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被困阙府1
身后人搂抱着她腰身, 面颊和唇瓣在她脖颈和耳后亲昵,挨到哪里,激起哪里一片灼热。
青绵婴满脑子的“玩脱了”。
被生生拖抱回了榻上。
阙玉锦仔细妥帖地把她放在榻上, 而后便望着她笑,从近乎趴在她身上到半坐起身, 那笑容迷离又好看,一声声亲热喊着“小娘”,仿佛她真是小娘一样。
青绵婴准备着他若是扒自己衣服, 就再给他一刀。
然而,阙玉锦扒的是他自己的衣服。
他生得好看,眼神湿漉漉的, 那么讨好地望着人, 解了包裹腰身的衣带,又褪去大红色衣裳, 松开头冠, 乌色顺滑的长发垂落搭在胸前腰腹,两腮和身体都晕红,旖旎得如同一朵绽开的花。
他喝醉酒般,还在痴痴地笑, 那眼神分外仔细地望着她, 眼睫眨了眨, 又眨了眨。
青绵婴连同性、连自己的裸//体都没怎么看过,现在满目一具白花花的漂亮的肉, 半靠在红床上,几点茱萸红夺目,那摄人心魄的眼眸还在望着她热情地邀请。
一股热浪翻涌,青绵婴摸到撕坏了的红盖头, 赶忙捂到鼻前,血流不止。
她赶紧移开了视线。
这不在计划内啊。
她来这里见义勇为惩恶扬善,怎么自己被人家诱惑成这般模样?
她虽然好美色,但是一直心性很坚定的啊。
她挣扎着要爬下床。
阙玉锦疑惑问:“小娘?”
他那一直迷离的眼神,某瞬凝聚了下,看清她面容,起身赤着身体和足下地,到桌边端了酒壶。
青绵婴亦没穿鞋子,正捂着鼻子,蹑手蹑脚,挣扎着从桌子另一边路过。
“小娘。”
她转过脸,直遇上扑过来的飞溅酒水,被泼了满脸。
青绵婴:“???”
她睁大眼睛,在酒气里凌乱,震大惊,对方不一定是个登徒子,但已经是个乱脱衣服的暴露癖变态,是个乱泼人酒乱求欢的神经病。
她感受到面上妆容花了,厚厚的粉黏在脸上,被酒水晕开,而下半张脸因为有帕子捂着,湿得没有上半张脸这么严重,但酒水滑下脸颊去了,她还流着鼻血……
青绵婴已经不敢想自己现在看起来什么鬼样子,心里想尖叫,而面上,呆呆看着对面那个神经病在望着她笑。
大笑,嘲笑。
啊啊啊,魔物都是这么可恨的么?
阙玉锦捡起椅凳上他的白色里衣,撕了一块,挨过来,当帕子般来擦她的脸。
他说:“刚见面就想说,小娘怎么化这么丑的妆容?不如不化。”
他故意把被染得粉粉黑黑的白布碎块展示在她面前。
青绵婴:“……”
她又是被羞耻到了,更多是羞恼,嘴里一句“你也是丑八怪”,吞吐几次骂不出来。
她深呼吸,平心静气,惨遭失败,重酝酿了一口气,拳头抡实了砸向阙玉锦鼻梁,砸得实在。
“嘶。”
阙玉锦依旧眉梢带笑,但和她一样,拿着块布捂鼻子了。
青绵婴心理平衡了。
他用的是染了酒,脂粉,他自己气息的里衣布料。
青绵婴望着望着,又不开心了,想起来他用那布擦过她的脸。
“难道我们两个人身上都找不出一块帕子么?”
阙玉锦说:“我有啊,有人给我绣的,但是谁舍得用那帕子来捂鼻子?”
青绵婴:“我也有,我娘绣的……被装在我原先的衣服里,被人带走了。”
对面的神经病行为,让她现在才又注意到对面袒露的胸膛,脑子神经,但身体还是美的,霎时鼻血又流。
青绵婴恼道:“都怪你下的什么药!”
不下药才不至于如此丢脸!
她怒愤愤地坐在桌旁捂着鼻子,问:“你今年多大年纪?”
阙玉锦捡了件衣服,松散披着,坐她旁边:“小娘以为呢?”
青绵婴杵着手遮住自己的脸,又悄悄从小臂和大臂之间,仔仔细细望对面人的模样,道:“谁知道呢?世上有修仙者,看起来年轻,实则年纪很大。你年纪很大吗?”
其实在他们这小小的青县,修仙者很少,少到青绵婴从小到大都没遇见一个。
阙玉锦脸不红心不跳,道:“刚行冠礼。”
“二十岁啊?”青绵婴不说信不信,又问,“香炉里,你身上,酒里,你下什么药?”
阙玉锦坦然:“欲毒。”
虽然不知道这个欲毒具体是什么,但光听这两个字,青绵婴又感觉身体受药效冲击了。
她坐这儿想平复一会儿药效,手给自己扇风,想找喝的,却只有一壶泼了她半脸、还剩了一半、被下了药的酒。
最后她只从精致食盒里掏出两个不同颜色的蜜饯吃着,一个粉色,一个绿色。
她讥讽问:“你才二十岁,就已经不行了,洞房前要先来些壮阳药?”
阙玉锦仔细又平静地望着她,那眼神,不好形容,但是意会地让她觉得他很想亲亲她。
阙玉锦道:“我是怕你不行。”
“诶?”青绵婴眨了眨眼。
她迟了几拍意识到,因为他在看她的唇瓣,看她咀嚼两颗蜜饯。
青绵婴快受不了自己这时一定不好看的模样了,严肃道:“打盆水来。”
阙玉锦笑:“早已备好的了。”
他带着她去屏风后,两人都没穿鞋踩着木地板上,青绵婴瞧着瞧着觉得怪滑稽的。
奇怪的是中途并没有人来加水,她刚刚参观房间时浴桶里还是空的,且他们在旁闹了这么久,这水氤氲着热气,还是暖乎的。
青绵婴小声喃喃:“难道是传说中的水灵力?”
她瞥阙玉锦一眼,这还是只水灵根的魔物。
她想象中的水灵根干净纯洁,想象中的魔物肮脏污浊,很难想象这两怎么结合到一起的。
她道:“你出去,我要沐浴。”
阙玉锦说:“我想看,不想出去。”
两人对视:“……”
屋子中沉寂良久。
青绵婴先移开视线,破天荒想,我和一个神经病计较什么?
她道:“那你先洗——洗干净些,好‘侍寝’。”
她在后面几字上加重咬字。
阙玉锦却道:“我来之前就认真洗过了,干干净净的。”
他说:“你有闻见欲毒的香气么,我为了让自己染上那气味,泡了个欲毒浴,泡了好久。”
青绵婴:“……那儿子,算娘求你,你先出去一会儿。”
有人在,不对,有魔物在,且还是只男魔,她拉不下脸来脱衣服。面颊都被药效和水汽蒸得有些红,几分可怜地望着阙玉锦。
阙玉锦飘飘然地出去了。
但浴桶那侧的房间悄无声息亮起两边烛台,屏风上勾勒出正沐浴的……小美人?
阙玉锦坐在桌旁看,看了一眼就兴致缺缺收回视线了。
他心道,万念发什么疯。他打算晚几年再来见师尊的,他不想见少女时候的她。
太年轻了,他想见和“师尊”一样的青绵婴。
但万念提前把她坑来他居所了。
玉锦来得晚,因为他知道得晚,他还在仙域睡着觉,于妄念境里做着梦,就被凡界的化身唤醒,睡梦中转移了神魂。
他到时,这里就已被布置好了一切。
他问万念:【男妾?什么剧本?阙崇年他好男色么,你怎么不能找位女子来演?】
万念笑嘻嘻答:【我不认识合适的女子呀,认识的我怕她们把风尘地的客人精血都吸干,只好自己上阵啦,好好感谢我吧~】
有什么好感谢的。
玉锦不想见婴孩青绵婴,不想见稚童青绵婴,不想见少女青绵婴。
可是她都来了,他又想见她了。
玉锦郁闷地背着身等。
他见到了她,就等不了几年了。甚至不能等一月、一日,等一时、一刻都是煎熬。
他迫切地想和她有一个“确定性”的关系。
就算真是小娘和儿子也好。
青绵婴把乱七八糟的妆容洗净,仰着脸,脖颈靠在木桶边缘舒展身体,鼻血不流了,身心舒畅。
这水始终恒温,青绵婴还未享受过这种修士才能享受到的妙处,不禁泡着水就不想出去了。
反正她弄不破那结界,出了屏风也出不去屋子。
她昨夜未睡好,今日一整个白日也没怎么睡,现下于暖意里犯上困。
她瞅了眼屏风外的魔物,他竟然没有登徒子地偷看人洗澡,真是惊了一个大喜。
这环境怎么都和“安心”牵不上边,但青绵婴有着良好的佛系心态,寻思既然出不去,这魔物又不对她做什么,那待在这魔物身边就是安全。
她生出股诡异的安心感,仰着脸于浴桶中睡着了。
再醒来,烛火依然亮着,外面依然黑着,屏风外的人依然等着。
浴桶里氤氲的热气没变,她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
她辨不清自己是睡了很久,还是只睡了一小会儿。
瞧着阙玉锦并未望她这边,青绵婴蹑手蹑脚,抱着件穿了一日的里衣移到了不远处的衣柜前。
借着柜门遮挡身体,她从中捞了件阙玉锦的衣服穿。
玉白颜色的衣物,穿上前还大了些,穿上后又变得合身,哇,真不愧是修士的东西,不对,是魔物的东西。
“你睡着啦?”
她轻手轻脚走到阙玉锦身后,问。
阙玉锦说:“没有。”
她转到他面前,坐在他旁侧,认真望着他问:“你会仙家的术法啊?”
阙玉锦:“不会。”
青绵婴:“……”
那句“我拜你为师”卡在喉咙里。
她问:“你为人为什么这么刻薄?”
阙玉锦说:“教的人没教好呗。”
他依然穿着松散的衣服,说:“小娘沐浴完了,那我们继续刚才的事?”
青绵婴睡得舒服,都快忘了刚才什么事了,经提醒,刚刚没有作祟的欲毒又开始作祟,真是可恶。
她不管不顾道:“不行,我不要,我才刚及笄,我还没定亲,没许人家,你怎么能就要坏我身子?”
她十分羞耻和人讨论这种事。
可是暴力行不通,她只能示弱。
阙玉锦提议道:“趁着我爹还没死,你嫁给我爹做我小娘?”
青绵婴瞪他,瞪了几眼又笑了:“那得看阙老爷家产几何,够不够我守着。守寡是好,不用办事还有钱拿,但阙家还有个不是我生的、占了很大家产、觊觎着和我偷情的儿子,这事儿还得看。”
“偷情”二字在阙玉锦脑中咂摸了一遍。
午夜梦回,他反反复复记起自己和那人说:【我们偷情,私会,被发现了。】
他后知后觉,既是夫妻,何谓“偷情”?
短短几月,他的神思被那群人同化,竟觉得那段关系见不得人,是“偷情”了。
他后悔这二字许久,可惜已经晚了。
阙玉锦温缓地瞧着她,说:“那不要偷情。我父亲明日新丧,小娘若是嫁与他,岂不是刚来就守寡?要被乡人议论的吧。不若嫁我,长长久久。”
青绵婴望着他:“……”
心道,还是神经病,她又没有说一定要嫁给谁。
阙玉锦问:“我可以亲小娘一下么?”
青绵婴说:“不可以,你亲了就还会要其他的,比如我可以**小娘么?”
她说了市井粗鄙十分的话。
阙玉锦温柔地捂住她的唇瓣。
因为动作太温柔了,因为欲毒浸染,因为被热水泡暖了躯壳,她一时没有反抗。
只是坐在原地,望着阙玉锦挨过来,于她额头,落下珍而重之的一吻。
青绵婴把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全归于“他是神经病”。
阙玉锦说:“我可以教小娘入修仙道途,我也不要**小娘。”
他又露出一个十足神经质的笑,眉梢轻扬,眼眸明亮,极其好看,说出的话却割裂。
“我要小娘**我。”
青绵婴:“……”
您才真该是去小倌楼里就业。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绵婴眼中,玉锦是“阙玉锦”但在玉锦的视角里,他还是“玉锦”
第122章 被困阙府2
“咳咳, ”青绵婴摸摸鼻子,咳了两声,“你这要求, 我还从未听说过。”
阙玉锦凑到她面前,眼对着她的眼, 期待地问:“那小娘愿意吗?”
青绵婴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正主。
被人**她不能接受,但是**别人, 且那人容貌身段还很合她的眼,她好像没有这么抵触。
“我又没有……这个,那个, 要怎么做啊?
阙玉锦笑:“我会教小娘的, 小娘答应了吗?”
青绵婴心道,你别再劝了, 你再这样说, 我还真的想……
她晃了晃脑袋。
阙玉锦问:“什么不?我不好看吗?”
青绵婴又晃晃脑袋,道:“这成什么了?这不就成卖身的了吗?我为了学点儿东西,何至于把自己卖了?”
天下又不是只有阙玉锦能教她术法。
他又不是唯一选择。
阙玉锦坐正了身。
青绵婴小心地觑着他,劝慰道:“人好歹不能用身体去交换什么东西, 且我们萍水相逢, 万一我们合作不愉快, 你这不是白挨了……又失了独学?”
其实她担心的是,万一她失了清白, 又没学到东西呢?
万一阙玉锦前一句是让她那样他,后一句是让他那样她,怎么办?
简言之,她不信阙玉锦。
阙玉锦面色不虞, 瞧了她几息,又笑起来:“可惜,可惜,现在我比小娘更厉害些,小娘不听我的也得听了。”
阙玉锦站起来,青绵婴目光追着他走。
他到床侧,抽出床底抽屉,端出一个长盒来。把长盒放到青绵婴面前的桌上,说:“小娘选一个。”
青绵婴犹疑着。
长盒包装亦很漂亮,和精致食盒摆在一起毫不逊色。
阙玉锦又说:“选几个也行,我们有时间慢慢玩。”
青绵婴心里气恼,面上又装可怜道:“可我爹娘还在等我回去,我已经离开家里一天一夜了,他们一定很担心我。”
阙玉锦:“那小娘嫁我,我和小娘一起回家去提亲,见见爹娘。”
这说的什么话?
青绵婴左右观望,想和他拼了。
瞧见一个武器架子,她微微歪头,疑惑了:之前有这东西么?
她走到武器架前,拿起那柄剑,横握在眼前,仔细打量。
剑身锋利流畅,挥动起来顺力又轻巧,最特别的是剑柄处融了看起来就很贵的宝石作装饰,剑身上刻着繁复的雕花,边缘微微泛着红粉色,既是坚韧的武器,又精美得像艺术品摆件。
她端起烛台照剑,宝剑看起来很新,却在中段有一个断口。
这曾是把断剑。
一般而言,再好的剑折断后再修复,必然不如没折断过的剑。
她轻轻抚摸修复断剑的痕迹,心道:没有大用的断剑,却一定也花了很多心思复原吧?
她看向阙玉锦。
阙玉锦道:“我为它取名‘明烛’,你喜欢么?”
青绵婴轻飘地挽了个剑花,又挥舞几下,灭了的烛火又重新燃亮。她道:“挺喜欢的。”
阙玉锦痴痴望她冷淡认真的眉眼,道:“我曾有位故友,她留下一柄剑给我,剑名‘流霰’,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我取名明烛,是为了和流霰相配。”
青绵婴望着他,道:“都好听。”
“流霰是雪中的冰粒,明烛是反射日光与月光,照亮雪粒的东西。听起来是一对呢。”
玉锦颔首:“若让你选,你更乐意用流霰,还是明烛?”
青绵婴认真思忖:“我喜欢明烛。流霰太冰冷,且本身不会发光,感觉风一吹就吹散了。明烛被折断过一次,以后该被好好爱护才是,持剑人对战时也当记住不要不管不顾,时时爱惜剑才是。”
阙玉锦弯眸:“那你愿意收下明烛吗?”
“诶?”
青绵婴又看看这柄无比漂亮的剑,问:“你要送我?”
阙玉锦点头。
青绵婴抬剑对着他,说:“我们打一场,我胜,你把这什么结界撤开,让我走,我败,我听你的。”
她剑拿得有气势极了,心里却没底。
说到底她还只是一个凡人,而对面的阙玉锦是会术法的魔物,阙玉锦咬她一口,她都能因魔物伤而被毒死呢。
可若不挣扎,就那样乖乖听人家的话,又不甘心。
阙玉锦颔首应战,说:“璧湖城僻忧峰玉锦,请赐教。”
他未持剑,拿了桌案上的喜秤作武器。
青绵婴没听说过这两个地名,但觉这应该是很美的地方。
看见那喜秤,她心中不觉挑衅,反而自豪想,她第一眼见到喜秤,就觉得阙玉锦握喜秤的姿势像是握武器。
哪有用喜秤做武器的?真是奇怪的人。
二人对战,房间好像霎时开阔不少。
青绵婴父亲是武馆老师,她从小跟着他学各式武器,日日练基本功。
她自认为基本功已扎实,一劈,一砍,都做得十分到位。
而实战起来,连阙玉锦的衣袂都碰不到。
她追着他,挥舞着流光溢彩的剑,被引得舞过一排排烛台,剑气只对着身前人,烛火未灭。
她连碰都碰不到他,更何谈赢。
胜败分得比她预想的快,阙玉锦手中的喜秤抵到她脖颈前分毫,却未触碰到她。
她败了,阙玉锦胜了,阙玉锦神情却看起来很难过。
他说:“你再多练几年,就会很厉害了。”
心里想:怎么会如此不如师尊青绵婴呢?
师尊在十五六岁的时候,这么弱吗?
这真的是一个人的转世么?
如果又认错了……
青绵婴看见阙玉锦对自己的失望了。
可这不关她的事,他凭什么对自己有寄予?又凭什么失望呢?他对自己来说什么都不算。
青绵婴道:“愿赌服输。”
她到阙玉锦衣柜中,拿了件漂亮衣服,仔细包裹住明烛剑剑身。
把剑放在漂亮食盒旁边,又找一床好看被单把几个食盒包成包袱,朝阙玉锦说:“这些,等我离开要带走的。”
阙玉锦点头。
而后她想着刚才的惨败,闷闷不乐地于桌旁坐下,把阙玉锦拿出来那个长盒子摆在身前,打算听从他的话,好好选一选。
她直接打开了盒子。
“…………”
是她想捂上眼睛尖叫一声的程度。
她又回过头看阙玉锦。
阙玉锦还在因那场很快结束的对决而呆愣着,对上她的视线。
青绵婴指腹在一排不同长短粗细的白玉玉//势上方划过,终于停在最后那根最大最粗的上。
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阙玉锦,面上毫不掩饰报复心:“你喜欢这些啊?”
“唔,我要选这个。”
阙玉锦:“……”
他移开视线,抿了抿唇,面颊有些红。
明烛剑和流霰剑都说这是主人,且他还是翻着生死簿找来的,玉锦想,不会再认错了。
青绵婴翻弄那个盒子,拆开上层,看见下层配套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摆在桌上。
这些东西的用法应该简单明了,一看便知,她却试也不试,大啦啦地摊开手望着阙玉锦,说:“我不知道怎么用,来教。”
阙玉锦坐去桌边时,开始想两人这副作态,又不知道是谁强迫谁了。
他故作冷静地拿着那些条带,栓挂在白玉上,然后递给现今年纪比他小得多的女孩子,偏开视线,艰难道:“挂胯部。”
“什么?”青绵婴拍拍耳朵,“你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
阙玉锦直接伸手,想帮她系上,青绵婴像受惊的猫儿一般瞬间跳开,连蹦多步,厉声道:“你不要碰我。”
二人对视:“……”皆面颊红彤彤的。
都不可辨明的或高或低的攻击力,明明晃晃的低防御值。
二人又同时尴尬地移开视线。
青绵婴艰难问:“你就……那么饥渴的么,非要不可?”
她看话本子,知道有种病叫做“性//瘾”。
她偷看阙玉锦,有点可怜如此冰雪一样的美人儿却生了一种淫//荡的病。
对着她这样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褪衣求//欢。
可她又看两眼,心里渐渐生出舒爽意。
阙玉锦长相上佳,家里有钱,剑术深不可测,也许还是仙身或魔身,有长长的寿元和更广阔的未来。
如此的他,却生性淫//荡,喜欢伏于人身下,挨些狎昵与情//欲。
青绵婴认真望着他,心道,还好他自甘受欲念的引诱而堕落,否则她就会很嫉妒很嫉妒他了,嫉妒得不想搭理他。
阙玉锦握着那枚粗白玉,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他终于淡淡地敛了眉目,道:“你还要回家呢,我们抓紧时间吧。”
床榻之上,青绵婴微微分//腿坐着,自己抱着属于阙玉锦的衣服,由他把那东西绑在两腿之间。
她不敢看,这实在是不太雅观。
她安慰自己这是破结界出门的必经之路。
而后衣裙放下来,看不出来她身上多了个玩意儿。
阙玉锦如同完成任务般,未褪上衣,只褪了裤子,趴躺在床榻上,声音冷淡问:“知道入哪儿么?”
青绵婴羞耻得不断吞咽口水,说:“我自己会找。”
她把手压在他轻薄的衣服上,隔着层衣服摸着找。
阙玉锦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然而半晌,只等到青绵婴说:“那个……我觉得不太对。”
她羞得满脸红得要命,艰难道:“好像,太大了,弄不进去……”
阙玉锦不扬头理她,她无措地看着衣服都脱了的人,轻轻拍拍他肩膀,问:“怎么办啊?我还能出得去结界么?”
阙玉锦呼出口浊气。
翻身坐起来,一眼都不想望她。
去长盒里拿了个小号的白玉,说:“先用这个,或者手指,或者……随便吧,我不怕疼。”
青绵婴眨眨眼,眸中狡黠的样子又像刚刚的慌乱都是装出来的了,她歪着头问:“怎么样算过关?”
阙玉锦凑到她耳边,耳语:“两人都流出东西才算。”
作者有话说: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出自[清]姚鼐的《登泰山记》。明烛和流霰,好听好听。大家还记得最开始几章出现过的欲毒要点么
第123章 被困阙府3
青绵婴于男女欢爱一知半解, 不知能流出的是什么,但看阙玉锦神情即知这是句虎狼之词,被沾染得心里热热的。
她手抵着阙玉锦胸口把他推开了些, 低脸作出一副羞涩样,夹着嗓子道:“我们不熟, 你不要这样讲话。”
她很快又抬起眼睫,瞧见阙玉锦眸光微敛,看起来又不开心了。
还是一只时常忧郁的有智力的魔物呢。
她弯眸轻轻笑着, 迫不及待地推阙玉锦肩膀,催他:“你再躺回去。”
阙玉锦听话照做,眉眼淡而认真地望着她。
青绵婴跪坐在他身前, 自己鼓弄着试着, 满心是探索新地域的激奋,又夹杂有一丝被魅妖诱惑、可能会落入圈套的紧张和对未知的惧意。
她手指轻轻地触碰他, 阙玉锦毫不反抗, 还配合她微微地分开双腿,那只拿喜秤、轻飘飘能致胜的手,看起来有些无措地搭在红色被单上,指节微曲。
青绵婴心里始终在颤动, 说不上自己为什么会感觉如此开心, 只把原因全归在药物上。
她一边小心探索, 一边抬眼观察着阙玉锦的神情。
摇曳的烛火里,她很希望能望见他的鼓励和认同, 却只见他眉目淡淡地凝着,神情是一种靡艳的放空,未再看她,仅看着帷幕。
……就好像, 现在正同他一起的人是谁都无所谓。
青绵婴不快,向前倾下身子,一点点挨过去,迟疑几瞬,揽着垂落的头发低下脸去亲了阙玉锦的脸颊一下。
脸颊比唇瓣凉许多,很是柔软。
阙玉锦终于又移眸望着她了,眸色黝黑,冷凝,乍一看像是在看仇敌。
青绵婴却并不害怕,依然兴奋,眨眨眼作无辜样,说:“我还是弄不进去。”
阙玉锦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重又坐起身,半揽着她,握着她的手,细致地教导她动作。
青绵婴放空自己的思绪,一会儿侧头看阙玉锦认真的神情,一会儿低头望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和手背。
她放松脊背靠在阙玉锦的臂弯里,不时悄悄侧脸去亲他一下,或吻在脖颈,或吻在耳后,偶尔还放肆大胆地去亲亲他凸起的喉结,在周围舔咬着。
阙玉锦眼中,她像只小心翼翼的小动物,想吃一个餐点,一次只敢偷偷地吃一点儿碎屑,来来回回地跑很多次。
他扶着她,又换成面对面的姿势,手上微微用力。
“……”蹙了蹙眉。
青绵婴好奇地问:“这样就好了么?”
二人间的距离过近,姿势过于狎昵,青绵婴短暂忘记这是只坏坏的魔物,沉溺在美色里,凑过去,唇齿衔住他一缕发丝,恶作剧一样轻轻地往下扯了扯,与此同时,她手慢慢地攀到他后腰,试探着搂抱他,又细,又有韧劲,漂亮又好抱的腰身呀。
阙玉锦微微偏过头去,避她的亲昵。
青绵婴追着过去,亲昵他的耳朵和脖颈,问:“之后怎么做?”
“动一动。”阙玉锦阖着眼,艰涩道。
“怎么……诶?”
青绵婴绽开笑颜,好整以暇地看阙玉锦真恼羞成怒了,侧过脸不再理她。
他不喜欢她总是问东问西,她就偏偏喜欢问。被莽撞地触及一点时,他眉头凝得像遇到百年的难题。
青绵婴虚情假意,立即道:“弄疼你了么?对不起。”
阙玉锦微微摇头,说:“太慢了。”
青绵婴:“什么?”
阙玉锦:“我说你怎么什么都不懂,活儿这么差劲。”
青绵婴:“……?”
她望着阙玉锦挑剔的神色,搂抱着他依然纠缠他,夹着嗓子,轻言软语道:“哥哥,人家本来就什么都不懂,你身为师长,要包容人家一点儿呀,这点耐心都没有,若是我做得不好,可要怪哥哥你教得不好了。”
左右都是他的错,青绵婴不担责。
她扶着他脸颊和脖颈又追过去,仰脸,唇齿在他下颌胡乱磕了下,依然唤:“哥哥,你理理我。”
阙玉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你叫我什么?”
青绵婴:“哥哥呀,你比我大,不就是兄长?”
阙玉锦蹙眉,神情又不开心了,说:“你不要这么喊我。”
而仅仅几息后,他眉目舒展,神情缓和,要求道:“你再喊几声。”
真是善变的人。
青绵婴看着他晕红的面色,随着声音动作,凑他耳边道:“身体里软软的哥哥,长得十足漂亮的哥哥,让我……喜欢的哥哥。”
她吐字越来越轻,晃了晃脑袋,觉自己糊涂了说这样的话。
阙玉锦神情相比她而言显得冷淡许多,好似不在意她亲亲他,也不在意她说喜欢。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喊她声,不知道喊什么又合上。
青绵婴道:“我姓青,名绵婴,绵绵细雨的绵,婴……唔,小孩子的那个婴。”
阙玉锦不说话,她急切地伸手去掰开他嘴唇,催促:“你喊我名字呀,我都喊你哥哥了。”
一声“绵婴”拗口一样,无论青绵婴怎么闹,他就是不喊。
青绵婴渐渐地闹得累了,靠伏在阙玉锦身上,轻轻重重地喘//息。
阙玉锦低眼瞥她:“我就说小娘不行,给小娘吃些补药小娘还不情愿。”
青绵婴恍然,原来给她下//药是这个意思。
那岂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打她的主意?
青绵婴端望着他问:“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吗?”
阙玉锦眸中颤动。
青绵婴加上后一句:“然后你一见钟情,暗恋我已久?”
阙玉锦:“……”
他偏过脑袋,不理她了。
青绵婴休息了一会儿,又起来奋作。阙玉锦依然乖乖躺在她身下,可能身体上欲求不满,但至少面上不表现出来打击她。
阙玉锦神情里的颓靡和堕落深深吸引她,青绵婴喜欢看他失神时候漂亮非常的眸光,看着看着会觉得真可惜,如果他不是魔物,她会愿意对他负责的。
于青绵婴而言,为救故交出泥潭,自己却不慎落入魔窟,还被魔物圈禁逼迫行亲近之事,本来该反抗得激烈些。
可,她乐在其中,且总觉得阙玉锦像明烛剑,漂亮却脆弱易折,其实需要人仔细爱护。
她抚摸他的眉眼,心想,不要难过。
他送她一柄如此漂亮的剑,她也愿意送他些什么的。
青绵婴摸到了如他们约定那样的“算是过关”,此前激涌的情绪潮水一般褪下来,她把被沾湿的手伸到阙玉锦眼前,拿帕子擦净,慢慢起身,整理衣服和头发,低眼问:“我可以回去了吧?”
阙玉锦亦坐起来,他衣衫散乱,脊背和腰身莹白细瘦,浑不在意地袒露身体,身体泄下劲,眸光轻巧松散地看她。
他问:“为什么你不能一直陪着我?”
青绵婴:“你想出尔反尔?”
两人间瞬时剑拔弩张。
阙玉锦先轻轻笑了笑,说:“小娘,你不能离开我,至少,你每月都需要见我一次了。”
青绵婴盯着他,疑惑。
阙玉锦握住她的手,掀开她的衣袖,示意她看手臂上一道长长的红痕,自皮骨之下生出,长到皮肉上。
阙玉锦说:“你中了欲毒,每月的今日都会发作。欲毒药性猛烈,且认主人,你第一次和谁,以后就只能和谁,你除了和我纾解外,均会痛不欲生。”
青绵婴看这平平无奇的痕迹,道:“诓我的吧?”
阙玉锦轻松:“小娘等下月试试看就知道了。”
青绵婴看他模样,越看越可恨,抽出自己的手问:“你为什么偏要和我牵连不清?”
阙玉锦不答。
她恍然:“你联合万阿念给我做局了,你在什么时候见过我,叫万阿念把我诓骗过来。”
阙玉锦未否认,只道:“小娘,所以不要施舍无用的善心给旁人。”
青绵婴穿鞋下地,挎上桌上的包袱,回过脸问:“我偏要离开你呢?”
她娘很厉害,未尝不可以解毒。
只是和爹娘解释在外乱搞中了欲毒很是尴尬。
就算她娘不可以,天下之大,再寻其它医者解毒就好。
阙玉锦面色阴沉下来,下地挨近她,对着她阴森森地开怀道:“小娘不听话的话,那就去死吧。”
他牵起她的手,逼迫她和自己十指紧扣,眸光沉沉地看着她说:“左右不过又一个十年百年,我等得起,我等到你听我的话,不离开我。”
青绵婴心里默默,哎哟,真是一只坏魔物啊,还阴魂不散,还爱放狠话。
她转回身捧着魔物的脸,往他脸蛋上“吧唧”亲了一下,说:“我等着你来找我。”
阙玉锦目光愣愣,松开了手,她这次推开了门,踏出一脚,又回过头问:“你说要教我术法,我什么时候来拜师?”
阙玉锦凝望着她,淡声道:“我不当你师父。”
青绵婴嘴上:“好好好,我们做没名没份的教授者和学习者。”
她心道,懂,你就是想当便宜儿子,十足怪异的癖好。
青绵婴凭着记忆摸出阙府大门,刚一出迈过门槛就被一个仆役打扮的人扑过来抱了满怀。
是田曦。
她哭唧唧道:“你这么久没出来,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不测,都要报官了……”
她在阙府大门和后门来来回回踟蹰良久,不敢报官,因青绵婴把万阿念换走了,万阿念已被阙府老爷花钱买了,属于阙府的人,青绵婴的行为名不正言不顺,是“盗窃”。
青绵婴拍她脊背安抚:“我能遇到什么事啊?”
心里却后知后觉开始后怕。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曾经她仗着一身好武艺和从书上看到一些个“仙法”,到处闯祸,小小地捉弄旁人,从小到大,从没被逮到惩戒过。
这次竟然遇到魔物,若不是那魔物癖好怪,她就要被欺负了。
她心里害怕,拖着田曦远离阙府,面上镇定自若地问:“我爹娘那边,你怎么解释的?”
“我和颜姨青叔说,怜姐儿心情不佳,你留在她家里陪她了,”田曦示意自己肩膀上挎着的行囊,“他们还让我送些点心去给你们呢。”
她注意到青绵婴肩上亦挎了一个同款行囊,比她的大了许多:“你带了什么?”
她才又看见青绵婴的衣服换了,摸摸料子,惊悚:“你不会被阙老爷欺负了吧?他要你当姨娘?”
青绵婴呸呸两声:“什么话?”
到路边一个平整的石块上,青绵婴把包袱解下,摊开里面的精致食盒,说:“阙少爷送我的。”
“这不是津品楼的么?一块糕点就要几两银子,真舍得。”
田曦捧了一个糕点,仔仔细细、小小心心地吃。
青绵婴取下她肩上的包袱,摊开塞了几个糕点到自己怀里,又把津品楼的点心分大半数给田曦,说:“你把我爹娘做的,连同津品楼的,一同带去分怜姐儿些,剩下的你回去分爹娘吃,劳烦你担心了,你在外待了整夜么?”
田曦啐道:“怎么可能?这么危险!我昨夜守到日落,今早天亮才来守着的。”
青绵婴:“那也辛苦你了。对了,万阿念呢?”
田曦:“他说他自己跑也跑不远,又不知道往哪里去,现在在你家住着,说等你回来问问你怎么办。”
青绵婴面上平静,说:“那好,我先回家去看看。”
她心里冷笑:好坑人的万阿念,居然还敢在她家里等着!真是省得她找。
青绵婴走人烟稀少的竹林近路,一路上边吃甜腻腻的点心,边把新得的明烛剑握在手里玩,爱不释手,劈砍竹子如砍云彩雾气般丝滑。
一声悠远的号角声隐隐约约传到竹林,青绵婴回头望,是有人新丧。
她心道,不会真是阙老爷死了吧?
走前太着急,也没记得看阙府其他人,是被魔物祸害了么?
她终于加快步伐回家,寻思先回家一趟再回阙府去看看。
这个时候,她爹在武馆,她娘在医馆,青绵婴偷偷翻窗回自己房间,准备换身衣服再去寻他们。
房间静谧,她把衣柜里的衣服都抱出来,发愁都不像前日穿的那件,转回身看见个人影吓了一大跳。
角落里,万阿念蹲坐在矮桌旁吃东西,两腮鼓鼓囊囊,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黑白分明的圆眼睛望着她,微微歪头,朝她羞赧地一笑。
青绵婴晃神,心想,自己真是被阙玉锦搞怕了,怎么这个万阿念看起来比阙玉锦还像魔物?
她一时不敢动作。
屋外传来动静,脚步声沉,是她爹青衡。
青衡望见她窗台上的足印,走近问:“阿婴回来了?”
万阿念率先站起来,嘴唇殷红,手背擦去唇边吃出来的碎末。青绵婴看清,他吃的是她藏在床头的零食匣子!
青绵婴出声:“爹,我马上就出来,你先别过来。”
一股直觉告诉她,不能让万阿念靠近她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家庭聚餐
青绵婴床头有一个矮桌。
矮桌抽屉里藏着一个零食匣子, 她闲暇偷懒时喜欢赖在床上,可以拉开抽屉随手抛着小零嘴吃。
与之相配的是矮桌上有一个碧绿色的小茶壶,一个粉绿色漂亮的小杯子, 她不时采些花茶备好,躺床前时记得烧壶热水。
如此便吃喝不愁。
万阿念居然蹲在她的矮桌旁, 动她藏起来的零嘴小匣子。
他还像一只邪恶魔物,青绵婴的直觉还不想让他靠近家人。
因此,青绵婴现在一看见万阿念即怒火中烧, 狠狠剜他一眼。
她说:“你转过去,对着墙壁。”
万阿念微微歪头,缓慢地照做。
青绵婴抱着衣服, 快速换上。虽然这不是前日那件, 但到底是她自己的。
她又把阙玉锦的衣服折好,塞进自己衣柜深处。
她嘱咐万阿念:“你躲在这里, 不许出声。”
而后自己阖上门出去面对父亲。
青衡正在堂院中乱转悠, 青绵婴紧张地挺直身,追在青衡身后问:“爹怎么回来了?”
“你有看见我新打的流星锤么?”青衡迷茫地挠头,“我前些日子练习完放哪儿去了?今日有一堂课是教授流星锤的,我忘记带教具, 又跑回来取。”
青绵婴跟着他找寻几圈, 最终在她娘颜琉璃的晒药的簸箕下找到。
青衡忙不及顾青绵婴, 拿上教具就匆匆准备出门,青绵婴跟在他身后送他, 将要关门插上门栓。
青衡又回过头问:“怜姐儿怎么样了?”
青绵婴:“好多了。”
青衡叹息:“她也是可怜。”
青衡转瞬表情严肃:“你在家乖乖等着,中午我和你娘回来再同你说。”
青绵婴:“什么事?”
青衡语气严厉:“你等我们回来就是,不许乱跑。”
青绵婴插上了门栓,敛目想着可能是什么事——该不会知道她天天乱跑, 想给她订亲吧?
村里的女孩大多在及笄前就定下亲事,如田曦,亲事定在城里钱庄掌柜的二儿子,如大她们几月的怜姐儿,亲事在屠夫家病弱的小儿子。
屠夫家的小儿子今年才十三岁,大家都在说屠夫是因为怕儿子一个气喘不上来嗝屁了才打算这么早结亲。
青绵婴的父母亦是有中意人选的。
那人是猎户胡家的独生子胡莲生,长得还行,岁数上比她小一岁,实际只比她小几月,能打能跳的,读过书识几个字,为人还算谦和。
两家住得不算近,有一块肥沃的耕作土地却是挨在一起的,共用一个池塘里的水。
两家谁忙不过来时,另一家都帮忙照看农田。
由此打下了两家坚实的友谊。
但青家想和胡家结亲的重要原因是,池塘在胡家一侧,青家用水需从胡家土地上“迁”过来,每每人家不用了,自己才能用。
青父青母每次迁水时都会抱怨说这样太麻烦了。
他们从青绵婴小时候碎碎念到她长大,而后其中一个脑门一拍,说:若两家成一家人了,那麻烦不就解决了?
结两家之亲,为了图个用水便利。
——虽然青绵婴时常觉得,为一个池塘决定她的终身大事,怪可笑的。
青衡中意胡家儿子还有一个原因是,几年前胡猎户送儿子来和他学武艺,胡莲生算他一个“门生”。
他大概就是觉得学生配女儿十分合适。
最终犹豫不决是因为——这学生打不过他女儿。
学生不仅打不过他女儿,长得还不如他女儿出色。
不仅武艺和长相比不过,就连性格,女儿活泼可爱,动如脱兔,那学生相比之下有点儿闷葫芦,看起来蠢笨。
青绵婴闷闷想,该不会她爹实在不知道把她嫁谁,最后又决定是胡家儿子了吧?
“怜姐儿怎么了?”
青绵婴手还搭在门栓上,万阿念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脸好奇地问。
青绵婴往厨房走去,边走边闷闷地回:“怜姐儿的娘亲沈姨是花楼里的老鸨,给她定了个亲事是屠户家病恹恹、快病死的小儿子。屠户家急,亲事定下才一二月就要迎新娘过门。”
青绵婴把米淘洗好,置于灶台上的大锅中,盖上灶台盖子。
“结亲那日,怜姐儿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亲爹忽然出现,把她从花轿上掳走,说要带她去京城,回属于他们的家去,说和屠户家的亲事不作数。”
青绵婴又去抱柴火,劈砍合适,往灶台里添柴。
“怜姐儿她娘,我沈姨怎么会愿意,自己骑着马追上去,指着负心汉的脑袋大骂,她一个人把女儿生下来养这么大,负心汉嘴巴一张就要带女儿走。负心汉也骂沈姨,说还不是怪她自己见不得人,以前是妓子现在是妓子妈妈,他当年也是真心想娶过她的。”
青绵婴用火折子燃起一簇火,火光映在她脸上,显得她黑黝黝的眸光格外灵动。
她眉毛一低,叹道:“我那么坚强的沈姨被骂哭了,自己就回去了。没多久,怜姐儿自己也回家了。她说她跳车了,她不肯去京城,她爹也就暂时不逼迫她去了。”
青绵婴低下脸扒拉灶台里的火。
“屠户家又来和沈姨商量婚事,还是愿意娶怜姐儿,沈姨不那么愿意了,把彩礼换回去了,推脱说等等。两家就一直吵着。”
万阿念点头,问:“你做什么?”
“我做饭等我爹娘回来。”
青绵婴移动柴火叫火燃得旺些,抬起脸,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怜姐儿是我们十里八乡最漂亮的美人儿,见过她的人都不能忘。”
“比你好看吗?”
“那是。”
万阿念摇头:“我不信。”
青绵婴笑了,“虽然我也很好看,但是怜姐儿真的是特别标准那种美人儿,像画卷上那种,西子捧心,弱质纤纤,可惜,她平时都不太出门的。”
万阿念凝望着她:“还是你好看。”
“别管谁好看了,”青绵婴忽然厌烦,“总之,我讨厌身不由己的命运,我能想到的彻底摆脱的方法就只有去修仙,但是,我爹娘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舍不得他们。”
她燃好了火,起身盯着万阿念,道:“我把我的钱都给你了,阙家那边后续还有什么事也有我去处理,你现在就走吧。”
万阿念一时不做反应,半天才眨了眨眼,看看灶台,问:“我可以尝尝绵婴姐姐的手艺再走么?”
青绵婴去找到一盘几日前的剩菜,倒进另一口锅里回热。
热熟了舀到盘里,端扔在万阿念身前的地上,说:“吃了就滚吧。”
万阿念:“……”
终于,青绵婴在父母回来前把万阿念撵出去了。
走前,青绵婴给万阿念装了几个面饼。
万阿念默默看她新带回来的精致食盒,伸手指了指,青绵婴凶道:“那是我的!”
青绵婴想给万阿念寻几件衣服穿,到自己衣柜里翻了一会儿,想找不那么像女孩子穿的给他,看见折好的放在里层的阙玉锦的那件,默默忽略了。
她又去翻了父亲青衡的旧衣箱,找了几件都比现在的万阿念体型大,她安慰:“你还小,你还要长高的,先将就将就。”
她连父亲给母亲买的新鞋子,都万分不舍地偷了一双给万阿念。
万阿念走后,青绵婴去菜园拔菜,处理生肉,做了丰盛的一桌,内心慌急地坐桌边等父母回来。
她在桌上趴着小憩了一会儿,闻着菜香,梦见了香香软软的阙玉锦。
她梦见自己亲他,他躲,她更兴奋地追上去亲。
正咂巴嘴美梦呢,颜琉璃回来了。
颜琉璃放下背上背篓,轻手轻脚到女儿身边打算给她盖条薄毯子,青绵婴已经醒了。
菜还未冷,青衡与颜琉璃前后脚回来。
颜琉璃问:“怎么不先吃了去休息呢?”
青绵婴怨念地看青衡:“是爹说你们有话和我说。”
颜琉璃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道:“是有话和你说。
“昨前日,以前邻居万家的小子到家里来借住,哭哭啼啼说他被父母卖了,说你救了他。我倒要问问,你是怎么救的?”
父亲青衡在她另一边坐下,双腿敞着,一腿拦在外。
两人一左一右,给青绵婴围在中间。
颜琉璃:“万阿念说,你替他上了花轿。”
青绵婴瞳孔猛震:“他……”
青衡语气严厉:“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青绵婴不甘:“是有,但是……”
青衡猛地一拍桌,把青绵婴吓得耸了下//身,他骂道:“你性子是不是太野了!替人上花轿?哪家姑娘做得出这样的事?”
颜琉璃一手握着青绵婴的手,另一手帮她整理侧额碎发,声音轻和问:“没受委屈吧?我们昨晚知道,你爹拦都拦不住要去阙府,我和他说天晚了,田曦说你在怜姐儿那儿,等明日先去怜姐儿那里问问,下午再去阙府找——你爹昨晚就去怜姐儿家了,大半夜才回来,回来和我说你确实在那里。”
颜琉璃看向青衡:“他为了骗我,大清早就跑去上课,怕是打算先去武堂和学生们讲一声,自己再跑去阙府要女儿。他回来遇到了你,又跑去医馆和我说你回来了,把一切坦白。”
青绵婴在青衡那一声吼时就鼻头一酸,颜琉璃愈说,声音愈温柔,她愈委屈,低着脑袋,泪珠一滴一滴地掉。
她说:“我没什么事。”
她把精致的津品楼食盒抱在自己怀里,泪珠落在盒子上,打开食盒,泪珠又砸在糕点上,她忙又把盖子合上。
“我没见到阙府老爷,我见到了阙府少爷,阙少爷人挺好的,他还给我买糕点吃。”
青衡怒其不争地骂道:“你就不想想,这么贵的糕点人家为什么买给你吃?还买这么多?吃货,几个糕点就把你收买了?”
青绵婴低着脸啜泣:“他还送了我一柄剑。”
青衡怒道:“那是投其所好,居心不良!”
颜琉璃劝架:“饭菜凉了,先吃菜。”
青绵婴泪水和着米饭吃。
青衡仍在骂:“你从小其他事我不管你,不教训你,叫你性子野成这样,去花楼,替人上花轿嫁人,你知不知道要是出什么事……”
青绵婴带着哭腔回:“我知道错了嘛。”
颜琉璃岔开话题问:“万家那小子呢?”
青绵婴:“他走了。”
颜琉璃担心:“他也是个可怜的。他爹娘不要他了,他能去哪里呢?”
青绵婴:“我把我的零花钱给他了,还给他带了几个面饼,收拾了几件爹的旧衣服,还有娘的新鞋子给他。”
青衡怒:“你把我给你娘买的给他了?”
颜琉璃道:“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帮他,热心助人,是做得好,别听你爹骂你,只是以后帮人记得先记挂着自己的安危,你也是个大姑娘了,在外要小心,外面坏人可多。”
青绵婴应“是”。
颜琉璃:“好了好了,吃完了就去休息吧,你也受怕了。”
青衡还想说什么,颜琉璃把他挡回去了,道:“去洗碗。”
青绵婴到院中洗了把脸,又回屋子,坐在自己床上,揉揉自己哭热的眼睛。
她好久好久没哭过了。
正如她好久也没挨过父母的骂,一挨骂就忍不住哭。
还因为想到她爹一把年纪,大半夜走几里路去怜姐儿家找她,不顾那家只有两个女子,他一个男子上门不合礼数,不顾他自己走夜路的安危,回来还得憋着事骗她娘,第二日一早还得去料理学生事。
青绵婴独自坐了没一会儿,颜琉璃轻敲门,进门来坐她旁边,轻声问:“你悄悄和娘说,真没受什么欺负吧?”
青绵婴摇头。
颜琉璃道:“我昨日听说阙家,今早也去镇上了解了一下,阙家是富商,阙老爷子嗣凋零,仅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几乎从未在人前露面,我问了很多人,许多人都不知道阙老爷有个儿子,是这几日,阙老爷病了,他才忽然回来的。从哪里回来的,也没人知道。”
颜琉璃望见青绵婴摆在矮桌上的剑,了解女儿只有遇到心爱之物才摆在这张小桌子上。
她轻缓问:“你觉得阙少爷怎么样?我们两家虽然相差有些多,但你若喜欢他,我和你爹也可以去周旋一下的。”
青绵婴:“?”
她疑惑地歪头。
她猜想过父母回家来是催婚,却没想到是催她和阙玉锦的婚。
她不禁问:“我爹不是中意胡莲生么?”
颜琉璃轻笑:“胡莲生怎么配得上你?也就你爹那个糊涂鬼,稀里糊涂琢磨过这件事,但你不听他后来都不再提了,他也反应过来你们没那么相配了。”
青绵婴问:“那你们觉得我和阙少爷就相配么?”
颜琉璃:“我们只看你是如何想的。”
作者有话说:
颜琉璃:依然暗戳戳试探女儿
第125章 阙父的灵堂
青绵婴望母亲颜琉璃几秒, 终于摇头道:“没有,我没有喜欢他。”
“好。”颜琉璃应下,嘱咐她好好休息, 便离开她房间了。
屋外有爹娘的窃窃私语声,不知道瞒着她说些什么。
青绵婴才没什么可休息的, 爹娘在家午休,她也跟着睡了个午觉,起初仰躺着想事情, 不知什么时候闭眼。
爹娘离开家门去上工后,她算准时间,现在出门决计不会遇上他们, 留下张写着“勿等我回”的字条, 压在厅堂桌面的茶杯下,便离开家了。
临行前她背上明烛剑, 把阙玉锦的衣裳也收拾好带上。
青绵婴去找胡猎户, 到时正是他们家饭点,胡猎户在家,青绵婴腆着脸蹭了顿饭,问:“胡叔, 我好像发现了魔物踪迹, 你能和我去看看么?”
胡猎户是他们这里武艺最高、胆子最大的人, 据说以前打死过魔物,长得凶神恶煞的, 青绵婴从小听着“屋外有胡猎户”的恐怖故事长大。
胡猎户的妻子清婶对她没有好脸色,道:“天色都暗了,去抓什么魔物?他当年能打,是因为他年轻力壮, 现在他都这把年纪了,还叫他去抓魔物,简直是说玩笑话!你要去,怎么不喊你爹去?”
青绵婴赔笑:“因为我爹是花架子呀,在家里他连只鸡也不敢杀,让他抓着鸡脚他吓得嗷嗷叫。”
胡猎户自豪挺胸。
清婶和他们儿子胡莲生都没忍住笑了下。
胡莲生问:“真的么?”
青绵婴信誓旦旦点头:“自然,平时杀鸡都是我和我娘动手的呢。”
胡莲生朝她弯了弯眉眼,下一秒被他娘一巴头拍在脑袋上,斥道:“收起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清婶以前对青绵婴还不是这样的态度。
不到一年前,胡家和青家商议着结亲,清婶每次见青绵婴都眉开眼笑的。
但青绵婴心里不太情愿,有次她和胡莲生在田埂上遇见,青绵婴招手让胡莲生走近。
胡莲生还以为她能成未来妻子呢,颠颠地过来,满脸笑意。
青绵婴伸手,把胡莲生推到那个两家人共有的池塘里。
胡莲生惊叫一声,不会游水,动静闹得很大,周围田地里做农活的村民都听见了,纷纷朝这边望来,大喊着去找胡猎户和清婶。
青绵婴跳下去把胡莲生捞起来,留他在田埂上瘫坐着呛水和喘粗气。
胡莲生像只湿漉漉的落魄鬼,眼眶红红的,看起来要哭了一样。
青绵婴瞥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回家后,青父青母狠揍了她一顿,拎着她上门道歉。
胡莲生被吓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胡猎户说这是小孩子们的玩闹,清婶却坚持认为青绵婴是想害死她的儿子。
自那以后,清婶就对她没有好脸色了。
但胡莲生却不生她的气,病好了以后,还同以前作朋友时候那样面对她。
此时,害胡莲生被亲娘打了,青绵婴低着头不敢说话。
胡猎户一向不在意这些儿女间的玩闹,吃完饭,他拎起大刀,问:“阙府在哪,走吧。”
他们走了很远,胡家的大门关上,都还能听到清婶唾骂的声音。
胡猎户安慰:“别听她的,魔物就是要晚上才好抓呢。”
青绵婴点头,跟在高高大大的胡猎户身后。
二人点着灯笼,趁月色走过几里荒路,到了镇上,又一路在少人的街道上找到阙家。
到时,夜色昏暗,更深露重,阙府的门匾又高又大,一路来都有月色,偏偏到阙府门前时月色被乌云掩盖,门匾颜色深而又沉。
府门两边挂着白色挽联,风一吹,白色纸铜币像散花一样一串一串飘出来。打更人的敲锣声,伴着阙府内的唢呐号声、锣鼓响声、男人女人的哭丧声,幽幽灭灭地传出来。
胡猎户面色沉肃,握紧了刀。
二人站在府门台阶之下。
青绵婴跟在胡猎户身后仰头看阙府内,神情是不明缘由的淡漠,她不怕灵堂,不怕死人,不怕怨鬼,似乎是自出生就不怕。
二人走进府门,胡猎户严阵以待,青绵婴姿态松散。
一路进到正堂的灵堂前,白色挽布漂浮,周围看不清人脸的男女分立两侧,跪坐着哭嚎。
正中央一人披麻戴孝跪着,身姿挺立。
他们走上前去,那一身孝衣的阙少爷转回身,俊俏出了新高度,仅看着青绵婴,浅浅地笑道:“还不到一日未见,小娘就想我了,来找我了吗?真是让我未曾预想到。”
青绵婴看旁边的胡猎户一瞬像被梦魇魇住一般,直挺挺站着一动不动。
她道:“我来还衣服。”
把包袱直直地扔给正跪着的阙玉锦。
阙玉锦接住,笑:“小娘想留着也没关系。”
青绵婴:“我的衣服呢?”
阙玉锦:“我榻上。”
青绵婴冷了眉眼:“……”
阙玉锦又加上:“枕头边,午些时候,我嗅着小娘的味道才能睡着。”
阙玉锦起身,一步一步到她跟前,腰间的白绸飘着,乌黑的影子亦靠近。
他笑意逐渐明显,一副尽力真心实意的模样说:“我很开心小娘能来找我,真的很开心。不过就算小娘不来找我,我也要来找小娘的,我不能那么久不见小娘。”
他指腹轻轻扶上她的脸,挨脸过去蹭着亲昵了一下。
青绵婴本直直站着,不想认输,这一下痒得后退。
被阙玉锦伸手箍着腰。
他阖着眼依然亲昵她,叠声请求:“别动,小娘,别动,让我亲亲小娘,小娘难道不想我么,我可好想小娘,想死小娘了,半日未见,像隔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是梦,我见到的不是小娘,以为是隔世,以为我又错过小娘了。”
他唇角弯着,好像真的很开心。
青绵婴蹙眉,推开他不断靠近的脸颊,关怀道:“你到底什么病,病得这样深?”
阙玉锦弯唇浅笑:“莫非这就是相思病么,病得人疯魔了一般。”
他缓慢眨眨那双黝黑清幽的漂亮的眼,逐渐恢复正常。
他问:“小娘来找我做什么,是想看我穿那件衣服么?”
他示意青绵婴穿走、刚还回来那件。
弯身捡起衣裳,解着自己衣襟,笑道:“我这就换给小娘看。”
周围虽然一切静止,但到底都是人。青绵婴忍无可忍,抬手扇了阙玉锦一巴掌,厉声道:“发什么神经,这里是你爹的灵堂!”
阙玉锦手依然搭在衣带上,微微歪头,又点头:“对,小娘喜欢玩花样,那小娘喜欢玩灵堂花样么,一定会喜欢的吧?”
他面上晕红,忽然挨上来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地要吻上她,咫尺之距又换了方向去亲她的脸颊,一点点低下去,亲她的脖颈,伸手扒着她的衣襟。
青绵婴“嘶”声,狠狠踩了阙玉锦一脚,怒道:“松手!你抓疼我头发了!”
阙玉锦不松,迷迷蒙蒙地笑着,拉她的手去摸自己烫乎乎的脸颊,撒娇般说:“不松,小娘也打疼了我,踩疼了我,小娘怎么不可怜可怜我?”
青绵婴搂抱他,使劲掐他身上的软肉,道:“昨夜你不是说不怕疼么,不是喊我随便来么?”
看着阙玉锦手中被扯掉的她的几丝头发,青绵婴怒极,脚仍然使劲地踩他,手得了空,又反手扇了他一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一声响。
阙玉锦被扇得偏头,微微愣一下又转回脸来,讷讷回道:“……我好像是这么说过,所以也不怪小娘。”
他握住她的手腕,死死地掐着,歪头问:“我昨日没有尽兴,小娘不该负责么?”
青绵婴冷笑,没有手打他,脸挨过去狠狠地咬他,往他下颌上都撕出条腥咸的血肉。
阙玉锦不生气,依然挨近脸来胡乱蹭她,始终请求道:“小娘草草//我,左右小娘不破身,不吃亏的。”
他就用这句话,一直一直诱惑她。
那只一直踩着阙玉锦鞋子的脚忽然被他绊了一下,朝后摔倒,失重带来一瞬的恐惧,下秒后脑被人手心柔软地托住。
阙玉锦跪下身来,歪折着她的腿,控制着她的肩膀吻她脸颊,青绵婴转脸过去,恨不得齿牙咬碎他的舌头。
阙玉锦却每每都避开,避不开就伸手按进她唇腔里,温笑着回:“我不要和小娘接吻。”
青绵婴挣不过他的力气,气得要命,把他手指咬得快烂了,几乎嚼碎。
阙玉锦神情微动,忽而一瞬松开对她的桎梏,人往后倒去,青绵婴立马跳起身,压制在他身上,握紧拳头狠揍了他一拳。
没有对漂亮脸蛋的怜香惜玉,有的仅仅是单纯想打那可憎的面目。
她痛揍着阙玉锦,而阙玉锦的手指温吞柔软地,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似乎在鼓励她做什么。
青绵婴撕扯开阙玉锦的衣襟,问:“你不就想这样么?”
她低下身去,想在他莹白的身体上亲一下,临了又停住,想,才不便宜他。
抬眼坏坏地看阙玉锦,果然见他盯着她,不安地动了动腰身,眸光很是期待。
越期待,青绵婴越不想满足。
她说:“你瘾又犯了啊?那可不行,是病,得治,我不能让你总是由着病来,我是关心你,少爷。”
最后称谓一出,阙玉锦冰冷而可怖地盯着她,不知道在酝酿什么坏事,青绵婴又一拳头,打断他的酝酿。
脸颊肿了,鼻子红了。
阙玉锦却挺过瘾一般,接续着往下扯自己的衣襟,露出莹白的肩头。
他又是那样看仇人的目光,冰冷冷地问:“所以小娘你到底玩不玩灵堂花样,不玩就滚。”
他凶完人又笑,“等我把人葬进土里,我就来找小娘。”
青绵婴已经骑坐着压在人身上,背上还背着剑,剑身嗡鸣,她骑马儿般随意耸动了下//身子,说:“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提亲
幽寒死寂的灵堂内, 正前位置的乌黑棺材,两旁跪立跪伏的哭丧者,刚踏进门槛走了两步的胡猎户……一切都被黑雾笼罩, 仿若消失。
唯独清晰的,只有身下人。
青绵婴膝腿抵在阙玉锦胸口, 居高临下地望他。
阙玉锦躺在冰冷的地上,靡艳地朝她笑着,不看下半张脸, 他的眼睛和眉毛丝毫没有笑意,青绵婴总算见到话本里标准的“皮笑肉不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深呼吸几次,冷静了, 刚刚被人激两句就和人又打又吵、又亲又咬, 简直不像她自己。
她俯下身去,手背在阙玉锦挨了两巴掌的脸上拍拍, 冷白色的面皮被打红了,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又换成指腹抚摸,脸颊摸起来热热的,她愈摸,面皮下浮上来的绯红愈明显, 看起来真像磕了不少助兴药物。
青绵婴从手脚压制人, 换成更狎昵的骑坐姿势, 她过往人生里还从未和男子如此亲近,感觉新奇。
青年那双清幽的眼睛一直凉丝丝地盯着她。
说这人不愿意, 他又主动凑上来的,说他愿意,又这样盯着她。
青绵婴朝他笑笑,手心往下, 在他身上细致十分地摸着,依然像探索新地图般,一边说:“昨夜没摸仔细。”
昨晚主要是阙玉锦教学,她不动脑子地跟着做。别说阙玉锦没有尽兴,她回去想想,自己也没有很过瘾。
她那时担心阙玉锦言而无信不让她走,心思没全在那事上。
不到半日又跑回阙府,一是看看这魔物到底伤不伤人,二是……单纯看看这魔物。
他长得真漂亮。
用市井话来说,长得真带劲。
漂亮到她想用眼睛记下他的相貌,苦练画技绘在纸卷上,挂在屋里日日欣赏——他们这山窝窝里,怎么会长出这样看起来仙飘飘的美人呢?
他是魔物,大概率是流落到这里来的,不是本地魔。
青绵婴情不自禁又朝他笑笑,指腹攀进他衣襟里,没摸到皮肉,先摸出来一个漂亮的蓝红色宝石挂坠,奇了,她再摸摸,剥开外面的素色衣衫,里面藏着诸多鲜亮色彩的饰品。
脖颈,手腕,腰上,他戴了好多东西。
青绵婴摸他头发,束缚的白色发带都是两种不一样的质地。
青绵婴心想,行为疯疯癫癫的,但怎么还这么爱美?
新婚夜时就有戴这么多么,她怎么没注意到?
没几下,青绵婴把人上身扒光了,挂在衣服上的饰品取下来摆在周身,最终,她的目光又落回那条蓝红色的宝石挂坠上。
显眼的宝石项链静静躺在青年蜿蜒曲展的美人骨上,不知是宝石衬得人美,还是人衬得宝石美。
青绵婴手伸到青年脖颈后,解下项链,戴在自己脖颈上。
她低下眼看,不太相配。
她衣着甚是朴素,看起来穷酸,而宝石光华璀璨,亮堂堂的。
阙玉锦却说:“很衬小娘,我还有很多饰物,小娘喜欢,可以随意挑挑。”
青绵婴问:“送我?”
阙玉锦点头:“嗯,左右我和小娘是一家人。”
“谁和你是一家?”
青绵婴依然低脸摸着宝石项链,以前不喜欢宝石,可现在宝石握在手中冰冰凉凉,很有质感,又有些喜欢。
她道:“看起来很贵,有价无市那种贵。”
阙玉锦道:“身外之物,小娘喜欢,是它之幸。”
青绵婴低着眼,心思却不在宝石项链上了,而飘到中午时父母说的——投其所好,心有所图。
人家为什么要送她东西,讨她欢心……
青绵婴最终由着这条项链挂在自己脖颈上。
她又牵起阙玉锦的手腕,动手去摘他手腕上的镯头,一大一小,哪个都摘不下来。
镯头箍着手骨,她把他好看的手弄得泛白,不死心地低下脸用嘴咬。
阙玉锦望着她,悠悠道:“小娘像山上的土匪一样,不,比土匪还坏,小娘不仅劫财,还劫色。”
青绵婴脸不热,反问:“不是你说我随便挑选?”
阙玉锦:“其它的随便挑,这个不给你。”
“这是什么?”
青绵婴自昨夜喝交杯酒时注意到这两个镯头,由镯头上的符文辨出阙玉锦不是普通人,之后即有些在意这镯头。
阙玉锦道:“粗的这个是仙器,细的这个是神器。”
青绵婴:“什么神器?”
阙玉锦幽幽:“害死我师尊的神器。”
青绵婴不解:“害死你师尊的东西,你戴在身上?”
阙玉锦:“也许哪天它也能害死我呢。”
青绵婴想到,怎么魔物还有师承?
她跳过这死不死的话题,决心天塌下来也先享受当下。左右望望,指指哭丧的人,问:“他们现在没意识吧?”
阙玉锦眨眨眼,摇头。
青绵婴又指棺材,问:“你爹鬼魂没在这儿吧?”
阙玉锦摇头。
青绵婴掐着他脖颈威胁:“你可不要坑我,要是他们有意识,以后我还怎么在青县做人?”
阙玉锦哂笑:“更丢人的是我吧?”
他示意自己的衣衫不整,示意青绵婴正打算扒下的他的裤子。
青绵婴瞥他下//身一眼,轻松笑道:“你没关系,你不要脸。”
阙玉锦:“……”
他面上笑意一下子没了,侧身扭过脸,不理人。
青绵婴追上去对着他的脸问:“你生气啦?是我说话不过脑子,口无遮拦,我错了,您大人大量原谅我?”
阙玉锦敛着眼,声音闷闷:“坏小娘。”
“哎。”青绵婴应下。
就着阙玉锦侧身姿势,她缓慢地扒下他裤子一点儿,拉来外衣垫着,才又继续往下。
灵堂的烛火照着莹白皮肤的人。
青绵婴情不自禁:“你屁股真好看。”
阙玉锦:“!!?”
他回过脸来,去拿外衣遮挡,被青绵婴握住手腕,指尖夹进手镯里亲热地摸着。
她满脸笑意地问:“你不好意思呀?你真的会不好意思呀?我还以为你脸皮铜墙铁壁呢。”
“诶——别遮,我昨晚什么没见过啊?羞什么呀?”
她笑得像个登徒子。
人越反抗遮掩,她逗得越起劲。
终于,阙玉锦闭上眼,懒于理她了。
青绵婴临要“作案”才发现没有作案工具,她懵懵地把衣服给阙玉锦遮上,不好意思地问:“你那长匣子呢?”
阙玉锦:“……屋里。”
“再跑过去取,再拿着跑回来,兴致都没有了,”青绵婴拍拍他后臀,可惜地安慰,“你这灵堂花样玩不成了,下回,下回一定。”
阙玉锦:“……”
下回哪里还有人死啊?
他想说他可以直接把匣子弄过来,可是,兴致已经因为她忽然的停下而消散大半。
现在确实不是什么好时机。
终于,青绵婴把脖颈上新得的项链塞到衣襟里藏好,手上晃着从阙玉锦身上取下来的香囊,蹦蹦跳跳地和胡猎户回家。
她旁敲侧击,问出胡猎户多了一段和阙玉锦对峙的记忆。
胡猎户的记忆里,阙玉锦没有这么“神通广大”,异于常人。
青绵婴问:“怎么样,府上有人像魔物么?”
胡猎户摇头。
青绵婴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阙少爷以前都不出现在人前,胡叔看他像魔物么?”
胡猎户摇头:“我看他不像魔物,反倒像是仙人。”
青绵婴:“啊?他那鬼样,仙人?”
青绵婴心想阙玉锦到底给胡猎户记忆改成什么样了,多美化他自己。
胡猎户认真:“至少他长得就是仙人的模样。”
……哦,原来是凭长相。
青绵婴却若有所思。
一只魔物,会重情重义地戴着害死师父的神器么?那大概是损害自身力量的吧。
深夜到家,门栓已从门内卡上了。
青绵婴照例翻窗进自己屋子,探头看屋门外,父母大概已睡熟了,不知道看见那张“勿等我回”的纸条有没有气得暴跳如雷。
她轻手轻脚地到院中打水,随意清洗一番。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心中激切不能睡着。
她一会儿就着烛火又仔仔细细地看明烛剑,看见一丝灰尘,又去找布料擦净,最后认认真真地把剑身包回软布里。
她躺在榻上,翻身到左边,项链被压进脖颈,又伸手牵出来,握在手中好一会儿,又翻身到右边,又从脖颈处牵扯出来,就着灯看。
怎么看都好漂亮。
她眸光在烛火下清幽冷淡。
她曾听说过镇上有很多骗子,要小心被骗,还没被骗是没遇上针对她的骗局。
世上忽然出现阙玉锦这样处处合她心意的人,她翻来覆去地想,都觉得,像是为她而来的骗局。
骗局之所以让这么多人上当受骗,也许还因为人即使有了猜忌,却仍忍不住往坑里跳。
一眼惊艳的人,到底是命定之人,还是无耻骗子?
清早,青绵婴迷迷蒙蒙地被喊起来吃早饭。
饭桌上,父母旁敲侧击问她去了哪里。她如实回答,又去阙府了,把喊上了胡猎户,怀疑阙府里有魔物诸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父母未再骂她,嘱咐她几句夜里危险,白日危险,少些乱跑,收拾好就匆匆去上工了。
青绵婴在院里走动,无所事事。
她及笄前几日即从学堂里“毕业”了,不是因为知识学满了,而是因为其他人一般不送女孩去上学。
女孩不能考科考,去上学,顶多学几个字,学学算数,最多学到及笄,因为及笄后就要嫁人了。
青绵婴班上就三个女孩,她,田曦,怜姐儿,所以她们才成为朋友。
课堂里枯坐着也无聊,她才不乐意去,“毕业”时还开开心心地和田曦约着怜姐儿一起去镇上逛逛,买了好吃的庆祝。
……现在还没几日,这么快就开始落寞了。
她想到她娘的医馆,知道那里忙碌,她去了是添乱。
她想着父亲的武学堂热闹,收拾着打算出门,又停住脚。
她不喜欢去武学堂,那里地方不够大,全是男孩,即使院子露天,出了汗也臭臭的,很多人光膀子,她去了不太合适。
且武学老师是她父亲,青绵婴总觉得尴尬,宁愿自己在家学……可是在家她又爱偷懒!
她想起阙玉锦表现的对她武学的失望,后知后觉出现干劲,找到木桩“哼哧哼哧”地练。
练了一会儿她又想到,以后她还要在阙玉锦身上“耕耘”呢,她是应该身体再强健些,别被人觉得是得嗑药才行。
一连几日,青绵婴宅在家里练武,在父母回来前做好饭,累了就去找小姐妹玩。
田曦婚期近了,总在愁婚事,青绵婴陪着她及她母亲一同去置购各种婚后所需。
喜庆的红色见了不少。
看见婚服,她觉得眼熟极了,半晌想起来自己前几日才穿过一套呢。
这日,青绵婴外出逛完,夜幕时回家,母亲颜琉璃竟在门口张望着等她。
青绵婴快步过去,问:“娘,今日怎么这儿等我?”
颜琉璃牵着她进屋,看她这一身打扮,灰灰暗暗,玩了一整天,身上有些汗,头发有些乱。
颜琉璃压低声音道:“去你屋里换身衣服,打扮下出来。”
青绵婴:“什么事?我就这样,见不得人么?”
颜琉璃:“家里来客人了。”
二人躲在门后窃窃私语。
青绵婴亦小声:“很大面子的客人么,还管我穿得得不得体,你和爹去招呼不就行了,我累了困了,回屋待着了。”
她装傻充愣,心里猜到又是哪家来相看提亲了,她巴不得就现在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出去见人。
颜琉璃眼神嘘她:“是你心心念念的阙少爷。”
青绵婴眨眨眼,愣了几秒。
她心道,是他的话,确实该去换身衣服,梳梳头发,人家肯定打扮得很好看来见她,她要是蓬头垢面出去,那不是被比较下去了么?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叫道:“我没有心心念念!”
颜琉璃还是那眼神望她,心知肚明,不讲出来的眼神。
青绵婴急着往房间走,又回过头来问:“他来做什么?”
颜琉璃简单道:“请了全福人,来提亲。”
青绵婴:“??!”
她叫道:“他没有和我商量!”
陪客的她父亲青衡正好从厅堂出来,正好听见她这一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商量什么?你们还想私相授受不成?”
青绵婴低着眼小心地望父母亲,说话有气无力:“没……”
她家宅子不及阙府大,院子前就是厅堂,院子侧就是她卧房。
现在他们在院子侧,青绵婴微微歪侧身子,瞧见了堂屋里端坐着的阙玉锦,看不真切,但是确实是好好打扮过的,青绵婴和他望过来的视线对上,立马移开目光,导致她什么都没看清,却不敢再看了。
父母问:“如果是他,你愿意么?”
青绵婴低着脸不说话。
她此前不愿意都会表现得很出格,严词拒绝,从没像现在这样过,望着鞋尖,不说话,摇摆不定。
父母误认了她的意思。
颜琉璃叹了口气:“他说,他心悦于你,他娘早逝,他爹前几日新丧,家中已无旁人,他要为父守孝三年,可万分舍不下你,只能请了长辈,先来提亲。”
“他说他喜欢你,但要你等三年。”
这日天空万里无云,太阳落山后天色渐渐昏沉,天空上显出星星点点的美丽星河。
青绵婴望着自家养着牲畜的地下一层宅圈,不需要理由,就是知道——
阙玉锦不是想娶她,是想拖她三年。
三年,不要娶她,也不要她嫁给旁人。
青绵婴也不想嫁给阙玉锦,之后在小镇上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她望着宅圈里走来走去的鸡鸭,心里深处意识到,她不是属于这里的,她和这里其实格格不入。
也许一切起源于她小时候买话本子看,却在小摊位上买到一本修仙书籍,从此知道了更广阔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其实是绵婴重新找寻道心修真界那一世她因为心力受损,迷失了道心,而一切回到“最初”——她只是个什么都不缺、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其实相较于情爱,她更向往广阔的远方,这是她终将会去靠近的“道”而玉锦,站在她的道途里其实是几世才成圆满,美人和修行兼得~
第127章 婚约
青绵婴跑回房间收拾打扮。
从井里打一桶水, 没时间烧热水,便带回房间,就着冷水擦洗身体。
她房间没有镜子, 平日里她梳发只会梳最为简单的发式,用手摸摸平不平整就好。
若要照镜子, 母亲颜琉璃的房间里有一小面,但是照人也模模糊糊,有些变形。
青绵婴这时很想照照自己的模样, 可是没法再跑去母亲屋里了。
沐巾极迅速地擦洗过手臂、脖颈、胸腹,她的目光也追随着沐巾走,看着看着, 却对这具女孩子躯壳产生一种陌生感。
那么细瘦, 可又有一丝锻炼过的韧劲。
一些地方摸起来软软的,手, 小臂, 脖颈,脖颈上还能摸到明显的筋脉,一些地方摸起来硬硬的,如她流畅的小腹, 紧实的大腿。
……感觉这具躯壳还是太脆弱了。
她心里轻飘飘地胡思乱想, 手上动作不慢, 翻找出自己新裁剪的过年衣服,耐着冷意换上。
一手绕到脑后解开发髻, 木梳梳发,迅速地梳了她寻常不能更熟悉的发式。
准备完毕,她鬼鬼祟祟地靠近堂屋,偷听到里面长辈正在话家常, 好一会儿没有阙玉锦的声音。
她捡了个小石子握在手里,自外部竹梯子爬上二楼堆积谷物的仓库,仓库里灰蒙蒙的,玉米堆有个尖形,渐次地铺散在地。
堂屋屋子很高,仓库连接堂屋,青绵婴躲着身子,自上望见了阙玉锦。
一张不甚清晰但已能辨明美貌轮廓的脸,一头乌黑柔顺、乖乖半束的发,他穿着浅色衣服,坐在几人中角落里的位置,安安静静的。
青绵婴拿石子瞄准他,对着他的额头,扔出去前想到恐把他漂亮的脸弄伤了,又朝后扣下颗玉米粒,换成瞄准他肩膀,弹出玉米粒。
阙玉锦竟然抬手,轻飘飘接住了她的玉米粒。
悄无声息的,其余人还在说话,阙玉锦稍稍抬起脸,看见了青绵婴。
天色已深,屋中燃着一支蜡烛,把他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投得很大,随烛火微微晃动着。青绵婴却藏在二楼黑暗的室里,探头探脑,唯独一双眸子格外明亮,带着狡黠意。
她对他比口型,“出来”,又眨眨眼。
阙玉锦对其他人说:“失陪一会儿。”
便起身去堂屋外。
全福人担心着阙玉锦的礼貌和表现问题,微微前倾身,努力给他说些理由和好话。
青父青母却心知肚明他这时出去能是为什么事,对全福人的话点头认同,再又把话茬带到无关的事情上。
堂屋门侧,阙玉锦望着青绵婴从高高的竹梯子上爬下来,伸手帮她稳着梯子,目光忧虑。
她穿了一身藕粉色的衣裙,看着新,但染了些灰尘。阙玉锦抬头可以望见她晃动的衣摆,裹着宽大裤腿的小腿,他默默移开视线。
还剩三几步,青绵婴一蹦跳下了长梯,左右近距离观察阙玉锦今日装扮,揪着他衣袖带他去大门外。
门外临近其他家,不时有人路过。
青绵婴又领头绕过房背后,去到清幽的房后山。
后山竹林,果树林,小溪流,田地作物,皆有。
青绵婴先在一个半竖斜垂、三人高的大石块上坐下,晃着脚,扬头稍点下巴,示意阙玉锦也坐。
阙玉锦在她身侧坐下。
二人面前是树林漏下的光点,身后是流水的小水渠。
月光照明,风声瑟瑟,水声缓缓,幽冷寂静。
青绵婴看着前方竹林,问:“你真来提亲啊?”
阙玉锦点头:“嗯。”
青绵婴狐疑望他:“可是你一点规矩也不讲。提亲不是应该先请媒人来探探口风,女方这边答应了再带男子来相看么?”
她心里默默,他这样忽然就跑来,给她吓了一跳。
阙玉锦:“小娘很熟悉议亲流程么?”
青绵婴假装没听懂他话语里的些微醋意,扬着下巴答:“及笄前有过一些人家来提亲,但都没到男女方相见那步。”
她又道:“你不是真的想和我成亲吧?你若想,怎么不趁你爹还在世时就来?”
“小娘要讲道理,那时候我们刚遇见,”阙玉锦眸光落寞,“我以为,我们约好了的。”
青绵婴侧脸疑惑:“约好什么了?”
阙玉锦幽静望她:“小娘要了我的身子,难道想不负责?”
青绵婴捂着嘴巴,咳得惊天动地。
她半晌咳完,艰难道:“……你那时候,也没说你要负责啊。”
阙玉锦不说话了。
二人静坐,彼此听得见呼吸和心跳声。
鸡鸭细碎的鸣声传来,时间渐晚,阙玉锦观望青绵婴的神情,道:“我不是魔物,我是人,我是人,你就得负责。”
青绵婴心道你说不是魔物就不是魔物么?
她嘴上:“你是人也是坏人。”
单凭他给她下药这一点,就够青绵婴判定这是坏人了。
“坏人小娘就可以不负责了么?坏人小娘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么?”
青绵婴总觉得他这个断句有问题。
不是“坏人/小娘……”,是“坏人小娘/……”。
阙玉锦面上假惺惺:“那做‘坏人’还真是可怜。”
他又问:“那你答应婚约么?你左右需要一个婚约,与其和别人,为什么不和我?”
他声音迫切而蛊惑,问为什么的语气,简直就像她必须和他在一起,她非他不可一样。
青绵婴语气平和,认真望着他讲道理:“你想我和你立婚约,怎么不温言温语地哄着我,竟还用这种强硬语气说话?”
听起来,爱和喜欢都很淡,有的是必须要得到的怨恨和执着。
阙玉锦沉默半晌,道:“你需要温柔小意么,我也可以的。”
青绵婴:“哦?那你来一个。”
阙玉锦:“……”
青绵婴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阙玉锦僵硬十分地牵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青绵婴偏过脸,憋不住大笑。
阙玉锦却又一点点挨过来,轻轻搂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脸颊轻轻蹭着她脖颈,温声与她耳语:“你不能答应我么?你想要什么,我有的,都可以给你,没有的,也可以想办法弄给你。”
青绵婴往旁侧稍稍避开,耳朵痒。
“什么都能答应我?”
“嗯,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凭什么信你啊?”
“你又不少什么东西,信信我又怎么了?”
青绵婴眼睛左右观望,心里游移不定,又不爱把事情拖后解决。
她把两种结果做了假设——
答应婚约,她心有顾虑,觉二人认识时间短,她不够了解对方,她答应得轻易也显得不矜持。
不答应……咳,又舍不得,阙玉锦长得实在漂亮,身子也嫩,还给她睡诶,性子诡异奇怪,她却并不是太讨厌。
答应了,还可以退婚。
不答应,下次反悔想答应时总觉得不好意思。
综合比较,她说:“那好吧,我答应了。你是要等三年后才成亲么?”
青绵婴觉得三年为期有诈,怎么恰恰好他爹死了,他得守孝?
阙玉锦望青绵婴半晌,反应不过来,目光愣愣的。
他欢欣她答应自己,那欢欣还未完全升起来,极快地又落下去——他想起她为师尊的那一世,对待婚约即是十分随意,厉丰渊问她,她答应下来,而后靠毁掉未婚对象一身修为来悔婚;万古小世界,护花魔兽问她,她也答应下来,而后杀掉魔兽悔婚。
……她总是把这当儿戏,一言不合即悔婚。
她轻易地答应自己,一定也想着哪天不开心了就悔婚吧。
阙玉锦露出个古怪的笑,笑容下深深压抑着痛苦、猜忌和怨憎,他回答青绵婴:“是。”
青绵婴想起自己犹算稚嫩的躯壳,试探问:“你该不会是嫌我现在年纪小,想再等几年成亲?”
阙玉锦认真:“是的,我原本打算最早也三年后再来见你。”
青绵婴:“?”
父母在面向后山的厨房窗户那儿喊他们,说天晚了快回来。
青绵婴应了一声。二人又一前一后地往回走,一切好像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屋中,青绵婴躲到父母身后,父母望她,她朝他们点了下头。
于是父母松了口,全福人和他们约定哪天黄道吉日,正式上门来提亲。
日子在三日后,看起来火急火燎的,三日后又确实日子很好,便这样定下。
不在预料内的不速之客道别离去时,父母和全福人客气说着客套话,青绵婴在他们身后,远远地望着门外的阙玉锦,阙玉锦亦望她。
他眉眼总是淡淡的有股愁绪,这种时候也表现得不甚开心。
反倒是青绵婴自己新奇竟就这样约定了婚约,并不芥蒂地,朝他露出个笑。
女孩那笑容明媚,眸光亮亮的。阙玉锦透过她看一个已死之人可能有的少女模样,觉她可恶的同时,又生出些亲近和熟悉,神情微微缓和。
青绵婴想,定了婚约,还有三年可以自由地玩。
阙玉锦想,不过才是三年,三年后,待人长得成熟些,他要想办法把她变成“她”。
晚间,青绵婴一直等母亲来找她谈话,最后却没等到,先睡下去了。
她做了个梦,依稀记得是场婚事,梦境另一个主人公是阙玉锦,他们坐在浴桶里,她抱着他,他一直在哭。
倒是香艳场景,一觉起来神清气爽的。
青绵婴不禁想,以后把他弄哭试试。
三日之期很快结束。
青绵婴和田曦、怜姐儿都分享了自己新定的亲事。
她们对阙家存疑,到处去打听,听到的是已逝的阙老爷作恶多端,而阙少爷比深闺闺秀藏得还深,没什么传闻。
不听见坏的传闻,也许就是个好的。
青绵婴言之凿凿:“他长得很好看,那天你们来我家玩,就可以看见他了。”
于是,阙玉锦再登门时,青家热热闹闹。
作者有话说:
青绵婴:介绍给小姐妹们除夕快乐!天天开心!2026.2.16
第128章 聘礼
提亲日, 阙玉锦清早出发,到时,正是吃早午饭时。
青家门口的场院位于村落里的最低, 是宽阔村路的终点,是村民回家的必经之路。
场院里坐着一排闲聊看热闹的人, 一排坐不下,还有几条长板凳和几个零星矮凳散落在二三四排。
其中有村民邻居,平日里清早和天黑闲暇时都爱坐这儿晒太阳闲聊。
有隔壁村的怜姐儿、田曦及她一众弟弟妹妹, 大家听说姐姐来看美人,都闹着要来玩。
有青绵婴拒绝过的几个年轻男子,胡莲生坐在最中心的位置, 心里暗自想看看究竟自己比人家差哪儿了, 他毕竟也同青绵婴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马车自唯一的路上驶进场院。
阙玉锦单腿屈膝, 坐在赶车位置上, 牵引着马缰绳慢慢停下,他视线扫过人堆,一眼望见了一排最侧,坐在两个女孩中间的青绵婴。
她依然穿着那天的藕粉色裙子, 换了个较复杂的发式。
青绵婴亦扬眸望着他, 朝他恶作剧式地笑, 所犯的恶作剧是喊了这么多人来看他。
阙玉锦静而缓慢地下车,朝她走过去。
田曦拐了拐青绵婴的手肘, 木愣道:“俊成这样,那我的婚约对象还是人么?难怪你认识人家几天就订婚约。”
青绵婴安慰她:“各有缘分。”
实则她也很看不惯田曦的婚约对象,却不知道怎么阻止田曦父母定下婚事。
怜姐儿抱手坐着,眉宇间萦绕着一股厚重愁绪, 看一眼人就低敛眸光,并不说话。
青绵婴扶她腰身一下,便起身去迎阙玉锦。
她步子走得快,阙玉锦走得慢,二人相会在距离几排人数米远处,俱压低声音说话。
阙玉锦那双寂冷的眸子眨了眨,轻声问:“小娘,这是?”
青绵婴眼睛笑眯眯的:“欢迎仪式。”
她歪头,瞟见阙玉锦架来的马儿,快走几步去牵住马,摸了摸红棕色高大马儿的侧脸,赞道:“真俊。”
阙玉锦视线凉幽幽地盯她,问:“小娘喜欢吃马肉么?清蒸,红烧?”
青绵婴:“??”
“小娘不喜欢吃么?”
阙玉锦走近抬手,亦缓慢地摩挲上马儿的脸,道:“那怎么只夸它俊,不夸我俊?”
真是大清早就犯病。
青绵婴勾手示意他凑近些,靠阙玉锦身体遮挡众人视线,揪着他衣襟提醒道:“记着,你是来提亲的,不是来发疯的,在我爹娘面前可别露馅,亲爱的——继子。”
阙玉锦耳中,那声“继子”是“妓子”。
他盯着青绵婴,问:“那我是小娘最喜爱的妓子么?”
青绵婴帮他将衣襟整理整齐,心道难道阙老爷还有很多儿子吗。
她父母亦出来迎人,正在他们身后喊他们,青绵婴懒于同阙玉锦闹了,最后满脸开怀地又说了一遍:“马儿就是俊。”
拉着他、牵着马往家里走。
他们的正前方,胡莲生看见两人的亲密耳语、拉拉扯扯,感觉身体一瞬都瘫软了,木木愣愣没有反应。
马车牵到门前,青父青母满面红光,往后一看,后面还跟着六辆装饰好看的马车,在场院里整齐逐一停下,车厢里堆放满名贵的木箱,场院瞬时满了不少。
阙玉锦站在青绵婴身侧,乖乖喊了长辈。
青绵婴亦乖乖巧巧的,目光自傲,看,我最终给你们找了个漂亮女婿吧。
旁边看热闹的人目光都落在他们上,如此看站在一起的两人,如何不能赞一声“一对璧人”。
有人想到青绵婴算是订婚很晚的女孩,此前还不断有流言蜚语缠身,轻的说她“性情恶劣,不堪忍受”,重的说她是“五不女”,先天不能生孕,所以别家看不上。
这些话落在一个年纪那么轻的女孩上,是有多重。
前者还算属实,后者全是杜撰。青绵婴一一找过传流言的亲亲戚戚,但凡家里有养牲畜、种菜田,她全偷了卖了。
人家找上门,她死不认账,说有本事找证据证明是她干的。
她父母亦包庇她说,女儿乖巧,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如此,很多人知道她是硬茬子,都不敢惹。
此时,青绵婴打开两扇屋门,新奇地比对着马车长宽能不能进屋门。
父母说:“这么多车,进得去,家里院子也放不下,若放几辆在底下养牲畜的院里,会弄脏了的。”
阙玉锦有些笑意地望青绵婴来来回回折腾,终于说:“我带了侍者,可以让侍者把车上东西搬进屋,车放门口,马儿去后山。”
青绵婴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满眼怨念,凑近他耳朵压低声音问:“怎么不早说?”
父母俱是笑。
这里人流往来复杂,青绵婴就是担心阙玉锦马车丢了,赔不起,才一定想弄进屋里去。
侍者搬运木箱进家门,青父青母到家门侧,给阙玉锦介绍一众村民,这是五奶奶,那是二大爹,都沾亲带故的,老人牵着阙玉锦的手赞道,好俊的小伙子。
失败的追求者们脸又僵,牙又酸,心想长得好看就算了,为什么家里还有钱啊?那性格一定要很坏很坏才……可是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啊,呸,一定有什么不行!
青绵婴介绍自己的小姐妹,田曦脸红红的,低着脸不好意思打招呼,怜姐儿打了个招呼,就也低着脸不说话了,田曦的弟弟妹妹们倒是很热情地喊了“姐夫好”,阙玉锦弯眸,给他们发了几个红包。
饭点了,其他人看完热闹,陆续回家吃饭。
青父青母招呼人进家门,招呼侍者将箱子堆叠在家里院中。
青绵婴最后摸了俊俏马儿几下,恋恋不舍地把它交给侍者。
家里布置得多了许多喜庆红色,两席饭,侍者一桌,主家人一桌。
饭局上,青绵婴昂首挺胸,有些“装装”的,瞧见阙玉锦吃饭文雅,她亦小口小口地吃,父母心道女儿也是大了,转性了。
一顿饭吃了很多时间。
饭后,几人坐下来商讨彩礼嫁妆、酒席请客之类的事。
除了那几箱应礼数的木箱礼品,阙玉锦把阙家的现银、存款、田产、房屋、店铺等,都分了大半数出来,算在彩礼里。
青父青母傻眼,偷偷和青绵婴说:“这我们怎么回礼啊?把你爹的武学铺和我的医馆搭上,都不够还礼啊。”
青绵婴亦小声:“他给,就收着呗……还不一定是不是他的东西呢。”
颜琉璃:“什么?”
青绵婴:“没有没有,我没说什么话。”
阙老爷是凭自己手段积攒了这些钱财,可他平日里欺男霸女,人见人憎。阙玉锦明面上是他儿子,实则可能是只魔物顶替,魔物拿恶人的钱财来娶妻,这钱她为什么不能收?
她完全不替阙老爷和阙少爷心疼,这钱在哪里不是钱,流入她这里又怎么了?
父亲青衡美好畅想:“彩礼钱里拿出一小部分,都够把武学堂扩大一倍,再翻新一遍。”
颜琉璃:“够我招个帮手在医堂里帮忙。”
他们又叫青绵婴放心,她的嫁妆自她小就在帮她准备了。
他们让青绵婴先出去,夫妻俩在后合计。
“这钱不能花,我们女儿这性子,我们不用人家的钱,也好给女儿留条后路。”
他们考虑到日后万一哪天女儿想取消婚约,这些钱得还给人家。
中午,青父青母去上工,侍者将几辆马车驾回阙府。
留下了两匹马,一辆车。
一匹马儿是青绵婴赞过俊俏的红棕色马,另一匹是纯黑色的,也长得俊。
留下的车是阙玉锦架来的那辆,装饰漂亮,车身轻巧。
阙玉锦说:“小娘若是来找我,每每都走路,要走快一个时辰,清早起早,夜晚赶晚,不如学学骑马,以后策马来吧?”
青绵婴眸光亮亮,在两只马儿中间,一手摸着一匹高大马儿,应道:“嗯!”
阙玉锦:“留着马车,要是以后爹娘要用,也方便。”
青绵婴瞥他,因开心而声音欢悦清脆:“你在我爹娘面前怎么不敢喊他们爹娘,就只敢来我面前撒野?”
阙玉锦笑:“我总会改口的。”
他们找了个开阔地方学骑马。
阙玉锦问:“小娘想选哪匹马儿?黑色这匹性情乖顺,棕红色这匹性烈。”
青绵婴指了指棕红色那匹。
阙玉锦与她作对般,自己翻身上了棕红色马儿,牵着马缰绳,踩着踏镫,高高地俯望青绵婴,朝她笑笑。
青绵婴犟着脸,不想表现出自己不会骑马的蠢笨,学着阙玉锦模样握着缰绳,踩上踏镫,手扶马鞍靠着蛮力飞身爬上。
马儿却很乖,她刚踩上踏镫就朝她微微侧身。
上了马,二人又齐平,青绵婴斜斜地睨阙玉锦一眼。
阙玉锦盯着她,神情又是种压抑的愤恨,道:“它乖巧,小娘却不想选它。若它不乖巧了,小娘是不是反倒想要它了?”
青绵婴:“若它此前乖巧,此后不乖巧,那我要它何用?不如弃了。”
阙玉锦神情更阴鸷:“那你要它听话,还是不听话?”
青绵婴:“我为何偏要它一匹马儿?要一匹听话的,再要一匹不听话的,两者各有风味。”
阙玉锦被气得骑马走了。
他的马却走得不快。
青绵婴慢悠悠跟在他身后,又追到他身侧,问:“你到底想说什么,无非是以马喻人,想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怎么,我喜欢乖的你就乖,喜欢野的你就野?”
她语气好奇极了,骑着马上前,从他左侧又落回他右侧,围着他望着他,问:“你又为什么要对我这般好?一见钟情了?非我不可了?”
她语气轻佻随意,眼睛却黑溜溜的,极为认真。
“我从小到大,从未遇到过多大的劫难,从未有东西给我教训。我暗暗做了好事,有人发现夸奖,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了,最终无人惩戒我,我运气总是格外的好,就像上天在护着我一样。
“有一次我想,天啊,你落场雨吧,它真的落了。我想,你停下吧,它真的停了。我跳到湖里,想试试会不会淹死,使劲憋着气不自己爬上去,耳朵嘴巴都进了水。
“最终,我好像看见一个鬼魅来把我捞上去了,我记得那是只漂亮的鬼,看起来格外气愤,而在我醒来后无影无踪。”
她盯着阙玉锦问:“你说,我是被眷顾着,还是被愚弄着?”
阙玉锦:“……怎么会是愚弄?”
“惯子如杀子,溺爱即毁人,我一直想,它恨我,它对我是一种温柔的残忍。它想惯坏我,让我性情恶劣,常常犯错,只知道找它收拾烂摊子,成为依赖它、离不开它的永远长不大的孩童。”
阙玉锦听着听着,竟然弯起唇角,真心实意地开心:“是,若想要一只笼中鸟,与其在它长成后折断它的翅膀,看它郁郁寡欢,奄奄一息活不长久,不如让它自出生就活在笼中,开心蠢笨,不知自由为何物,如此度过一生。”
青绵婴若有所思:“嗯,我怎么没想到这样养一只鸟儿——可是它看到别的鸟儿飞翔,不会难过么?”
阙玉锦想也不想:“为它造一个没有外物的空间,若做不到,就刺瞎它的眼睛,刺聋它的耳朵,保留它的感触,让它能感受到你的抚摸,总是开心你来。”
阙玉锦又幽静地望向她。
青绵婴身子一抖,身上冒了些冷汗,夹紧马腹跑上前去,策马跑起来。
阙玉锦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青绵婴不回头望的时候,觉得后背幽寒,被鬼追一样。
所以她总时不时回头望阙玉锦。
她看他看得多了,他就不那么鬼气森森了,气质反而变得温和,单看脸,颇有一种清贵公子的感觉。
青绵婴和阙玉锦去外面溜了一圈,她提出想回家吃晚饭时,阙玉锦说:“我给爹娘留了字条,说我们晚上不回去吃饭。”
青绵婴:“……好吧。”
还是那么不适应他喊自己爹娘叫爹娘,不适应他与自己相同的留字条、先斩后奏做派。
夕阳落于山野间,马儿栓在一旁吃草。
他们各执几粒石子,比试谁先打到猎物。
等了许久,青绵婴看见一只兔子,弹出石子——
阙玉锦在她后亦弹石子,他的石子打落了她的,砸到了兔子后颈上。
阙玉锦望她邀功。
青绵婴瞪他一眼。
青绵婴跑到远离阙玉锦的地方,阙玉锦却又跟着她走,几次三番,她一气之下飞身上树,龇牙吓唬他:“不许上来!”
阙玉锦跑回去找了死兔子,哄她道:“很肥。”
青绵婴气哼哼,在树枝上扬着下巴看树荫,看落日,看渐渐升起的星星和月亮,看远处丛林有没有猎物。
阙玉锦独自去处理兔子,拌制佐料,架火烤。
青绵婴犹豫要不要去帮忙时,他已将兔子烤得外焦里嫩,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温声道:“小娘,可以吃了。”
青绵婴说:“树上怪冷的。”
她跳下树,侧身对着阙玉锦,跑到火堆旁,坐在烤兔前闻香气分泌唾液。
她准备着上手吃时,阙玉锦已用他自己带来的水壶净了手,手帕擦净,拿了烤兔处理。
青绵婴寻思他抓的,他洗的,他烤的,就让他吃整只也是对的。
她想去看看河里有没有鱼,烤得金黄的兔腿被递到了她眼前。
青绵婴疑惑。
阙玉锦说:“对不起,小娘,我不该抢你猎物的。”
青绵婴尴尬,但接了兔腿:“我技不如人,还想吃白食,不怪你。”
阙玉锦:“你技不如人也是应该,我现今都五百多岁了。”
青绵婴啃了一嘴兔肉,满嘴油:“??”
阙玉锦又笑:“哄小娘的,我二十。”
青绵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学骑马
阙玉锦面上的表情总是很少, 要么阴鸷,要么冷淡,眼神也总是冰冷的, 偶尔混着柔情也显得冷漠,其中有一种很深远的东西。
他说他五百岁, 青绵婴那一瞬真信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五百岁的人,或者说,修者。
她啃着兔肉, 震惊得游移了眼神——据说修者寿元很长,接近寿元会如凡人般衰老,阙玉锦却完全没有衰老的模样, 证明寿元不止五百年。
那他很厉害么, 会很多东西么?
青绵婴心里又起拜师学艺的念头。
她本来也打算去找阙玉锦学东西,但阙玉锦先来找她提亲了。
以后她去找他就会很方便, 未婚夫妻混在一起培养感情不是很正常么?
念头刚激荡, 阙玉锦下一句是他哄她的,他二十。
青绵婴:“……”
犹如被人当头泼了盆凉水,她心头有些梗。
青绵婴几嘴把兔腿啃完,摘了片叶子擦嘴, 道:“你要是真五百岁, 黑山老妖都没你那么能活。”
阙玉锦语调悠悠:“黑山老妖有万年的道行, 比我还是活得久些的。”
青绵婴未吃多少,总还有种白吃别人的感觉, 又脱下鞋子,撩起裤腿,跑到河里去捉鱼了。
她平时没少干偷鸡摸狗、下河捞鱼的事,于此很有经验, 不一会儿就捞到一只胖头鱼,举起来朝阙玉锦喊道:“它也很肥。”
阙玉锦夸奖:“小娘很棒。”
语调还是慢慢淡淡的。
青绵婴拿着小刀,三几下处理好鱼,远远地把鱼抛给阙玉锦,说:“你先烤着。”
阙玉锦望她涉水上岸,坐在岸边石头上晾脚,晒月光。因他一直望她,她脚趾泛红蜷曲,背过身,只留一头乌发对着他。
阙玉锦道:“我们是未婚夫妻,还有夫妻之实,还需在意这些吗?”
青绵婴:“你管我。”
她就是不喜欢被人用那么狎昵的目光观看。
明明玩得很开心,却因为他那样的目光而心猛地往下坠了一截。
阙玉锦把鱼架了烤上,走向她坐的石块。青绵婴听着脚步声靠近,侧仰头看见他站在她身侧。
阙玉锦慢慢撩开衣摆跪在她身旁,那双眸子像要吞人噬骨般,问:“我可以亲小娘一下吗?”
青绵婴没说话。
阙玉锦挨过来,隔着衣物吻她手臂,又沿着手臂慢慢吻向上。
青绵婴伸手抵住了他额头,阙玉锦又握住她手腕,吻她的手指、指间。
很奇怪的感觉。
青绵婴未制止阙玉锦的亲昵,有种他是只始终被人抛弃的幼犬,很喜欢喂养过他几次、他认为是他主人的人的感觉。
他吻得很认真,越跪越往上,最终搂抱着她,在她脖颈间轻轻舔舐,吸咬,灼热的鼻息洒在她颈间,把她皮肤都染红了。
黑夜,草丛,月下,河边。
青绵婴几乎被阙玉锦灼热的舔吻感染,盯着他唇瓣道:“你亲了可不止一下。”
阙玉锦眉眼淡淡地笑了一下:“那小娘想要什么?”
青绵婴指尖挑起他下巴,挨近,吻落于他唇瓣前,侧了下落在他脸颊。
青绵婴学着他亲她的样子,将他柔软脸颊的一小块舔湿,吸含进唇中,齿牙轻轻咬咬,亲咬到又湿又软又热,糜烂煮熟般,再逐渐往旁移,亲别的地方,最终扩散一大片红晕。
她乐此不疲,拥着他的脸蛋,亲他的眼睛,额头,下巴,耳朵,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亲他时和他亲自己时是如出一辙的迷离痴态。
到闻见烤鱼肉香,青绵婴才反应过来停下。
阙玉锦被她压在石块上,长发垂在草丛里,衣襟被扯得很开,还差一些就能望见两点茱萸,腰带也被解了个半开。
阙玉锦面颊红,眼睛却清醒,泛着无时无刻的冷清,望见她清醒了,道:“我其实只是想和小娘说,那欲念我忍不了,我就是靠欲念活着的。”
青绵婴眨眨眼睛:“……”
她现在怎么好意思怪人家有欲念?
她自己也瘾大得不得了。
她转移话题道:“鱼熟了,吃鱼。”
企图起身。
阙玉锦手心却狎昵地覆上她撑在石块上的手,温款邀请道:“继续吧,小娘。我一天不**就痒得不得了。”
青绵婴:“……”她想捂住耳朵。
两手撑着石块,没手捂耳朵,于是她低下身去侧脸靠着阙玉锦胸膛,好歹埋了一只耳朵。
她忘了他衣衫不整,这只耳朵及半张脸和人家温热的皮//肉挨在一起,听得见炽烫的心跳。青绵婴羞赧,却不想换地方。
阙玉锦对她没脸没皮的,她对阙玉锦又有什么好害羞的?
青绵婴闷声说:“不要。”
“为何?”
“我……我,没准备好,我之前以为自己会孤寡一生,怎么现在就这样、火热了?我还年轻,怎么能被你带得这样……病态。”
她小心翼翼,怕用词太贬低对方。
从阙玉锦身上下来,脚都被冻得通红,急急忙忙穿上鞋跑去火堆旁,给鱼翻面,却发现鱼两面都烤得均匀,某个人在亲热时候竟然还分出心思用术法去烤鱼。
阙玉锦整理好衣服回到她身边,眉眼低敛,显得很落寞。
青绵婴把最嫩的一块鱼肉用干净叶片包着,剃干净鱼刺,投桃报李先递给阙玉锦吃,好心问:“怎么了?”
阙玉锦接过来,边吃边幽怨看她:“小娘拒绝我两次了。”
青绵婴咳嗽几声:“可是我们认识几天,你已经求//欢三次了。”
这频率,不怪她拒绝的次数多吧?
她想到:“你瘾这样……大,那你以前怎么解决的?”
她越想越觉恐怖,“若你是五百岁,你和多少人……”
阙玉锦凉笑:“都说我是二十岁了,遇见小娘之前是完璧之身。就算我不是二十岁,之前遇到的也不是个东西,人魔鬼魅,我只有小娘一个。”
青绵婴小心:“不是个东西,那真有那个东西吗?”
她那救风尘的心思又出来了,有些同情地望阙玉锦,心想他现在这糜烂的模样是谁调教出来的?
怕伤了阙玉锦的心,再加上自己的好奇,青绵婴补救道:“她怎么样?她很厉害么?会做得你……尽兴么?””
她无端升起攀比之心,知道自己大概是比不过的,却仍忍不住期冀,分外不好意思,却还是吞吞吐吐地问完了。
阙玉锦喂了一块肉到她口中,意欲堵住她的嘴,冷笑道:“厉害,做到我满脸眼泪说不要了,还不肯停。”
听到真有那样一个人,青绵婴眉眼一下子耷拉下来,嘴里食不知味地咀嚼着。
阙玉锦望见她失落,又加上:“……骗小娘的,没有那样的混蛋。”
青绵婴:“……”
她怒道:“这样聊天有什么意思?真的假的我都不知道,我连你到底几岁也不知道。”
阙玉锦敛下眸光:“我真年纪很大的话,你就不要总是问我年纪呀,我不好意思说的。我……我在等一个人,用凡间的年纪来说,从初入世事的二十岁等到垂垂暮年的百余岁,才堪堪,望见了她的影子。”
青绵婴被他的哀伤感染,无措道:“那就别等了呀。”
阙玉锦:“她让我等的。”
“你真这么听话啊?”
“也没有这么听话,”阙玉锦望着她笑,“所以我出来另觅新欢了。”
青绵婴“哼”了声,气恼非常,吭哧把鱼啃干净:“我都还没答应做你新欢,你都已经有旧爱了。”
阙玉锦不解释了,就是刻意想气她。
前世作为师尊的青绵婴不也有很多旧爱吗?不,玉锦一般不承认那些是旧爱的。
师尊青绵婴亦不是旧爱,所以同等的,可以用来气气如今年少的青绵婴。
吃完鱼,二人又坐河边晒了一会儿月光,两只马儿都昏昏欲睡,他们才打算回去。
又共同策马一程,阙玉锦送青绵婴到家门口,找地方给她栓马儿。
青绵婴想到,她每每去镇上,要把马儿放到客栈马厩里寄养,每次都要花些钱,那还不如多走走跑跑锻炼身体呢。
二人告别时,阙玉锦似乎看透她所想,往她怀里塞了几张银票,数目不小,还给了一些碎银钱用于日常使用。
青绵婴惊讶:“这对我属实是过于好了吧?”
阙玉锦道:“小娘和我客气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你怎么还是喊我小娘?”青绵婴福至心灵,“该不会辜负你那个人是你小娘吧?你因为她而一直喜欢‘小娘’这称呼?”
“……”阙玉锦恼怒道,“那我该喊你什么?才能喊出对长辈的尊敬感?”
青绵婴震惊:“我才几岁?我是你长辈吗?”
阙玉锦:“……你又不知道魔物里的辈分,我辈分很低很低呢。”
青绵婴:“你现在又说你是魔物了!”
她气极了,阙玉锦是什么物种身份好用用什么物种吧?
阙玉锦安抚:“小声些,爹娘听见的。”
青绵婴霎时安静。
他们在屋门外的墙角,偷情一样窃窃私语。
阙玉锦:“看在我一片痴心的份上,小娘再给我亲一下吧,或者再亲我一下。”
青绵婴懒于计较是不是真的一片痴心,扯过阙玉锦衣襟,亲他脖颈,香香的,一片花香。
她不禁边亲边笑,问:“我什么时候再来找你玩?”
阙玉锦:“小娘随时都可以来。”
青绵婴:“你没有正事么?”
阙玉锦笑:“我的正事是小娘。”
青绵婴给人脖颈亲了几个红印子,才松手放人离开,被哄得眉开眼笑。
屋门门栓未搭稳,她一推门就开了。
她合上门搭上门栓,背过身靠在门上,打开阙玉锦塞给她的钱袋子,掏出一个个银钱,就着月光,边数边笑。
唇瓣上还停留着温热的感触。
不远处,母亲颜琉璃看见她这副傻样,摇头,含着笑意叹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学剑术1
第二日, 趁父母出门,青绵婴穿好适合练武的束身衣物,扎头发为马尾, 背上明烛剑,去门口牵马。
天刚蒙蒙亮, 很多地方还黑着,青绵婴不太熟练地骑马赶路。
马儿很乖,跑得很稳, 她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捞出馍馍,单手啃着。
路过已有人耕作照料的农田, 稻草人影子罩着人影, 路过靠近路边的屋宅,垂髫孩童亦步亦趋跟在于院中忙碌走动的母亲身后。
鸡鸣犬吠, 青绵婴朝每天路过都吠她两声的大黄狗龇牙, 遇到认识的孩童喊她,青绵婴停下来,下马,牵着马儿让好奇的孩童摸摸。
一路闲散地赏景色, 抵达阙府时, 比寻常仍早不少。
门口无人看守, 青绵婴牵着马大力叩门,才叩第二下, 拳头在耳畔,门自里开了,露出面色苍白如纸、却融融朝她笑的阙玉锦。
青绵婴惊讶:“你是鬼么,来得这么快?”
阙玉锦温缓邀她进去:“小娘又怎知我不是睡不着, 刻意在这儿等着小娘的。”
“等了很久么?”
青绵婴上前一步,用手背触了触他额头,奇怪比刚才的门扉还凉:“真在门口吹冷风等了么?”
阙玉锦身上总是很凉,青绵婴判断不出他现下是受冻还是天生如此。
但阙玉锦的脑袋有些毛病,他真大清早在门口吹冷风等人也不奇怪。
阙玉锦:“因我期待着见小娘。”
青绵婴哼哼。
阙玉锦:“因我做噩梦了。”
青绵婴哼得更大声。
阙玉锦叹息,看她几息,又懒于用那双含情目看她了。他缱绻的神情与语调一瞬就被收回去,眸里生出厌倦和冷淡,叫青绵婴预料不及。
她微微圆睁眼睛,依然仔细望他。
阙玉锦:“作何?”
青绵婴粲然一笑,笑完什么也没说,凭着印象往可能是阙玉锦的屋子走。
第三次来阙府,青绵婴左右观望周围景致,偌大的阙府没有其他人活动的迹象。她只得把马缰绳递到阙玉锦手中,问:“你家有马厩吧?”
阙玉锦冷冷地盯着她,但接过马绳。
不知道他去哪里栓马了,青绵婴乱逛,真信步到了阙玉锦的宅院,她往桌边一坐,看门外天地开阔,下一秒,阙玉锦忽然出现在院中,进屋,紧挨着跪在了她椅边。
青绵婴诧异扬眉。
阙玉锦眼周泛红,病态的模样,柔软的脸颊轻轻蹭着她膝腿,像示软撒娇的猫。
自上望他,他眉眼间冰寒,又十足的委屈,那委屈对着地面,不对着她:“我真的做噩梦了,我没睡一会儿就吓醒了,我想来找小娘,又怕小娘觉得我……”
青绵婴以为他要说冒犯。
阙玉锦:“轻贱。”
青绵婴伸手摸着阙玉锦冰寒的脸颊,比她一路来吹的晨风还凉,心道阙少爷真是病得不轻。
她指尖一转,由捧面变成挑起下颌,她捏着阙玉锦下巴叫他侧过脸,阙玉锦乖乖顺从,她低下脸,往他脸上、昨日亲过的地方再印上一个吻。
青绵婴声音轻而柔和:“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貌美可怜的大儿受委屈了。我听人说有家药铺的安神香特别管用,等我去给大儿买药,夜里点上香,就能睡着了。”
她摩挲着人微凉的脖梗,含着笑意,扶他转过另一边脸,在对称位置亦轻轻落下一个吻。
阙玉锦扬眸看她,那目光说:小娘,还不够,我还想要。
青绵婴松开他不亲了,取下明烛剑,坏坏地杵在他衣袍上、两腿间,说:“我来学功夫的,你总这样的作态,让我很怀疑你能不能教啊。”
阙玉锦起身冷嗤:“小娘武学都学成这样了,我不能教?”
阙玉锦想到,他有些太放心青绵婴的武学天赋了,竟觉得她在什么地方都能很厉害。
而事实是,师尊青绵婴成长在修仙界第一宗门衡赪宗,周围高手云集,谁随意的指导都够领悟许久。
而今世的青绵婴长在穷乡僻壤,遇到的最厉害的武学老师是她那鸡也不敢杀的半吊子父亲,所处环境轻松,没有修仙界的生存压力,她偷鸡摸狗天天玩乐,更不上进。
二人到院中,阙玉锦持一柄木剑,将幼时青绵婴教给他的一招一式又重新教回她。
青绵婴站在檐下看他示范,竟第一次领悟出“剑意”这种东西的存在。简单的招式,她却看清楚阙玉锦的剑意,不留恋风和草木,暖阳花月,众生在剑下俱为平等,剑意为“无情”,有一种浓烈的出世感,同时又出世也行,入世也行,执念不在人世。
青绵婴心神颤动,短短几式,她就像看了很久,度过很久,一种隐隐的熟悉感升上心头。
她拿着明艳的明烛剑,追随着阙玉锦的剑式舞动。
舞剑时心无旁骛,一式毕,才觉暖阳照到身上,但剑柄寒凉得冻手。
她茫然地盯着剑柄,不解怎么会冷意弥漫至心间,冰寒噬骨,蝎尾般蛰了她一下。
暖阳好似是上天望着她的恶意的目光。
她反应良久才抬眼望阙玉锦,问:“为何这剑冻手?”
阙玉锦轻轻握住她的手,帮她暖暖,道:“剑为你的道,你该自己想清楚。”
实则在青绵婴发愣的那几息,玉锦震惊她使出的是师尊青绵婴的剑意,还未及欣喜,又见她现在的躯壳和魂灵已经不接纳曾经那样冰冷的剑意了,所以挥出即受到反噬。
他不悦,这是否是说,他想要的师尊青绵婴再难回来。
青绵婴疑惑:“剑什么时候成我的道了?”
她从小只是有些喜欢习剑,可她喜欢的东西还有很多。
阙玉锦冷冷道:“剑就是你的道。”
青绵婴瘪嘴,小声回怼:“真是偏颇不讲理的老师啊。”
她抬眼,直视人问:“你真小娘是学剑的吧?”
阙玉锦:“?!”
青绵婴说完已几蹦步躲到了树后,从树后探头望阙玉锦,一片粉色花瓣恰恰好落在她头顶,青绵婴眼睛圆睁,晃了晃脑袋,没把花瓣晃落,花瓣仍停在她发间。
阙玉锦从生气,又到不生气了,气恼维系的时间只是花瓣飘飘零零落下的几息。
他说:“那是我师尊,我所有的都是她教的。”
青绵婴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终于问:“下文呢?”
阙玉锦眉目收敛:“我和师尊,没有下文。”
他的怨念和委屈都快溢满出来了,青绵婴不招惹这无关自己的事,小心地从树后迈出一只脚,见阙玉锦没反应,又迈出一只,她重新握好剑,继续练剑。
花瓣在庭院里转悠了一圈,从她发间落到剑尖,停留一瞬,又徐徐落到花树下土中。
这次感受到的是春风化雨般的和睦,融融暖暖,分外舒服。
阙玉锦:“……这是明烛剑的剑意。你很有习剑的天赋,虽还挥不出自己的剑意,但能轻松感悟到旁人的。”
明烛剑里,有师尊青绵婴注入的昔年玉锦的剑意“润生”。
青绵婴:“我记得你说流霰剑是一位友人所遗留,那明烛剑是哪儿来的呢?它存留的剑意,是谁的剑意呢?这剑意叫人感觉真舒服。”
青绵婴望着剑身问他。
越听,阙玉锦眉眼越冷凝,听到最后完全的不开心。
他说:“剑意是一个死人的。”
其它懒于回答了。
他心道,某种意义上,师尊青绵婴回不来,少年玉锦亦回不来,他们都停留在许久以前的过去了。
青绵婴似真似假感叹一句:“真可惜。”
又继续练剑了。
她感到有趣,不断熟悉的剑意里可以窥见那个人的过往——一个被宠爱着的,天真得不谙世事,有些理想主义的小少年,情丝婉转,莺鸟般叽叽切切爱与人说话,遇到花草都要爱抚。
只是一丝剑意,已让人觉得他很漂亮了。
青绵婴练累至停下,中途间杂着他们的许多提问和教导,而最后,青绵婴将话题扯回此前,问:“剑意的主人是怎么死的?”
阙玉锦轻嗤:“被人负心,哀唳死的。”
青绵婴心想,他这副哼哼唧唧气得要命的模样,像是被负心的人是他自己,且他说过他等一个人等了许久等不到,且明烛剑原本是他的剑……
综上,青绵婴弯眸说:“少年玉锦真可爱,有机会真想见见。”
她说完又往屋中跑,躲到门背后,偷看阙玉锦。
阙玉锦跟上来,冷冷道:“你不能喜欢他,你只能喜欢我。”
青绵婴歪头:“为什么?”
阙玉锦:“有人喜欢他了,而我没有人喜欢。”
“可你不是说他被负心?”
“被负心,他也是被喜欢着的。”
迈进屋子,阙玉锦转了腔调道:“如果小娘进步得快,我让小娘见见他好不好?”
青绵婴弯了眼眸,满腔笑意:“我为什么要见他啊?”
两人隔着不厚的门扉说话,阙玉锦凑她耳边,声音轻缓柔魅:“他长得可爱些,且里面嫩,小娘可以试试。”
青绵婴又呛咳起来,面颊红红。
她一溜烟进里屋,眨眨眼,坐桌旁杵着脑袋说:“我肚子饿了。”
阙府一直无声响的侍者这时出现,一个个上菜,上了满满一桌好菜。怕她吃撑和浪费,菜式多,但菜量少,吃起来很过瘾。
她大快朵颐,吃到一半发现,她今天没有模仿阙玉锦的斯文样,因为阙玉锦只是看着她吃,自己没动筷。
她没问这鬼为什么不吃饭,自己吃完,又问:“我困了,在哪儿午休。”
阙玉锦:“自然是我的榻上。”
青绵婴:“阙府这么大,没有其它屋子了么?”
阙玉锦:“没有。”
青绵婴:“那我回家去睡觉,明天早上再来。”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阙玉锦自后抱着她的腰,声音委屈:“小娘。”
青绵婴被他抱到痒痒肉,有些想笑。
阙玉锦又说:“你是我小娘,哪家娘亲不陪孩子睡觉呢?”
青绵婴:“可我没听说过哪家十多岁的小娘还要陪二十岁或者五百岁的儿子睡觉呀。”
阙玉锦:“……总之,小娘陪陪我吧,而且一天里若小娘才只练一个上午,时间太短了,练不出什么的,小娘要勤勉……不过勤勉不重要,关键是要陪陪我,除开练剑时候,小娘又认认真真陪我多久了呢?”
青绵婴被他说笑了,练剑总体而言有些枯燥,但是陪伴的人有意思,时不时色//诱她一下,弄得她昏头转向的。
她终于同意。
午休时候,两人于榻上面对面坐着,阙玉锦由着青绵婴坐自己怀中,依着她扒开自己衣襟脑袋靠在自己胸肉上,不时歪过脑袋玩他一下,将褐色的衔成粉红的,而后又把他当床榻,懒懒散散地趴在他身上睡觉。
阙玉锦微微歪着脑袋,不看她,但目光是倦怠的沉溺,觉得……自己怎么像在奶孩子一样?
作者有话说:
50万字啦,庆祝庆祝少年玉锦容易害羞,哭哭啼啼,活泼青年玉锦非常不要脸皮,目前还没写到哭(其实也天天哭),阴晴不定少年玉锦vs青年玉锦,大家更喜欢谁呢?(我更喜欢少年体呀,好喜欢少年男主,投少年玉锦一票,青年体对不起啦)(所以少年体玉锦还会回归一下下,以各种形式的)第三卷,绵婴和玉锦两个人是对抗路,现在才只是认识阶段,还没到对抗阶段,敬请期待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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