兽每日劳作积攒财产,想要获得自由得奉出全部财产作为赌注,若胜,则离开这里重新做人,若败,他们的生死全凭对手决定。勇士想要入场需缴纳十枚上品灵石,胜则赢走对手所有的灵石,败——生死与斗兽场无关。”
整场沸腾,群众欢呼,几个眼睛赤红的人已往登记台扔去十枚灵石,一人先跳下了场,率先选择对手,对应的铁门打开,走出一个脖子上戴着镣铐的刑犯。
主持人又道:“近日到场的新客人多,容我多说几句,为表公平,参赛的每个人修为都会被阵法压至相同水平。好!今日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
玉锦见竟然是人与人的厮杀,眼睛显出不悦:“这有什么好看的?”
青绵婴:“向往自由的囚徒,还有为钱不顾生死的亡命之徒,他们间谁生谁死,不好看么?”
玉锦无言,见场内血腥残暴的画面,起身想走。青绵婴握住他的手,玉锦回脸以为她是挽留自己,不想青绵婴往他掌中塞了一块可抵百枚上品灵石的特品灵石,道:“下去打一场给我看看。”
玉锦:“……”
他缓缓把灵石握紧,应道:“好。”
他走了几步仍是不服气,折返回来说:“我要用师尊的本命剑,流霰。”
一道流光飞到玉锦掌心,青绵婴没二话,大度地给他了。玉锦把特品灵石收进口袋,换出十块上品灵石到报名处。他想剩下的是不是算师尊给的零用钱。而场内血腥的场面,玉锦转头去看,如果是他,不用伤人也能叫对手认输。那些人至少留住性命去再攒一次钱,再开始一次暗无天日、但向着自由的轮回。
青绵婴不担心玉锦的胜负,即使修为被压制至同一水平,场内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她只是见场内的景象与她当年所见相差甚多,当年她感到炽烈,被欢呼声吵到耳朵疼,而现今这些人的比试像涌溅肮脏血液的缓慢互捅,她看得无趣又犯恶心,所以叫玉锦下去给她洗洗眼睛。
玉锦大概猜出了她的意图,或者是想让一天轮换少一些人,他和那个不是他对手的犯人打了极久。那人到后来扔了剑,跪在玉锦面前痛哭流涕:“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几十年昼夜不停地在这炼狱一样的地方干活才攒够了这些钱,我不想放弃,恩人,你能不能开开恩,绕我这一次?我给您当牛做马都可以……”
“当牛做马都可以?”玉锦望着他,重复他的话,“你想我认输?”
那人忙不迭点头,蓬乱的头发随铁质镣铐摇动。
玉锦蹲下身,伸手触上那人脖颈,瞬息都没用,即扭断了他的脖子。那人面上停留着以为玉锦是要帮他解开镣铐的欣喜。
满场哄然,只因玉锦看起来是个面善的小仙君,却不想猫儿玩老鼠一样玩了对手这么半天,把人玩崩溃了才动手杀了。
玉锦起身,缓慢地眨了眨眼,拿了奖励,到场外洗净手,才又坐去青绵婴身边。玉锦声音轻轻的:“我用千机看了,他该死,他杀了四十九个无辜少女,用她们的骨头制椅子,魂魄制魂旗。今天正是他在这里的第四十九年,便宜他了。”
青绵婴没对这些有看法,转而道:“小玉锦杀人都不眨眼的哦。”
因为杀得太快了,甚至不及眨眼。
玉锦低着头:“……怎么有这么坏的人,我都不敢用千机看别人了。”
青绵婴想到却不敢提自己当年杀了玉锦全家百来号人。
青绵婴以为徒弟还要难过一阵,但他很快抬起头,道:“我再去比试几场,让罪责不深之人重获自由,罪孽深重的人获得惩罚。”
作者有话说:
关于漂亮衣服——我一想玉锦以后是个艳丽的疯美人就觉得带感孩子虽然喜欢撒娇但是该狠的地方丝毫不手软,而且还是成长型,会下手越来越狠下章有点儿绵婴的回忆其实芜商冰原是绵婴的回忆副本
第67章 夜市
玉锦比试了上百场, 从他手中活下来的有七人,七人中手犯错的被他废了手,倚仗修为欺负人的被他废了修为, 最后完好无损的只两人。他每场都等审判之机看清罪孽后降下惩戒,心理上有种旷日持久般的疲惫感。
他重回坐席时, 青绵婴已在打呵欠。因他碾压性的打架高度重复,除了一些拿他赌钱压胜负的人还在,很多看热闹的人已离席。青绵婴纵使觉得无聊, 却还是等在这里,像家长等参加活动的小朋友一样。玉锦想到这个类比,心里升起暖意。
却见青绵婴前歪身子拍了拍前方男子的肩膀, 道:“喂, 赌注。”
玉锦:“?”
前方男子怒道:“你诓我?你和我说他绝对能赢,让我压他赢, 然后自己准备下这么多赌注压对手!”
青绵婴:“对啊, 他这不是赢了么?我说的有什么问题么?最后压谁赢可是你抢先和我对换的。”
“你!!”男子气得脸红脖子粗。
“喂,你不会想赖账吧?”青绵婴拿手背拍了拍前方男子的脸,像个地痞无赖。
玉锦:“……”
青绵婴拍椅子:“我告诉你,今日你不给钱, 就别想走出这道门!”
“师尊。”玉锦叹息着拦住青绵婴还想往前凑的身子, 心想师尊是喜欢这样演么?他转向男子, 想说个什么话配合师尊,还没想出来, 男子却瞬时满目惊恐,抛过来钱袋留下一句“算我倒霉”就跑了。
玉锦摸不着头脑。青绵婴笑:“因为你杀人不放狠话,没有前奏,你几乎就是这样看看对方就动手了, 你吓到他了。”
玉锦轻轻颔首,把钱袋递给青绵婴:“师尊赢来的。”
他颠了颠重量,“还不少,师尊赢了很多么?”
“这就和我要私房钱么?”
“?”玉锦歪头。
青绵婴将满满一个储物袋的钱连同玉锦手上钱袋一起塞到玉锦怀中,道:“都是给你的——没钱的日子不好过啊。”
玉锦不明白他们明明不差钱,怎么要算计这些,却还是收下,道:“那我来保管。”
斗兽场会在日落关闭,此时距离关闭还有一小段时间。青绵婴拉着玉锦去续订旅店,玉锦问:“我们不是要出发去芜商冰原么?”
青绵婴:“不急,我听他们说这里的夜市热闹,我们再去逛逛,休息一晚明早走。”
她依然有些打呵欠,看来是真的看比试看困了。
玉锦点头,他们在街上散步过去夜市。
跟在他们身后的世家子弟几人,此时有些面面相觑。
“怎么办?没想到徒弟都这么厉害,那师父呢?”
玉锦这一日表现出的战力实在出乎他们意料,明明和他们差不多时候出生,差距怎么这么大呢。他们问几人中修为最高的崔元景,对上玉锦有几成胜算。崔元景直截了当,道:“没有。”
方羽看了看家中派来的护卫,咬牙道:“那又怎么,大不了我们不要和他们起冲突,遇到不对就报告给族中。再说,我看他们对我们态度挺好的,也许也是忌惮我们背后家族呢。”
这话不错,修仙界几乎没人敢得罪九世家。方羽的话像颗定心丸,几人又继续跟上去。
沈亦殊挽着云浅雪手臂,悠悠散步:“冲突不冲突的,反正我是来看看热闹。”
她凑云浅雪耳边说:“师徒恋,不常见诶。就算我那几位老师长得人模人样,我一想到他们可牙酸了。”
云浅雪稍稍躲了躲她的靠近:“我是没看出来。”
因白日炎热,日落后的夜市格外热闹,各式各样漂亮的小吃,玉锦应接不暇。各个小摊绚丽的光彩照在大地上,他们挤在熙攘的人流中,玉锦想吃这个,又想吃那个,便拿几枚灵石给青绵婴,支使她与自己各自排队,买好后又在一起找座位坐下吃。
虽然有些味道不是那么好,但玉锦依然吃得笑容满面。青绵婴看起来有些挑剔,但还是和他分吃完一碗特色炒米。
世家子们闻见香气也忍不住了,方羽道:“反正已经被发现了,不如放开禁制,敞快些玩。”
其他人纷纷附和。他们分散开在一整条夜市街道闲逛,云浅雪拦不住沈亦殊,沈亦殊拿着小吃的饭盒坐去了玉锦和青绵婴对面,笑容露齿:“你们好,真是有缘。”
青绵婴回以一笑。
云浅雪亦跟着坐下,向他们颔首:“上次的事情,对不住。”
青绵婴看向这位有点儿腼腆沉默的女孩,道:“他们几个闹着开炮,关你什么事。事情也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你没必要道歉,更没必要替他们道歉,我看你最先动手护了身边修为弱的人,后来其他人忙着嬉笑,你又修复了部分飞舟,那些质问玉锦的话都有理有据,情有可原。”
云浅雪听着,微微低头,眼睛有些热:“他们都说我一板一眼,性格不太讨喜。”
“诶,浅雪……”沈亦殊揽着她,给她喂肉串,不敢接话,因为她也这么和其他人说过。
青绵婴:“给女孩子就是规训太多,你无论做得多好,外界给你的反馈都还是能挑出负面。”
云浅雪的修为和崔元景不相上下,大家提到这代弟子中最厉害的人时,最先想到的却是崔元景,因为崔元景出众,云浅雪求稳。
玉锦望着温柔说话的青绵婴,把这些话当作是给自己说的,忽略掉其他两人。
方羽不一会儿也坐过来,坐玉锦旁边,隔着玉锦望着青绵婴,叽叽喳喳地东拉西扯各地见闻,青绵婴悄悄避过脸打呵欠。玉锦感慨地想他每次和青绵婴说比方羽还细碎的东西时,不见青绵婴打呵欠。
玉锦想着开心了,悄悄拉了拉青绵婴的手指。青绵婴读懂他的思绪,传音到他脑海给他回答:【你很可爱,是真想同我分享心情,他叫人厌烦,像只开屏的孔雀,那些东西我又不是没有见过。】
青绵婴厌烦却还耐心坐着,又问:【他们中你看得上谁?可以去交朋友。】
玉锦也传音:【我会努力的,师尊不要担心。】
玉锦心里好笑,青绵婴像操心孩子交不到朋友的家长。玉锦想把加满好友的通讯灵符给她看,看,你徒弟还是认识很多人的……虽然不太记得谁是谁,对方也不一定记得他。
青绵婴:【也没见你努力。】
玉锦:【哼。( ̄~ ̄)】
青绵婴:【( ·ω·) /(·▽·)】
玉锦仿佛闻见师尊身上炒米的香气:【〃~〃】
又坐着听方羽高谈阔论了一会儿,沈亦殊主动离开了,云浅雪和他们告别后也去其它地方闲逛,这里确实很热闹,氛围热烈,是她喜欢的感觉。玉锦远远地感受到一人视线,转过头去与崔元景对视了一眼,崔元景移开了眼,又继续闲笑着和身边人交谈。
他们回到客栈,青绵婴一副累狠了的模样,倒下就睡。这次轮到玉锦给她宽衣洗漱,玉锦先给她脱下鞋袜,没忍住在她足上红痣摸了摸,心里想着今日一整天师尊走了好些路,一定累了吧,手心覆上她足底帮她按摩。青绵婴被他摸醒了,睁眼看他一眼,又躺回去,今日一天斗兽场和夜市闹闹嚷嚷的声音还飘在她脑海里,她许久没被吵得这么头疼,现在外面稍远的地方还在闹得慌。
玉锦想起昨夜自己被折腾得这么透彻,有点儿报复地,又按耐不住地,一边帮青绵婴脱下衣服,一边亲吻她的皮肤。吻轻轻的,只弄得青绵婴很痒,她现在头疼没空搭理玉锦。玉锦最后半抱着她给她换上自己最喜欢的那套好看的浅粉色寝衣,很是宽松,没有裤子的裙装,可以摸到细腻的腿肉。
美色在摇曳的昏黄烛光下,玉锦凝望青绵婴,却没生出许多龌龊心思,只给她用净身术仔仔细细、轻轻柔柔清理好后,自己也收拾好,熄灭烛火,上床抱着她睡觉。
玉锦躺了一会儿,听到远处的吵闹声,又抬手施了个隔音结界。
玉锦半夜时感到灵海微微发烫,走近看,原来是妄念镜摄取了他人的梦境。
玉锦在镜中闲游般走进这个清雪颜色的梦境,刚入则暴雪狂风呼啸而来,一人在雪中持剑同高阶魔兽打斗,相互间的血水染红雪地。那魔兽有些难对付,砍了手脚、头颅,刺中心脏、眼睛,依然能重新幻化出扭曲怪异的肢体再攻上来。
玉锦看那人流血有些多,剑式隐隐熟悉,又旁观了一阵,想上前帮忙却触碰不到。他看着那人拖着满身伤痕费劲地将魔兽粉身碎骨,土壤裂开吞噬尽,才终于解决完。
她拖着一重一轻的脚步往前走,迎着风暴数次被吹倒在雪地上,雪地留下许多血影。玉锦远远地跟在她身后,好奇起来这个梦的走向。
直到风雪散尽,那人踏入熟悉的、这几日逛过的街道,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玉锦看清了,这是年轻的师尊。
她甚至没有力气处理一身的血和伤口,走在大街上,迎着人群孑然行走,不知在寻找什么。她叫住几个行人问了路,到了卖御寒符店铺的门口,问了那师父价钱,师父伸出手掌比了一个巴掌,道:【五枚上品灵石一张符,你要去冰原的话,没有二三十张符是撑不过来的,你全部的灵力都会用作抵御严寒,别小看这天气,很多大能都不敢托大,你打听打听,我这是良心价。】
她听完转过身子继续向前走,看起来真打算去问问其他家。
师父的小弟子追出去:【喂,你要不要先去医馆看看,我看你伤势有些重。】
她目光淡淡的是不在意,却没走,一会儿后问:【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芜商冰原1
梦境随着她逆着人群, 一步一步前行,渐渐消散不见。玉锦低下头去看青绵婴面容,她阖着眼, 悲悯的神女一样漂亮,眉间微蹙, 睡得不太好。
她身上并不像梦中一样有诸多伤痕。妄念镜依然微微发烫,玉锦望着现实里的青绵婴,神思又进入她的梦境。
医馆里, 她坐在入门椅凳上排队等待。卖御寒符的小弟子追着她到这里,坐她旁边先拿绷带给她处理伤口,边看边惊奇:【你是不是遇上最强的那几只魔兽了?不知道运气是好还是坏了, 见过它的人没几个活下来, 传闻说它已经死去许久,现在控制躯壳的是亡魂, 所以才杀不死……你来冰原做什么啊, 我是本地人,也许我能给你指指路呢?】
小弟子说话小心翼翼,目光也一点一点试探着看她,在她看过来时又立马回躲了视线。玉锦看两人挨得极近的距离, 想弟子虽然是女子, 但她也钦慕师尊么?
青绵婴道:【听你形容, 我遇上的应当不是最强的魔兽。】
玉锦亦思索,师尊把魔兽粉身碎骨后, 将它杀死了。
【我的剑断了,所以我来这儿寻材料炼剑。】
【这样啊,冰原的材料在整片大陆都是顶尖,但都在偏远地方很深的地底, 很难寻的,】符师弟子眸光充满敬佩,【你们剑修是不是都追求极致,看不上铁匠铺那些成品?】
青绵婴摇头,淡道:【我的剑磨损太快,好的成品剑又太贵,所以我自己寻材料炼制。】
难怪师尊精于炼器。
玉锦想起青绵婴曾说过,她有段日子不清楚自己的剑术水平,便背着剑去挑战了天下有名的剑士,其中一人折断了她心爱的剑,她心中记恨了人家很久。
也许梦境中的时间是在那次折剑之后,师尊由此生出炼制本命剑的想法。本命剑与命途相连,有神魂相护,彼此间感应更深,轻易不会被折断。玉锦想起握着师尊本命剑流霰时的感觉,心里又升出股暖暖的满足感。
梦境中医师已给青绵婴看了伤势,拿出几枚丹药,分别治疗冻伤、魔物伤之类,都是高阶灵药,总共数百上品灵石。玉锦心“咯噔”一下,年轻的师尊有这么多钱么?
他看过去,见青绵婴递出一个储物袋后,身上再无其它东西,居然是全部的钱。她伤口遏制住流血后,和符师一起到了街上,问:【这儿有什么挣钱的地方么?】
符师微愣:【有……斗兽场。】
玉锦亦步亦趋跟在幻影师尊身后,心中很不愉快,怎么师尊缺钱缺到了要去斗兽场赌命的地步,她的伤势还没有好全,那里的环境这么差,周围那么脏,怎么……
梦境像罩着一层迷雾一般,青绵婴靠最初借来的十枚上品灵石赢下一场又一场比试,对手品阶越来越高,观众席上哄闹异常,压她失败的赔率已到了极高地步。
中场休息时,赌场的管理者找到她,眼神狂热地说:【只要你下一场败给对手,我可以给你你想象不到的很多钱。】
青绵婴没被巨额数字打动,眸光淡淡的,只是说:【我不可以败。】
玉锦那瞬看清了她那个时候恐惧的东西,她害怕败给任何人,所以她只能一直赢。
赌场老板又劝了几次,只得到青绵婴“我不喜欢你们规矩”的答复。到这日日落,青绵婴带着赢来的钱离开,路上遇到几个暗中布阵偷袭的人,青绵婴应付杀阵的强力攻击,破开死阵,找暗害者查明是赌场老板的支使,眉眼疲惫地又去找老板。
【我只是想让你受点儿伤,明天会……】
话未尽,青绵婴砍下他的头颅。
青绵婴静静走在清冷漆黑的街道上,幻影玉锦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看她站在旅店门口,打开储物袋数了数剩下多少钱,这才走进去开了一家客房,就着衣服躺在床上沉沉合眼睡去。房间夜晚的远处依然有些吵闹,她却浑然无觉。
青绵婴再睁眼,发现自己梦见了些往事,昔年的自己固执地一遍遍自我告诫:我不可以败,我败一次就会死,没有人会对我心慈手软,我也不能对其他人心慈手软。现在想想,简直像只刺猬一样。
青绵婴带上了些笑意,看见抱着她的玉锦闭着眼,眼眶却是红的,用手指捏住他鼻子,直到玉锦憋醒,气闷地瞧着她,青绵婴对他笑:“收拾收拾,我们出发了。”
才出炎狱镇,青绵婴把流霰抛给玉锦,道:“你来御剑。”
待玉锦操控剑身变大飞高,青绵婴轻轻跃上坐在了他身后,头靠着他不动了。
玉锦操控着剑身飞行,道:“许久不曾御剑。”
青绵婴:“你不是说觉得空间变幻太快么?御剑还可以看看路上风景。”
环境越来越冷,路上开放着一些冰蓝色小花,花瓣上长着冰刺。玉锦心热,他随口说的托词,自己都不记得了,青绵婴却记得。
青绵婴又加上:“跑太快我怕后面那些小朋友跟不上。”
玉锦扭头:“哼。”
青绵婴的话却提醒了玉锦,他最初想来冰原的目的是寻缚神索控制青绵婴。玉锦目光朝前,一望无际的雪原,风雪刺骨,出发前青绵婴拥着他给他肚子和后背都贴了御寒符,而后才穿衣服——御寒符本来不用贴身的,她就是故意闹得他害羞。现在身体是不凉了,心凉凉的。
过往的师尊那样可怜,她首先是一个人,而后才是他的师尊,师尊对他其实很好,他这样对她,师尊会很难过吧?
青绵婴动动手指,即改变了剑身前行的方向,玉锦晃神完,见他们正驶入一个两面开口的山洞中,路旁是一座座冰雕,青绵婴趴在玉锦后背,语带笑意:“这些东西还在啊——喔,比原来加了许多。”
玉锦操控剑身停下,青绵婴已先一步自高空跳下,去到一个冰雕旁,绕着走了一圈,收回玉锦手中的流霰剑,从空地的冰壁凿出一块冰柱,观望着玉锦的模样,剑尖刻冰。
玉锦见她在刻自己。这里的冰雕刻着许多模样不一的人,各人雕刻的功夫也不一,青绵婴把他刻得还算好看。
青绵婴道:“昔年是因为冰原有去无回,所以不得不去冰原的人们就来这里刻一个自己的塑像,当作墓碑。”
玉锦睁大眼睛,看着青绵婴正挥动剑尖刻得越来越形象的他:“……”
青绵婴笑:“后来人们路过,当作玩儿一样总来刻点东西。”
“师尊以前到这里,刻过什么么?”
“以前我没什么好刻的,现在我不是有你么?”
玉锦脸微热,不看她打趣自己的目光,在自己的冰塑旁边亦凿出一个冰柱,拿剑刻起了青绵婴的模样。他刻得细致,不用看着青绵婴的模样,却连发丝也刻得像。结果就是青绵婴刻完坐在一旁打起了呵欠,玉锦刻的塑像还有很大一部分未完成。
玉锦瞥了青绵婴一眼:“地上凉,师尊不要坐地上。”
这里极寒,生不出火束。
青绵婴悠悠杵着脸:“那你得刻快些啊。”
玉锦不语,只从储物袋里找出厚坐垫,因青绵婴支着腿不肯挪动位置,他单手穿过青绵婴膝窝抱她起来,往她屁股下塞了坐垫,坐垫上还贴着几张御寒符。青绵婴坐回去后眨巴眼睛看玉锦,玉锦扬起下巴同她对视,青绵婴慢吞吞道:“你胆子不小啊。”
玉锦“嗯”了一声又继续刻冰,期间没听见青绵婴声响,回头见她又睡觉了。趁她睡觉,玉锦心急切地刻自己的作品。
青绵婴再睁眼,似笑非笑望着面前穿华丽新嫁衣的冰塑自己。玉锦干了坏事一样低头杵在她身后。
青绵婴:“刻得很漂亮,衬得我刻的你有些丑了,”青绵婴上前抚摸自己闭着的眼睛,“……漂亮得我都不舍得给它留在这儿。”
玉锦:“以后我们还可以回来看。”
青绵婴招手,玉锦走过去,她拥着徒弟脖颈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冰天雪地里,唯唇瓣相交的热流流动到心里。
“报酬。”青绵婴说。
她说带走冰雕只是玩笑,亲完玉锦就迈步朝前走。玉锦却看着她雕刻的自己,样貌显得纯真,带着笑容,比真实的自己更可爱,玉锦是真的想带走,当作是师尊送给自己的礼物。
却又想这个塑像陪伴着新嫁娘冰雕,他和师尊的形象永远停留在这个来过的冰原上。他最终用留念石记录下两个塑像模样,依依不舍地离开,跟上青绵婴的步伐,走过两旁或站或蹲、热热闹闹的昔日人员景象。
世家子弟们在他们后到了这个山洞,转悠一圈,看见了最新的两个冰塑。
冰塑玉锦像孩童般无烦扰,含笑看着身旁的嫁衣青绵婴,青绵婴亦唇边带着笑意,微低头像是害羞。
风声从山洞出口处传来,带来像花瓣一样的细雪,几个世家子弟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从两个塑像旁走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芜商冰原2
风雪呼啸, 剑身上笼罩着一个随人移动的温暖保护罩。玉锦看白茫茫的前路看得眼睛疼,回头见青绵婴正闭目养神。
他也学着闭目,靠神识辨别方向, 可神识千里所见都是一片雪白,这下不止眼睛疼, 脑袋也疼起来。
这样的环境里做什么都没劲,他道:“冰原无趣,以后不来了。”
来第二次的青绵婴:“其实挺有意思的, 只是气候难以适应。”
她说玉锦就信,偏回脑袋去问:“哪些东西有意思?”
青绵婴睁眼,眼中含笑意:“此地的魔兽。”
玉锦看着她的笑容弯起唇角, 师尊正常笑起来很好看, 不带压迫感,比冷冰冰的模样有另一番滋味。她最近总对他和颜悦色的, 笑得玉锦心神荡漾。
青绵婴也觉得玉锦总是一看她就笑, 笑容怪好看。她还未睁眼就闻见玉锦挨过来时身上的清香气,在凌冽的雪原是难得的一朵“花”,睁眼就是这样一张美貌非常、贴近到清晰非常的笑脸,她就算心情不好也要被带得心情好了。
青绵婴握住玉锦撑在她身前的手, 解释道:“这里的魔兽比较特别, 特别到诡异。一方面它们难以杀死, 另一方面它们的实力会突变。我觉得它们像映射人心的幽灵一样,每次对上, 它们的实力都要比来访者的极限胜上一筹。”
玉锦的手比她的细软一些,她手上有多年练剑的茧子,她习惯以这样的手握剑,不再适应幼时那般柔柔软软的样子。玉锦却会为了美观, 把手上茧子去掉。所以玉锦的手不止是很漂亮,也很好摸,细腻顺滑,皮相和骨相绝佳。青绵婴把他根根指节抚着把玩一遍。
玉锦习惯青绵婴这种说话正经做事不正经的模样,不受影响地问:“那岂不是绝佳的试炼场?”
青绵婴点头:“我当年也如此想,沉迷于突破极限、生死纠缠的试炼,但往往一只魔兽就足够对付一阵,力竭后却还会遇上一群,环境又十分恶劣,来趟冰原能掉半条命。”
玉锦想起梦境中青绵婴的狼狈,又忆起自己去过速秘境无渊前的心理,也许那时候孤注一掷的自己会想来这里试试呢?
但现在——
玉锦神情认真,反握住青绵婴的手,郑重道:“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尽量不要和那些魔兽对上。”
青绵婴点头:“现在魔兽疏散,我能操控方向避开它们,毕竟带孩子呢,总不好冒险。”
两个原本追求突破不计风险的人,凑在一起反而有了顾忌和牵绊。玉锦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青绵婴却暗自思忖:养孩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以后趁玉锦不在她再自己来冰原,试试这比大乘期大圆满更胜一筹的修为,神道之下,比肩神明公?
青绵婴操控着寻找灵气波动的法器,外形是一盏灯的模样,在白日看起来灰暗朴素。二人一连辗转多个地方,皆扑了个空,青绵婴探查后发现地面下没有要找之物。
回到流霰剑上,玉锦能感受到诸地都有危险的气息,但不及细想,青绵婴叫了声:“手好凉。”
玉锦立时握住她的手,仔细检查,问:“师尊,怎么了?”
青绵婴指尖向前勾住他的衣襟,滑泥鳅一样贴着肌肤往下钻去,最后落在他贴着御寒符的肚子上。
玉锦担忧的表情愣在脸上。
被风雪吹凉的手指僵得像冰棍子,虽然把他衣服都拉扯开了,一副有失观瞻的模样,但……这里四下白茫一片,也没有人观瞻,师尊手冷,那就给师尊捂一捂吧。
青绵婴弯起眉眼,像小狐狸一样。玉锦慢吞吞开始觉得,师尊之前坚持让他把御寒符贴在衣服里,也许是为了此时方便揩油。
玉锦同青绵婴这样呆坐着,经不住又飞出神识探查四周,忽然小腿一凉,青绵婴掀起了他衣服下摆。
玉锦:“!!”
玉锦伸手阻她:“剑身还在前行!”
青绵婴手却不受影响地把他衣服下摆掀了卷在腹部,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玉锦都拿她没办法了,想起跟了他们一路的隐身人,羞红了耳朵,问:“那群跟着我们的世家子呢?”
青绵婴道:“远着吧。”
玉锦被迫躺倒在流霰剑上,看飘着些飞雪的寂静夜空,他不太信青绵婴的话,担忧地又支起身子四处看了看,最后往飞剑上加了层隔绝视线和声音的结界才觉保险,青绵婴说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玉锦扭过脑袋不理她。
师尊今天还挺兴奋,蔓条活泼。
但玉锦不太活泼,严寒环境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公……久久的,那种觉得自己是糜烂一团的感觉又来了,像凡间农户人家用研杵来捣碎食物的研钵,或者他像碎成沫子的食物。
夜晚气温骤降,暴风雪扑来,青绵婴操纵着发光的明灯,寻到一个避风雪的山洞。她和玉锦前脚进去坐下,世家子们后脚跟着进来,玉锦弓起身子盯了他们一会儿。
但世家子们无力注意玉锦紧张的模样,为首的崔元景道了声“借住”,得到青绵婴应允后招呼同伴进来。
他们受了重挫,即使身上贴着御寒符,有诸多灵器护佑,受伤轻的被冻得嘴唇乌黑,脸颊带着高原般的红晕,受伤重的身缠绷带,手残脚残。
世家子们像偷不到米、饿了几月肚子的小老鼠般,一个个蔫蔫地缩在洞口位置,偶尔看向洞内的目光有尴尬,有愤懑。
青绵婴主动招手喊他们进来,一起到明灯旁取暖,明灯刻录着会发亮的火纹阵法,光芒似火焰般温暖,受挫的小老鼠们一个挨着一个,挤着缩坐在她和玉锦对面。
玉锦不适应地挪了挪屁股,手指揉了揉脸,隔着灯光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没有什么不对。
青绵婴一副好家长的模样,问:“你们遇到什么了?”
一群人中,只是面色有些白的花映玄道:“魔兽,很恐怖的魔兽。”
他挑拣了些能说的话。
他们自入冰原就跟在青绵婴和玉锦身后,在两人离开冰洞后,他们又在冰洞里逗留玩耍了一阵。他们中有人嘲笑前人留下的冰塑丑陋,动手砍下冰塑的手臂美其名曰修改;有人坐在地上兴致勃勃,刻了许多模样生动的冰雕;有人只是把每座冰雕都观赏一遍,认出是哪位前辈留下来的,探听前辈留下这样遗迹的故事。
他们离开冰洞时同青绵婴和玉锦距离稍远,但他们中有人带着追踪人的法器,因而并不慌乱。
追踪路上却意外遇上魔兽。最初没人把那只魔兽放在眼里,但随着一人搞不定,其它人加入战局,魔兽的修为竟然不断膨胀至所有人的总和,到最后,他们几乎是拼了命才赢下魔兽,许多人身受重伤。
此时回去的路程比追上青绵婴和玉锦还远,所以他们决定赌一把,加速追赶到二人身后。
时间踩得很准,青绵婴和玉锦刚入山洞避雪,他们就到了。
青绵婴听完露出一副关切的模样,玉锦看着她没说话。
世家子们各自拿药处理伤势,方羽看着自己被魔兽咬掉五指、只剩半个手掌的手,神情阴霾,再抬头看见玉锦面色红润,一副被滋补得很好的模样,没事人一样坐青绵婴身边,不禁扭曲想:这小子凭什么有个强大美貌温柔还尽心尽力负责的师父啊?明明是被杀全家的仇人,凭什么还被护着?!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他身旁族中弟弟方梧意轻轻牵了下他的衣袖,小声道:“哥。”
方羽看过去时依然面色扭曲,方梧意小心地掀开衣袖,露出绑带缠绕的手臂,解开绑带,白皙手臂上横亘着一道巨大的豁口,紫色的血肉外翻,深可见骨,在方羽盯视下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方梧意小声:“我不小心……”
方羽握着他肿大的手臂,气怒道:“怎么弄的?!不是一直与我们在一起公?”
这明显不是魔兽弄出来的外伤,而是被某种有毒魔物毒害的。云浅雪过来蹲下,拿出雪白手帕帮方梧意清理血污,面色凝重道:“我没有见过这样顽固的魔物伤……我也没有准备应对这种伤口的药物。”
在出发时云浅雪找众人记录规整过所带药物,她说没有,那就是所有人都没有。
其他人三三两两凑过来看。方梧意在方羽冒火的视线下哆哆嗦嗦地说:“我、我……碰了一朵花,就这样了。”
因为方羽被咬掉了五指,火气很重,所以方梧意忍疼忍了一路,直到忍不下去了才说。
几人不禁把目光投向青绵婴和玉锦这边。
青绵婴歪了身子,埋脸到玉锦怀里,肩膀耸动。玉锦身上很痒,被碰到的地方还有些疼,很想躲开,但又有些舍不得,低头揽住青绵婴的肩膀,听见她传音:【哈哈哈哈哈就这水平他们说要独闯魔域,怕是在魔域入口转一圈然后带一身伤回去说自己什么都见识过了……】
玉锦无奈:【师尊。】
其实就是一群小孩子,出于贪玩跟着他们到这里来。
玉锦翻了翻储物袋,找到图鉴上对应那是冰凌花的伤口,而他和青绵婴共同备置的药物中恰好有治疗此种伤口的药物。他走过去递给方羽,道:“帮他上药吧。”
残手扭不开盖子的方羽:“!”这是挑衅吧?这一定是挑衅吧??
还是云浅雪接过来帮忙上药。
方羽僵了一会儿,面色奇差地应了声“谢了”。
方梧意伤口的血水止住,云浅雪帮他削去腐肉后,剩下的紫黑色伤口也渐渐变淡。
方梧意泪眼汪汪地看玉锦,神情如看救世主,牵着他衣袖说:“恩人,你想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做。”
玉锦头皮发麻,心想难道自己平时看青绵婴是这种眼神公?他道了声“以后再说,先从冰原安全离开”,拂下方梧意的手坐回原处。
青绵婴又来歪靠在他怀里,把他当人肉靠垫。二人距离如此之近,玉锦心热热的,忘了之前在流霰剑上青绵婴对他做了什么,瞥了对面一眼,有点儿怨念地和她传音:【他们在,我都不可以亲亲师尊了。】
玉锦自省,他不喜欢在奇怪场所做极亲密的事,但喜欢一些柔软的、温情的亲亲抱抱。
“怎么不可以?”青绵婴眨眨明亮的眼睛,说着揽他脖颈挨上来。
玉锦吓得小幅度推拒她的肩膀,做贼一样转头向世家子那边,但最后视线只是落在分界线一样的灯光上,因为抬眼必定和他们对上视线。
青绵婴在他怀里打颤:【哈哈哈哈哈哈。】
玉锦:【……】
把一切看在眼中的世家子:“……”
合着人家是恋爱副本,他们是地狱求生副本?
两拨人各坐一方,相安无事整夜。世家子休养生息,青绵婴靠在玉锦身上睡觉。
第二日,天色还未明了,趁着风雪停息,玉锦被叫醒继续赶路。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和能见度极低的前路,感受身体的酸胀感,生出种自己命很苦的感觉。
青绵婴照例歪坐在他旁边,明灯悬浮在二人头顶前一段距离,明灯底座挂着的彩色吊穗小精灵一样随风飘着,青绵婴闭目打瞌睡,玉锦把提前准备的瓜果食盒端出来放自己腿上。
世家子们跟在他们身后数十米远的安全距离,昨夜有人搭话问过他们来这里找什么,青绵婴回答给徒弟找材料炼制本命剑,他们神色各异,终于还是继续跟着,应该知道他们身边至少比其它地方安全。
玉锦一会儿看背得极熟的功法书,注意着青绵婴如果想吃东西,眼睫会动一动,他就放下书籍,拿过食盒里的瓜子水果之类,一样样去皮重新摆好,青绵婴动用术法就可让食物飘到唇前。
但食物半天没动。
玉锦心领神会,知道青绵婴怕果肉里的汁水溅到衣服,仔细净手后,一块一块将果肉递喂到她唇前,另一只手手心向上在她下颌接着。青绵婴眯着眼,美滋滋地享受徒弟伺候,嘴上说着“不白养啊不白养”。
玉锦心道当然不白养,脏活累活他可以干,他还可以暖床暖身子伺候人,简直全能。
青绵婴正过着的日子是玉锦幻想自己能过上的,换青绵婴这样伺候他,人生圆满。
玉锦浮想联翩,一面喂东西一面傻乐。
一连多日都是一无所获,处处扑空。青绵婴凉笑:“以前也没这么难找啊。”
寒石不难找,只是不易拿。
偏偏这次各处都有灵力波动吸引他们前去,他们去了又发现寒石已经被人提前取走。简直在耍他们玩。
玉锦温声安慰:“师尊,找不到咱们就在冰原多待一阵子。”
玉锦猜测戴着缚神索、被镇压在地下的神兽处在特殊阵眼位置,再细想诸多寒石的分布,觉得像个跨越千里的大阵。玉锦还需再多一些位置来确定阵眼。
每至入夜,他们提前寻山洞躲雪休息。世家子们总是与他们挤在一处。
灯光为界限,隔开两拨人。
玉锦见青绵婴压抑焦虑的眉眼,伸手抚平她眉头。青绵婴闭眼道:“再过几天,就比我第一次来芜商冰原日子还久。”
在这儿待得比青绵婴预想的要久,且他们走得越来越深入。
玉锦伸手探她脉搏,发现她体内竟然升起数股躁动的魔气。玉锦缓缓看向对面一波人,这就很尴尬了——当着一群人的面解毒双修公,猎奇话本里才有的情节吧。
玉锦却仍是升起隔音隔色的结界,世家子们眼中他们同往日休息的模样没有差别。
玉锦牵着青绵婴的手到自己胸前,轻声道:“我帮师尊。”
几米外就是叽叽喳喳闹闹嚷嚷的孩子们,青绵婴都觉玉锦大胆,推开他拒绝道:“不需要。”
玉锦亲了亲她冰凉的手指,道:“可是我担心师尊。”
青绵婴:“你过后肯定把账算我头上,说我玩得猎奇。”
玉锦:“……”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青绵婴又冷脸说:“我没事。”
她觉得烦躁,有什么东西蒙蔽了她的视听,让她始终发现不了此时正耍着她玩的人。
她身上躁动的魔气被牵引出来,因为越往里走,魔兽聚集越多,已经到了避不开的地步,她不想玉锦对上它们,即自己分身去提前解决。
分身的修为不及本体,对上略胜一筹的魔兽,尚且还能应付,只是本体耗力极大被牵引出多股魔气。青绵婴担心继续这么逗留下去,后果会不会同当年一样,伤势惨重地离开?
此时的她还在“带孩子”,她不想玉锦有闪失。
玉锦若是在她眼前有闪失,她这个师尊简直是白当的。
她下了决定:“你先离开吧,我送你离开,那些孩子也一起跟着你走。”
玉锦走了她就能无所顾忌。
玉锦温和的眉眼瞬时变得冷冽。
玉锦也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蒙蔽自己视听,这一路简直安稳得过头,什么魔兽都没遇上。他们去了这么多地方,就说随机概率,也不该一只没有。
洞外狂风呼啸,玉锦说:“你如果强制送我离开,就别想我再原谅你。”
青绵婴呵笑一声,明显不信。
玉锦固执道:“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你不要在这种时候抛下我。”
青绵婴讥讽:“你是宁愿当累赘拖累我?”
玉锦压着怒气:“我说了,我不一定是累赘,我也可以做很多事,只是在你眼里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放心我去做,一定要我待在你的控制内。”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我听你们的话,养只傀儡就高兴了公?】
二百多年前,二十几岁的青绵婴离家前,和父母大吵了一通。
起因似乎是她想去秘境历练,而父母认为她应该安安心心地准备和男友的订婚典礼——太久远了,记不清了。
青绵婴想到此事就想把厉丰渊找出来再打一顿。父母年少夫妻,恩爱多年,觉得她也该有一个合乎心意的道侣长长久久。
她和他们大吵了一顿,负气离家,没有告别。再回去,父母已经死去多时,无尸骨,无坟冢,无公道。
曾经刺猬一样的感觉又冒出来,陌生的尖刺刺穿皮骨感,青绵婴盯着玉锦,一字一顿道:“我绝不能接受你有闪失,不能,不可以。”
就像曾经在斗兽场一样,她绝不可以败。
败了就会一无所有。
玉锦听见她的关怀,怒气缓和,而盯着青绵婴的视线不可以缓,他道:“这里有个跨越千里的大阵,神级品阶,我们已在阵中,师尊要从阵中送我出去不容易,大概率会受到阻拦。或许我们可以找到阵眼,破了阵再走。”
青绵婴立时意识到这些寒石的位置排布其实有玄机,可一切无知无觉,什么时候踏入了阵法呢——阵法绵延千里,从踏入芜商冰原起,即在阵法中。
昔年听说过芜商冰原是因为夺取热量的阵法而成为冰原,原来那个阵法至今存在。而这些鬼魅一样随意变幻修为的魔兽,不正是阵法主人随心意设置的阵法怪物公?
这些宝物寒石,是当年布阵人一颗颗种在地底的。
能把如此品阶的石头随意用来布阵,阵法跨越千万里,又绵延数千年至今。这样大的手笔不是下界人能拿出的,如玉锦所言,是神阶,是一个穹苍之上的上界人设下的。
寒石设下的阵法古老,看起来零散得不像一个阵,青绵婴此前从未见识过。而玉锦,又是怎么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样无形的力量其实是一个阵法?
青绵婴记起曾经玉锦说,开启审判之机的阵法,他父亲花了十年学会,而他第二遍弄懂。青绵婴看玉锦光洁的额头,又看他身上无数根与天道连接的天命线,唯独没有与人联结的姻缘红线。
上界的神君有品阶,各自修为有高低,普通的神君也会有姻缘线。青绵婴早觉得玉锦天赋之高,是一个下界历练的小神君,现在看起来,也许他曾经在上界时品阶也不低呢?
青绵婴气消了,一下子泄了胸腔里的力,算了,一个在上界品阶都算高的小神君,应当没有她的保护,也不会轻易死在下界的。
她感到挫败的原因是,好像自己尽心尽力养了十多年的孩子,有地位很高的亲生父母,甚至在孩子亲生父母的眼中,她也许就只算一道“劫难”。孩子能渡过她这个劫难,又可以迈进下一关。
她撇开脸,说:“那留下吧。”
玉锦一直紧紧盯着她,咬着牙,气得发抖:“师尊为什么用这么疏远的眼神看我?”
师尊明明是他最亲近的人,他也是青绵婴现在最亲近的人,而就在他指出阵法的那一刻,青绵婴看他的眼神分外陌生,像看别人家的孩子,有种不想再要他的感觉。
玉锦吓得跪在她身前,跪伏身子看她,握住她的手,焦急辩解:“是继坤,他说这里有件神器,所以我……”
玉锦也愣,所以他为什么知道神器是藏在阵眼里。
仔细回想,他似乎是先觉得神器在阵眼里,后才发现寒石排布是阵法。
比起猜测,这在他心中更像是笃定。他开不了口骗青绵婴。
玉锦发起抖来,青绵婴伸手抚摸上他的头发,玉锦颤颤地抬起脸,青绵婴神情飘离,眸色浅淡,眉间紧蹙压抑痛苦之状——数股魔气闹得凶嚷,似乎再压制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明明一开始就计划师尊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但是写到她的脆弱还是很难过绵婴就是需要控制才有安全感,实际上她的控制行为也在重复她父母当年对她所做的,她是反控制,也是控制而玉锦,朴素地不喜欢被控制被强迫的感觉,所以会反抗(就算外表看起来很乖巧,也在心里盘算着反抗)这两人就这样,还能再掰扯好久呢
第70章 芜商冰原3
青绵婴此时像个怪物, 可是又很漂亮。
玉锦浑身发着抖,怕她,又无法抑制地看她漫上色彩的发尾, 冰冷、不把一切置入其中眼眸,她眼眸黑沉沉地盯着自己, 冰冷的手指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自己头发,好像稍一用力就可以把自己头颅拍碎。
玉锦张口深深地喘息,他恐惧, 又很迷恋,膝行上前,手指从青绵婴膝腿抚摸向上, 颤抖着拥住她腰身。
“师尊, 我错了。”玉锦低低地说。
他又向上扶住青绵婴面颊,想亲吻她, 被青绵婴偏头避开, 玉锦愣神间,被青绵婴反手掐住脖颈,他僵直脊背,一时只能听见自己愈来愈重的心跳声。
玉锦扬着脖梗, 侧脸看青绵婴, 神情茫然又难过, 眼睛却亮亮的——至少青绵婴不是要抛弃他。
青绵婴亦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问:“你觉得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师尊魔气紊乱, 拿我撒气。
因为我隐瞒了一些事,师尊借机发作。
玉锦回答:“因为我忤逆师尊。”
青绵婴弯唇:“知道就好。”
青绵婴扯住玉锦衣襟,拎着他起身,玉锦跌跌撞撞地被拖带到洞口, 青绵婴轻轻一推他背脊,他即跌到山洞外,踉跄几步。
洞内世家子们无知无觉,洞外风雪交加,玉锦觉这场景像家长扔犯错的小朋友,主人扔不听话的宠物,还挺喜感,他绷着面皮,忍住没笑。
青绵婴站在高处道:“你在这里反省。”
玉锦歪头问:“要像话本里一样,跪在风雪里求师尊原谅么?”
青绵婴没忍住笑了下:“膝盖上贴两张御寒符再跪。”
说罢她在洞口坐下,眼睛里还游曳着危险的光,却又饶有趣味。玉锦听话地跪好,隔着层层风雪看青绵婴,青绵婴正调理体内躁动的魔气,不要他的帮助。
原来只是因为他在身边时师尊忍耐不住,所以才把他丢出来。
他犯的那些错,师尊轻轻掐一下他脖梗就过去了。
洞内世家子们正热热闹闹地分享暖源,洞外玉锦被风雪吹乱了头发,膝盖贴着御寒符只阻了寒气入体,小腿依然挨着冷冰冰的地面——玉锦却在开怀地想青绵婴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青绵婴在洞口看着跪得端正的玉锦,未用灵气护体,风雪刺凌凌地刮进皮骨内,叫她疼痛的大脑清醒了一些——完全不反抗的玉锦还挺可爱的,计划着背后摆她一道的玉锦也挺可爱的。
世界寂静,只余风声呼啸,两人在愈深的夜色里静静对望。
玉锦想起青绵婴不喜他受伤,那当年他得知真相离峰后,在旅店自挖双眼,师尊是以怎么样的心情看着他呢?
是会觉得不想要他了所以不在意他,还是会怜惜他,心疼他?
半夜里,世家子们睡得东倒西歪,青绵婴调理好魔息,走到玉锦跟前,问:“反省好了么?”
玉锦点头,满脸诚挚:“反省好了,师尊。”
虽然他依然不知道自己的罪名是什么。
青绵婴跪坐下身,面无表情地把冻成冰棍的手指又伸到玉锦衣襟里,贴皮肤捂着。
玉锦:“……”他咬着唇忍住笑意。
青绵婴挨过来,摩挲了一下他耳畔,轻轻亲吻上他唇瓣,玉锦被亲得微微后仰脑袋。唇齿间的温度激得冰雪里的两人俱是一颤,玉锦顺从地放松下身体,心间冒欢快的泡泡——师尊不想拿他当工具所以拒绝他献吻,调理好后就又来还了他这个吻。
玉锦闭眼沉沦许久,心间大度地觉得,就算青绵婴以后犯了什么错他也能原谅她,当然,师尊是不会犯错的。
青绵婴看玉锦脸上混杂着被风雪吹出的朱砂红和被亲出来的羞赧,有些想念以及迷恋这些天靠在徒弟暖烘烘身体上睡觉的感触,她松手起身,玉锦一点点抬起脸看她,眉目间是迷离和沉沦。
她牵住玉锦手指,一齐回到山洞,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靠在他身上,闭眼要睡觉。玉锦指尖握着青绵婴一缕发丝,担心其垂进衣襟戳到脖梗,低头看她睡颜,许久小声问:“师尊,要再休息一天么?”
青绵婴闭着眼道:“不必。”
玉锦弯唇无声地笑,多像一个睥睨着人类说“你别管,一切全在我掌握中”的猫猫主子,又想,如果他更厉害一些,能帮师尊分担,让她想睡觉时就睡觉就好了。
依然是天未亮他们就出发,几个世家子裹着冬大衣哆哆嗦嗦地跟在他们身后,犹豫问:“你们还要在冰原待多久啊?找不到目标怎么办?”
玉锦好心情地回:“不知道,你们待不住就回去。”
世家子气闷,要是能自己回去早还回去了,其中一个大胆问:“你们能先送我们回去么?”
他努力挺直脊背,“你们想要什么,我们家族都会给的。”
“是么?”青绵婴似笑非笑。
半晌没听到回复,刘谂追上来问:“怎么样?”
玉锦在他碰到青绵婴前隔开了他们,道:“这可得好好考虑,容我们再想想。”
方羽气问:“想到什么时候?”
崔元景手掌搭在方羽肩膀上,把他往回揽了揽:“别急,情况没这么糟。”
玉锦往回看了一眼,这想法和他不谋而合。情况没这么糟,师尊魔气发作那就找机会双修引导,此地有大阵阻碍那就想办法破阵,想找寒石那就再找一阵,阵眼位置现在也越来越清晰了。至于这群人——是死是活,和他有多大关系?他们靠他们自己,努力点也能走出去。
“不急?你倒是不急!”
几人闹嚷起来,玉锦去青绵婴身边,问:“师尊,要让他们闭嘴么?”
青绵婴摆手:“吵着挺热闹的。”
玉锦气闷,师尊为何这样护着这群世家子,昨夜也是,他在外淋雪,这群人反倒在洞内有明灯取暖。玉锦忍了一百米路,没忍住问:“为什么对他们比对我好,我才是师尊的徒弟。”
青绵婴轻笑,抬手招了招,高度正在玉锦胸口上下,玉锦不解其意,疑惑地牵上青绵婴的手。青绵婴任他牵着,长叹了声,什么也没说。玉锦从她动作和神态中仿佛听到——难道还要师尊说最爱你了么?
玉锦低下眼不说话了。
前行不知多久,前方出现打斗声,等世家子们发现战局时,青绵婴已经收剑回到元神。
刘谂看清来人,惊道:“长老!”
刘颐辛一身玄衣,握着剑,笔直站在雪地里,一条腿站得松,是受了伤,目光撇过青绵婴,继而是玉锦,最后落于刘谂上,问:“不是说去魔域了么?”
刘谂跑到他跟前,低着头:“我、我们……路上遇到青前辈和阙道友,就跟着他们来这里了。”
其它世家子纷纷跑过来,像遇到救星般眼巴巴望着,一个个开口喊“刘长老”。刘颐辛态度显得不冷不热,点了下头,道:“人真齐。”
他看向玉锦,道:“多谢。”
玉锦:“是我师尊帮的你。”
刘颐辛知道,那灵力和剑式水平胜于他,瞬息将魔兽粉身碎骨,不留一点卷土再来的机会,只是青绵婴是魔修,相较下他选择和魔修资历尚浅的正道徒弟道谢。
刘颐辛看向青绵婴,青绵婴问:“你们为什么挖寒石?”
算是报答恩情,刘颐辛回:“冰原的面积不断扩张,侵占了周边几城,许多固执的村民不肯搬走或是不及搬走,整村整村的冻死,同时炎狱镇及周边温度攀升,许多本地人都承受不住被热死。我们想把地底极寒的寒石移到炎狱镇镇底。”
青绵婴不置可否。
玉锦想这些人知道这里有大阵么,把全部压阵的寒石都挖出来,岂不是封印神兽的结界松动,神兽出世?还是说这些人的目标是神兽?
沈亦殊喜道:“刘长老,你说有其他人,那我们各家的长老都在么?”
刘颐辛扫了一眼,道:“大差不差,都在。”
世家子们一下把腰背挺直了,扬眉吐气的样子。方羽上前问:“刘长老,我家来的是哪位长老?”
“方为。”
方羽眉目带笑,拐了方梧意一下,方梧意亦满脸喜意。方羽间隙中瞪了玉锦一下,玉锦接收到视线却没空搭理,识海中妄念镜在微微发热,他等到几人继续向前走才观看妄念镜的记忆景象。
时间在五百年前,旧魔神曲欢那时才是个17岁的少年仙君,场景在一片赤红色天空之下、龟裂黑紫土地之上——赤魔之地,玉锦再熟悉不过,他和青绵婴的家就住在附近。刘家长老刘颐辛那时候也年少,众多世家子一起历练,异界之人秦肖肖混在其中,魔物泛滥,攻击众人,刘颐辛帮她许多,夜晚还想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睡觉。
玉锦:“……”好嘛,嫉妒的情绪居然可以残存这么久么?
后来当年的世家子们遇到险境,把唯一不属于世家的普通人秦肖肖推出去作为阵眼吸引魔物,即使有几人心有不忍,却仍是默许了这种做法,在万里孤寂的地方抛下了秦肖肖。少年曲欢远远地看着他们这样对待她,仇恨的情绪浓烈到了镜面都泛起黑气。
玉锦握了握青绵婴的手,和她一起看这些回忆,顺道问:【师尊修为比他们如何?】
玉锦指的是昔年的世家子们。青绵婴:【稍长于他们。】
玉锦开心:【他们已经是世家里最厉害的一拨人了,师尊比他们年轻,修为还比他们高,师尊真厉害。】
青绵婴脸上挂着闲适的笑:【非也非也,魔修修炼就是比正道快。】
玉锦:【……】
可是魔修飞升的比正道少。玉锦闷了一会儿,又问:【厉尊者呢?】
青绵婴;【?】
玉锦:【厉尊者也比他们强吧?】
虽然识海听不出语气,但青绵婴听出了玉锦满嘴的酸气,可他为了证实与“厉尊者”同期的师尊厉害,不惜把旧情敌也夸上一通。
青绵婴:【他那是运气好,我都不知道他和天道有什么勾结。】
玉锦下意识回:【没有与天道勾……】
青绵婴瞥了玉锦一眼,止住了他的话。玉锦额头无人能见的明光亮起又熄灭。
世家子们叽叽喳喳地凑刘颐辛身边:“长老,不可以送我们快些去找到族人么?”
刘颐辛摇头:“此处修为受限,空间术法难以发挥。我和他们有联络石,已告知他们你们的事,他们亦在赶来的路上。”
玉锦和青绵婴又提到:【世家的人连通一气,占了修仙界半壁,想欺负谁就欺负谁,我们可不可以想办法剜下他们一块肉,就当是报答妄念镜旧主人赠镜之恩?】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了一章。玉锦是我目前那么多主角里,唯一一个主动挑事的,天天“师尊,要不我们……”怎么怎么别人,哈哈。《师尊》的剧情线和《反派》的是贯通连接的,肖肖和阿欢没有解决世家不公平的问题,玉锦和绵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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