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凡界之行6
入夜, 清理完毕的青绵婴和玉锦面对面躺在床上。
玉锦向前缩了缩,手臂环在青绵婴腰身上,闭着眼睛嘟囔:“师尊, 还是有修为好。”
青绵婴捋了捋他侧垂的头发,亲亲他额头, 问:“怎么?”
“用凡人躯体做三天,腰酸背痛腿疼的,”玉锦神志不太清醒的模样, 拉着青绵婴的手放在腰腹部的淤青上,控诉,“肿的, 疼的, 坏师尊。”
青绵婴想起那时看玉锦反应看得投神,没太注意控制力道, 同时也是故意想看他更疼一些, 在玉锦四肢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还把他腰身狠狠锢住了。青绵婴此时生出些许愧疚,轻轻帮玉锦在患处周边按揉,感受到玉锦又蜷缩了一下,轻声问:“疼?”
没听见答复, 玉锦合着眼睡着了。
青绵婴顿了顿, 以灵力熄灭烛火, 一盏灯也未留,她亦把手搭在玉锦腰身, 和他相拥,闭上眼睛。
青绵婴总是先于玉锦去睡觉,而实际入睡得比玉锦晚,凡间对于她太过吵闹, 许许多多人在遥远之处闹嚷嚷的声音能传到她灵台,打扰她留一抹神识去听。等玉锦睡着后,她在极近距离听玉锦规律的呼吸声才缓缓进入睡眠。
她通常不做梦,而近期不知哪里传来的焦虑让她总是在梦中。那是一个漆黑、无序、狭窄的地方,没有日与月,没有风与任何声响,没有时间的尺度,偶尔由远及近飘过来一抹好像触之可及、实际远远碰触不到的漂亮星云,那是她在无序时空里唯一期待着的事情。
她总是曲腿坐在地上,那个地方有看不见的界限,容纳她存在的空间异常狭窄,狭窄到她一站起身就会承受很重的威压,她有一次试图强硬地多站一会儿,好像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破裂,俯身就吐了大片的鲜血。
但鲜血让她知道她活着,她是一个“生命”,看起来这里以及遥远地界上唯一一个生命。
青绵婴年幼时喜欢坐在高处看天空,在屋顶,在高塔,最喜欢爬到高山的山巅去看,偶尔看到彩色的极光会非常开心。过往的爱好让她在青年时不至于被狭窄逼仄、寂静无声的黑暗空间逼疯,这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有比童年看到过的最美美景更漂亮的景色。可惜无人分享,只有她一个人见过。
知道自己在梦中的青绵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当年会抱襁褓中的玉锦离开,是因为玉锦长着一双她喜欢的星云眼睛。青绵婴在睡梦中想笑,这双眼睛竟让当年的她忽略了这是仇人之子。
她那时靠吸纳与小空间接壤的各种力量来壮大自身,最终回到修仙界。这些杂糅的力量统称为“混沌之力”,她几百年间都没有寻到把混沌之力整合的方法。
若玉锦累世轮回的最终点是掌握和初代魔神一样的创世之力,成为等同的创世神明,那玉锦的最初是否也来自于混沌,不属于此界?
——玉锦可以帮她到什么程度?
梦境散去,青绵婴在黑暗里睁开眼,不带温度地审视眼前人。玉锦所拥有的力量处在修真界灵力体系里,他的前世明昼亦是如此,这是否说明“混沌”是一种更无形的力量,或是这股力量无法被身为修真界人的她看到?
玉锦睫毛颤动,竟然睁开了眼,在黑暗里同她沉沉对视着,那双眼睛冷静、清醒、无情感,就好像在警示她一般。
随后玉锦又闭上眼,呼吸平稳,嘴里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师尊,轻些”,手臂挪动了一下又把她抱紧了。
清早,玉锦睁眼醒来,发现青绵婴如睡前一般在他怀里,虽然以前也常常这样,但玉锦每次都不由得会欣喜一些,每天起床从睁眼看到师尊觉得安心开始。
他上前亲了青绵婴额头一下,连着她额头的碎发一起在唇瓣下摩挲。青绵婴睁开眼,定定地睁眼望玉锦一会儿,在醒瞌睡。而后青绵婴起身,整理一夜过去变得凌乱的衣服。
玉锦心虚,埋脸几息又抬头,正对上青绵婴的眼睛。青绵婴道:“我自己睡时衣裳不会这样乱,和你睡就会。”
玉锦在极小的幼童时期,和她睡觉会喜欢把手伸进她衣襟放在柔软胸脯上睡觉,她觉得这孩子是因为没有娘亲,且处在如果是凡间孩童还会尿床的年纪。
后来玉锦大了些,仍是孩童,只会在犯错的时候来求着和她同睡,一晚上战战兢兢地睁眼看她许多次。再大些,少年玉锦会自己去门口跪好等罚,因为怕她用很疼的器具,还会自己备上藤条竹枝,明目张胆用打人不太疼的那类。
现在的玉锦一朝回到婴孩时,又开始犯许多年没有犯过的癖好。
玉锦小声:“我们要成亲的嘛……”
成亲之后是夫妻,就不要计较他睡觉把手放哪里了。
青绵婴换好衣服后出门,吩咐了店小二几句又折返回来,玉锦已坐在床上乖乖地张开手,等着她给自己穿衣服。
青绵婴扬眉:“你过得倒是舒坦。”
玉锦没带愧疚地笑:“谁让我是可怜的伤患?”
青绵婴让的。她心想凭玉锦老鼠大点儿的胆量,居然能够忍受手脚残废、无法使用灵力这么长时间,不觉得心里十分不安稳么,还是心性坚韧到了不以为意的地步?她边想边帮玉锦穿上里衣,系系带前弯身在他心口亲了一下,如愿感受到玉锦心跳加快,满意地系上系带给它严严实实遮住。
相熟皮肉的主人正眼巴巴望着她,面上含着笑意,微抿着嘴唇看起来很羞赧。
喔,这是她的徒弟,目前的小恋人,即将成婚的对象。
店小二敲门送来了早食,青绵婴将其端到床侧小桌上,拿瓷勺要喂玉锦甜羹。她贴心地把甜羹吹凉才递到玉锦唇边,玉锦眨眨眼,张口含入,瓷勺有些大,占了他口腔大部分空间。青绵婴微低头盯着他唇瓣,用小勺撬开一些把他唇舌看得仔细。
玉锦羞赧地囫囵舔卷完小勺就用舌尖将其抵出去,青绵婴笑了笑,是来了兴致的眼神,喂下一勺时瓷勺又往更前方探了点儿。
玉锦吃得十分煎熬。
青绵婴终于不一勺一勺喂了,端起碗掐着他下巴全部灌喂进去。玉锦蹙着眉吞咽。好不容易吞咽完,青绵婴修长的手指伸进来了,她明明很熟悉他的唇腔是什么样的,现在又装不熟悉的模样一点一点地探摸。
玉锦瞪她,青绵婴说:“比平时烫,湿湿热热软软的,好摸。”
她摸完又挨靠过来亲自把她弄出来的津液舔舐干净。刚起床的玉锦就这样昏昏沉沉地沉浸在柔软幻梦里。
又喂了一些糕点、茶水,青绵婴喂玉锦吃后自己也尝了一些,有种玉锦嘴里的糕点比自己吃到的更香甜的感觉。收拾好出门,颠簸地乘马车回去,路上两边帘子紧闭,青绵婴在玉锦后颈吐息着,道:“你再矮一些就好了,唔,但是矮了又没现在好看。”
她像磋磨人偶娃娃一样,不顾玉锦意愿强硬地把他拉来身上抱着,玉锦后背靠着她,脑袋后仰搭在她的肩上,她的脸颊亦贴着玉锦,玉锦无力的双腿不得不分开在她的两腿旁,细小的深绿色藤蔓控制玉锦的同时顺着他的小腿攀沿而上,他挣扎着,说不了话,一条藤蔓正从他唇腔深入,还有几条在试探着环在他耳朵边,摩挲他耳肉,每次想往里钻玉锦就剧烈挣扎,身体抖得不成样子,但腰身被青绵婴手臂紧紧锢着,她手指规律性地在他小腹敲击,嘴上哼着不成调的曲调,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玉锦下车时瘫坐在轮椅上,戴着帷帽,帽子下俨然是一副已经被玩坏的样子,嘴里塞着几块前几日买的漂亮香巾。
轮椅在医馆门前停下,青绵婴手自下伸进帷帽里,取出香巾,就着遮掩又塞进玉锦的衣襟里,还耐心地帮他把衣襟拉扯平整一些。
换好药,玉锦新一轮被木板固定的日子开始了。
他们回到原先的客栈,青绵婴拿着买来的绳线,坐窗台前,对着明媚的日光比量怎么编一个漂亮的绳结。
被她仔仔细细玩了很多天的玉锦反而不适应她不理自己,去她身边看她琢磨。
青绵婴从早琢磨到晚上,玉锦即在旁边也看了一个白日。她并非没有编好,只是编了一个又一个,总觉得不够好,又继续尝试。
她和玉锦说着自己的想法:“我想绳线封存在成形的水灵里,水灵是一个保护罩,也是装饰物,会流动,在日光与月光下都有美丽的光彩……嗯,那还得去找纯净不灭之水,找让水灵塑形停凝、实际上又活着的东西。”
玉锦安静地听着,此时正是月光铺到桌面上,桌上有散落的各个绳结,流苏和碎线。月色很美,月亮圆圆,玉锦俯身趴在桌上,手臂上木板掩了一部分面容,把颊肉挤得饱满,他侧过脸小声说:“喜欢师尊。”
总觉得被玩得这么过分还说喜欢师尊,心里实在好羞耻。
青绵婴瞥眼看他,玉锦被看几眼就扭过头躲视线了,只留红红的耳朵尖对着人。青绵婴生出股仍是很想欺负他的感受,觉得欺负他欺负得非常之不够。
后半夜,青绵婴又翻出话本看起来,玉锦躺在床里侧,看幽幽晃动的烛火和师尊懒坐着的身影。
他费劲翻过身说:“这样伤眼睛。”
在青绵婴看过来时,玉锦心不甘情不愿地问:“师尊还是觉得,看话本子上的人比和我实练有趣么?”
作者有话说:
现在算是热恋期吧进入下一阶段前,再写写再写写,蜜里调油啊
第92章 凡界之行7
我看话本是为了学东西和你玩, 不然你以为我天生什么都知道么——这话青绵婴当然不可能说,有损师尊威严,师尊应当是生来什么都会的。
她放下书, 招手让玉锦靠过来,玉锦手臂动得缓慢, 只先把脸颊搭进她手心里,目光仍在上瞥着质问她。
近日非常得寸进尺的徒弟。青绵婴利落道:“你好玩。”
指尖垫在下方揉揉玉锦的脸颊肉。
玉锦目光仍不满意,青绵婴继续:“书本看来看去都看腻味了, 我之前喜欢的那位文风奇特的笔者死于魔域斗殴,已经有多位同我一样的读者去为他报了血仇,可惜人死再回不来, 他很有才华。”
玉锦:“师尊是因为喜欢的笔者死了, 没新书看了,才说我好玩么?”
玉锦俨然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 青绵婴揉搓脸颊的手指顿了顿, 心道这孩子可恨的胡搅蛮缠。她陷入思考,想不出好的答案,便把书本翻开一页,指着对玉锦道:“玩这个。”
“……”玉锦看见配图那花花绿绿红红的小人, 脸色都变得有些绿。
青绵婴伸手向下摸到他烫烫肿肿的皮肤, 道:“我想让你休息一段时间的, 是你自己不知节制,故意来招我。”
玉锦腮帮子鼓起, 眼睛瞪她,气哼哼的模样:“我又没说我不行,这点儿伤而已,师尊不在意, 我也不在意。”
他头从青绵婴手上撤开了,倒不是因为赌气,是因为怕把师尊手压麻了。
“说得像个没人疼的小孩一样。”青绵婴俯身摸玉锦头发,从发顶顺着摸到发尾,停在他脊背上轻轻拍了拍,还一个顺手帮他把被子拉到肩膀,盖严实。
玉锦的气恼不见了,神情又变得很乖巧,眼睫快速眨着,脸颊红扑扑的,缩着脑袋不看她。玉锦道:“我们早些休息吧,师尊。”
“你的休息是指哪一个?”得到玉锦睡觉的答案后,青绵婴摇头,“你刚刚都约我了,现在反悔算什么?”
她手指又在书页上点了点。
玉锦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出头来,手臂还未完全挣脱被里,青绵婴已帮他掀开刚刚亲自盖上的暖呼呼的被子,把他从里半抱出来,放在无被子遮掩的位置上。
玉锦半合着眼,面颊绯红,他穿着轻薄的素色寝衣,上半身衣袍的衣襟端端正正地合到最上面,青绵婴轻轻扯一下就开往两边,下半身是衣袍敞开的几片衣料,没穿裤子,莹润的双腿露在外面,因为动不了只能直挺挺地让人看。
青绵婴偶尔还觉得玉锦是孩童,但他在身段上已经不像个孩童了,好像无师自通一种清冷纯情的魅。
玉锦半躺着看她,眼神朦胧:“我都有些晕这事儿了。”
做太多了,似乎休息不得多久,又在做。
青绵婴亦实诚道:“其实我也觉得晕。”
晕白花花的细腻柔软的肉。
玉锦“噗嗤”笑了,眸子狡黠:“那我又可以了,师尊。”
他主动伸出废手要搭在青绵婴手肘,被青绵婴抓住手腕,把他翻了个面,双手反剪到背后,玉锦“哼哼”地出气,青绵婴解下头上一条发带裹住他双手。
玉锦胸膛压着床榻,说话时细微的振动传到青绵婴压在床面的腿上来,他语气带着笑,埋怨道:“以前师尊不是绑过我么?绑了吊在房梁上,现在又玩这个么?”
这是书页插画上的内容,小人被绑成一个只露出头的乌龟模样,又像颗秀色可餐的桃子。
青绵婴:“上次绑得不对,这次再试试。”
玉锦随即又被翻回身,双腿被折叠,他望着青绵婴好奇:“哪里不一样么?”
他下秒说不出话了,咬唇咬了片刻才缓过劲来,青绵婴用的是极细的细线,勒在身上显得丝线在灯下晶莹流转,极为漂亮,但玉锦觉得人不太漂亮,像被绑着的鲜滑细腻的五花肉。线细得好像轻轻一下就可以挣断,可玉锦不敢挣扎,线扎进皮肤疼极了,且一些绳线打结在他极敏感的几块地方——和曾经不一样的地方原来在于,曾经没这么了解他身体。
玉锦这时候神思飞脱出去看他们,赤裸袒露的自己和衣冠禽兽的师尊,他依然脸和身子都很红,眼眶内有丁点儿水雾,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羞耻心都快要磨没了,消失殆尽,他带着观赏的心态看自己和师尊,青绵婴依然神情淡漠,可玉锦知道这副淡漠底下是冷静与疯狂并存,青绵婴喜欢掌控事态,容不得忤逆,玉锦只能乖乖顺着她。
青绵婴把他无论正面朝上放,还是反面朝上放,这姿势都很适合碰他。青绵婴说的做错是上次只把人吊房梁拿藤条逗了逗玩,这次才打算接续后面的事情。
玉锦呼吸的颤动可以由床榻柔软地传到青绵婴这边,带来轻柔的痒意。青绵婴动作并不如何急切,她整个人没有急色的模样,只是手上力道像她握剑一样,看起来轻飘飘的不动周围分毫,实则剑身对直接目标的杀伤力极大,玉锦真是被她碰一下都骨头疼,内心还泛着某种无法逃离的恐惧。
玉锦说“轻些,师尊,轻些”,她就像听不懂一样。
疼,很疼,且还是带着羞耻的疼,恐惧交杂在其中,玉锦勉力不表现出来使她看见。这种恐惧无关他自幼被她吓唬的害怕,是一个人纯粹面对比自己强上太多的人会有的忧惧。
青绵婴某刻低眸,迟缓意识到玉锦非常耐//干了,在情事中几乎只说过“轻些”,没说过“不要”——或许说过也被她忽略过去了。
她俯下身子说:“可是轻些你没感觉呀。”
这是真话,玉锦皮肉柔软,却很厚实,他除了撒娇时候喊疼,其它时候都竭力装作不疼的样子。他幼时可以去闯杀阵,带着一身血窟窿回来,然后竟然和她说这是“小伤”,离开她时可以看着刀尖亲手挖自己的眼睛,主动待在无渊经受百年的精神折磨,在芜商冰原斗法时可以弄得全身经脉尽断,几乎要死去……
玉锦自己都不爱护自己,又凭什么和她撒娇讨乖,觉得她会心软?
“有、有的,师尊……”玉锦哼哼唧唧叫着,叫声像刚到新住处还不适应的幼犬。
青绵婴下手没变轻,玉锦疼得有些麻了,嘟囔骂了几声“坏师尊”,便也不管了。他最近体会过的被占有的感觉慰藉着内心,消解掉一些恐惧,开始让他丝丝缕缕的幸福着,他梦幻般地想珍惜现在的幸福。
玉锦的叫声很小,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诱人去看看。青绵婴开始回想起第一次,那次的力道怎么样,她在生气时候是怎么对他的,初次玉锦在费劲地骂她,有喊得太大声么?骂她什么来着?
青绵婴的欲念并不以情//欲来满足,她每次看玉锦到临界点,就停下不逗他玩了,欣赏他蔫蔫的疲累模样,身体挂满汗珠,偶尔时间太久他看起来十分困倦,在身体危险颤动时还一面无辜地打着哈欠。
青绵婴拦腰抱起玉锦,让他前半身穿过阻隔房间的木质屏风,后半身留在屏风后。
玉锦打个盹的功夫再睁眼,人已经嵌在屏风中,身体悬于绸面之间,眼睛望着地面,头发垂落——她是怎么把他卡进去的?
玉锦侧脸看屏风,哦,屏风内部的丝线都被灵力幻化成另一种形态,更坚//挺,张开的内里空洞正好卡着他。
“师尊。”玉锦叫了青绵婴一声,未知让他不住地提高精神,不犯困了。
青绵婴走远,又端着一盏温热的烛台走近,道:“别急,我画幅画。”
可怜玉锦腿动不了,他听见这话很想蜷起自身来,是把他像绸面一样在其上作画么?
前身与后身的世界仿佛被隔离,玉锦头朝地导致头脑发热发昏,身后也热热的,青绵婴果然安安静静地开始作画了——用蜡油,一点一滴地落在他身子上。每一滴红烛泪晕开大片的红晕,烫出血色,带着浸入皮骨的幽香。
玉锦难受极了开始笑,闭眼感受身后那副画的样子:“云朵,天空,草地,小兔子在吃草。”
“嗯,是,玉锦厉害。”
“是蛇么?蛇准备吃小兔子?”
“嗯。”
“蛇生了两个蛋,生得好像有些费劲啊师尊。”
“再猜。”
“难道是别的东西的蛋么?小鸟?唔……”玉锦顿了很久没说出话来。
青绵婴道:“中间作峡谷,不对,太浅了,作河流吧,河流里有几只小鱼,红色的小金鱼。”
玉锦“啊”了一声,立马咬着唇忍住。
青绵婴继续道:“小鱼往下游,游到……诶,小溪底部怎么有一个漩涡……”
“师尊!”玉锦受不了了。
青绵婴停下手,那幅像孩童画出般的画静静躺在玉锦脊骨,因元素丰富而乍一看还算好看,玉锦得以喘息,片刻后小声地问:“我得乖乖受过这些,师尊才愿意和我成亲么?”
青绵婴提过成亲的事玉锦就一直想着,青绵婴说过的几句“小夫婿”“小妻子”也被他当了真,这几日没有准备与成亲有关的事情,他不禁有些心急,忍不住要问。
“我还是喜欢小玉锦干干净净的样子。”青绵婴只是帮他把烛蜡揭掉,那幅画刚画出又被毁掉。
“师尊!”玉锦开始恐惧,“您没有在骗我吧?”
他是因为他们会做夫妻,才、才这样不知廉耻的……
青绵婴踱步走到屏风之前,弯身捧起玉锦脸颊,玉锦剧痛时未哭,现在两句话就眼眶红红的,她蹲着身仰头亲他,眼泪从玉锦脸颊滑落到她的脸颊,看起来是她在哭。玉锦睁眼看到流着泪的,像神女一样悲悯的她,渐渐地又不哭了,这正是他记忆里极好极好的正道宗师一样的师尊。
青绵婴亲完后把玉锦从屏风中解救出来,玉锦站不稳,只能半倚靠着她,可心理上又好像有些抗拒她,头向着另一边想离她远一点。
青绵婴没松手,没恶劣地让玉锦摔在地上,而是好好地把他抱到床榻上安置,温言安慰:“想什么呢?我怎么骗你了?为什么不和你成亲了?你可是我自己求来的。”
这是她惯用的手段了,她发现玉锦会因为她错开话题而恐惧,就会时不时恶劣地故意吓他一下玩,招式次次都很有用。
玉锦现在才真的脱力,瘫软在床榻上,坐着身脑袋倚靠在青绵婴肩膀和脖颈之间,皮肉丝丝缕缕开始回忆此前的灼痛,他虚白着面色,很快又红润起来,因为脑海一遍遍回想,青绵婴说她没有骗他。
青绵婴道:“玉锦,我答应过你要成亲,还是主动请求你和我成亲,不需要你再做额外的事情——你要是不想做,和我说一声就好了。”
玉锦沉溺在似水的温柔乡里,听完最后一句刚想半梦半醒地点头,忽然猛地惊醒过来——他不愿意就不做,怎么可能?!师尊会和他商量事情么?
青绵婴扶着心口大笑:“哈哈哈,小玉锦怎么变机灵了?不对,是小玉锦怎么现在还机灵着呀,不够劳累呀。”
她三言两语又将他引到另一个“圈套”里,玉锦无力地瞪她。
天色已经明了,二人还没有一点儿要结束的架势。玉锦赤身裸体地躺在床榻上,望着房梁许久,忽然松了一口气,浅笑,只要师尊承认婚约就可以了,别的他都可以奉陪,没关系的。
玉锦每次过于配合的时候心口就会很疼,他欺骗自己自己以后会报仇都不管用,是神魂伤、天命誓在提醒他莫沉溺在现在、莫忘记仇恨。玉锦已经很能忍疼了,并不表现出来。他想,神魂伤又不能致他死亡,天命誓也凭什么限制他想做的事情?他不想管这些东西,或者把这些东西放到最后时管。
他忽略全部的痛楚,眼睛湿漉漉地回答青绵婴许久前的问话:“师尊怎么不会累啊?”
蹩脚的刻意的奉承,还带着巴结讨好的笑,笑得让青绵婴觉得极可爱,她当然不需要谁的夸奖证明,她本来就是极厉害的。
玉锦望着青绵婴,脑海浮现最初在石室的那一月里,有一次青绵婴弯着脊背,曲腿坐在地上,俯身半趴于床榻上,是疼痛的样子。
——是刻意表现痛苦让他怜惜,进而逗弄他,还是真的疼痛,痛到无法遮掩,而平日里像他一样都可以忍住不表现呢?
作者有话说:
绵婴(得意):坏事做尽,还有小徒弟心疼我
第93章 凡界之行8
把话本上喜欢的花样挑拣着试了个遍, 天色几明几暗,又是夜暮。
昏暗烛火下,青绵婴侧头见玉锦呆呆傻傻地躺在床上, 眼睛半睁,许久没有动弹。她推推玉锦肩膀, 问:“你不行了么?”
玉锦眸子缓慢地上移,移到青绵婴带促狭笑意的面上,定了定, 他眸光迷惘,声音轻轻问:“师尊,等我们成婚以后, 要做些什么?”
青绵婴坐在床侧, 歪头想了想:“如果我们是凡人夫妻,我们得有一个住处, 一个营生, 也许再养个孩子吧。”
“孩子……”玉锦慢慢瞪大眼睛,“我生么?”
这大概又是什么玩他的手段,玉锦左右摇头,“我们还是不要做凡人夫妻了。”
青绵婴眉眼带笑地敲了玉锦额头一个栗子:“傻, 哪里需要谁生, 变一个孩子来养不就行了。”
玉锦内心腹诽, 随便变出来的还能叫他们的孩子么?他随即又觉得师尊有他一个“孩子”就够了,不要有其它的孩子。
玉锦摇头:“反正不要, 不养。”
他牵过青绵婴在他耳侧流连的手指,拉到唇前轻轻咬了一下,以示“威吓”。
青绵婴没在意,顺着玉锦动作摸摸他尖尖的齿牙, 回想自己父母的生活:“做一对修士道侣的话,住在一起,一起修炼,互喂剑招,各处接任务历练养家。”
玉锦:“和我们以前做的有什么区别么?”
青绵婴指尖停顿,想了想,似乎确实区别不大。她低眼看玉锦,这孩子神情比她还茫然,昏天黑地的亲近叫他头晕眼花,瘫着就转转眼珠子。
寂静中,玉锦脑海中绷出唯一一条清晰的线——他确实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玉锦补上自己的想法:“我想象不出。”
玉锦手指缓慢捂到心口处,半睁着眼眸茫然:“我还是觉得心落不到实处。”
青绵婴于玉锦身侧躺下,头枕着他手臂,道:“先成亲,其它以后再说。”
他们只能在凡界成亲,先做一对凡人夫妻,凡界受天道掌控没有修仙界这么深,青绵婴有些把握可以蒙骗天道。在修仙界他们大概率无法正常签定道侣契约,到时候玉锦又要难过,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哭哭啼啼要她哄。
青绵婴的心中和玉锦一样空落,玉锦是未准备好面对未来,她是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要走这条路,疑惑这条路又通向哪里。但她是师尊,她不能在玉锦都很迷茫的情况下表现得一样迷茫,所以她竭力哄诱玉锦,也欺骗自己的内心。
烛火仍在摇曳,青绵婴揽过玉锦脸颊,和他轻轻地接吻。唇舌吸舔到一处地方,玉锦忽然蹙起眉,那是不久前咬出来的伤口还未好,青绵婴就着那伤口酥酥痒痒地轻咬他,玉锦闭上眼,把烛光遮在外面,许久后随着换气一起睁开眼,烛火已经不知道何时熄灭了,青绵婴在黑暗里柔声同他说:“玉锦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我会尽力满足玉锦愿望的,就算要星星,要月亮,我也可以为玉锦去试试。”
玉锦重又闭上眼,浅浅地笑,想说这是什么哄小孩的话,唇齿间又是相依的亲吻,间隙又是青绵婴哄自己的话,玉锦终于在一声声温柔的耳边碎语中入眠,唇边还带着未消去的笑意。
他们在京城待的一个月里,旅店中厮混掉半数,其它半数逛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最著名的景点,也逛了人迹罕至的偏僻旧巷,看了不少湖光山色,储物袋里杂乱的物品买了一堆。
玉锦听闻凡间有男女互送腰带表达心意的习俗,缠着青绵婴要,青绵婴去绣坊为二人买了一套色彩华丽的腰带,而后发现缺少服饰相配,又去裁制衣裳,衣裳要几月才能拿到。
玉锦:“婚服,我们的婚服还没有呢。”
青绵婴在店里拦住玉锦的嘴,推他出门后俯身在他耳边说:“他们店里做得好看,可是太慢了,我等不了几个月了,小玉锦体谅体谅。”
玉锦耳朵红红的,不说话了。
当晚他又说听说凡间有送香囊做定情信物的,想睡觉的青绵婴被他几次喊起来,挑着烛火绣香囊。
玉锦瑟缩着脊背,小心翼翼道:“师尊,我手指绣不了香囊,您可以绣一个送我,再帮我绣一个当作我送您的么?”
青绵婴抬了下眼,玉锦立马往后缩得像只鹌鹑,急道:“等我手好了,我也绣两个还给师尊!”
青绵婴呼吸了一口气,接受玉锦近日愈来愈严重的得寸进尺,问:“绣什么?”
玉锦和她描述看到的花样,原来是喜欢上两种繁复的样式,都想要,才喊她绣两个。
玉锦打听到还有送戒指做传家宝的,他们又去最大的饰品店里,定做了两枚刻着对方名字的戒指。出门时正夕阳西下,人来人往、路人行色匆匆的街上,玉锦神情郑重地和她交换戒指,互相给对方戴上,青绵婴看着手上无甚用处,还有些不方便和不适宜的戒指,想不通这又有什么用了。
一月至,定做的衣裳还未拿到,两个香囊勉强绣好,他们驱车在黄昏时离开京城,车厢里载着几壶京城独有的好酒,玉锦和青绵婴商量用作宴请喜宴上的宾客——虽然宾客名单上至今零人。
玉锦太过恐惧喜宴上没有宾客,路上遇一侠客受困于猛兽,他用废手扔出剑去将人救下。侠客问想要什么报答时,玉锦笑道:“不用什么报答,就是近日我和心上人要成婚,若你那时也恰好在两州,我想请你来做客。”
侠客转头顺着玉锦视线看到他“心上人”,青绵婴一身红褐色的修身劲装,梳着高马尾,脚踏在车板上踩着马缰绳,眉目冷淡,两手拿着一套红色布料,在绣衣服。
侠客讪笑:“你们婚服还没绣好啊?”
青绵婴想用灵力变一套出来,但玉锦哭哭啼啼拦住她,【师尊,他们都说要亲手绣的才显得心诚,才能保佑万事顺遂,若不是我这废手,我一定也替师尊绣……】
青绵婴刚刚看到了,玉锦虽然手上经脉断了,平时虚弱无力,但扔出剑去捅死一只比人高大的猛兽还是绰绰有余,可她之前逼玉锦拿绣花针,那手又抖得丝毫无法施展。
青绵婴难得有些生气,想扔了这破衣服,绣个屁。
侠客走后,玉锦在车厢里喊她:“师尊,师尊,你进来嘛,我想和你说话。”
青绵婴牵着缰绳走进车厢,玉锦仰头朝她笑,想来牵她的手:“不要生气嘛,师尊,我……”
玉锦呆住了,面色涨红,几息就连脖颈也红了一片,青绵婴抬脚踏在座椅之上,没注意也踩了他一脚。玉锦冒着虚汗浅笑:“师尊要是绣累了,衣服下半就让我来绣吧。”
青绵婴把衣服扔他头上,也不管玉锦会不会绣,转身出车厢,又坐车板上驱车,马儿迎风跑着,她抬头能见广袤无垠的浩瀚天空,其上星星点点,闪烁着她所喜欢的幽蓝的光彩。
野外一片青草地,马儿停歇,吃草休息,他们亦在车厢休息。玉锦被抱坐在青绵婴怀中,手上拿着嫁衣哆哆嗦嗦地绣,身子不时被颠一下,他咬一会儿嘴唇,忍无可忍了才劝阻道:“师尊,你这样我们何时能成亲?婚服都绣不好了……唔……”
马儿休息好了,他们也休息好了,在和煦的太阳和蓝天之下,颠簸着奔向目的地——凡界两州,普遍以“青”“清”二字为姓。
青绵婴不知道自己先祖和两州有什么关系,但猜测先祖可能来自两州,是被从凡界选拔上修仙界的人。因而要从偌大的凡界选一个地方作为成亲之地,以后的定居之所,她选择两州。
他们才进入州界,还未找到居住地,就在村民中打听到,两州人士,男孩冠以“青”姓,女孩冠以“清”姓,青绵婴谈论到自己名姓时,村民们说:“那一定是你父母起错名字了,或者他们拿你当男孩养的。”
马儿悠悠地走在石路上,马车里,玉锦顶着黑眼圈问:“师尊,果真是这样么?”
他为了尽快绣完剩下的婚服,几天几夜没合眼。
青绵婴想起父母,面上有些笑意:“可能吧,他们是两个糊涂鬼。若我父母确实来自凡界,倒是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这种修为能进衡赪宗。”
衡赪宗作为第一宗门,向来只招收天骄之子,但若是从凡界招生,凡界里的矮子里选高个子,选中了她父母也未可知。
玉锦:“那修仙界师尊的家乡呢?”
青绵婴:“也许他们像我们一样,要成亲就选了一个地方做家乡吧,总不能真把宗门当家了。”
马车晃过一个又一个村庄,他们想去找大些的城镇安家。玉锦绣好一朵花,比照着青绵婴绣的,觉很相像,又看得出细微差别,停歇手指时问:“师尊,岳父岳母是怎样的人?”
他努力睁大眼睛,叫自己看起来无辜可爱一些。
青绵婴回忆:“温柔良善,叫人讨厌的烂好人、觉得好欺负的那类。”
玉锦:“啊?”
青绵婴:“他们曾经身上仅有二十枚灵石,带着年幼的我出去做任务,路上遇到一抱腿拦路的乞儿,呵,乞儿身上衣服都比他们身上的补丁衣服好,他们夫妻俩相合计,留下一块灵石给我买东西吃,剩下十九块灵石送给乞儿。
“曾经在宗门时,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总不在住处修炼,我们一家人是和其他人一起合住一个院子,邻居告诉我,是因为我的父母要帮高阶弟子和身世高的弟子跑腿办事,所以总没空回来——我不满十岁时,就给那几位使唤人的弟子下战帖,叫他们死在生死斗比试台上了,回家我父母暴揍了我一顿,但从此以后那些人也不敢欺负他们了……但也是因为这件事,后来无论我修为长进多快,任我父母如何乞求,那些长老没有一个愿意收我做弟子。”
一对天资平庸的夫妻,有一个天赋卓绝的孩子。
“很早,我父母的修为就不如我了,我没有表现出来让他们知道,总是矮他们一个大境界,他们也依然像严厉的父母一样处处管教我。
“他们喜欢养些花草,喜欢养灵兽,或者是些占位置不大的小生灵——体型太大的生灵总是被邻居闹嚷着不接受,哦,有一年他们还捡了一个小孩回来,比我小一些的小孩,天资很好,他们愁了几天几夜没睡觉,在想把这孩子送去哪里才能不浪费天资。”
玉锦认真听着,青绵婴思索间露出了迷惘神色:“那孩子好像是被灭门的遗孤,被他们所救,名叫万念,万念天赋不亚于我,后来被送去哪里了,怎么几百年里,没听说过万念这号人物?……也和我一样,被仙域除名了么?”
玉锦安慰:“也许修炼途中,慢慢变成无名之辈了。”
青绵婴摇头:“他不应该是无名之辈。”
万念有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被灭满门却不显得难过,初见时冲她笑着喊道:【绵婴姐姐,我听两位恩人提起你很多遍。】
房屋窄小,万念只能和她在一张床榻上睡觉,他们中间隔着一个水碗,万念趴在水碗一侧兴致勃勃朝她道:【绵婴姐姐,你有没有好玩的故事讲给我听?】
万念有一双无时无刻不带笑的狐狸眼,眨动间像引诱人入深渊。他年纪已经不幼态,却还保有一种天真的盎然,共处的一个月里,对所有事物都持有旺盛的好奇心。
【你们眼中,这些猫猫狗狗很可爱么?】万念歪头看过来,【那我在你们眼中,是可爱的么?】
青绵婴已记不起自己回答万念的许多话。
她居然升起一颗期冀之心,她的父母是救了万念的恩人,也许父母枉死,万念是因为他们而被仙域除名——期冀他们两个可怜人,除了自己,在世间还有别人在意。
玉锦:“师尊,师尊?”
青绵婴从失神中回过神。
玉锦笑容温和问:“还有呢?师尊想到什么了?”
玉锦见她看向自己,翘着嘴巴歪头不看她,声音哼哼唧唧地道:“那个小孩有这么厉害么,师尊为什么说他不会是无名之辈,哼哼,他和我比,怎么样?师尊怎么这么看好他?”
玉锦的天赋也是一等一的好,青绵婴及许多人夸过他的。
青绵婴思索片刻,缓缓道:“也许你还不如他些。”
玉锦:“!!”
青绵婴:“他是自己在尸山血海里,杀了所有仇人活下来的,我父母只是捡到了力竭的,即将被秃鹫啄食死亡的他。他在当年比我小的年纪里,已经是一线元婴。他的归置之所以让我父母如此烦愁,是因为他年纪之轻,修为之高,在职的几位长老和掌门,没有一个配做他的师父,而当时的第一强者又很久不收徒了……他最后被送到哪里去了,我真想不起来了,他被送去过许多强者山门,待了几天又被退回来。”
玉锦听完,酸溜溜地问:“那师尊和他关系很亲近么?”
青绵婴看见玉锦幽幽的目光,卡顿了一下,不敢说自己和万念是睡过一张床的交情,摩挲着嫁衣上绣花,只道:“不亲近,一点儿都不亲近,他修为很高,但剑术却不怎么样,他修习的是魅惑术吧,我那时候对魅惑术不感兴趣。”
她那时候知道万念修为高于自己,要和万念比试,万念欣然应允,然后她一剑过去,没刺中,万念被剑风晃到,悠悠躺倒地上,捂着心口,神情痛苦状,眉眼却仍是带笑,眨眨眼喊:【啊,我不行了,绵婴姐姐怎么对人家这么心狠?】
她那时已经和历丰渊是情人,历丰渊被万念气到,平时不多话的人,竟然也趁着练剑休息间隙和她说:【那个万念,不是好人,绵婴不要和他多相处。】
年少的青绵婴逗历丰渊:【奥,是么?】
历丰渊认真:【还有绵婴的父母,请绵婴转告父母,万念此人,绝非善类,不要同他过多牵扯。】
少年青绵婴想到万念几次被“退回来”的经历,眨眨眼问:【你是知道什么么?】
历丰渊神情明显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不,我不知道太多,总之绵婴离他远些就好。】
当晚万念知道了历丰渊说自己坏话,待在青绵婴榻上,怎么也撵不走。
他幽幽脱掉自己外衫,眨着那双泛幽光的眼睛问:【绵婴知道那古板小子为什么说不要和我接触么?】
他这时居然靠境界压制住少年青绵婴,少年青绵婴挣扎间,万念已经凑过来,唇瓣似亲非亲在她脖颈上摩挲,轻飘飘说:【就因为我睡了几位长老,古板小子就觉得我不是好人了?我可真是好人,顶顶的大好人,所以才没有对我那么眼馋的、香喷喷的绵婴你下手。】
万念赫然有一双属于魔修的、猩红的眼眸。
“哦,师尊对魅惑术不感兴趣,那有被魅惑么?”马车上,玉锦清幽幽地问。
婚服盖在二人膝上,玉锦凑在旁边倚靠住青绵婴,想做一副温香软玉小鸟依人样,可惜这只“小鸟”体型大了些,依偎不进去。
青绵婴无意识地揽着玉锦肩膀,神识在查探自己记忆,一条条检索,最终冷笑:“该死的万念,他当年洗掉了我几段记忆。”
玉锦顺着问:“什么记忆?”
青绵婴:“他在我面前暴露了他是魔修,而后洗掉了我几乎关于他的全部记忆,我居然在几百年后修为足够高时,才想起他来。”
夜色沉寂良久,玉锦安静地不打扰青绵婴思绪,小心地想从她怀里退出来,却被青绵婴按着后脖颈,依然压在怀中把玩。
青绵婴神情堪称可怖:“我那时候忽然想出去历练,和父母大吵一架而后出去,这似乎是,肯定是他灌输给我的思绪。
“他和我父母的死有关,他一定知道我父母要被审罚的事情,所以他支走了我……他报答他们的恩情,就是从宗门里留我一命。”
玉锦心脏激跳,马车仍在前行,他低头望了眼身上的婚服,声音艰涩道:“那师尊要去找他问问,去寻仇么?”
青绵婴情绪很快撤去,就如同当年很久提不起精力去探寻真相寻仇一般,她笑着安慰玉锦:“过去的事情哪般都已经过去了,我也应该向前看了,再说,成亲前怎么好有血光之灾?”
玉锦觉得她一点儿都没好,迟早会去找万念,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凡界之行9
车轱辘转动前进, 车厢外已月色高悬,玉锦又把婚服全部推到青绵婴怀中,道:“师尊绣。”
车厢中放置有几盏灵力灯, 照得厢内灯火通明,青绵婴试图把婚服推回去, “你该体谅老年人,这玩意儿绣得我眼睛疼手指疼,你拿去绣。”
玉锦正色:“那师尊, 你把我伤势恢复吧,恢复就全部都归我绣。”
看目前婚服绣出来的进度,两个人都手生速度慢, 还有一大半需要努力, 玉锦这提议真真切切让青绵婴心动。但她狐疑地不想任玉锦摆布,问:“你舍得伤势恢复前的好日子么, 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等你伤好了我就不伺候你了。”
玉锦心道你这是把我当人偶玩吧,但又确实不太舍得现在这种连沐浴都是青绵婴帮他擦洗全身的好日子,狠狠心道:“等师尊想玩, 我就想办法再把手脚弄断, 怎么样?”
他朝她眨眨眼睛, 眼带笑意:“我又逃不出师尊的手掌心,我如何, 还不是师尊说了算?”
青绵婴被逗笑,眉眼弯弯,一抹灵力就恢复了玉锦伤势,看玉锦能自己动弹时, 还舍不得玩了这么多天“残疾夫婿”的戏本,幽幽叹了一口气。
玉锦手脚甫一恢复,拿起针线又开始忙活,青绵婴在旁晃着脚看他,问:“之前不是都忍得住么,现在怎么想恢复了?”
被玩得那么厉害的时候都忍住了,现在才求她,青绵婴已经对玉锦出乎意料了。
玉锦低着眼认真缝衣服,道:“我和师尊就要成亲了,总不好残着身办喜宴,还有……师尊的旧事,听起来都不是我现在能插手的,我也想好好修炼,有一天能和师尊站在一起,一起面对。”
岳父岳母为什么被杀死,身为魔修的万念做了什么,岳父岳母的死亡和万念有什么关联,万念又想对青绵婴做什么,仙域的人和魔界的人会不会对青绵婴有威胁?
玉锦看谁都像仇人,可是自身能力又有限,好像依然只能像个孩童般跟在青绵婴身后看她解决,他们都要成亲了,这种感觉真是太不好了。
要是再给他一点时间,一点时间就够了。
但是现在一切,都等婚宴结束之后再说。
他们找到落脚地,一个有山有水的小镇,路铺得平整开阔,街道热闹。二人看中一条街,前面热闹背面安静,逛了许久没打听到有人卖房,只能又去其它地方逛,却都觉得不如那处。
玉锦突发奇想:“师尊,我们建座房子在野外吧,反正也不常住,要去村上就骑马儿去,平日里就我们两个待山上。”
青绵婴扬起头,背着手走在玉锦身侧,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心里想玉锦不是喜欢热闹么,怎么又想找人迹罕至的地方安家?
玉锦自己妥协:“好吧,我们还是在街上再看看。”
他们寻到一个卖房子的中介,中介带着他们在大街上走,冒着汗珠要带他们去看空宅子。青绵婴和玉锦把马车停在旅店的马厩休息了,这时候顶着大太阳走得有些后悔。
玉锦:“还有多远?你不是说就几步路么?”
中介:“快了,快了,就在前面。”
玉锦:“你刚刚就是这么说的。”
青绵婴在旁旁观,不得不承认,还是好手好脚的玉锦有生气一些,现在这么一会儿就要和中介吵起来了,要是坐轮椅时,他都不敢抬脸看人。
中介:“你怎么不讲理呢客官,你一个长手长脚长得人模人样的小子,这么一截路都走不得?”
玉锦:“哪里一小段路,都几条街了,你拐卖人口么。而且我在问你问题,你不准确回答,还这种语气说话,我不和你计较这么大段路累着我师尊,这房子我们也不和你去看了。”
中介指着玉锦骂:“你这小子斤斤计较的!”
玉锦:“滚蛋!我不和你说了!”
他拉着青绵婴的手就往反方向走,中介又来追,抓攮他的手臂,大喊着:“别走,再商量商量!”
玉锦不敢对凡人使力气,一两下居然没挣开他,青绵婴笑,细小法术后,那中介就如何也追不上他们了,像隔着层摸不到的墙壁在另一方跳脚。
青绵婴笑着问:“你怎么和人家吵起来了?也许前面真有空房呢。”
玉锦赌气:“我看他长得就不像好人,还满嘴胡言乱语不说实话,最讨厌了!”
亦满嘴胡言乱语不说实话的青绵婴:“……”原来是被她迁怒了。
二人在街上吃饭,吃完饭后散步回旅店里,向旅店老板打听哪里有卖房子,记下对方所推荐的地方,再回到房间,就已经日落,一天将要结束。
玉锦趴在窗边看熙熙攘攘的街道:“凡界的一天过得好快,一些琐琐碎碎的事情,时间就溜走了,唉,婚服还是没有绣好,晚上不能睡觉了。”
青绵婴靠来他的身后,手自然而然地搭上玉锦腰臀,收到玉锦一记瞪眼,但漂亮的小仙君就算“沦落”到凡间,成为凡人,美貌亦还是在的,这一眼给青绵婴看得心里乐呵,揉着对方后脊安慰道:“要好好休息呀,我们现在连房子都没有着落呢,成亲不急这一天两天,婚服也还有时间准备呢。”
玉锦摇头:“赶早不赶晚,我还是尽快吧,两件衣服而已,没什么的。”
玉锦不敢和青绵婴上床睡觉,过度的疯狂过后他心里有些阴影,那种昏昏沉沉,把心法什么的都忘干净,无法掌控自身的感觉,他是不想再试了。
青绵婴盯着玉锦拿起衣服包裹去桌边烛台前,坐下身绣衣,眼神晦暗一秒,又没事人一样去玉锦旁边,挨着他坐在一起。玉锦扭头看她,青绵婴扬首:“看我做什么,你加油呀,我看着你做。”
她在报复京城里和马车上,玉锦以手废为理由让她做了很多活计,关键是她还总觉得亏欠玉锦,真做了。现在这么一会儿就有些后悔,应该让玉锦废着手做这些的。
玉锦安静地一针一线绣着衣服,某刻听见青绵婴平缓的呼吸声,轻微扭头看她。师尊的面容映照在灯下,她闭着眼,挺着身子就那样睡着了。
玉锦轻声放下针线,想把青绵婴抱回榻上睡觉,但临手抱上她的一秒,玉锦露出个狡黠的笑,一手捏她一边脸颊,向两边提起,让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青绵婴瞬时就醒了,动手制裁玉锦之际,玉锦挨过来吻进她唇齿里了。
青绵婴打瞌睡而已,睡得很浅,可这时看见玉锦满是笑意,面上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快乐,就好像刚刚自己睡了很浓一觉,现在还昏昏沉沉地半梦半醒。
少年挑灯绣着他们的大红嫁衣,烛火下像小狗一样来捉弄睡着的主人,扑在她身上亲个没完儿,要趁她清醒前亲个够味,没把控住力气,不小心把她扑在地上,亲了两秒反应过来,又抱着她在地上滚了一圈,让自己在下垫着,而拥着她在上坐着亲自己。
二人的唇齿在动作间始终是相连的。青绵婴彻底清醒就一巴掌呼过去了,玉锦捂着脸颊可怜兮兮,“师尊。”
他委屈的声音一出,青绵婴有点儿心疼,去看他捂着的脸颊。她这心疼的一看,玉锦本来就只是逗她玩,现在成了真委屈,眼泪汪洋一样地落:“师尊,呜呜,你怎么打我呢?我情难自禁,亲亲你而已嘛……”
青绵婴呵笑:“你扯我脸呢?”
玉锦:“没有!我哪里敢做这么大逆不道、不敬师长的事情,一定是师尊刚刚昏昏沉沉梦到的,怎么能怪我?”
无论青绵婴怎么逼问,玉锦咬死了不承认,“没有,不是我干的,我真没有。”
青绵婴摸自己脸颊上被扯动的地方还有些热,不和玉锦讲道理了:“小孩子说谎不听话,应该打哪里?”
玉锦脸热,嗫嚅道:“……手心。”
手心是功课不达标时会挨几下竹条,玉锦从小到大都没挨过几次。
青绵婴:“嗯?”
玉锦改口:“屁股。”
事关品行脾气,应该是有羞耻感的打屁股教训。
玉锦乖乖跪坐好,在青绵婴的盯视下,又慢慢趴到地上,露出臀部来。他许久后想自己是亏了,他只是捏了捏青绵婴的脸颊而已,但青绵婴像小时候教训他一样教训现在的他,一点都不公平。
玉锦反问:“师尊小时候难道常被岳父岳母这样对待么,所以这样打我?”
青绵婴觉自己“一世威风”在玉锦这样的话下被折损了一大半,怒道:“话本子里写的,我从话本里学的,他们没有这样打过我,他们打我是真的痛殴一顿,说我不疼不长记性。”
玉锦哼唧:“那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本乱教人……?”
屁股疼疼的,玉锦坐灯下依然绣着婚服,觉自己婚后生活惨淡,但想着想着又乐得面上都是笑颜。
清早他们该出去找房子了,玉锦打了个呵欠,青绵婴牵住他的手说:“歇一会儿再去。”
玉锦点头。
青绵婴昨夜也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坐玉锦身侧,开始做本该有的分工——玉锦绣新娘嫁衣,她绣新郎官的衣服。
二人绣得都一斤八两,但这活计确实伤精神,两人躺上床去相拥着睡觉,再睁眼已经下午,竟然睡了一整个白日。
玉锦看地上摆着的半成品婚服,有些想扶额,不解问:“师尊,我们为什么不晚上睡觉,白天做活计,昼夜颠倒感觉好累。”
青绵婴打了个呵欠,没理会玉锦的叽叽歪歪,又闭眼睡过去了。玉锦心里念着,晚上应该睡觉,白天才做活计,也心安理得睡过去了。待在有师尊的香香暖暖的被窝里睡懒觉,舒坦,人生无憾。
二人打着哈欠,熬了几个日夜,俱是顶着一副黑眼圈,在别人劳作时劳作,别人休息时也劳作,凑一起商商量量,终于把婚服绣好了。
婚服铺平挂在衣架上,两套衣服流光溢彩的花线交相辉映,两个累狠了的人坐在地上仰头看,玉锦说出青绵婴的心声:“终于做好了,很好,离我们成亲又近了一步。”
玉锦先试穿那套大半由青绵婴绣好的新郎服饰,又转过身笑着帮她系衣服系带,帮她换上新娘衣服,又笑着问:“师尊,这套衣服有没有衬得我有器宇轩昂的感觉?”
青绵婴仔细打量容光焕发、新郎服饰的玉锦,内心腹诽红红艳艳像只花里胡哨的大公鸡,听见玉锦问话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点头,说:“有,非常有。”
她看玉锦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明明玉锦骨架并不是很纤细,脸蛋也就是长得少年气了些,与小孩搭不上边,日常形容他是雌雄莫辨的漂亮,这样一身衣服下确实有点儿俊俏的意味儿。
玉锦开心地左右找角度要在梳妆台前的铜镜里照自己全身,真能照进全身时,他先望见他身侧偏后一些位置的青绵婴,悄悄地倒吸一口凉气。
师尊未戴冠钗,头发大部分披散,在扭曲变形的铜镜里像红衣厉鬼,在他身后幽幽地盯着他。玉锦怕也不敢说,只悄悄地从镜中移开视线,转回身看青绵婴真实的模样,这一看,又有些呆。
青绵婴很少穿色彩艳丽的衣服,她本身气质偏冷,玉锦以为穿艳色会是艳丽的冷淡,却不想她这样半束半披散的发髻,在柔光下茫然看他的目光,看起来好温柔啊,好美丽好温柔的新嫁娘。
玉锦忍不住又凑过去要讨亲,他这时候痴迷的神情在青绵婴眼中有些夸张且造作这张脸了,扭头避开,三下五除二把新娘服饰脱了。
玉锦满眼不舍:“师尊……再穿一会儿吧。”
青绵婴似笑非笑,“我怎么能再穿呢?”
她动手帮玉锦褪衣服,玉锦飘飘然地想难道婚后的自己都是此等美妙的待遇么?就见青绵婴把新娘服饰从架子上又取下,在玉锦耳边说:“你穿给我看看,等婚宴那天,临睡觉时我们也换衣服。”
玉锦盯着她几息,眼睛氤氲泪水,青绵婴不顾玉锦那似哭非哭、要哭不哭的样子,把束腰给他系上,又紧紧勒住腰身,这样看却是有一副“漂亮新娘子”的模样了。
青绵婴发自内心:“你穿新娘子的衣服更好看。”
玉锦也不知自己是该接受还是该难过,有点儿懵懵的,想哭,又不知道为什么哭,哭不出来,他半晌只是红着眼眶问:“那师尊穿新郎的衣服么?”
就像一开始他以为话本上是那样的姿势,实际上是颠倒的,他不知道嫁与娶要颠倒么,女子和男子的身份、服饰要颠倒么?他委委屈屈地想,但无论是什么,他听师尊的就好。
青绵婴摇头:“我不喜欢,我脱了就不穿了。”
她穿着中衣站在木地板上,那套新郎服饰其实也设计得十分秀美,会把人身形衬得十分匀称苗条,可却不适合她,甚至新嫁娘的衣服她也不觉得适合自己,只是为哄玉锦成亲得穿一穿。
她余光看见镜中的自己,觉他们的天命线反了,玉锦该是有人爱着长大、会和人共度余生的孩子,而她才是那个不该有任何与其他人交集,缺少姻缘线的人。
玉锦悲伤过后同青绵婴商量:“师尊,可不可以我现在先穿这套衣服给您……弄一弄,等到婚宴那天,我们就不要换衣服了。”
他总觉得等婚宴上依然被戏玩,是件非常可悲的事情。他宁愿在那之前就把不好的事情度过。
青绵婴视线移到玉锦那凛然赴死的面容上,悠悠笑了:“好啊。”
腰带束得“新娘”腰身格外纤瘦,他披散头发趴在床榻上,腰脊下塌,脊背线条流畅,脖颈纤长,大红嫁衣上和下各自大敞开,像一朵盛开的花,伴随着喘息是在那风中被吹得摇曳,旖旎的漂亮。
青绵婴欣赏这一段美色,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很兴奋开怀,甚至觉得不如之前几次玩得有趣味。
她慢慢感受到,这身衣服本来对于她和寒石对于她是一样的,都是一种靠“羞辱”来折辱玉锦,以看到他反应而获得愉悦感受的途径。
但婚服又和寒石不一样,不一样在于穿上婚服的玉锦确实好像是她的人了,她忽然共情感受到玉锦那莫名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悲,也觉得不那么好玩了。
她心想,不行,如果成亲后玩什么花样都不快乐,那这成亲真没用处。
可她看着那他们熬了十几个日夜绣出来的婚服,又知道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杂事纷纷扰扰地留存在脑子一隅,万念,孙枝运,历丰渊,仙域那些人,死掉已久的明昼,而大部分空间都被眼前的玉锦占据,他的哭,他的笑,他的聪慧伶俐,他的斤斤计较,小气吧啦,不知不觉他在她这里已经是非常鲜活,甚至是最鲜亮的色彩。
青绵婴不在乎玉锦在自己心中占了多大的份量,因为她知道玉锦总归不止是玉锦,不止是她的,她无论对他生出多么崎岖扭结的心绪,而玉锦身上所带有的神格都会像包容世间万物一样包容无知的、无家可归的她,并不会过分关照她,继而责怪她。
正如玉锦身上所带着的年龄交错感,既像不懂事的孩童,又像明白一切的大人。玉锦感慨目前修为的不足,说自己想努力修炼,进而和她站在一起,而青绵婴想的却是,自己确实只会在玉锦的生命里占据最初始的那一段,往后玉锦还有很长的人生,他会自己去看丰富多彩的世界。
青绵婴帮玉锦把婚服褪下来,玉锦脸颊红得像抹了胭脂,朦朦胧胧地回脸看她。青绵婴说:“把衣服弄脏了,不好洗。”
玉锦低下脸,面色更红了,他看着床榻上可疑的湿迹,小声说:“师尊,抱歉。”
作者有话说:
两人互看对方穿婚服的第一感觉——绵婴:花里胡哨的大公鸡玉锦:!红衣厉鬼两人的第一次成亲会是在这种所有东西都不确定,甚至可能没有未来的情况下进行的前前后后,真真假假,他们会成亲很多次……我养了一只小猫,25.11.15养的,近日沉迷小猫有点儿不仔细码字(是我想码字可以在我生活里淡化一点)。下周没有申请榜单,这意味着没东西督促我码字了,我和这坏数据,我是看心情码字了(哦对,还是因为92章被锁,一直解不开,又不想不连贯地往后写,怕写了万一以后解不开92章还得改,不好改情节)今天是11.19,晚安有小伙伴之前问怎么看92章,我怂怂的,不敢有其它途径,真是怂怂的我啊
第95章 凡界之行10
修士寿数以千记, 长寿者可活五千岁。但那些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却很少有寿数长的,兰摧玉折,慧极伤寿, 很少一部分天骄登仙,大部分天骄死在天道倾轧之下, 几乎无人寿终正寝,也因为修行快,修为停滞得太久, 容易横生心魔。
如衡赪宗掌门继坤,迄今年岁过千,不是世家出身, 不是横世天才, 却坐任第一宗门掌门近六百年。
他年轻时,修真界第一强者是他的师叔梧提道君, 梧提道君驻守赤魔之地一千五百年, 最终于赤魔之地坐化;继坤担任掌门百年时,出现第二位第一强者上官宸启,上官宸启是他的亲传弟子,不足二百岁飞升, 同时飞升的还有他另一位亲传弟子, 历劫神女苏净予;第三位第一强者是散修晏糜, 晏糜极度仇恶魔族,常前往魔域弑杀魔物, 在位不足百年即身殒;第四位第一强者又是继坤的弟子,厉丰渊。
继坤大概已经看多了世上天之骄子,在厉丰渊年少时就慧眼认出,收他为弟子亲自教导。他亦见过年少的青绵婴, 但在第一面就摇头叹息说,【是短寿的命格。】
他低身温和朝她道:【那位死去的旧魔神曾在混乱的轮回里做过我的弟子,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足百岁即身殒么?魔气入体,血孽深重,无力回天,你以后可不要走前人的老路啊。】
继坤的话像诅咒,年少的青绵婴不当回事,骄傲想着这人神神叨叨,不收自己当弟子自己也不求着他,而很快继坤的话就应验,她堕魔,流落到界外之界,受损的心脉从未恢复半分,确实不是长寿的命格。
玉锦的命格比她好许多,她是万死中有一线生机,玉锦是几乎没有亡灭的路。邪修中有换命格的邪法,青绵婴居高审视身下几乎化成一滩软肉的玉锦,又兴致缺缺,可惜她不喜欢用别人的命。
被褪掉新娘服饰的玉锦光裸身体,嘤咛叫着:“师尊、师尊……”
好像一只依恋主人的小猫,无论自己对他做什么,他炸毛之后都会又依恋地贴上来,就算身处在狭隙里,为了和主人待在一起都会尽力忍耐。
烛火剩了一丝燃灭,青绵婴掰开玉锦脑袋看到枕头上布满他的泪水和涎液,玉锦耻辱地想伸手遮住,被青绵婴牵住手,青绵婴朝他笑了笑,说:“玉锦很棒。”
玉锦脸颊瞬时更红了,小声嘟囔:“多在其它时候夸夸我嘛……”
他低脸时候羞赧,抬脸又眸光亮亮,唇角带笑,青绵婴等他说什么话,却不想玉锦只是看着她傻笑,最后一丝烛火熄灭,少年暖柔的面容瞬时隐在蓝白冷光里,笑容相较于热烈,更透着一丝诡异。
第二日,二人去旅店老板推荐的地方看宅子,位置处在熙攘的镇中心,周围有片环境优美的园林,宅子采光很好,内有院子可以自己种菜,养花草。二人敲定好买这处宅子,中午附近餐馆吃饭,下午就购置好了房契和地契。
玉锦买了一口青石鱼缸放在入门位置的影壁后,像在阙家看到的一样,在里面养几尾金鱼,每日来宅子安置物品时投喂,鱼儿看见他就会一拥挤过来过,轻喊咬他的指尖,玉锦偷摸地会给鱼儿喂几缕灵气,怕万一经验不够,养不活凡间的鱼儿。
青绵婴抱着手在一旁看他被鱼儿亲嘬的手指,倒影中眸光沉暗。
玉锦总不知道自己在哪些地方得罪过青绵婴,晚上她会阴晴不定地学着书里的手段作弄人,玉锦怀疑写书的人根本没想过这些东西能被人实践,青绵婴却笑:“魔域人写的,魔域人花样多,这些一定是纪实。”
言下之意,他们可以,你也可以。玉锦瞪她几眼就扭过头不理她了。
“师尊,把屏风放在这里怎么样?”
布置两人共同的卧房时,玉锦搬来购置的美人屏风问。青绵婴说:“离床远了。”
玉锦想起那次被封在屏风里的经历,默默搬得离床近了一点点,青绵婴拿步子量,搬了半个鞋底都没有,她抬眼看玉锦,玉锦嘿笑,又搬近了半个步子。青绵婴任玉锦去了。
二人在床帷颜色上争执,挂上素白色,拆下来换成浅蓝色,挂了一夜,第二日清早又拆换成浅绿色,下午换成薄粉色,薄粉色待了几天,又直接挂喜庆的大红薄纱帷幕,床单也换成婚庆要用的,青绵婴觉这颜色稀奇,自己能用上更稀奇,往床榻上一坐,玉锦急急把她拉起来。
玉锦:“成亲那日再坐。”
青绵婴:“没听过这规矩,再说,我不得试试软不软,舒不舒服,那天会不会……压坏人。”
玉锦扭头气了几秒,又扭回头:“就再忍几天,师尊就可以想做什么都可以了,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规矩,但我知道师尊坐了就会想躺,躺了就会想拉我一起躺,我们一起躺就要……总之留到新婚那天,师尊,可不可以?”
很满的仪式感,青绵婴答应了,转而坐在床前阶梯,玉锦急忙给她搬来椅凳,“地上凉,师尊不要乱坐啊。”
他们布置好房间的一景一致,零零碎碎,小到玉瓶的纹样、摆放位置、周围布景,总是有新鲜的花在桌上,窗外有茂盛的菜田和盛开的鲜花,青绵婴提醒现在是冬天,这些花应该已经凋谢了,玉锦不听,依然用灵力维续着,院里修了一条环绕周边流动的溪池,凉爽的冬日也不冻结,玉锦用灵力温养着,池水里的鱼儿长得判若猪儿,但他第二天来看,猪儿鱼少了几条,变成一只健硕的橘白花猫躺在温热灵力蕴养的池水边,窝菜地里睡得正欢,玉锦走近也不醒。
玉锦小声离开,和青绵婴告状,青绵婴被他拉去猫儿面前,在玉锦制止的目光里,青绵婴弯身把猫儿提后颈抱在怀里,玉锦:“好懒的猫儿,这样都不醒。”
青绵婴抚摸着猫儿柔顺的皮毛,道:“它吃了多蕴含灵力的鱼儿,现在醉了,要是吃得再多些,爆体而亡都有可能。”
玉锦愕然,以为青绵婴或多或少会责怪他用灵力扰乱凡间,但青绵婴只是帮猫儿运化灵力,放在草地里继续睡,转手施了一个结界,道:“好了,这下不会影响到外面的事物了。”
他们渐渐安置好宅子里的所有,开始采买婚礼需用的酒水糖果,到吃过的最喜欢的一家饭店订购餐食,玉锦买了最精美的请帖,却发现无人可写,晚上睡觉前同青绵婴面对面躺着,埋她怀里抱怨,请帖没有用武之地。
青绵婴抚着玉锦后脑安慰:“好好睡觉吧,我来解决。”
他们找镇上最有名气的剪纸奶奶剪了多面喜庆的窗花,贴在各扇门窗上,又去请人算了就近的适合成亲的日子。似乎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玉锦坐院前看天空,天空阴云笼罩,波云诡谲,他道:“最近似乎天气不怎么好。”
透过凡界的天气看再上层的修真界,这显出修真界的异动。恰孙枝运化身前来客栈拜访他们,进屋即开门见山:“绵婴,我几经查探辨清,有人撤去芜商冰原冰寒的阵法,引出其下烈焰,在冰原内种了大量的魔种。”
青绵婴倒着茶水,安静听她说。玉锦跪坐在青绵婴身后,微微瞪着孙枝运,心道天气不好原来是因为不速之客。
孙枝运往前探身子:“芜商冰原与赤魔之地一上一下,裹住整个仙域,若是芜商冰原和赤魔之地一样成为魔物诞生之地,仙域恐怕有大难。前些日子只有你们和几位仙域的大能去过芜商冰原,这魔种是谁埋的?”
青绵婴:“总归不是我们埋的。”
孙枝运:“那就是另一群人埋的,你说,仙盟都占据整个仙域了,他们还想做什么,投诚魔物,化天下都为仙魔之地么?”
青绵婴依然淡淡:“仙魔之事,与我都干系不大。”
孙枝运:“万一他们想引发仙魔大战呢?大战起,天下生灵哪里得安定?”
青绵婴笑:“枝运,你我是那么渴望天下太平的人么?你有仙骨,又入魔气,到时候看看哪方胜利,麻溜去投诚,左右能活。”
“这倒是,”孙枝运笑,转而道,“我前几天也去魔域看了一眼,你知道魔域新任的魔尊是谁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旧相识万念。”
“万念怎么了?”
“杀了一二十城的魔域城主,要大家拥护他为王。他魔力深不可测,我探不出,大概是飞升一线。”
古往今来以魔身飞升的人寥寥无几,能以血孽修炼,能抗衡住天道制裁,飞升后是魔神身,据下界的神明说,仙界有数百位仙神,魔界仅有九位魔神,九位魔神即可与数百位仙神抗衡,不可谓不厉害。
青绵婴问:“你想我做什么?”
孙枝运:“当今大乘期的修士不过数十,大多已避世不出,专心抗衡天道,不知是死是活,少数几个现世的人身受太多牵制,不能过多牵扯俗世,年轻一代的大乘修者仅有你和厉丰渊,厉丰渊涉世太深,恐怕不能全身而退,而你,绵婴,我希望你选择仙和魔中一个立场,选择好后告诉我一声就好。”
青绵婴:“来找我说一通话,就这样?”
孙枝运:“就这样。”
青绵婴:“你想和我选一样的?”
孙枝运笑:“到时候看吧。”
孙枝运走后,玉锦把她喝过的茶杯扔进废弃桶,又清洁术洗了一遍屋子,愤愤道:“她的意思不就是让师尊投身魔道?”
青绵婴与仙道有这样深的的仇怨,必然不会选仙道,玉锦生气,因为他倾向于仙道而不是魔道,那样他和师尊就会分道了,他宁愿青绵婴游离在仙魔两道之外。
青绵婴摸摸他头发,像摸小孩子一样,漠不关心地说:“万念是魔域数千年难遇的魔修天才,身具魔骨,我于魔道只算个半吊子,难道要我去万念手底下做事么?呵,我才不去。”
玉锦勉强心安。
夜幕,坐檐下看天空的人成了青绵婴,玉锦已经熟睡,她怕玉锦醒来扰自己清静,还给他施了一层昏睡的咒法。
她在想昔年的孙枝运。
曾经的孙枝运是一个独占欲很强的女孩,她和自己做了朋友,就不喜欢她有其它朋友,而正好青绵婴也懒得去维护结交很多关系,孙枝运就非常满意地“占有”了她的童年和青年时期。
作为“回报”,年纪比她还小几个月的小女孩枝运服服帖帖地照料着她,野外带很多佐料,给她烤很香的肉,把烤好的最好的一块肉先递给她,少年青绵婴不好意思吃,枝运就笑着说:【你捕来的兽,你吃第一口,很适合呀。】
她们睡在山洞里,洞中枝运会照看火束,入睡时要把她抱在怀里,武力不高的人嘟囔着说:【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
少年青绵婴笑,怒她把自己剑身都挤到一旁了:【我们谁保护谁啊。】
枝运:【不管,就是我保护你,我往洞门撒了毒粉,野兽都进不来。】
枝运买衣服时会同一个样式买两件,分一件给她,她们出门常被认作亲生姐妹,枝运时而高兴地搂着她对别人说:【我们就是亲姐妹啦。】
时而又横眉倒竖:【睁大你们的狗眼!】
枝运脾气别扭,会因为小事和她置气,但过后又会自己来道歉,送一些自己做的小礼物,【这个能安神,这个能避妖邪,这个在你打斗不及时,撒向对方眼睛,当作暗器。】
所有人都喜欢厉丰渊,但枝运不喜欢。她说厉丰渊非常多的坏话,连厉丰渊喝一口水都能被她骂姿势不好看,一次性喝水喝得太多了不文雅。她又好像很纠结,许许多多坏话里偶尔又中肯一句:【其实他挺好的,至少比其它人好。】
青绵婴眼中,孙枝运还是当年那个别扭的、对自己很好的小女孩,可又有些不一样,少年时的枝运乖张,受不得欺负,现在的枝运化乖张为真正的邪毒,豢养受仙家唾弃的娈宠毒童,炼制阴邪之药,立场模糊。
如果仙魔要斗争,青绵婴亦好奇孙枝运会选择仙魔道的哪一个,她觉得孙枝运在魔道会自由,又担心她在魔道会不会没有自保之力。
天色渐渐明了,青绵婴竟坐在外面想了一夜,玉锦的昏睡咒解了,走到台阶和她坐到一处,歪靠在她身上,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我和孙枝运一起掉池塘里,师尊先救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凡界之行11
逐渐明了的天色依然昏暗, 空气中有凉湿气,玉锦带有刚从被窝出来的暖意,挨在青绵婴身边, 先从小指开始勾缠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又抱住她的手臂, “大鸟依人”一样温温热热贴着她,想往她怀里钻。
青绵婴诧异他不质问昏睡咒的事,玉锦给先前问题补上:“假设我和孙枝运前辈都不会游水, 师尊会游水,我和她掉水里了,师尊救谁?——师尊只能救一个人。”
玉锦从她胸口前抬眸, 眸光清凌凌, 又像年少时那个困了就靠在她怀里撒娇呓语的孩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 选我, 救我,不要救她。
明目张胆的自私小鬼。
青绵婴抚摸玉锦后脑,问:“你为什么掉在水里?又为什么和她一起掉在水里?”
玉锦在青绵婴问话眨眼时也在眨眼,安静几瞬, 心想戏水么, 不小心么?师尊这样问, 是恰醋么?玉锦知道假设自己不会游水,自己也应当不去水中玩, 在岸边也该小心。
踟蹰间,青绵婴稍扬下颌道:“你和她因为我不能知道的原因掉在水里,我谁也不救。”
她语气微扬,像玩笑话一般, 玉锦却低下头脸颊挨着她胸口,默默消化了几秒,又抬脸看她的面容,青绵婴眸色浅淡,神情在专注目光下显得柔和,冷淡和柔和的特质糅合在一起,玉锦好像明白了。
坏蛋师尊,薄情寡义,又有着非常高的控制欲。她得知道所有事情才愿意选择他,不然可以不做选择,任由他如何。
玉锦默默握紧了手指——这是否也在逼迫他心甘情愿接受控制?他真的接受了,师尊就会选择他了么?师尊有可能因为他,选择正道立场么?
玉锦心间陡然冒出一股气闷和怨恨来。
青绵婴眼看着小徒弟圆润的眼中开始酝酿浓稠的墨色,伸手到他额前,玉锦依然乖乖地把脑袋靠过来,脸颊贴在她手心,眼睛分明看起来这样气愤,柔软的颊肉却在她手心轻轻蹭蹭,听话非常。
青绵婴轻笑,被玉锦的举动安抚得很好,她发现玉锦太听话,她会有施暴欲,玉锦不听话,她也会有施暴欲,左右玉锦都逃不了一场戏弄。
玉锦憋着气闷回房去捣鼓花草,他想试试不用灵力能不能养活这些东西。青绵婴落在后面,心里认真而悠悠地把玉锦的问题想了一遍——必死之境中,她选择救亲亲徒弟还是好友?
她脑海又闪过昔年好友在山洞火堆旁拉着她的手给她捂热,而手中余温是刚刚徒弟握出来的。
青绵婴进屋就从后贴上玉锦背脊,手环绕到他身前搂抱他,隔着衣物抚摸他腰身,玉锦正站在桌前筛剪发黄的叶片,一愣,先是由着青绵婴动作,慢慢表情变化,微微前倾上身靠近桌面,想避不能避开,身体从脊骨发麻发软到下身,青绵婴捏着玉锦下颌,掰他脸颊转回来亲吻他,就好像他已经成了溺死河中的水鬼,趁着消散前再好好亲一亲。
玉锦被亲到后面又是一副红润迷离、莫名带笑的模样,他受心魔誓影响疼得脑袋发懵,懵到连疼都麻木了,因那丝缕的快意而断断续续地笑。
卜算好的成亲日子在月末,现在在上旬,还有二十多日,琐碎的婚礼事务已准备得差不多,天空却开始阴云密布,冬日里接连几天落雨水,弄得本就寒凉的天气又被水沾湿,一方世界都感觉凉飕飕的。
玉锦撺掇青绵婴去其它晴好的地方玩一阵,青绵婴决定最终地点,都是些人迹罕至的荒野。
海边,不落雨,天空却盘旋着雷暴漩涡,击打得海水涌起很高,又高高落下。
天空是深蓝和暗紫色,沙滩是灰黑和银白色,他们缩在简易帐篷中裹着被子,光溜溜地贴着彼此嬉闹,白日亲吻睡觉,夜晚挑着灯把双方看过不止一次的躯壳又仔仔细细地再看一遍,刻录在心里一般。
他们去大地另一方逛了雪山,这座传闻里平静多年的雪山在他们到来时落雪,崩塌,雪泥从天空奔马般流泻下来。他们无奈只能飘在高空赏景。
他们所到之处都不晴好,哪里都不适宜人待着。落雨,落雪,暴雷,狂风,山崩,海啸,玉锦扬头看天,天空始终漂浮着不详的乌云,他到这时才肯接受异常的天象不是因为不速之客孙枝运,而是因为他们自己。
他们去哪里,哪里就开始天气恶劣。
他们此时身处沙漠一个土房,从上一地带过来、还未停歇的雨水在他们房周蔓延出一滩小湖,泥水没到屋子底脚,因着术法屏蔽而浸不进来。
玉锦伏在窗边桌案上看水,滴滴滴嗒嗒嗒,雨落得很急很大,淹没了枯草丛的半身,汇聚成汪洋漩涡不断往他们所在涌动,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上照着灰蒙蒙的整片天空。
玉锦轻声:“师尊早知道,所以带着我往无人的地方走?”
青绵婴跟他一起看水,她有把握对抗天道对他们个人的天罚,却左右不了天道蔓延极远的无差别攻击。
听见她的一声“嗯”,玉锦愤愤:“天道发什么疯,为什么针对我们?”
玉锦知道师徒恋算不伦,但又觉得不至于吧,现在不伦的人多了去了,一家人亲生的都有,针对没有血缘的他们做什么?
青绵婴应和:“就是,管这么宽做什么,事少了闲的。”
玉锦回头,听见青绵婴这话想笑,可转瞬又不知道回不回得去小镇,还能不能在人群里成亲,笑不出来了。他觉得自己也该有担当,便没有肆意把不安表现出来,闭了闭眼,把可能由他们引发灾难的可怕猜测压下去,清浅地笑了一下。
“既然躲没有用,那师尊,我们回去看看吧?是搬家到人更少的地方,还是试试能不能缩小天象影响的范围?”
玉锦好像总是没有太悲观,也不喜欢逃避事情,青绵婴默默觉得自己和他反了个彻底。
为让这干涸已久的沙漠淋些雨水,他们等雨停再走。
玉锦半伏身子趴跪在被冷风吹寒的低矮案几上,裤子被褪到膝间,自己绷着腿使裤子不完全落到地上,青绵婴在他身后,用笔墨重复画了上次那幅童画,或许细节有差别,大体是差不多的。
笔墨比起烛油清凉温和许多,青绵婴也可画得更细致些,细节描摹得认真,丛林山川,那幅画慢慢扩展得更大,甚至作为画纸的玉锦容纳不下,青绵婴从他背脊画到腰间,很痒,玉锦跪着身不能躲,脸颊和长发一起侧躺在桌岸上。
这画有什么含义么?
玉锦先琢磨一道青绵婴会不会告诉他,而后才问出口。
青绵婴道:“我在很小时候就扩展了神识,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其他人不信,我就把看到的画下来,丛林风景是我最初看到的东西,我那时大概才四五岁。”
玉锦想起妄念镜里,青绵婴的妄念是坐在山峰上,凄冷孤独地看天。
“那时候好奇心太重,不满足于看无人的景致,用飘远的神识看了更多东西。”
青绵婴话语慢慢停下来,笔尖随之停下,移开,在玉锦背脊上轻轻吹了一下,玉锦霎时感受到侵入皮骨的凉意。
“我常觉得如果我幼年时没有用那道多出来的神识窥探人间,那我青年时就会活得活泼一些,不会觉得很多东西都叫人生厌。”
天道从未惩罚过她什么,只是让她在幼年时看到很多丑恶的世事,看到被天罚倾轧的罪不至此者,给她埋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那种子到今天才发展壮大提醒她,与天作对者万劫不复。
可她沉寂数百年,到今天才想反抗试试看,不想轻易收手。
带雨水的寒风叫玉锦每每昏沉,又被冻醒,他的注意力不能在眼前广袤无垠的荒漠,也不能在身后青绵婴的举动上,备受煎熬。他不能想象青绵婴的性子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和他一样,也是被恐吓长大的,共情使他变得很难过,每一条落到身上狎昵的笔触,最后被青绵婴温柔的唇舌吞吃干净,他经不住双腿颤抖,青绵婴伏在他耳边问他:“是冻的么,还是,舒服的?”
玉锦闷着头不语,身体只想因为背后温凉的温度而蜷缩起来,缩紧作一团,青绵婴笑着拍拍他臀部,说:“好乖。”
玉锦呼吸不畅,不仅因为胸腔被压伏,还因为他无意识间呼不进气,头脑因为窒息而胀热。他几乎想逃避不正常的青绵婴,不和厌世自毁的她搅和在一起。
可压在厚厚的心理阴霾之下,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细微间一直在叠加的是,欢喜。
更了解了师尊一点,所以欢喜。
仇和恩,欢喜和亲近,都叫他不能离开她。
玉锦慢慢开始迎合青绵婴,适当的扭动一下身子。他想,也许因为自己最初是被强迫的,导致到现在都干不熟,不爱配合,时不时就会心里逆反一下。
床侧燃着炉火,冰冷的房间里附上暖意,玉锦被压在床榻之上,脊背斜落,双腿总是忍不住想并拢曲起,又莫名从一个难受的姿势过渡到另一个难受姿势,身体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意。
青绵婴曾让他选一条喜欢的藤蔓,现在的他大大小小都试过了,试完青绵婴又选他反应最大的那几个,开始试藤蔓旋扭的角度幅度,玉锦想他们排列组合一样公道理智地试了非常多东西,青绵婴耐心好得叫玉锦感觉自己耗一辈子也耗不过她。
作者有话说:
我想他们在99章第一次成亲,现在还有97、98章,努力啊。我曾经就总卡章失败,这次离成功近一点。
第97章 凡界之行12
算了, 和师尊耗什么耐心,不和她比。
玉锦昏昏沉沉中换了个自己喜欢的姿势,舒舒服服趴好, 闭上眼睛不动了。青绵婴过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奸//尸一样,从后分开玉锦上下眼帘, 趴他耳朵边问:“你睡着了?”
青绵婴的声音飘在耳侧,虚无缥缈的,玉锦“唔”了一声, “醒着……”
青绵婴:“不用你出力你也不必这样吧,好懒的徒弟。”
玉锦这下自己把眼睛睁开了,喘气愤愤, 却只道:“不懒。”
青绵婴:“哦——”
玉锦努力后扬脑袋:“真的不懒, 就是躺着,趴着, 热烘烘的, 就是容易困啊。”而且外面雨声助眠,体内也挺舒服的……
青绵婴只几根手指磋磨着他脸颊笑,笑一会儿翻了个身,自己躺床上, 道:“你自己出出力吧。”
玉锦懵懵地坐起身:“我出什么力?”
他先想到最近懈怠, 双修时都没有运行功法, 后想到双修图册上几个姿势,脸颊一红。他毫不客气地跨坐到青绵婴身上, 笑容毫不收敛地道:“师尊,是这样出力么?”
被藤蔓戳了一下就“哎”一声歪倒下来,在青绵婴下巴上磕了一下,玉锦悄悄移姿势亲到唇瓣, 边亲边小心打量青绵婴的神情,嘟囔:“后背的姿势不好,亲不到师尊,看不见师尊。”
青绵婴扶着他腰身,“喔、喔”几声,微抬头眼睛往下瞟,明显心思飘在其它事上,“可面对面的姿势我看不见你眼睛儿啊,看不见,没意思。”
玉锦反应几秒:“哼!哼!”
他湿漉漉地亲青绵婴,就着她移动空间小、而自己影子罩着她的姿势,从嘴唇亲到脸颊,在她颊肉上又亲又舔,吸嘬啃咬,青绵婴怀疑自己遇到一只小狗,微微推开玉锦的脸颊,道:“让你出力,你就趴我身上亲亲省力?”
玉锦被迫坐起身,往下看时舔舔湿漉漉的嘴唇。他其实更喜欢仰视青绵婴的感觉,那样的师尊感觉更清冷高大,而俯视之下,师尊怎么长得既浓艳,又秀美?一定是因为她不爱打扮化妆,脸颊太白,不怎么红润,嘴唇颜色也淡淡的,看起来居然有体虚病弱之感。平日青绵婴冷冽的气质叫玉锦没注意到这些。
他怜惜地又把手指放她脸上,轻轻揉揉,试图把脸颊揉红上色。青绵婴侧着脸不看玉锦的脸,她不喜欢被人阴影罩住的感觉,受不了玉锦的磨叽就用藤蔓攀上玉锦躯体,把玉锦压得佝偻下身体轻轻喘息,他还抬眼朝她笑:“这样就感觉,冷一些了。”
身体几乎**露在空气中。
青绵婴眼睫微动,冷风被无形屏障挡在屋外,床侧炉子里红烧得更旺了一些。
一会儿后,玉锦身上的热汗都流到她身上了,又说:“师尊,有些热了。”
分明他自己也会控火,多高修为的修士了分明控火轻而易举,却在这里喘着气软着音喊她。青绵婴感受到玉锦此前感受过的昏昏沉沉,懒得计较地又让炉火燃弱一些。
风雨声中裹挟玉锦的笑声,许久才停下。
“师尊对我真好。”玉锦躺下后还一会儿抱着她,一会儿赖她怀里亲她,边亲边撒娇说话。
二人小睡了一觉,直到风雨声停下。
二人收拾不多的行李离开,路途上,玉锦问:“师尊,怎么感觉我们去不同的地方,就是为了行鱼水之欢时有个新鲜的环境?”
青绵婴懒得答,过了一会儿还是答:“一个地方容易腻,你小时候我不也经常带你各处逛逛?”
又一会儿。
玉锦:“师尊,等以后我可以不喊您师尊么?”
青绵婴睨他:“你还想喊什么?”
“绵婴?娘子?”玉锦说完自己先傻傻笑起来,“感觉好怪。”
青绵婴:“……”不想陪傻子傻乐。
等进入清安镇地界,乌云如影随形地笼罩在城镇上空,玉锦收起了嬉笑的面容。
他们先撑着伞一起去布置好的婚房看了看,各处在保护结界里欣欣向荣,不受影响,凡人从外部只会看到如其他房屋一般的被大雨侵淋的景象。
又回租了整月的旅馆,玉锦走时嫌麻烦,且没意识到花草的脆弱,没带走的盆栽已枯萎化成灰泥。他后瞟一眼青绵婴没注意自己,指尖一抹灵力飞快地把盆栽恢复成原样,生机满满。
玉锦回头发现青绵婴正看着他,却未指责他又用灵力影响凡物。玉锦道:“我不想搬家,等不得不搬家时,我们再用画卷拓印一张房屋搬走,可以么?”
“画卷”可以原封不动地复制一座房屋,只是复制不了房屋所处的周边。他们为布置新房忙碌的那些日子,和周围邻居也都认了个眼熟,热心肠的邻居还分他们吃自己做的糕点。
青绵婴“嗯”了一声,道:“我待在这里,试着影响天罚笼罩的范围。”
玉锦点头,目光瞥向桌上茶壶,想到进屋来还未休息,走过去先为青绵婴倒一杯热茶,灵力降到适宜温度后递给她,道:“我去看看水患影响的人民,希望他们不要因我…们而有什么事。”
玉锦在外需装作一个凡人,弯着身收拾自己的行囊,把剑背在背上,又戴上雨笠,临出门前青绵婴喊住他,帮他理理雨笠系带压住的头发,眼睫微垂,眸光冷淡地嘱咐:“不要动用太多术法,不要过度干预凡界的事,别用高阶术法,用术法时别被凡人看见。”
玉锦开心,觉他们已经和夫妻一样了,道:“师尊可以干预,我不可以干预?好好,我记住了,只是,我不理解,天罚罚我们,为什么要影响连累到旁人?祂想把我们逼得像过街老鼠一样,哪里都不能去么?这样看来,天道也是非不分,不是好东西。凡人的灾祸因我们而起,虽然不是我和师尊的本意,但我会尽力救每一个人,就算因为在凡界使用术法而领受天罚,也是好事情,本就该罚我就好,不要罚大家。”
青绵婴摇头:“你不知道天罚会轻还是重,能否承受,还是不要挑战天道了。”
玉锦的情况是与天道联系很紧密,天道对他的控制比大多数人深,青绵婴不知玉锦违逆天道会领受怎样的天罚。
青绵婴:“你过多干预别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你的干预而过得更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因果反过来给你一击。”
玉锦温声安慰:“不怕的,我记下了,少用些术法,去救那些濒死的人,大不了就护卫着他们到寿终正寝,天道的惩罚我可以担着的。”
玉锦一只脚迈出屋外,一只留在屋内,拉着雨笠垂下的布料分开,轻轻亲了青绵婴额头一下,道:“师尊放心,无论外界如何,我会在婚期前回来的,分别的几天就当是我们践行凡界的习俗,未婚夫妻成亲前不见面。”
青绵婴想起话本里未婚夫妻临别时说这话总会遇到灾厄,生离死别,转瞬平静,无论多大的灾厄,她又不是解决不了,救下一个小小玉锦罢了。
玉锦背影消失在雨幕,青绵婴站在唯有一处火炉暖源的屋子里,那是玉锦走前点燃的,火炉微小的热意无法笼罩整个凄清的房间,她透过门框望见灰色天空,片刻后回到榻上打坐,周身的灵力运行,试着与天道沟通,抵抗住一部分天罚。
她合着眼,巨大耗损叫她面色愈加冰冷苍白,近日她无时无刻不处在与天道的对抗中,她身前一面水镜倒映着玉锦的一举一动——本可以直接用神识观看,青绵婴不想在这种时候把关于玉锦的东西直接投射在脑海里,影响心境。
降雨的范围缩小,随着时间推移,离婚期越近,降雨却愈来愈大。
青绵婴身体虚弱时,察觉外部有几道熟悉气息,气闷地打开门,门外厉丰渊同她面面相觑,厉丰渊对视的一秒瞬时又低下脑袋,好像尴尬得脸颊都冒热气。
“那个,是孙、孙道友一直说,你们婚期将近,我、我们作为友人来看看。”
青绵婴倚靠在门框,嘴角歪着抹笑看他,奇异发现厉丰渊也一副疲累过度的模样,脸色出奇的差。
“伤还没好么?”青绵婴温柔寒暄,心里琢磨了一道那伤是什么时候弄的来着,现在才问会不会显得太虚情假意了。
厉丰渊想起不好的回忆,面色更差了一点,飞快把一个锦囊塞进青绵婴手中,说道“新婚礼物”,话音都还荡在空气里,人已经一溜烟没了。
已经准备从识海拔剑、以为要打一架的青绵婴默默把剑放回去,低眸扫了眼锦囊内部,内有乾坤,零零碎碎一大堆东西,厉丰渊简直在给她准备嫁妆。
还没看完,周边传来一阵欢快的大笑,孙枝运从旁边虚空迈出来,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看他那孬样,送的什么?我看看,怕不是把自己准备多年的聘礼送来了。”
青绵婴刚刚那一眼看见了一些数百年的老物件,孙枝运一提醒,她忽然觉得还真有可能,几百年前两人谈婚论嫁,也许厉丰渊真送了当年没送出的东西。
孙枝运来动她手中锦囊,青绵婴后撤了些手,孙枝运一愣,随即眸子阴云密布,开口说话前,已经猜到她要说“我不能看么”的青绵婴把锦囊递过去了,学着孩提时的口吻:“只给你看一眼。”
孙枝运一眼看到了一抹封存的剑魄,呵呵凉笑:“好大手笔啊,他莫不是怕你一个人无聊,居然分出抹剑魄陪你对剑么?”
青绵婴目光在剑魄上久久未动。剑修都爱剑如命,他们修炼至今已经修出了神魂相连的本命剑的魂魄,厉丰渊居然把自己的剑魄分出一缕给她,已然是送她最珍视宝贵的东西。
厉丰渊大概还害怕她不收,那抹剑魄被厚厚包裹着隐藏了气息,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亏孙枝运眼尖。
我似乎受不起——青绵婴一瞬居然反省厉丰渊从未对不起她什么,反而是她屡屡坑害厉丰渊。
“可惜我用不上,”青绵婴道,“我找个机会还给他吧。”
“怕是难还,”孙枝运“啧啧”几声,“你都不知道他成了多大的忙人,见他一面有多困难,我废了多少口舌让他和我来凡界看看,他之前死活不肯来。”
青绵婴:“枝运怎么不自己来呢?拖着他来看我们热闹么?”
青绵婴语调柔和,孙枝运却不敢搭这话,转头看天,道:“这是天罚吧?你和你那徒弟谁惹了天罚?还是说——你和他,谁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还是很美味的,但是他不争不抢,让我在想他配当男二么,其实还有一个潜藏的男二人选
第98章 凡界之行13
孙枝运曾卜算到一个机缘, 机缘最终指向玉锦。她那时以为是要玉锦给她当药人,现在知道有青绵婴护着,药人是不可能了, 但玉锦身上一定有对她有益的东西,且这东西是她努力可以得到的。
孙枝运看见天象, 心中霎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玉锦身上的机缘能助她脱身魔障也未可知。
孙枝运眉梢扬起,而喜悦很快被现实冲淡, 心里转瞬又冒出阴霾——狗玉锦算什么东西,绵婴居然要和他成亲?呵,特殊身份?狐媚子化身来的吧?
她恨铁不成钢地瞅青绵婴一眼, 小屁孩玩玩就可以了, 谁还真的成亲?
青绵婴揶揄笑意地问她:“你觉得是他还是我?”
孙枝运如实道:“我与你相识多年,如果你命途特殊, 我早该知道了。”
青绵婴后退了几步, 让开门扉位置,孙枝运进屋。青绵婴自己先懒懒地靠坐在斜椅上,望向于对面坐下的孙枝运,问:“你为何觉得是有人的命途特殊, 而不是我们做了什么事呢?”
孙枝运:“……直觉。”
确实, 青绵婴回忆起来, 枝运的直觉很强,几乎没出过错, 她们在野外历险时有潜藏暗处的强大凶兽窥探,修为更弱的枝运先于她感知到。
青绵婴不想别人知道有关玉锦的事,玉锦身上可以利用的东西太多,他自己又心性天真, 修为幼弱,护不好自己。孙枝运像一只伺机咬食的鹰蛇,从再相遇起,跟着他们太久了。
青绵婴指节无意识地在护手上敲动,眸子慢慢流动出晦暗不明的光,孙枝运辨出是杀意,无法逃脱的恐惧和抑制不住的气愤交杂,她紧紧攥着手,心中确信青绵婴不会杀她,却也为她这时的杀心而寒心气怒,她许久压下自己的生气,服软道:“无论什么原因导致都一样,现在天罚惩戒的范围太大,要使你们背上祸害他人的因果,绵婴想好怎么解决了么?”
天罚并不会因为受罚者在哪里而减弱,如果受罚者此时在修真界,天罚的范围还会更大,影响同样多的旁人。
青绵婴歪着身子,道:“没想好,总之我已经是魔道,害死的人命多一条少一条都没有关系。主要是玉锦……”
“有关系的,”孙枝运正色,“绵婴不要破罐子破摔,人命当然有区别,有些人身上有佛光,做了几世的功德,杀这样一个人要背的罪孽太重了。”
青绵婴轻轻笑了:“你在劝我挑着杀么?可无论那人有没有功德,功德又不做在我的头上,我为何手下留情?”
她因天道压制而头脑昏沉,昏沉间竟然想起阙家玉锦的父母身上亦带功德。玉锦母亲南宫雁宁是纯粹的大善,灵魂渡着一层柔光,赴死前最后一眼望向爱人破灭的魂魄和摇床里的襁褓孩子,她张开口想求她,青绵婴的剑却快于她的乞求而扎进她心脉里,她死得痛苦又遗憾,却又异常地释然,合眼前松了一口气。
相比之下,玉锦父亲阙鹤永的魂魄染了各色的污浊,却也有功德金光笼罩。他仿佛早预料到今日的死期,只是让妻子带着孩子走,而却没有料到在入魔状态的青绵婴面前,他们谁都逃不掉。
青绵婴不嗜杀,但数百年积攒起来,死在她剑下的生灵不少。她忽而有些倦了,心神疲惫,完全想不起第一次见血是什么情形,却记得母亲修医,救过很多人和兽。幼年,母亲想要她一起学医,她要追着父亲学剑,母亲温和笑道:【也好,医修救人,剑修亦救人,二者都一样的。】
青绵婴护住脑袋,感觉头疼起来,无意识闭上眼再睁开,孙枝运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指尖搭在她头上命门帮她轻轻按着,青绵婴身体由紧绷慢慢放缓,道:“多谢。”轻轻推开了孙枝运的手。
二人再对视上时,数百年间的隔阂重到如何也忽视不了。
孙枝运闭眼深呼吸一口气,语调轻轻说:“你知道么?我这些年一直梦到你,梦到你如当年一般对我好,护着我,牵着我的手扶我从高处跳下,梦到你和我道歉,说你不会再离开我了,梦到我们在幼时玩闹的地方依然相伴。”
青绵婴:“我要为什么而道歉?”
孙枝运:“……”
久久沉默,她道:“你修的真的不是无情道么?”
原来友谊中被划出的割痕只有被伤害者一直记得,伤害者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作为。
她又讥讽地笑了笑,“你都要和人成亲了,你修的当然不是无情道。”
青绵婴只觉得孙枝运确实是太疯癫了,她当年父母被杀,自己险些被杀,又被困在界外不知道多久,这种情况下还要念着玩伴的友谊么?她完全失智,什么都顾不上了吧。
青绵婴最终递出一份镶金边的华丽请柬,道:“婚帖,我只剩你一个故人了。”
玉锦传送到水患最严重的地方,同其他人一起乘坐小舟救人,小舟被一波浪潮打翻,玉锦把其他人扶回船上,自己又跳下水稳着船边。其他人喊他快上来,他喊道:“没事的,我水性非常好!”
声音在风雨声中有限地传递。
无人注意到时,玉锦勉力维持着洪流平缓,让大家安全通过。小舟载着一个个湿漉漉的村民去避雨处,又折返回去搜救其他人。
凡人都劳累许久不能休息,玉锦也不睡觉,一处的人捞完,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处,整个镇上的人不多,都被带到安全处安置好,而雨未停,他们哭诉房屋都被冲垮了。玉锦呆站着,在想如何弥补。
有人给他端来一碗水,说:“小哥,休息一阵吧。”
玉锦弯了弯眸,接下喝完,在那人离开后依然愁眉不展。
他又跟着其他人一起去疏散水患,给人们看看房屋里有没有遗存的东西。他偶尔抬头望天,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如果可以找到上界的神明问问,为什么要有这场灾祸,有办法遏制就好了。
夜晚,安置处的灾民相依靠在一起,有些闭眼睡了,有些睁着眼叹息难过。玉锦去和镇长清点了人数,确定这场灾祸没有人死亡,回到安置处,许多他捞救上来的人对表达他感谢,一个老者说着“要是房子还在,一定要给他自己酿成的佳酿”。
玉锦笑着推脱:“我真的不能喝啦,会醉得头脑糊涂的……”
他路过一个人堆时,一只小小的手拉住了他的衣摆。玉锦蹲下身,女孩梳着毛燥的小辫,衣服和脸上都脏兮兮的,眼睛却黑葡萄一样又大又圆,怯怯又鼓起勇气说:“哥哥,你好厉害,你能让大家从水里见到亲人,那你能让我见到我爹娘么?”
旁边她的亲人说着,她的父母早年就死在水患里。
玉锦轻声:“我想想。”
他向周边的人问清是哪一年,哪条河里,得到答案后又问女孩:“跟我去看看么?”
女孩点头,旁边她的婶娘把女孩拉着手臂拖回怀里,警惕望着玉锦,教训道:“小花,谁让你追着陌生人走了?”
旁边有人掺和道:“他是我家刚搬来的邻居,计划着成亲呢,不是陌生人,娘子漂亮得很。张娘子你不放心就跟着一起去呗。”
张娘子起身,捋捋头发,她其实也不过才二十岁上下,牵着小女孩的手,在玉锦眼里都是小孩。旁边张娘子的相公猛地站起来,说:“这怎么可以呢,我和你们去!”
玉锦带着一成人一小孩去河边,那河位于镇上边缘,没有落雨,漆黑里树林幽静,月亮为光。男子还在诧异:“怎么今天这路这么一会儿就到了?”
女孩惊喜:“爹!娘!”
河岸上出现两个虚影,女孩和徘徊不走的父母残魂团聚。
男人只觉得邪乎,问玉锦:“你用了什么妖法,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小花在和谁说话?”
玉锦把手指放唇间“嘘”了一声,小声说:“一点小戏法。”
为孩子和残魄圆了一个念想,玉锦送两人回去,安置处的大家男女分坐,燃着篝火烘烤衣物。男人们看到玉锦,喊道:“小兄弟来这边。”
玉锦过去,眼睛在一众各色的肉里飞快瞟过,拉着自己衣带后退了几步,旁人笑他:“年纪小害羞,还要躲着换衣服。”
玉锦远远地答:“就是害羞!”
他也不用内力烘干衣物,就着湿漉漉的衣服跑回客栈,客栈里其余地方都被水淹了,青绵婴所在的屋子完好。玉锦在门口踟蹰,想着离开前说的新婚夫妻不见面,欢喜地跑过来,未叩门,又慢吞吞地跑走了。
他去月色笼罩的河边,试图以灵力沟通上界,至少在婚期前停了这场雨,然后他和师尊离开,躲去荒无人迹的地方。
明明的月色未应答他,玉锦明亮的灵力不断向上延展,照亮大片夜幕,银辉落于丛林之上,折射雨点的光彩。
风林簌簌,玉锦身后的丛林忽然传来轻巧的步伐声,玉锦回身,一身白衣、夜幕下像鬼魅一样的青绵婴走出来,道:“阙家从前镇守有一个神器,我路过时被我拿了去,那神器正是用作沟通上界。”
清冷的月色与明亮晶莹的灵力里,青绵婴神情淡淡,先于玉锦开口前说:“未婚夫妻不见面只是婚礼前一天不见面,又没喊你这么久不见我,居然到门口了都又跑掉。”
她在水镜中看到玉锦的行事,亦前来圆孩子一个念想。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婚~青绵婴:我徒儿柔弱可欺玉锦:嘿嘿孩子只是看起来很洁白,其实也是邪的(比如执意在凡间村镇成亲)绵婴和好友的关系说开,他们要在都没有旁人(朋友,亲人)的情况下成亲了嘿
第99章 第一次成婚:凡界之礼
玉锦定定望着青绵婴, 心里蒸腾起灼热的情感。
青绵婴走到玉锦跟前,他蔓延高空的灵力已全部收回,二愣子凡人般杵在眼前, 青绵婴才在昏暗中看清,玉锦面颊红扑扑的, 像涂抹了胭脂的红脸媒婆,她莫名想起“小别胜新婚”,奇了怪了, 分明没分开几天,也没有成婚。
“呆什么呢?”青绵婴问了一句,抬手, 掌心中出现一个银白光晕的光球, 玉锦未看仔细,下瞬他们周身呈漩涡状变化, 已身处在另一个空间。
新空间与来处相像, 他们站在山间不算宽阔的空地上,后方是一片幽远的丛林,四面山影叠嶂,围聚着他们, 灰黑色的天空飘着淋漓的小雨, 除雨声外一片寂静, 天地间唯有他们两个生灵,萧瑟瑟的。
前方是一个古老繁复、占地不大的祭台。
一株石柱立于祭台中央, 石柱周身延展出粗壮的锁链,石柱前,锁链缠绕扭结,勾勒出一个看不见的人影, 她呈跪立姿势,脖颈、手脚都被紧紧缠缚,虚空中心脏位置流淌着猩红的血液,血液被雨水冲涮进祭台石地上,又铺散蔓延进周围泥地里,仍在半空中接续不断地流出来,整座祭台前的土地被血液浸成绛红色。
玉锦那浸在粉色泡泡里的心神猛地一颤,闭眼已来不及,面前那淌血泥地已经刻印在他脑海中。
他感受到那特殊的、存着死亡锈味的生机血液,由此辨出祭台中央的“人”——赤幽族最后一人,上界的小魔神,公主流笙。
脚下在两千五百多年前的清原镇,锁链锁着的是小魔神流笙那已经不复存在的“尸骸”,赤幽族的血液活死人、肉白骨,作为赤幽最后一人的公主流笙,形魂亡灭后竟然血液还在不断地流淌。
她的故事记载在史册,在各种杜撰的话本里,青绵婴曾带玉锦找赤幽花,找花前同他讲过。
一道天罚杀死了赤幽族除公主外的所有人,天真盎然的小公主被臣民冤为罪人,锁链囚禁,剜肉取血,成年那天被绑上祭台,火祭天神。
祭台存留着乌黑的焚烧痕迹,传闻里公主因为伤口复原速度很快,被烈火焚烧三天三夜才死去。再复活后的公主仇恨世人,世间徘徊两千余年,与五百年前妄图毁坏几界的她的造物旧魔神一同死去。
叫玉锦哀伤的是公主与恋人几生几死,到生命尽头也没有再相见的悲剧故事。
身旁步子响动,青绵婴踏着血池,缓步走上祭台,指尖捏着一个与祭台相配的青铜三角杯,到流血的虚空中接了一杯血液。她走回玉锦跟前,摇晃着杯身问:“来一口么?”
她语气施施然还带着揶揄笑意,玉锦安静地又闭上眼,都想“呜”一声了。
师尊一会儿像那高天的神明,翩翩仙仙地向他走来,满足他所有的妄念,一会儿又像那地狱的修罗,踏血地,啖骨肉,引诱他一同沉堕。
身侧,青绵婴端起酒杯欲自己尝尝,玉锦睁开眼握住她的手腕,不让。青绵婴又笑,翻转手腕将杯中的血液尽数倾倒进泥地里。
她看玉锦这么一会儿功夫不再是面颊红,改成眼眶红了,哄道:“哎呀,我哄你玩的,都不知道是真有奇用的灵丹妙药,还是背负诅咒的不详之物,怎么可能让你喝呢——当然,我也没想自己喝。”
玉锦不信:“师尊既然知道有诅咒,怎么还敢……还敢……”
玉锦说着说着,鼻头更酸了,他难过开开心心地过来,结果看到了一座坟墓,青绵婴还这样不以为意。成亲前见死态,有点儿晦气。
青绵婴道:“我只是想试试,至少几千年前赤幽族存在的时候,这血是真的活死人、肉白骨,我想试试到今天,这血还管用么?可惜你伤好了,可惜我能治你,如果我们真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病急乱投医,还真可以试试,管用不就赚……”
玉锦愤恨打断:“师尊!”
比青绵婴让他试药更生气的是,青绵婴想自己试。
玉锦眸子漫起浓稠的黑雾,眼神是沉寂的幽暗,身子不受控地畏缩后退了几步,离这血色祭台更远了些。他温吞地伸出手指,拉青绵婴也更远离那祭台,诡异的气息叫他浑身发毛,怒意叫他把眼睛憋得通红,但仍乖乖蹲下身,用手帕帮青绵婴擦去鞋尖上沾染的血污,焚毁掉脏污手帕。
玉锦就着蹲在青绵婴面前的姿势,缩得小小的,颓然说:“我知道阙家在看守一个神器,但不知道原来是在看守神器所在地的‘钥匙’,不知道这地方居然是这里。”
他声音含着细微的颤抖,青绵婴伸手非常方便地在他脑袋上揉揉,拖他站起来,问:“杵这儿做什么?”
玉锦:“腿软。”
青绵婴:“……”
是神器的压迫力。
青绵婴扶着玉锦,侧头看天:“神器在上面——我真没打算喝。”
其实她想喝了试试的。小魔神流笙已经死去,力量散尽,留下的东西再毒又能毒到哪里去?但玉锦的重视和敏感也叫青绵婴稍稍反省,她来哄孩子笑的又不是惹孩子哭,还是注意些吧。
玉锦安静地随她一起抬头天上的月轮,闷闷的心事瞬时被转走了注意力:“那是……什么?”
一轮明月的模样。
“名唤启翎,”青绵婴抬手将“明月”收到掌心,天空瞬时昏暗下来,“哪位上界神明的东西吧,我不会用,但是晃一晃,神明应该能感受得到。”
玉锦便静静看那月轮在青绵婴掌心发出柔和的光晕,轻晃动下,像一颗软乎的明珠。玉锦内心生出一点儿异样,伸手欲碰触,被青绵婴移走避开,而那瞬近距离接触已经够玉锦感受到——月轮散发出的白光照在手上,给人外皮乃至神魂以腐蚀性的剧痛。
“师尊!”玉锦气怒地要拍掉青绵婴手中的启翎。
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忍受这样的痛楚!!
青绵婴不解:“一惊一乍地干什么呢,它还突破不了我的防护罩,伤不了我。怎么,这么不信任师尊,小时候嚷嚷师尊天上地下无敌厉害,长大了就觉得师尊和你一样弱了么?”
玉锦:“……”
他的激愤心被青绵婴三言两语沉进心湖底,细想确实,越长大越觉得师尊只是个人,不是无敌、不死不灭的。
玉锦吸气又呼气,表面平静了而内里未平静,气得什么都不想说。师尊分明就不占道理,他只是担心,这物可能伤不到根基,但一定能让皮肉疼的。
玉锦疼惜地瞪青绵婴。
青绵婴侧过脸颊弯唇,觉得徒弟这眼神很好笑,但又有些不能看他这个眼神,心间泛酸。
两人中间忽然冒出一个第三人,不知何时来的。玉锦惊得后退几步,那人挨着未动的青绵婴站,指指青绵婴手心中的月轮:“给我吧,你们拿在手里应该挺疼的——真虎啊,居然敢直接碰开启状态的启翎。”
来人一身白衣,接过启翎,将刺目白光改成柔光,又重新放到天上,笑意盈盈:“我是你们口中的正机神女,可能你们也不认识正机这个称号,嗯,近一点时间来说,我以‘苏净予’这个名字在人间历劫,才回上界不久。”
玉锦惊讶:“是继坤掌门的徒弟。”
神女笑:“哎,对,我是做过他徒弟。”
神女在周围看了一圈,踱步:“感觉才是不久前的事情,我又想来下界玩了,唉,可是我不能常来,下界有灾才能来——你们唤我是想解决清安镇的事吧,在婚礼时没有天罚,这么少人的灾祸,而且还未构成灾祸,按理说不该劳我下来的,但是,也就我爱多管闲事了吧。”
与此同时,神女同青绵婴在脑海中通话:【天罚是因为那位大人不该有情缘,我曾受过那位大人的恩惠,合该帮帮你们。若你想听我说说那位大人的事,我就多停留一会儿吧。】
青绵婴:【多谢。】
【唤他‘那位大人’,是因为他存在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记忆里,太久太久了,而且他没有具体的名字。据说,他和创世的始祖魔神一起到此方世界来,但是他年幼于始祖魔神许多,在凡间,他们应该是已经成人的兄长和刚出生的婴儿的关系吧。】
玉锦眼中,神女望着那祭台,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曾在清原镇被复生的始祖魔神杀死,启翎便遗落在这里,启翎在魔神恋人流笙手中呆了两千年,后来流笙死去,我回归神位,并未收回启翎,想这月光再照一照他们的灵柩——这里的时间一直静止在时间长河中的一小段,因而启翎一直是开启的光亮状态,对下界人的伤害性很大,亏你们能想到用启翎呼唤我。”
玉锦认真:“记载里的正机神女对下界人很友好,总来济世,您是故意留这样一个神器在修仙界吧——至于伤害性,修仙界总有人能承受,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灾祸,再以承伤为代价呼唤您,省得无事总打扰您。”
神女笑:“哎呀,你说得比我想的周到。”
三人一起踏回原来空间,夜幕中,空地上,神女抬手,一道比玉锦刚刚更强的光晕连通上天。玉锦便后退安静望着,悄悄勾缠青绵婴的手指。
神女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专注,沟通上界的神力用了不到一成,慢慢吞吞地攒时间同青绵婴说话:【始祖魔神作为兄长,想照顾那位大人到长大,但在他们的时间尺度里,始祖魔神不久就泯灭了,而他还很年幼,没有名字,不常开口说话,据说他以前在上界有一个住处,后来沧海桑田,那住处也慢慢变化到不存在了。
【他的本源力量和始祖魔神留下的一缕意识,也即是天道,是同级的,一山不容二虎,所以他天然地受排斥,得离开。他得长大才能在外界生存,但他的教导者已经没了,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便跟着其它人一起入轮回修炼,就算是十万世轮回,在他的时间尺度里,于他也不算什么。
【他很少在上界停留,在无间隙地下界入轮回,无拘是人、魔、仙、神,在我印象里,他在畜牲道里都待过很久。一次他轮回回来,遇见我,随口点拨了一句,我停滞多年的境界就有了松动,这也是我愿意违逆天道,帮他的原因。
【他因为受天道排斥,所以不能留下此方世界的羁绊。就像凡间,一个孩子被寄养在讨厌他的人家,他长大了如果和这家人的女儿成亲而继续留下,主家是不愿意的。而天罚之所以落在你身上,因为这只是他的一小片意识,天罚会落在他完整的意识上,而对他完整的意识来说,天罚不痛不痒。】
青绵婴听完,问:【玉锦能知道这些事么?】
这是她主要见到神女想知道的。
神女道:【最好不要吧,他入每一世前都会洗去记忆,只保留一部分清醒的意识前往,而恢复记忆会让千万昏睡的意识融合,意识融合得太多不是好事。】
青绵婴:【好。】
玉锦眼中,青绵婴在认真望着神女运用神力,连他捏了捏她的手指都没有反应。
雨水渐渐平息,玉锦神识远远地望见镇民迟疑地回到镇中,重新建设城镇。神女收回手,转了一圈,面容和装束都变化,成了一个修仙界的修者。
苏净予笑道:“来都来了,我玩几天再回去,你们是三日后成亲么,我可以留下来参加婚礼么?”
二人点头,玉锦要离开前,青绵婴道:“稍等。”
苏净予眨眨眼,抱着手,看他们动作。
青绵婴拿出一副画卷,其中拓印了完整的清安镇,她把画卷抛上高空,晶莹的光亮流散,被洪水冲洗的城镇一瞬恢复成之前模样。城镇里的人群揉揉眼睛,惊诧,互相交谈怀疑是不是做了个梦。
玉锦亦惊讶,青绵婴居然之前就准备了画卷。青绵婴伸手,说:“借妄念一用。”
玉锦把妄念镜递到青绵婴手中,认主他的神器并不排斥青绵婴使用。只见青绵婴将妄念镜抛上天空,镜面扩大到笼罩住整个清安镇上空,镇民陷入安眠。
青绵婴动手洗掉他们在大雨里的记忆,他们接着记忆消失的断口做着本该完成事务的梦境。晨起劳作,找朋友游玩,嫁娶,庆生,所有人的这段时日都在集体梦境里有条不紊地进行。
玉锦看出青绵婴在做什么,道:“师尊,等等。”
青绵婴回头,玉锦道:“我帮一个女孩见到了死去的父母,可不可以保留她见到父母的记忆?”
青绵婴挑出那个孩子的记忆,照做。
同时刻玉锦也看到了如果没有天罚,他和师尊这段日子本该有的作为。他们准备好婚礼用品,觉得没有吃够其它地方美食,便不拘是否是人多的地方,十多日里逛了多城。
他们在人多的地方待一久,便会去人少的地方缓冲一阵。他们依然去了海边,海边没有雷暴,只有和煦的阳光和暖暖的空气,柔软的沙子,去了干涸的沙漠,沙漠未落雨,有广阔无垠的独特风光……
玉锦看得眼热,扭回头看青绵婴亦在看他们共同的梦境,心里很想亲亲她,而因苏净予在场而作罢。玉锦只是轻轻:“谢谢您帮忙。”
他对苏净予说,苏净予眨眨眼,没说回报已经付过了。
而后玉锦轻轻搂抱了青绵婴一下,小声在她耳边:“谢谢师尊……您这么大规模干预凡界不会有事么?”
苏净予一脸看热闹的神情,不止看他们两个的热闹,还连带着她口中那位孤僻的“大人”一起。青绵婴摸摸玉锦头发,把这要哭鼻子的倒霉孩子推开,道:“还是你护住了所有人的安危,我只是修改记忆和地貌而已。清安镇不大,不算大规模的干预啦。”
玉锦庆幸他们当时选了个小镇。
他们做东家,带苏净予去他们准备成亲的地方参观,去其它有趣的地方玩一玩。
不到半日,苏净予告辞道:“我要去修仙界看看老友,也许婚礼前带些其他人来。”
两人同她告别,再又回到客栈,刚进客栈,青绵婴落在后面把房门合上,闭合声音刚落,玉锦已将青绵婴抵在门扉上,急急亲吻上来。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准头不好,他先亲到侧脸颊,痒痒的,青绵婴微蹙眉不适应,他在脸颊舔了几口,才慢吞吞流连着亲到唇瓣。
竟然有种隔了很久的感觉,也许是妄念镜里不真实记忆的植入。玉锦说:“妄念镜的推演不见得是对的。”
青绵婴喘息:“如何?”
玉锦在她耳边:“妄念镜怎么不记录我们床笫之事啊?”
青绵婴笑着推开他:“你当妄念镜是做什么的?若是淫//魔色鬼用了妄念镜,确实是会有许多春色。”
玉锦觉得还没有亲够,还想再挨过去。敲门声响起,来人气息叫他没有注意到,修为在他之上。
青绵婴有预料地开门,厉丰渊站门口问:“绵婴,你改动了清安镇人一部分记忆?”
厉丰渊本来在客栈帮忙抵御天罚,忽然神力出现在上空,天罚消散,神器被使用,整个清安镇变样。
他告诉自己留下的理由是帮他们的忙,而竟然困境没有了,他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了,只是不舍得就这样回去,所以来找他们。
门开了,看见面色红润、嘴唇湿漉的两人,厉丰渊抿了抿唇,克制地握紧手。
“来得正好,”青绵婴把他送的锦囊抛回去了,“我想我大概不会有机会回你的礼,所以干脆不收了。”
玉锦心里叫嚣地想:什么时候送的礼?厉丰渊趁他不在来和师尊见过面?
历丰渊看见锦囊里完全没被动过的一应物品,干涩道:“收下剑魄吧,也许你能用到剑魄。”
玉锦心里:不收不收!不可能收你的!
玉锦盯着身前青绵婴的背影。青绵婴轻轻摇头,说:“我该和你说声抱歉,为不久之前,还有很多年前。光说不够的话,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我不在就找玉锦。”
厉丰渊头脑昏沉地离开,某刻忽然抬脸看天,惊醒:没下雨了么?
近日连绵的雨水好像还停留在他的心里,他钝钝地反应过来,原来雨水也不为他而落。
时间很快到成亲前日。玉锦与青绵婴遵守凡界习俗,各在一处不见面。
玉锦待在空旷的新家里,住在客房,没有睡觉,而一直钝钝地望着窗外他种的花草,花草被风吹拂而动,这已经是一阵不小的动静,轻缓摇动着玉锦的内心。
他想到经年与师尊的相伴,近年来两人的荒唐,总感觉还不够久,不够炽烈到相爱相守,而后竟就要成亲了,就在明日。
他开始想其他人成亲前是什么样的,会有很多亲友陪伴么,会有很多祝福和礼物么,怎么他,只有一间未曾住过的屋子?他不受控制地想起热闹的阙家他的生辰宴,想温柔的父母会怎样祝福他们。
时间在乱想中飞快溜走。
另一边,青绵婴依然待在客栈。二人戏本里写她是外乡孤女,也没有其它可投靠处,因而不拘礼节,从客栈出嫁。
大红的嫁衣叠好放置在椅凳上,她合着眼同以往一般打坐,天罚这两日不会纠缠她,她可以抓紧时间恢复气力。
而有一片心飘荡在神女苏净予口中浩渺漫长的神明史里,对比起来夹在一小段时间里的,一件成亲事,成了渺小的事。渺小与往日郑重的准备交杂,她亦在跃动的神思里迎来成亲日。
大吉之日,宜婚嫁。
青绵婴一夜未睡,外面还黑沉着,请来的全福妇人帮她上妆,开脸,说吉祥话。
苏净予孤身赶回来,身边没带回其他友人,在全福妇人之后,接过梳子帮青绵婴梳发。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四梳永结连理,行好运……”
她扶着青绵婴肩膀望镜中的她,笑道:“新嫁娘真漂亮。”
青绵婴亦望镜中的她们,笑笑,镜中妍丽端庄、神情柔和的新嫁娘不太像她。
装扮好的玉锦和一队迎亲队伍去接亲,队伍中的人他都在水患时见过,有些他救过,有些是和他共同救人,有些和他嬉笑着说过话,只是现在所有人全然不记得他了。
锣鼓喧天中,玉锦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走,打迎亲队伍的头,看糖豆和喜果撒出去,热闹的百姓欢呼,夸好俊俏的新郎官,飘飘乎乎像做梦一般,还有些羞赧,面颊红红的。
到了租赁来的住处,围聚的大多是不认识的看热闹的人,真正安排在新娘这边的人,玉锦其实也只有几面之缘。总的来说,这场婚礼,他只和新娘熟悉。
分喜钱,过自发来拦路的人,玉锦到正堂时,第一次见到岳父岳母。
不是牌位,而是青绵婴变幻出来的记忆虚影。凡人眼中这就是真实,也没空管之前新娘是孤女的戏本。
玉锦紧张,磕磕绊绊地拜这对青绵婴的父母。父母慈祥地扶他起来,让他走近要看看他,摸着他脑袋说好好好。玉锦感受到虚影的阴寒,依然眼眶湿润,飘飘乎乎。旁边的人笑话说新郎还是个小孩子呀,他也只能眼含泪意地笑笑,说不出话。
青绵婴微微低头,由旁人盖上喜帕。苏净予道:“你没有兄弟姐妹,那我背你吧?”
喜娘懵懵地收回想搀扶新娘子的手。青绵婴抬脸隔着刺绣繁复的红盖头同苏净予对上视线,微微点头。
这还是她有记忆以来,长大了第一次被人背。
苏净予背人稳稳的,还头侧后小声同她虚语:“放心,我背过不少妹妹呢。”
苏净予的记忆穿过五百年的时光,她还是凡人时,女扮男装,背过一个脚伤了的异界之人,秦肖肖。
玉锦等在门口,背着身回避众人送青绵婴上花轿,抓心挠肝,但不能看,习俗说“不回头”,寓意婚姻一心向前。
他接到了自己的新娘子,心里飘忽得连上马都踩滑了一下,听力又好,听见师尊在花轿里笑他了。玉锦想哼唧一声给她听,又想起其他人说新郎官像小孩子,于是板起脸,板起后脸上仍是喜气洋洋,挺直身子,昂扬得像一只捕到食物的大鹅。
一路敲锣打鼓回家。
门口,喜娘掀开轿帘,搀扶青绵婴迈脚在红毯上,玉锦和她各拿红绸的一端。两人都绷得紧紧的,旁人嬉笑新娘和新郎怎么都不说话?
家里这时多了又许多个虚影迎客,阙家的玉锦的父母站前,一应玉锦自己都没见过的阙家人在后。
他们拜天地,天空“轰隆”一声响,像是天地都在动摇。青绵婴和苏净予都微微用力控制着天罚不再来。
他们拜高堂,双方死去的父母虚影都在,面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玉锦看一眼就不再看。
他们夫妻对拜,玉锦终于带笑,拜下去小声喊了一声“师尊”。
青绵婴:“嗯。”
玉锦:“娘子?”
青绵婴:“…嗯。”
司仪喊道:“礼成——送入洞房——”
属于青绵婴的仪式结束了,她虚虚坐在放着一堆红枣和桂圆的床榻上。凡间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玉锦早和她商讨过了,不生孩子,所以不放花生和莲子。
外面热闹,她不需要人陪于是把人都喊出去吃喜宴了。菜肴是从凡界各方搜集来的他们喜欢的菜式,宾客是随机发放请帖,愿意登门的来。
青绵婴睁眼,透过红盖头和门墙,看见玉锦准备多日的要和其他人好好喝酒。他脸颊一直是通红的,但又没有面红耳赤那类的粗野样,始终是有点儿腼腆的。
招待完一众两人都不认识的宾客,玉锦从厨房选了青绵婴爱吃的东西,托盘端着,鬼鬼祟祟地溜到婚房门前,敲门:“师尊,我进来了?”
青绵婴以灵力帮他开门。
玉锦把餐食都摆上桌,把桌上已有的一些餐食摆到周围,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他红着脸小步小步地蹑到青绵婴身前,小声:“师尊,我可以掀盖头么?”
青绵婴不置可否,玉锦拿喜秤的手抖,颤颤巍巍姑且把盖头掀开了。他第一次看见青绵婴作为他新娘子的模样,呆傻原地。
青绵婴看了玉锦一天,看他这时的傻样还是憋不住笑。
作者有话说:
绵婴和玉锦99下章写洞房婚礼之后,第二卷就进入尾声了苏净予是《反派》里的女二,也就是那本穿书文里的原女主,来这里客串一下嘿嘿流笙的故事在《反派》的清原镇副本(32—47章),免费的,大家想瞅一瞅可以瞅一瞅(作者悄摸摸期待)苏净予在那本的出场在61章,也是免费的,是当时我非常喜欢的出场
第100章 凡界之行15·白日洞房
屋内没有喜娘和旁人, 摆放喜秤的红布托盘由灵力托着浮在二人身旁。
玉锦拿着那系了漂亮红绸带、寓意“称心如意”的喜秤,自下而上缓缓掀开盖头,盖头边缘的金色流苏缀在青绵婴额顶, 她扬眸朝玉锦看来时,那双妍丽的眸里满是笑意。
玉锦不知何时手中喜秤落回托盘, 不知何时那条他点灯熬油绣的盖头自发整齐地叠放在床内侧,他望着不像师尊、真像一位新嫁娘的青绵婴,反应过来时已经膝腿压在床榻, 手指托着青绵婴后坠的凤冠,急不可耐地吞吃她的口脂。
青绵婴手指从玉锦衣衫领口钻入最里层,冰凉地贴着他心口, 玉锦一瞬才恍然惊醒:“师、师尊……”
外面天还未黑, 婚房明亮,一切都清晰可见。
青绵婴坐直起身, 指腹摸了摸唇瓣, 口脂都被吃光了。
玉锦急忙站起身,来帮她拆勾缠发丝的凤冠,手上轻柔仔细,面上红曝, 眼里有颤动潋滟的光彩, 回避着不敢直视青绵婴:“师尊, 我、我有些忘了礼数。”
玉锦整齐衣裳进来,现下领口位置被青绵婴抓乱, 敞着胸口前因羞愧而泛红的肌肤。青绵婴眸光细细地在那半遮半掩的春光掠过,说:“无妨,妆容太厚,待会儿要卸去。”
玉锦不舍地又望青绵婴几眼, 低着身搀她起来,坐去桌边,玉锦站她身侧挽着长袖为她添菜:“师尊饿了么?”
青绵婴不饿,但依着玉锦的意思尝尝两人提前备好的菜肴。
玉锦颤抖着手,趁青绵婴吃菜间隙往两个杯中倒好了酒,他推过一杯给青绵婴,努力不颤抖声音:“师尊喝酒润喉么?”
青绵婴好笑他战战兢兢的模样,依言端起酒杯,欲喝。
玉锦:“等、等……”
他于旁侧凳子坐下,手心中全是汗液,端起了另一杯酒,望着青绵婴持酒的手欲言又止,青绵婴装作不懂,几次假动作要喝,玉锦急得眼睛都有些湿润,终于说出那三字:“交杯酒——师尊,我们喝交杯酒么?”
青绵婴颔首,手臂绕过玉锦僵硬的手臂到嘴边,竟然两次才成功。玉锦大脑空白,直愣愣地望青绵婴,见她喝酒就跟着一起喝酒,她停下就一起停下。
玉锦低头看见,杯中酒还剩了一半,见底的酒水映着他模糊不清的面容。
青绵婴接过他杯中的半杯酒,与自己杯中的半杯混合,一饮而尽,揽过呆愣愣的玉锦吻上他唇瓣,一口酒渡在两人口中。玉锦张着唇接应青绵婴,不叫一滴酒水洒出,觉一股辛辣呛进喉中,一股甜腻顺着流进心里,片刻后反应过来,青绵婴的手确实在揉他的心口,越揉越炽烫。
外面宾客声纷杂,玉锦已听不清,顾不及,仗着二人房间有隔绝视听的结界笼罩,二人停下亲吻的瞬息玉锦就站起身,稍微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服,道:“师尊,我去沐浴,换寝衣。”
玉锦身上有浅淡的酒香气,青绵婴望他一溜烟往屏风后跑去,再看外面天色,明晃晃亮堂堂,某人就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了。
玉锦整个人都一副飘着的模样,青绵婴慢慢地杵着脸歪坐,发现自己心上亦有些空茫和轻飘。
她隔着屏风望其后的玉锦,玉锦把新郎服饰层层褪下来,光着身子,近乎虔诚地把婚服里外、甚至连同里衣都整齐挂放在人形台柱上,还解了发带头冠,亦摆放好。玉锦望了衣服几秒,而后转过身隔着屏风同青绵婴对上视线。
一人还穿着新娘服饰,屏风映出的虚影像美人图,一人完全光裸身体,屏风映出的人影寂冷而旖旎。
玉锦坐进浴桶中,水灵在蒸腾的水汽中跃动,他依然给水里加了梅花花瓣,用沐巾擦洗身体时忽然不知道是应该快些还是慢些。
快些,走完洞房流程。慢些,理理如乱麻的思绪。
青绵婴望着玉锦呆呆清洗自己的模样,觉他好漂亮,肌肤是白瓷瓶上点缀了桃花枝,面容是不带瑕疵的貌美,神情呆憨可爱,隐隐流露出的本相却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清冷。
……有点儿勾人。
就连玉锦乱麻一样的情绪,青绵婴都想一起吞吃入腹。
她给自己斟酒喝着,几杯之后端起酒壶对着壶口饮尽,末了还晃晃酒壶,意识到酒水稀少,玉锦故意藏起其它的酒不让她喝。
她起身,步子有些晃地走过去,明明不醉,但有力量消耗过多的不清醒感,推开那扇玉锦曾同她争论过摆得离床远近的屏风,与赤//裸的玉锦坦诚相见。
玉锦抬脸,张了张口,一声“师尊”哑在嗓子里没喊出来,脑袋已经被火炉蒸熟了。青绵婴脱解身上繁复的服饰,三两下,随意褪了丢弃在木地板上,迈脚挤进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双人浴桶。
玉锦一开始的目光在掉落在地的婚服上,下意识动身想捡,下一秒的目光落在青绵婴迈腿进浴桶时跨开的腿间,脸已经蒸热得不像话,低头乖乖地缩坐起来。
“玉锦。”青绵婴主动出声。
二人在浴桶里面对面,坦露身子相见。玉锦缩着腿挤在小角落里,青绵婴舒着腿,一只脚搭在玉锦身上,一只脚足趾在他腰侧摩挲。
玉锦低着闷红的脸:“我、我还没有洗好。”
青绵婴踩着他借力移过去:“我帮你洗。”
“……”玉锦把脑袋低得只露出柔软的发顶。
青绵婴忍不住上手抚摸。这一下叫玉锦身子骤然挺直,抬起的眼眸有雾气。
摸头这一举动像对待孩子,而同时刻青绵婴其它的举动都是对待恋人。时至今日,这个事实依然会叫玉锦内心泛起难过——若他不成为师尊的恋人,仅仅是师尊的徒弟,师尊会对他比现在好。
青绵婴怜惜地又揉揉玉锦脑袋,他上方的头发还未被水沾湿,青绵婴便顺手从旁侧舀水,轻轻柔柔地帮他洗发。
玉锦眸子湿漉漉地看她,在一面火热一面轻柔的对待中委屈地扑跪过去。玉锦背脊颤抖地弯曲下浸在水中,手臂抱着青绵婴双臂,脑袋埋在她脖颈与下颌处,哭诉:“今日的宾客,谁都不认识我,我也都不认识他们。”
炙烫的泪水大滴大滴从青绵婴肩膀滚落,流到冰凉的背脊上,滑入水中梅花瓣上。青绵婴捧着玉锦脸颊帮他擦眼泪,哄道:“至少也没有你讨厌的人来啊。”
青绵婴给孙枝运送了请帖,而刚刚礼堂上孙枝运未到。
玉锦:“呜,呜呜。”
他细细碎碎地哭着,肩膀颤抖,完全没有新郎样。
青绵婴强硬地扶起他脸颊亲他,玉锦一面咽唾沫一面咽气,哭得完全不看她。
青绵婴真想去问问旁人,新郎在新婚夜,不对,是新婚日一直哭怎么办?
青绵婴问:“还有什么难过的么,一并讲讲。”
玉锦摇头,青绵婴:“没有么?”
玉锦还是啜泣地摇头:“我想不起来……”
青绵婴轻拍他的脊背:“慢慢想。”
她背着玉锦的面容上眉头微蹙,烦闷这种时候变什么小孩性子。同时不忘继续帮玉锦洗头发,擦洗身体。
玉锦絮絮说:“凡界的酒水不醉人,我喝了这么多都不醉人。”
青绵婴:“喝点儿修仙界的酒水。”
玉锦摇头啜泣:“那个会醉人,醉得不省人事。”
青绵婴揽着他脑袋,指尖轻轻绕着他湿漉的长发,问:“是怎么样都不行么?”
玉锦:“呜,呜……”
哭一声,停一声,重一声,轻一声。茫然就轻轻哭,想到难过事就重重哭,记不起为什么难过就哭得卡壳。青绵婴好笑玉锦哭得这般认真,问:“你还记得你今日是新郎官么?哪里有新郎官只顾着哭的?”
玉锦抽噎,不说话。
一会儿之后,他说:“师尊,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玉锦顶着他通红的眼眸,可爱的面庞,话语中隐含现实的认真。
青绵婴笑:“我是娘子诶,凡界俗语夫为妻纲,你只顾着哭,我也只能陪你哭了。”
玉锦:“呜,师尊,别人还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父为子纲呢。”
青绵婴轻飘飘地抚慰,玉锦哭久后把自己都哭笑了,边流着咸甜的眼泪,边破涕为笑说:“对不起,我可能太激动了。”
青绵婴知道玉锦理智恢复些许,咬着他耳朵问:“一激动就哭么?以后别人骂你你难道哭给别人看,丢不丢架势?”
玉锦亦抱住青绵婴,抚摸她始终体温偏低的脊背,低声回:“不会的,以后我不会再那么哭了……就算师尊欺负我,我也不会那么哭了。”
他抬起眼认真地凝望她:“我以后是师尊的道侣了。”
“道侣”二字落,天空轰隆又是一阵雷鸣,青天白日打雷,异动久久未平。
青绵婴安静地抵抗天罚,并不表现出来。
玉锦仰头,隔着屋顶神识看见天外,那种“与他牵连极深”的感觉又冒出来,无奈受青绵婴影响,耳濡目染话本看多了,只能猜测是否前生另有一个恋人,飞升后看到此世的他不忠贞而发火……玉锦知道是玩笑话,因为一股更浓烈的感觉说,他前生不可能有恋人。
一阵雷鸣过去后,二人沐浴好上榻,外面宾客由青绵婴变化出的虚影招待,而婚礼的主人公,新郎新娘就顾着洞房就好。
日头渐落,青绵婴睫毛颤动间,满室的红烛都被点燃,房间灯火通明,照着她身下旖旎的美人。
作者有话说:
我的xp是新婚夜新郎哭,目前写的最爽的是第一本魔神阿欢,男强女弱,但还是新郎抱着新娘哭哈哈(阿欢平时样子装多了,婚礼那天把肖肖灌醉了才敢趴在她身上安安静静地哭,但还是被中途醒来的肖肖逮到,肖肖:你哭什么呀,振作起来,我们今天一定要洞房)我要评论我要评论,我很久很久啥评论也没有,可怜可怜我做一个评论统计:(粗略的)2025年3月13日发文,至今25年12月17日,评论共有438条,其中段评148条(多数是最初那一二月我还没断更时的评论)发文279天,平均一天写1298.8字,一天有1.6条评论
90-100
同类推荐:
致你 致我、
宇智波鹰的三次叛逃、
不过迩迩[先孕后爱]、
通关柯学RPG游戏的第101次、
月首席今日飞升了吗、
我,剑圣,养生中,勿扰、
躲避原书剧情五年后、
侯府打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