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池小翠侃侃而谈:“爸你是初中学历, 完全可以去上个大专,学些专业知识,木工到底也是苦力活, 大专毕业你就可以靠技术吃饭了。”
池东辉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小翠啊,其他先不说, 我都几十年没碰过书本了, 哪还考的上大专?”
池小翠用手指指着自己, “你看看你闺女我, 大学生!”再把手搭在谢竹青肩上, “你媳妇儿,高中学历!”
她自信满满地道:“有我们两个高材生指导, 爸你考上大专,不成问题!”
见池东辉还是摇头,池小翠问他:“那爸你是怎么想的?”
池东辉无奈道:“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哪能不去干活, 总不能成天学习让你们娘俩来养我?”
池小翠求助地望向谢竹青, 她妈不负所望地开口了:“我倒是觉得小翠出的主意不错。”
“啊?”池东辉万万没想到, 谢竹青会支持女儿的想法。
谢竹青横了他一眼,“不知道是谁总是粗心大意, 做活的时候老是磕磕碰碰。今天不小心被锤子砸了脚, 明天手背突然被锯子划开个大口子。工地上人多物杂, 你一个远房表叔, 不就是在工地上断了手成了残疾吗?老板还卷钱跑路了。”
池东辉小声反驳:“那不是运气不好吗?”
谢竹青柳眉一竖,“就你这小伤不断的样子,运气难道很好?”
池东辉不敢回话了,只好苦着脸承认。
池小翠心道稳了。
有谢竹青出面,池东辉想不学都不行。
但说服池东辉重新学习只是第一步。她计划着把谢竹青也送去读大学。
谢竹青有高中学历, 当时成绩也很好,只是碍于客观因素,没能读下去。池小翠假期给她带回家的服装设计方面的书籍,谢竹青能翻到卷边,足以证明她对此的兴趣。
池小翠打算在池东辉复习备考时,让谢竹青来辅导他。辅导的过程中,谢竹青肯定也要复习高中的知识。与此同时,她要不断给谢竹青灌输系统学习服装设计的想法。
等明年高考前,她再怂恿谢竹青去报个名,有她全力辅导谢竹青备考,加上谢竹青本身的基础,问题不大。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去说服谢竹青先不工作,直接准备高考?
其实是因为,相比池东辉,谢竹青有更强烈的自尊心。
在劝谢竹青搬来燕京时,池东辉曾悄悄告诉她,谢竹青之所以不愿意,就是因为不想给刚成年的女儿带来任何负担。
哪怕是知道来到燕京后金钱方面的花费对池小翠不算什么,也无法接受自己作为还有劳动力的家长,要靠着刚成年的女儿在燕京立足的可能。
有些父母就是这样,明明愿意为了孩子倾尽所有,却又不愿意麻烦孩子哪怕一点。
只是谢竹青再多的顾虑,最后还是败给了自己的一番慈母心肠。
因此池小翠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谢竹青跟池东辉说话,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急,要慢慢来。
她嘴上则对池东辉道:“老爸,让你好好读书,不是说你除了读书什么都可以不干哦。周围邻居有什么木工活要帮忙的,你不能不管吧?”
池东辉闻言,眼前一亮,皱成一团的苦瓜脸总算云开雨散,“那当然!”
池小翠又补充说:“学校过段时间要组织一场义卖,我们陶瓷社需要几个定制展示架,社团专门拨了经费,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就帮你揽下了。”
他哈哈笑道:“没问题,我来做!你们学生用的东西,做起来又不费力,我几天就打好了,还收什么钱?”
“那不行。”池小翠摇头,“该收的钱必须得收,你总不能倒贴钱买木料去帮忙吧?这样以后学校要是还有什么活,我可不敢跟你说了。”
池东辉挠挠头,只好道:“行吧,就按小翠你说的来。”只是心里暗下决心,要好好完成这一单,让小翠的同学知道请他来做活绝对值得-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都进展顺利。
谢竹青去裁缝铺,不仅带了几件她之前给家里人做的衣服做范例,还当场展示了她的手艺,被近来生意繁忙正缺人手的裁缝铺老板当即录用。
池小翠也领着池东辉去了学校,跟社长仔细沟通完需求后,又带着他游览了一番两所学校的风景。
期间,悄悄向池东辉透露了想把谢竹青也送来读大学的计划。
池东辉第一反应是,太好了,不止他一个人要吃学习的苦。他立刻举双手同意。
紧接着,他又被池小翠“等老妈也上了大学,一定有人会对老爸你的学历也感到好奇呢”的话直击灵魂,突然间就有了学习的动力,决定在不耽误订单的情况下,一定要努力学习。
义卖会正式举办那天,池小翠心疼池东辉最近在学海里扑腾得够呛,正好谢竹青当天休假,于是提议一家人正好来个家庭亲子游。
池东辉在校园的梧桐树下深了个懒腰,忍不住说:“好久没呼吸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
池小翠同情地看了眼他,最近池东辉白天忙于干活,下午池小翠没课或是谢竹青下班后,又得在她们的严格监督下,捡起曾经学过的知识,的确难得出来透透气。
谢竹青看着身边不断经过青春年少的学生们,难得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新做的酒红连衣裙。
池小翠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笑嘻嘻地夸她:“妈真好看,这条裙子特别衬你的气色。”
池东辉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就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姐妹俩呢!”
他没有夸张,谢竹青自从不用下地,皮肤很快就白了回去,加上池小翠的护肤品支持,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跟一身白裙的池小翠站在一起,宛如双生。
谢竹青被他们两个直白的夸奖说得脸颊微红,嘴上说“你们爷俩就会说好话哄人”,嘴角却是翘起的。
池小翠将相机塞给池东辉:“老爸,你来给我们拍几张照。”
她拉着谢竹青走到一棵几人合抱的大树下,挽着老妈的手摆好姿势,就看见老爸手忙脚乱地按她之前教过的方法摁下快门。
池东辉随着她们变换姿势,不停地“咔嚓咔嚓”拍下合照。终于,他看向走来的池小翠,“来,小翠,给我和你妈也拍几张。”
不同组合的双人组合拍过几次,又拜托路过的摄影社前辈来了张全家福,池东辉的拍照瘾才过完。
等他们赶到义卖场地,义卖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每个摊位前都有不少人在驻足。
逛着逛着,池东辉颇感兴趣地拿起一支手工木簪往谢竹青头发上比划,说:“我看这个好看,挺适合你的。”
池小翠看着谢竹青当真拆开头发,重新用木簪挽发,笑着去照镜子的模样,莫名觉得肚子有点撑。
为了不吃狗粮,池小翠默默离开原地,想起陶瓷社这次义卖中还有好几件她的作品,准备去看看情况。
陶瓷社这里,负责看场的是社长跟副社长两人。
其他人过意不去时,他们说自己参加过好几次这种活动了,她们这些学弟学妹只用好好玩耍,以后有的是看场的机会。
社长说:“小翠彩绘过的杯子很受欢迎哦,不愧是学美术的!”
副社长说:“你要找它们啊?在那边那个架子背面。”
跟社长他们打完招呼,池小翠来到了架子背部。让她吃惊的是,她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雪白衬衣,身姿格外挺拔的青年手上正把玩着一个眼熟的杯子,像是感知到了她的视线,在一片嘈杂声中,抬头看过来。
池小翠对上他的视线,提高声音问他:“你怎么来了?”两秒后,她换了个说法,“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青年向她走来,走到她面前,才开口说:“昨天刚从县里回来。你上周不是跟我提过,今天的义卖会有你做的几个杯子,想着来帮你冲点业绩。”
他看着池小翠,低头笑了,“没想到,卖的还挺快。”
然后,冲她晃了晃手上拿着的东西,“只剩下这一个了。”
池小翠看了眼,确实是自己的作品,可是,“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做的?”
岑柏看了她两秒,池小翠正莫名其妙,他却指着杯子底面一片小小的竹叶标志,道:“这里有你的商标啊。”
池小翠骤然脸色爆红,快被自己蠢哭了。
或许是刚刚狗粮吃得太撑,影响了脑部供血,她才会忘了自己曾经在小伙伴们面前玩笑般提过。
虽然只是随口一提,连她自己差点都忘记和他们说过这事了。
可恶,岑柏的记性为什么要这么好!
不想反省自己的池小翠,理直气壮地责怪起岑柏的记性。
这时,岑柏绕过她,去社长那边结账。
池小翠在原地看着他结账,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意识到岑柏此时的举动有什么问题。
结完帐的岑柏走过来,问她:“你一个人吗?”
池小翠将之前的话题抛到脑后,“当然不是啦,我爸妈也一起来了,应该还在后面一起逛着吧。”
岑柏笑道:“叔叔婶婶感情真好。”
池小翠忍不住跟他抱怨:“确实好,好到都想不起来还有我这个女儿了。”
岑柏轻笑一声,说:“我来的时候,路过看见我们学校的义卖跟你们这边不太一样。”
池小翠来了兴趣,“婷婷最近不就是在忙这些吗?走,我们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出发前, 池小翠看着还剩一小段的义卖街,出于要逛街就要从头逛到尾的执念,还是拉着岑柏继续逛了下去。
在陶瓷社之后的, 只有寥寥几家社团的摊位,但有一家, 格外热闹, 因为聚集了许多小孩子。
池小翠有些好奇地探头, 意外看到了一个按理来说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对方也看到了池小翠, 忙碌之中, 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小翠,你也看到了, 我有点忙不过来,接班的同学还没到。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来帮个忙?”林谣有点期待地看她。
池小翠看着林谣不是忙着从这个小孩手里拿走即将倾倒的调色盘,就是回头去解答隔壁桌小孩的问题, 接着又握着对方的手纠正握笔姿势, 确实是忙得不可开交。
池小翠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岑柏, 林谣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岑柏轻轻按住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孩让他站稳, 皱起的眉显示出对这里沸反盈天的喧闹极为不适, 她迟疑道:“你……”要不先自己回学校?
但岑柏却不动声色地拉开隔壁桌边的两根相邻矮凳, “这里有位置。”
既然岑柏已经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池小翠便咽下了还没出口的话,坐下后就看见一个五岁大的男孩要把沾了颜料的手指往嘴里放,她深吸了口气,连忙制止他,并挂起营业笑容告诉整桌的小孩颜料不能吃。
因此, 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林谣歉意地望了岑柏一眼,岑柏只是冲她摇了摇头。
等小孩的问题被解答完,专心投入画画的时候,池小翠才终于有闲暇询问林谣,“周末你不是都在学生家里教画画吗?是不是班导看你好说话,故意把没人接的任务分配给你了?”
林谣笑着望着正埋头画画的孩子们,“是我主动接下的,这个教小孩画画的任务。为此,我今天专门跟家长请了假。”
“嗯?”池小翠不解地侧过脸。
要知道林谣平时相当节俭。为了攒生活费和假期回家的路费,自开学后,就接了很多美术辅导的兼职,工作日一下课就得往公交车站跑,周末也排得很满。为什么会宁可请假,也要主动接下这个在大家看来,吃力不讨好的任务呢?
林谣俯身帮一个小女孩将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脸上带着的笑容,和平常不太一样。
“我还没跟你说过吧?我的理想。”
池小翠摇摇头。
尽管两人性格上合得来,平时上课也坐在一起,但林谣一放学就去做家教,她们私下里的接触并不太多,没有机会聊这么深入的话题。
那林谣的理想会是什么呢?
池小翠望着林谣,听见她用一种饱含希冀的语气说:“我的理想,是等毕业了,就回到我爱人和孩子身边去,在那里的小学,当一名美术老师,教小孩画画。”
林谣蓦地一笑,“哈哈,听起来是不是挺没出息的。我爸妈本来在我上大学后还是很高兴的,但是一听我毕业就要回到乡下,就又生气了。”
“唉,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能不把我当小孩子看。我都有孩子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说到这,林谣的语气略带了点烦恼。
但当一个小孩,突然站起身,向她展示自己大功告成的作品时,她还是笑了起来,对着小孩明显乱涂一通的画作,认真地夸奖她:“好厉害!用色很大胆,想象力特别丰富哦。”
当小孩受了夸奖,眼睛亮晶晶的时候,她眼底也有着同样的亮光。
理想。池小翠默默咀嚼这个老生常谈的词语。
很多人孩童时期信誓旦旦地向世界大声宣告,等到成年,却齿于提及,甚或在他人提起时表示轻蔑嘲笑。
她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小学阶段,写了不知多少以之为题的作文,从环卫工人到明星到警察再到科学家。
作文技巧变得娴熟的时候,理想本身却空无一物。
她是没有什么理想的啦,上辈子加班到想跟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时候,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一条可以躺平的咸鱼。
某种意义上来说,前世的理想这辈子也算是实现了。
照理来说,当别人向你敞开了心扉,你也应该礼尚往来才对,可池小翠却不知道自己要对林谣说些什么。
池小翠看着林谣,有些羡慕,就像冬天里,你在屋里烤着火,屋外却有小朋友在开心地玩雪。虽然向往屋外,但也对自己的现状感到知足。
她眨了眨眼,只能感叹一句,“我觉得你这个理想听起来很不错呀。”
林谣笑得两眼弯弯,“是吧,我也这样觉得。”
过了一会儿,接班的同学到了,池小翠本来想再待一会儿帮她多分担一点,却没想到,林谣把她推了出去。
“这里不缺人啦,快去忙你的事吧。”
池小翠本来想说自己没什么事要忙,却发现林谣带着笑扫了默默起身的岑柏一眼,又看向她,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真好啊,我跟他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不管做什么都要黏在一起。”
池小翠肯定林谣误会了什么,但岑柏都出来了,想想他现在学校公司两边跑,时不时还要出差,难得休息一天,总不能浪费在看她教小孩画画上。
于是,池小翠跟林谣说:“我走还不行吗?你可别乱想,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还是青梅竹马啊?”林谣惊讶道。
池小翠:“……”虽然林谣好像没说错,但就是哪里怪怪的。
她强调:“纯洁的青梅竹马。”
林谣连连点头,因为又有小孩叫她,她挥了挥手就转身过去了。
池小翠也不知道她到底懂没懂。
因此,直到走在去邻校的路上,池小翠还在想这件事。
岑柏牵着她的衣袖领她绕过拐角,声音沉静微哑,“纠结什么?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池小翠用手指抚平衣袖上的折痕,回答他:“虽然被误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对于相处不错的朋友,还是要解释清楚比较好吧。而且,现在跟高中时不一样了。”
岑柏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哪里不一样?”
池小翠也站定,被迫再次体验了一把两人的身高差,鼓起脸颊说:“我们都成年了啊,不用再互相当挡箭牌。上次周子实不是还说,你专业一个学姐经常找你说话,好像对你有意思。要是被误会了,不就挡了你的桃花吗?”
据周子实说,最近那个学姐不怎么出现了,不会真的挡了他的桃花吧?池小翠在心里敲了两下木鱼,罪过罪过。
她看见岑柏淡淡一笑,然后对她说:“是你自己想谈恋爱了,所以想要倒打我一耙吧?”
池小翠睁大双眼,“哪有?”
“不是吗?”岑柏平静反问。
“不是。”池小翠坚决摇头,差点当场发誓。
岑柏又问:“你都说成年了,为什么不呢?”
说想谈不行,说不想谈也不行,这也太难伺候了,池小翠暗自吐槽。
池小翠右手握拳抵住嘴唇,想了一会儿,才有点犹豫地开口:“大概是没必要吧。”
“没错。”她右拳落在左手手掌上,像是想通了,语气坚定起来,“智者不入爱河。我有钱有颜,何必去吃爱情的苦。”
前世就是不婚主义的她,这辈子也没有结婚乃至于谈恋爱的打算。虽然前世没经历过的,她这辈子都打算试试,但恋爱这事例外。
她的人生过得足够充实快乐,不需要恋爱来锦上添花。
岑柏对她的答案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追问下去,“爱情就只有苦吗?”
池小翠想起岑柏前世也是母单到死,怕是也没有感情经验,担心自己说的话误导了他,连忙补救:“当然不是啦。爱情肯定是酸甜苦辣,百味俱全。只是我个人,”她强调,“我个人觉得为了那么一点点甜去吃苦,不太值当。”
岑柏若有所思,“明明叔叔阿姨算是一对眷侣,你对感情的态度却是悲观的。”
“有吗?”她只是觉得不值啊。
岑柏:“为了不吃苦,索性拒绝谈恋爱,这不是悲观是什么?”
“只是一种选择吧。”池小翠反驳,“就像我不喜欢吃洋葱,所以哪怕食堂里放了很多洋葱的孜然羊肉做得再好吃,我都不会碰一下。”
“孜然羊肉我吃过,确实很好吃,你真的不打算尝一下吗?大不了我帮你把洋葱都挑出去。”岑柏笑问。
池小翠双手比叉,“不要!”光是想起在食堂里闻过的那股浓郁的洋葱味,她都受不了。
“话说,”摇头甩去记忆里的味道,池小翠有些怀疑地打量岑柏,“你跟我说这么多感情上的话题,莫非你……”
“没有。”岑柏神色淡淡。
“别急着反驳呀。是那个对你有意思的学姐吗?”池小翠脑洞大开,“该不会是人家不来找你了,你才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她了?”
“我说了,没有。”岑柏再次否认,语气凉凉。
“没有就没有。”怎么突然生气了?池小翠甩了下辫子,她不问他就是了。大不了之后找周子实打听。
池小翠八卦之心不死,实在是好奇岑柏的感情问题,毕竟铁树开花,难得一见嘛。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跟池小翠她们那里一样,邻校的义卖场地,同样人来人往,喧哗热闹。
尤其是侧前方的一处,人群围成一圈,像是里面有什么热闹可看。
池小翠顾不得去思索岑柏为何生气,连忙小跑过去,吃瓜的心很迫切了。
然而人群太密,池小翠觉得自己没法挤进去。
这时她发挥美术生的功力,在人群外的一处阶梯找到了最佳围观视角。
等她踩上台阶,却意外地发现,人群的正中间,这场热闹的三位主人公,她一个不落,全都认识。
她这是,吃瓜吃到自己人身上了?
下一秒,池小翠来不及多想,往人群里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没错, 有三个人在人群围成的圈中对峙着。
顾征鸿站在元婷婷侧前方,右手微微抬起,是个很明显的保护姿态。在她们对面的, 则是情绪激动的江萱。
“顾征鸿,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忙碌吗?”她一脸愤然, 指着元婷婷, “你没空陪我逛街, 却有时间跟她在这里卿卿我我!”
顾征鸿回头歉意地望了一眼一脸讶然的元婷婷, 随即正色道:“学生会作为义卖的组织者, 我们来这里是例行巡视。”
“呵,例行巡视?”江萱对他的解释并不买账, 眼睛死死地盯着元婷婷手腕,“那我看到你给她戴手链你要怎么解释?”
顾征鸿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墙,皱了皱眉,语气仍然平静, “我不需要对你解释什么。你实在有话要对我说, 就等我巡视完, 我会把事情跟你说清楚。”
从他的话中,江萱捕捉到了一丝不祥的意味, 她脸色苍白起来, 否定了顾征鸿的提议, “我不!有什么话, 我们就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闻言,顾征鸿抿唇,元婷婷也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垂下了眼, 无措地望着腕上的手链。
靠着岑柏帮忙开路,池小翠这时候终于挤进了人群中,看着眼前这副场景,有种奇异的即视感。
是了,她想起来了。这一幕在原著里也曾出现。
只是这一幕在原著中并不是发生在此时,而在元婷婷大三开学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池小翠的到来,轻轻扇动了蝴蝶翅膀,就导致这件事的发生,相比原著提前了近一年。
在人群的中央,眼见无法私下解决此事,顾征鸿正视江萱,叹了一口气,“小萱,你应该知道的,我从来只当你是江焕的妹妹。”
江萱颇为狼狈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垂着头,听懂了这句堪称残忍的拒绝。她连朋友都不算,只是朋友的妹妹。
她深吸一口气,复又抬起头,即使眼中水光闪动,视线模糊,仍然挣扎着开口,声音涩然,“我只知道,你是我出生就订下的未婚夫。”
人群因此嘈杂起来,池小翠虽然好不容易挤了进来,却也只能踟躇在原地,毫无介入的余地。
顾征鸿刚准备开口,江萱却加快语速,打断了他的未竟之言。
江萱说起她跟顾征鸿从小的婚约,说起这么多年来对他的崇拜向往,说起她对他们将来的规划。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流下,顾征鸿只是默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倾诉。
元婷婷在顾征鸿身后,也安静地站在原地,认真听着别人对她心上人的表白。
听着听着,对于江萱的告白,同为暗恋者,身为情敌的元婷婷竟然有些感同身受。
甚至于,她对江萱,还有些钦佩,佩服于她竟然有这样大的勇气,敢于当众表达自己的心意。
同样喜欢了顾征鸿很久,元婷婷却始终缺乏告白的勇气。
她生怕一旦表露心意,会被当成还没长大的小孩子而一笑置之,甚至,他会因此疏远她,连维持现在的关系都不可能。
等江萱终于泣不成声,停下诉说时,周围的人也安静下来,顾征鸿沉默了几秒,低声对她说:“对不起。”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江萱站在原地,抽噎并未停止,心情却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她知道,顾征鸿口中的对不起,并不是真的对她感到抱歉,只是再一次明确的拒绝。
因为,对于她一直放在心里的婚约,一切流露于言行中的崇拜爱慕,顾征鸿从未表示过接受。
甚至在她侧面表达出对他的好感后,他就开始跟她保持距离。
每次忙碌的借口,都是一次次委婉的拒绝。只因为她从未将心意说出口,他便也不能直言拒绝而已。
即使被人戳穿,她也怀抱着自欺欺人的幻想,用婚约当借口来蒙蔽自己的双眼,沉浸在自己编制的美梦里。
现在,梦终于醒了。
池小翠在人群中注视着这一切。
她知道,江萱明白自己没有胜算,才会将一切心意托盘而出。
这是孤注一掷,也是殊死一搏。
明明内心骄傲的她,才会不顾及周围这么多的人,说出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江萱凄然地站在原地,即使不去看,耳边也不断传来周围人的议论。举起手臂,她用衣袖狠狠地蹭过满是泪痕的脸庞。她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何尝这么狼狈过?
池小翠在心底轻轻一叹,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
这时,模糊的眼前出现了一张雪白的手帕。
江萱抬起头,手帕的主人正安静地看向她,即使她久久不接过,手帕始终在那里。
江萱咬牙:“我才不需要你的可怜。”
池小翠没好气地说:“谁可怜你了?只是你这样子太丑,我看不下去了。”
江萱被气得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你,你……”只是红肿的眼眶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生气的小动物。
池小翠手都举酸了,不耐烦地将手帕塞到她的手里,“这么多人看着,说不定大小姐你哭得像兔子的模样已经被拍下来,明天就能登上学院公告栏。”
环视周围,看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一想到池小翠嘴里的画面,江萱心中惊恐万分。
她顾不得更多,一只手用手帕胡乱擦拭着脸颊,另一只手举在眼前,挡住围观者的视线,低头冲出了人群。
池小翠看着低头跟元婷婷说着些什么的顾征鸿,知道今天这件事,是原著中男女主正式揭开友情薄纱,真正表白的契机。
她不知道,相比原著中,提前了将近一年的这一幕,对他们的感情发展,是否会有所影响。
但她知道,若是按照原著剧情走,此时此刻,有人正心怀不轨。
她对江萱说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此刻,到她行动的时机了。
一个平头青年正躲在还没散去的人群中,嘴角带着笑,满意地欣赏自己拍下来的成果。
正在这时,一只白皙秀美的手伸过来,取走了他手中的相机。
池小翠熟练地操作几下,就取出了胶卷,将相机扔回给对方。
平头青年手忙脚乱地接过相机,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抬头,发现刚才的强盗竟是一个看起来纤细美好的女孩子。
可胶卷被抢,他顾不得多少,不善地喊:“你抢我的胶卷做什么?”伸手便要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而这时,女孩身后出现一个高挑的青年,下一秒,他伸出的手臂就被反扣在身后,痛得他“哎哎”地叫唤起来。
他看着周围的人,胆气很足地大喊:“快放开我!你们抢我的胶卷做什么?”
池小翠自顾自地收起被她收缴的胶卷,闻言扫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说:“我为什么要取走你的胶卷,你自己心里清楚。”
平头青年心虚起来,池小翠冲着朝这边望来的顾征鸿展示了下平头胸前的相机,说:“这个人也是你们学生会的吧,我看到他刚刚在拍你们,满脸不怀好意。”
平头青年大惊,挣扎了一下,但没有挣脱,无力地解释道:“我没有专门拍你们,只是顺手拍了一下而已,没有恶意。”然后怒视池小翠跟岑柏,“反而是这两个人,莫名其妙就抢了我的东西还押着我不放。”
顾征鸿看了一眼平头青年,他是大三的一个部长,之前跟他竞争过学生会会长的职位。
他接过池小翠递来的胶卷,俯视平头,“有没有恶意,到底拍了几张,拿去冲洗就知道了。”
平头张了张嘴,颓丧地低下头,不甘不愿地承认:“应该不止一张,可能不小心多按了几下快门。没有经过允许就拍你们,是我不对。”
他试探地说:“要不然,你把胶卷还我,我现在就把胶卷烧了。”
顾征鸿轻轻挑眉,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烧掉多可惜,你还拍了其他的内容吧。等我把胶卷全部洗出来,其余的照片我会还给你的。”
平头闻言激烈挣扎起来,被岑柏按住双手,踢了一下腘窝,跪在了地上。
终于,认识到自己无法反抗,平头青年开始忏悔:“我坦白,因为不服气你当选了会长,我就想拍些刚刚的照片,举报给老师让你下台。我真的知道错了,可胶卷除了刚才的照片,还有我给女朋友拍的艺术照,不方便被其他人看到。请你们把胶卷还给我吧,我保证现在就烧了它。”
顾征鸿面露迟疑,池小翠心知平头口中所谓的女朋友艺术照来源有多不堪,不愿放过他,开口说:“报警吧。”
元婷婷不解地看过来,池小翠说:“从拍照姿势上,我一眼就看出这个人是个偷拍惯犯。”借口牵强,但还好有岑柏帮她补充:“听说有人私底下贩卖大尺度照片。”
连池小翠都惊了,他这是从哪听说的?她都只是从原著中了解到有个用照片举报顾征鸿的人是偷拍惯犯而已。
好在顾征鸿听取了她的建议。报警之后,平头被扣押。从警局出来后,天色已然不早了。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几人各有心事,顾征鸿谢过池小翠跟岑柏,便两两散了。
岑柏送池小翠回家,被谢竹青留下吃了晚饭。
饭桌上,池东辉听说池小翠跟岑柏从上午一直呆在一起,对他颇有些吹胡子瞪眼,池小翠解释了也不管用,还被池东辉说是“胳膊肘往外拐”,只好眼不见为净地吃她的饭,直到被谢竹青掐了一把腰间软肉,池东辉才终于消停下来。
吃完晚饭,谢竹青让岑柏在客房留宿,岑柏看了眼满脸“不要引狼入室”的池东辉,笑着拒绝了。池东辉表示“算你识相”。
池小翠送岑柏出去,在夜风微醺的花园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爸的态度你别放在心上,我会跟他好好解释的。”
岑柏站定,低声笑了一下:“解释我们只是朋友?”
池小翠也跟着停了下来:“?”不然呢?
岑柏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池小翠都忍不住摸摸嘴角脸颊,差点以为是吃饭时脸上沾了饭粒蹭了油。
在池小翠忍不住发问前,岑柏终于收回目光,“就送到这里吧,明天见。”
池小翠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应了一声,看着岑柏修长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等等,明天见什么?
要是有什么话,走之前当面说完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明天见面说啊?
池小翠不能理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二天是周一, 来上课的池小翠在教室里一眼就找到了林谣,照例在她身边坐下。
林谣转头看她,想起对方昨天的帮助, 决定给她分享八卦:“你听说了吗?隔壁昨天一个偷拍狂被抓了。”
池小翠惊讶:“连你都知道了?”
林谣笑:“我平时虽然比较忙消息不够灵通,但昨天晚上, 女生宿舍到处里都在谈论这件事。而且听说在这之前, 还有人跟他们的学生会长表白被拒, 哭着离开。”
池小翠:“嗯……”看来八卦果然是人类的天性。
林谣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 你昨天不是也要去那边的义卖街逛吗?那你看到了表白的女生是谁吗?听说是我们美术学院的诶。”
池小翠继续:“嗯……那里人太多了,我不太清楚。”
这时旁边的女生凑过来说:“我知道!”她一脸兴奋地说:“是江萱!”
教室里竖着耳朵吃瓜的其他学生, 闻言都“哇”了一声,“居然是她!”
军训时就跟江萱起过冲突,之后也一直跟江萱不太对付的那个本地女生,更是嗤笑了一声。
“我跟你们说, 我表姐当时就在现场。据她说, 江萱讲自己跟那个会长从小就定下了娃娃亲, 说是他的未婚妻,结果被人家当场拒绝, 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身边的人感叹道:“都什么年代了, 还满脑子封建思想。大家在新时代都提倡自由恋爱, 难怪被拒绝!”
她挑起嘴角, 轻蔑地笑了,“就是嘛!这都快上课了她还没来,说不定是回去哭了一整夜,眼睛肿得不敢出门了吧。”
池小翠闻言皱起了眉毛,林谣也不太赞同地看着她们, 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教室里突然一静。
当事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池小翠向门外望去,江萱看起来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状态竟然还好,眼睛周围只有轻微的浮肿,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江萱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池小翠身边的林谣有些不太自在地动了动,满脸忐忑。
第一次说别人的八卦,她虽然只是出于好奇,但后面开口的女生口中恶意可不小。没来得及打断话题,竟然就被当事人当场撞破。
林谣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到底是她起的话头,想起家中喜欢说“妈妈最好了”的孩子,在江萱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林谣毅然地站了起来,鞠了一躬:“对不起,江萱。我不该在背后说你。”
江萱惊讶地转头看了她一眼,说:“我原谅你了。”
她其实早就到了教室门口,听了全程。她心里清楚,林谣充其量只是个引子,真正要看她笑话的是别人。
她嘴角一勾,“你好歹有道歉的勇气,比那些背后嚼舌根还不知悔改的八婆要好得多。”
被指桑骂槐的人到底理亏,低下头来,不敢站起来跟她争吵。
她冷冰冰地扫射了一圈出言讥讽的人,冷哼一声。
顾盼之间,仍然是那个无比骄傲的大小姐。
池小翠无声地笑了一下。
上课铃响起,教授随之走了进来,虽然有些诧异于教室的寂静,但没多想什么,立刻开始了授课。
这是一堂水彩课。教授讲解完知识要点,又亲身示范后,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让学生练习。
池小翠用食指中指夹着画笔,想了片刻,浮现在眼前的,是昨晚的夜色,与夜色中摇曳的蔷薇。
下课前十分钟,教授看过了收上来的简易作品,一一点评。
不出意外地,池小翠的水彩画受到了表扬。
“池同学的功底一向扎实,我就不多夸了。值得一提的是,相比往日侧重技巧,她今天的作品不太一样的是,有一道神来之笔。”教授的手指指向朦胧夜色中的一小片白色。
“看这里,这一抹白色居于画面正中央,与周围绚丽纷繁的色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片神秘的白色会是什么呢?是画面中有意的留白?是花园中本就存在的一根石柱?还是消失在夜色中的一个背影?”
池小翠坐直了,面对身边同学的羡慕眼光,抿唇笑了笑。
真不愧是教授啊,眼光真毒。
紧接着,教授又指出了几个学生画中存在的问题,看向了下一幅画。
“诶,今天居然还有一个惊喜!”教授看向江萱,表情欣慰,“江同学今天的画,构图与色彩一看就是用了心的,进步很大呀。”
经历过上课前尴尬的一幕,全班学生都知道昨天在江萱身上发生了什么。
面对教授的表扬,不少人惊讶地看过去,江萱只是一脸平静地听着,和往常并无不同。
放学后,下午没课的林谣急着去给学生上课。池小翠不急不忙地收拾着两人的画具。
不知不觉间,教室里的人逐渐消失。
而就在池小翠收拾好东西,望着自己在课上完成的作品发呆时,一个身影站在了池小翠面前。
“嗯?是你啊。”池小翠抬头,略带惊异地发问,“你还没走,是有事吗?”
江萱有些别扭地撇过头,手却伸了出来,“谢谢你昨天的手帕。”也谢谢你昨天的解围。
清洗过后叠成小方块的手帕放在她掌心,等着池小翠去接。
池小翠差点都忘了还有这回事,正要接过手帕,却被一道教室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动作。
“小翠,听说你还在教室,我来找你啦。”
居然是元婷婷来了。
元婷婷进来的功夫里,池小翠悄悄打量了一眼江萱。
江萱一开始听声音显然没认出来,直到元婷婷走近,放慢脚步迟疑看过来,她的脸色立马变了。
怎么这么巧!池小翠内心在无声地呐喊。
昨天发生的事,显然双方都记忆犹新。一时之间,场面尴尬了起来。
池小翠张了张嘴,想快刀斩乱麻地处理眼前情敌见面的麻烦场面。
江萱却率先开口了,语气颇为冷静:“你叫元婷婷是吧?是池小翠的好朋友,也是他下乡时认识的女孩?”
元婷婷无助地看了池小翠一眼,“啊,对。”
池小翠也摸不准江萱说这些是为什么,但看样子不像会爆发冲突,只好静观其变。
江萱双手抱胸,从上到下挑剔地打量了元婷婷一阵,看得她浑身发毛,才恨恨地开口,“我居然输给了这么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顾征鸿真没眼光!”
“啊?”池小翠傻眼。江萱面对情敌居然是这副反应,她真的是万万没想到。
元婷婷被这话气得满脸通红。她是有点娃娃脸,但对方失恋了也不能这么说她吧!
“征鸿哥哥眼光好着呢!”她不服气地反驳,“而且我早就成年了。”成年好几个月了都。
还没等江萱说出更多气人的话,她哥哥江焕就找来了。
“小萱,下课这么久了,怎么还呆在教室里?”
江焕知道妹妹昨天回来后有多伤心,虽然今天一大早就打起精神冰敷,哪怕妈妈要她请假一天也坚持来上课,但他还是有些放不下,生怕他们家的小公主躲在教室里偷偷哭了。
走到门口,他却放下心来。原来是在同学说话。
江焕对两个女生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对江萱说:“小萱,有什么话赶紧跟同学说完,这都中午了,同学要去吃饭,妈妈也炖好了你最喜欢的排骨汤,正在家里等你呢。”
江萱一秒乖巧,简直像换了个人,“好的,哥哥,我马上就好。”
她将手帕塞到池小翠的手里,最后复杂地看了她们两秒,转身跟她哥哥离开了。
徒留下池小翠跟元婷婷两人,在教室里面面相觑。
半晌,池小翠想起来,问:“婷婷,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元婷婷点头,“不过我们先去吃午饭吧。吃完饭,我再跟你说。”
下午没课的池小翠干脆拉着元婷婷回家吃饭。
吃完饭,元婷婷在二楼的画室里转来转去,池小翠也不急着追问,自顾自在桌上展开一张宣纸,构思起要参加绘画比赛的作品。
室外阳光正盛,微风从打开的落地窗户里穿过,吹拂起遮光的纱帘。
当微风暂歇,元婷婷才终于开口:“小翠,你说,我要不要去跟他告白?”
不知不觉发起呆的池小翠被她的出声惊醒,想了想,说:“你想告白吗?”
元婷婷两手捧着脸颊,手臂支在桌子上:“想,但又不敢。”
“怕表白失败?”
“嗯,有那么优秀的女孩子跟他表白过,他向来拒绝得毫不犹豫。”
“你也很优秀。”池小翠笑着说。
“小翠!”元婷婷喊了她一声,示意她正经一点。
“好好好。”池小翠正色,“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他都不喜欢,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元婷婷回忆道:“他说,‘喜欢没有标准,要碰到了喜欢的人才知道。’”
池小翠仿佛玩笑般开口,“那说不定你就是他喜欢的人呢。”
元婷婷整个人好像泄了气一般趴在桌子上,“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又没问过他。”
“当然不可能啦!”元婷婷咬了咬下唇,“而且要是失败了该怎么办呢?”
“你都还没试过,就觉得会失败了?”
“肯定会失败的。跟他表达过好感的人,他之后都会保持距离。到时候,就连学长学妹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池小翠说:“他不会疏远你的。”
元婷婷以为她是在安慰她,无力地笑了笑,“我就是忍不住担心这担心那的。所以昨天听到你同学表白时,我就特别羡慕她的勇气。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差点就当场说出来了,还好小翠你抓了那个坏蛋,让我有时间恢复理智。”
池小翠再次敲了敲心里的木鱼,念叨着“罪过”,以自己前世饱览无数爱情小说电视剧的经验回答她:“陷入感情中的人都是胆小鬼。”
元婷婷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我就是个胆小鬼!”
“可是表白失败的后果你今天也看到了,是不是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元婷婷一想起江萱把表白失败归功于他眼光差,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真的好厉害。”元婷婷语气中满是憧憬。
“还有更厉害的。”池小翠说起江萱今天上课前跟上课时的表现。
元婷婷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瞠目结舌。
池小翠趁机怂恿她:“所以你不用怕。她说顾征鸿喜欢你,就算你自己没信心,也要相信情敌的眼光啊。”
元婷婷想起江萱昨天跟今天将她视作情敌分别说的话,内心动摇起来。
“你的意思是,江萱没有误会,征鸿哥哥,他真的,也喜欢我吗?”元婷婷的眼神逐渐亮起来。
池小翠坚定点头。
婷婷呀,作为好朋友,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好一会儿,元婷婷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为了回报对方的开解,她说:“小翠,我的问题解决了,不如来说说你跟岑柏的事吧。”
啊?池小翠万万没想到,元婷婷刚纠结完自己的感情问题,就开始操心起她来了。
“我跟他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小翠, 你不要装傻——”元婷婷拖长声音喊她。
“我哪有?”池小翠满脸无辜,“高中的时候不就跟你说过吗?只是互相掩护罢了。”
“那现在呢?”元婷婷在学生会历练了一年,可不像以前那么好忽悠。
“现在就连互相掩护都不用了啊。”池小翠摊手。
元婷婷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明明不用互相掩护了,可你们两个之间的相处模式并没有改变。”
池小翠不解, “比如?”
元婷婷一一掰着手指细数:“吃饭时互相帮忙吃对方不爱吃的菜。”
池小翠:“因为讨厌的恰好是对方喜欢吃的啊。”
元婷婷不急着回话, 而是继续说:“你平时吃到好吃的会特意给他带一份, 他从外地回来也会专门给你带纪念品。”
池小翠辩驳:“他送纪念品就是朋友之间的礼尚往来吧, 好吃的我也会给你带啊, 你不也会送我好看的首饰吗?”
“还有,他在你身边的时候, 无论伞还是书包,他一看到就会接过去,从来不用你自己拿。”
池小翠哑口无言地摸摸鼻子,这点好像没法反驳。
“我哥追我嫂子都没有这么细心, 这还叫没什么?”元婷婷眯起眼, 犀利地看过来, “所以你老实交代!”
池小翠却若有所思,“怪不得总有人误会, 可能是习惯了这样相处, 你不说我还真没意识到。”
“还有吗?”池小翠虚心求教, “这样下去不太好, 我会尽快改正的。”
元婷婷惊讶地“啊”了一声。
她以为面对自己摆出的证据,池小翠会无法反驳,进而承认,可没想到池小翠的反应跟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你真的不喜欢他?”元婷婷都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想法了。
池小翠干净利落地回答:“都跟你说了,我跟他没什么的。”
所以真的是她误会了?元婷婷茫然地应了一声, “哦”。
池小翠追问:“所以还有什么让人误解的地方吗?”
元婷婷于是继续说:“你喜欢的那家老店的点心总是一出炉就被抢光,每次去买要等很久。你之前不过是提了一嘴,第二天他就给你送来了。后来你还给我分了几次,应该都是他送的吧。”
“嗯嗯。”池小翠点头,不知什么时候还摸出了纸笔,正在记录,态度认真地跟在上课时听老师讲解错题一样,神态专注,毫无杂念。
元婷婷见她这样,心情复杂难言,只得继续历数她发现的蛛丝马迹。
这场教学持续了没一会儿,另一个主人公便仿佛响应召唤般出现了。
池东辉给他开了门,岑柏上楼时看见池小翠正在写些什么,跟元婷婷打招呼,“婷婷你也在啊。”
元婷婷内心即使已经混沌一片,面上还是保持镇静地点点头。
岑柏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放在桌上,便毫不见外地在池小翠身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池小翠自然地看了岑柏一眼,将纸张有内容的一面倒扣在桌上,神态丝毫不乱。
“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今天见吗?”岑柏看了一眼被压在池小翠手臂下的白纸,将纸袋推向她。
池小翠低头看向纸袋,两秒后,她从中取出一大一小两个盒子。
其中大的那个盒子的包装,是元婷婷都眼熟了的那家点心老店。
岑柏见元婷婷盯着点心盒看,笑着说:“早知道你也在,我路过的时候就多买一盒了。”
池小翠眨眨眼,开口说:“一盒正好,反正我最近也有点吃腻了。”
她侧头看向岑柏,“你要是不介意,这盒点心就送给婷婷吧?”
岑柏挑眉,“是谁之前说哪怕吃一辈子都吃不腻的?”动作上倒是很干脆地将点心盒推向元婷婷。
元婷婷睁大眼睛,迟疑地接过了尚且温热的点心盒,视线在知错就改的池小翠,和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岑柏之间,游移不定。
岑柏注意到了元婷婷的视线,却并未多说,而是曲起手指扣了扣另一个盒子,侧头问池小翠,“怎么不拆开看看?”
池小翠对盒子里的东西已经有所猜测,瞟了手臂下压着的纸张,在元婷婷有些紧张的视线下,歪头问他:“是你前天从外地带回来的纪念品?”
见岑柏点头,她将盒子推回到了岑柏的面前,笑着说:“那我可不能收。”
岑柏笑意不变地问:“为什么?”
“唔……”池小翠脑筋急速转动,立马找到了借口,“我吃腻了点心却没跟你说,害得你又排队去帮我买,怎么还好意思再收你的礼物?”
岑柏不笑了,静静打量了池小翠几秒,“你以前可没这么客气。”
“你自己都说,害得我白跑一趟。”岑柏又将小盒子推回池小翠面前,“总不能再让我的心意落空一次吧。”
池小翠懊恼,被自己糟糕的借口堵得哑口无言。
岑柏又笑了起来,那样子像是在说,你还有什么推辞的借口,尽管说。
池小翠一时之间确实想不出什么无懈可击的理由,却又不想在刚做完要杜绝误会的决定后,就这样半途而废。
进退两难之下,她只能死死盯着那个小盒子,像是想用目光将盒子跟里面的未知物灼烧一空,好让自己从眼前为难的处境中解救出来。
池小翠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碰触小盒子。僵持中,岑柏也感受到了她的坚决,却始终佁然不动。
沉默像藤蔓植物,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元婷婷悬起心,感觉手下的点心盒热得烫手。
不知为什么,现在她反而是整个屋子里最紧张的一个。
岑柏问:“想好理由了吗?”这是不动声色的催促。
池小翠不合时宜地抖机灵,“没想好,你再等等。”
岑柏被气笑了,问她:“你到底是怎么了?”
池小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太熟了就是不好,没法狡辩。
她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没办法,既然你坚持要理由,我只能给你。
于是她提起嘴角笑了笑,随后挪开手臂,翻过纸张,将之展示给岑柏,“你来之前,婷婷正跟我说我们总是让人误会的原因。”
“我深刻反思了一下,觉得不能耽误你找对象啊。于是打算一一照做。这,就是我的理由。”
岑柏脸上的笑如同清晨的雾气一般转瞬间消散不见,他的视线落在纸张上,定格了好一会儿。
无声的沉默再次蔓延,好似带着无形的压力,连窗外的风都静止了,纱帘紧紧地贴着窗户,一动不动。
元婷婷再次被池小翠的举动惊到了,坐在两人对面,大气都不敢喘。
也许有几分钟,也可能只是过去了几十秒,岑柏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近乎凝滞的空气,笑声中却透着隐约寒意。
他直直看向池小翠的眼睛,“所以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的意思?”
按耐住挪开视线的冲动,池小翠跟岑柏对视,面上仍是轻松的笑意,“你这么理解,好像也没有错。划分清楚朋友的界限,保持合适的距离,以后才不至于招致误解。”
“这也是你说吃腻了点心,并且拒绝纪念品的原因?”岑柏垂下眼帘,明知故问。
在池小翠看不到的桌下,岑柏垂下的左手,紧紧握着,青筋爆出,他面上却平静得犹如暴风雨之前的海平面,不起波澜。
池小翠的声音依然轻快,“也不完全是啦。这家的点心是真的吃腻了,上次就已经吃不动了,全靠我爸解决。”
她明快悦耳的声线仿佛一把锐利无比的刻刀,在两人之间深深刻下一道无比清晰的天堑。
“南边一家蛋糕店味道也不错。”岑柏闭了闭眼,开口。
“最近吃的有点多,我要保持身材。”池小翠笑着扯了一下胳膊上的软肉,示意自己没说谎。
“我知道了。”岑柏平静地应允。
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池小翠的心里却莫名地并不是滋味。她努力维持脸上自在的笑容。
岑柏没有呆多久,没几分钟,周子实就开车过来了。
他风风火火地上来,咧开嘴对池小翠说:“岑柏我就先借走了。公司这些天忙得不行,他昨天凌晨才从县上回来,今天市里又出了问题,等他解决完了我再把人给你送回来啊。”
不是说前天就回来了吗?池小翠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岑柏先开口撇清关系。
“胡说什么,等会儿忙完了,送我回学校就行。”
周子实不解地挠挠头,他胡说什么了?
而且岑柏不是专门空出了整个下午,特意来找小翠玩的吗?要不是真的很急,他才不会来这里打扰他。
岑柏没有理会周子实的疑惑,他站起身,右手平静地拿起没有送出去的小盒子,冲着两人点了点头,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走到楼梯口,他骤然转过头,对来不及移开视线的池小翠说:“既然要保持身材,我以后不会再给带吃的给你了。”
一切如你所愿。
先一步下了楼梯的周子实探出头,“什么吃的?是你中午饭都没吃就去排队的那家点心吗?小翠吃腻了,可以给我呀,我爱吃。”
元婷婷小心地看了池小翠一眼,转头瞪周子实:“点心已经给我了,你要吃就自己买去。”
池小翠克制住扭头看点心的动作,扬起笑脸,对岑柏说:“没吃午饭你也不早说,我记得厨房里还有我妈早上包的肉包,我去热一下,你带到车上吃吧。”
岑柏摇头拒绝,“不用了,我来之前吃过饭了。”随后对正跟元婷婷讨几块点心的周子实说:“走了。”
下楼后,周子实忍不住瞥了一眼岑柏手中的小盒子,想张口说些什么,岑柏注意到他的视线,拿着盒子的手下意识地放到身后,开口打断他还没说出口的话:“具体出了什么问题?你详细说一说。”
周子实原来的思路被截断,连忙说起正事。
行驶的车上,周子实说完遇到的问题,小心地瞥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岑柏,和他手上那个没有放下的小盒。
哪怕迟钝如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盒子里是什么?”周子实大胆猜测,“难道是你前天下午跟人谈了很久才买下的那个?”
岑柏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锋利而冰冷,“专心开车。”
周子实悻悻地转头看路,心里却如同被猫抓了一般痒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是不是惹小翠生气了,所以你买的点心她不要,你送的礼物她也不收。”
岑柏低声轻哼,“要真是生气,反倒好办多了。”
周子实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于是飞快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却惊得他踩下了刹车。
“岑哥,你肚子不舒服吗?”
被突然的刹车颠得皱眉,岑柏听到周子实的话,才反应过来,低头看见自己的左手不知不觉地按住了胃部。
其实早就饿过头的胃部并无不适,他按住不过是前世的习惯性动作。
前世死于此的岑柏对此颇为注意,一直按时吃饭。只是他这辈子忙于学习工作过于专注时,偶尔会忘记吃饭,但好在次数不多,并没有得胃病。
他若无其事地挪开手,在周子实“你之前是不是在说谎,你到现在都没吃午饭”的大惊小怪中,被吵得头疼。
于是,他对周子实说:“前面停一下,我去超市买个面包垫一垫总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
第96章
周子实艳丽夺目极具个人风格的红色轿车在门外发出轰鸣, 轮胎辗过路面,细碎的声响很快就消失无踪。
不知什么时候,微风又溜了进来, 纱帘被吹得不断扬起又落下。
池小翠望着纱帘发了好一阵子呆,元婷婷用担忧的目光安静注视着她。
她却很快回过神, 转头对元婷婷微微一笑, 似是安抚般告诉她自己没事。
“小翠, 明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但我有时候却觉得自己并不了解你。”元婷婷突然开口。
池小翠不解,“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就比如现在, 明明你在对我笑,我却觉得你心里并不高兴。”元婷婷抿着嘴,这样对她说。
“婷婷——”池小翠有些不知所措,为元婷婷突如其来的敏锐。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明明比我还小, 小翠却更像姐姐一样, 一直包容我,我有什么心事, 你都知道, 总是笑着开解我安慰我, 帮我想办法解决。”元婷婷露出一个笑, “就像今天一样。”
“可是,你有什么烦恼,却从不对我开口。”她的笑容淡去,语气不免沮丧,“你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我想安慰你都无从下手。”
“我……”池小翠无法反驳。
自从幼时那次溺水之后,她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哪怕放任自己享受童年,她终究也不再是觉醒前那个天真懵懂货真价实的孩童。
她有着前世成人的记忆,早已习惯了独自吞咽消化不良情绪,与人保持合适的心理距离。
对于元婷婷这个童年玩伴,她有时候确实是以一个成人和穿书者的视角,去包容她的小小烦恼。却从没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过,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行为做法。
元婷婷语气和缓,轻声道:“小翠,我说这些,不是在指责你审判你。”
池小翠下意识地避开了元婷婷此时的目光,她觉得自己正被剥去一层无形的外衣。
元婷婷却突然拉过池小翠放在桌子上的手,池小翠猝不及防之下,抬头对上了她柔和包容的眼眸。
“我只是,有些心疼你。”
池小翠睁大了双眼,心中一震。
元婷婷收拢掌心,牢牢握紧池小翠的手,像是要将一些无法言明的东西通过手掌传递给池小翠。
池小翠顿住,好一会儿才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她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信心满满的笑容,试图插科打诨,“我可是池小翠!家庭和睦,名师高徒,人美心善,有着光明的未来。”
“像我这么幸运的人,我都不知道,世界上还能有几个?”池小翠歪头,对元婷婷眨眼,“有什么可心疼的?”
元婷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正如池小翠所说,她明明是一切顺遂,众人瞩目的天之骄子。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跟其他人一样,也笑也闹。
但偶尔,池小翠会有一瞬间的静默,就好像她的内心始终游离于人群之外,孤独地旁观着其他人的喜怒哀乐,将真实的自我封闭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
元婷婷总觉得她会突然从人群中抽身而出。但没有。
“小翠。”没有被她萌混过关,元婷婷喊她的名字,“你知道吗?你一直在拒绝。就像现在一样,拒绝有人靠近你。”
简直像树林里的小松鼠,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警觉地转移位置,将自己藏到更深的地方去。
听到这的池小翠却浑身僵住了,像是被人类抓住了蓬松尾巴的小松鼠,眼珠一动不动,已经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元婷婷在内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生怕眼前这只小松鼠再次被吓跑,轻柔地摇了摇池小翠被握住的手,唤醒了她的注意力。
“我这么说,并不是要勉强你向我袒露心事。”她握紧了池小翠的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想成为小翠伤心的依靠。”
“你难受时,不用在我面前伪装高兴。哪怕什么都不说,我也会安静地陪着你。你愿意的话,我也能握着你的手,或者,再给你一个拥抱。”
池小翠眨了眨酸涩的眼眶,干脆地抱住了这个向她敞开的怀抱。
元婷婷也用力抱住她,感受着肩膀微微的湿意,嘴角无声地弯了起来,像是小松鼠终于愿意向人类主动迈出一小步,然后一下子毛茸茸的扑进她怀里-
在元婷婷温暖的拥抱中,池小翠默默反思起自己。
她之所以不愿吐露心事,只是源于前世根深蒂固的习惯与知晓剧情的傲慢吗?
是,但不是全部。池小翠在心里默默回答。
觉醒记忆后,池小翠还是她,但她不再只是池小翠。
她早已忘记了的前世的名字,此刻突然浮现在脑海。
夏迟。
她不只是池小翠,她还是夏迟。
穿书者的身份对她意味着什么呢?是原先早已死去的夏迟的重生,是正在走上炮灰命运的池小翠的觉醒。
凭借这份先知先觉,她可以改写命运,她能够弥补遗憾。
就连签到系统这样的金手指,她都能够跟父母开诚布公。
但前世与穿书,她决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因为,她在恐惧。
她害怕,一旦父母知道她不再只是池小翠,会发生什么。
她也害怕,一旦失去对剧情的掌控,未来又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因此,她在父母面前假扮无忧无虑的稚童,她以元婷婷的未来顺利为借口,只敢在边边角角的地方试探,却从不曾插手主要剧情。
要是早知道无意间救下的小孩,会是剧情中的大反派。她还会救人吗?
哪怕是出于朴素的道德观念,也还是会的吧。但若是有可能,她绝对会离他远远的。
只是命运无常,总是充斥着难以解释的巧合,她的穿书说不定也只是一本小说中的剧情,让她被迫面对岑柏。
好在故事中的人物,和现实中的不同。现实中的人始终在变化中让人捉摸不透,而故事中的人,早在被写下的一瞬间便被定格,只能按照设定的性格在准备好的舞台上表演既定的剧本。
元婷婷的纯真善良始终如一,岑柏的恩仇必报也从不曾更改。对她来说,他们,是安全的。
而所有那些无法预料的,会脱离掌控的,都是她眼中的危险所在。
正如元婷婷所说,她始终在拒绝别人的靠近。她的内心深藏着一个会带入坟墓中的秘密。因此,哪怕是心门被轻轻敲响,她都会无法抑制地产生恐惧。
靠得太近,她就再也无法,去做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和局外人。
元婷婷的靠近是这样,岑柏的示好同样如此。
尤其是,爱情的不确定性要远远高出友情。因此,她严格划定朋友的界限,便是想在岑柏彻底跨出那一步之前,赶在无法挽救之前,止于朋友的距离。
她还说元婷婷是胆小鬼,真正的胆小鬼,分明是她自己才对。
不知过了多久,在宣泄完情绪,整理好思绪后,池小翠才不太好意思地松开元婷婷。
虽然有些事她注定无法说出口,但好歹,元婷婷的心意她是完完全全地接受到了。
池小翠忍着耳朵上难以忽视热度,难得坦诚地对元婷婷说出心里的想法,“谢谢婷婷,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元婷婷也笑弯了眼睛,高高兴兴地说:“我现在也很开心。”能多少为小翠分担一点难过,她觉得自己这个朋友总算是有用武之地-
接下来的日子,同以往一般平缓悠长。
绘画比赛的消息早在开学时就在学院广为流传,直到快要国庆放假,才正式公布。
辅导员在班上说起这次的比赛,“主题极为宽泛,几乎没有多少限制,大家只需要好好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即可。虽然参赛者众多,其中不乏高手,就比如我们学校的陶乐诚学长,但这也是个好机会,哪怕获奖的可能性不大,也能看看自己和优胜者的差距,大家不妨都报名一试。”
学生们在讲台下议论纷纷,热闹得像一锅滚开了的粥。
有的人跃跃欲试,决心参与,已经低着头开始构思起自己的作品;也有人颓然放弃,认为连段老的弟子都会参加,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以自己的实力,参加也不过是陪跑,白费功夫;还有人成竹在胸,早在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甚至已经完成大半,开始畅想获胜感言。
池小翠是早就决心参与的,她问身边的林谣,“你准备参加吗?”
林谣纠结地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
对于比赛,她不是不动心,可要好好完成一幅作品,耗费的时间跟精力不在少数。
马上就要放长假了,她还准备回家一趟。哪怕比赛时间不短,要她在忙碌的学习与兼职中,再挤出时间准备比赛,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池小翠猜到她的顾虑,就这么错过机会确实可惜,于是建议道:“要不打电话跟你家那位商量一下?”
林谣又想了想,点点头。
议论声告一段落,江萱已经举手询问辅导员比赛报名方式,看来她也要参加了。
说起来,自从上次归还手帕后,她跟江萱再无交流。
也是,哪怕放弃喜欢顾征鸿,池小翠曾经为了元婷婷而与她决裂,任是谁也没法释怀。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江萱呢。
池小翠对这个结果,倒是还算满意。
就算不提之前的事,池小翠也没打算跟她深交。
江萱当众表白的剧情,相比原著,早了一年发生,肯定会对剧情造成一定的影响。
原著在她告白之前,她其实就已经知晓自己不是真千金了。对顾征鸿的表白,更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远不如现在这样有家人做后盾,放弃得干净利落。
至于以后,想必她也不会再因为被拒绝而走上极端,重蹈覆辙。
剧情偏离成这样,她不打算插手更多。
说完比赛的事,辅导员提起国庆假期内的集体采风。
池小翠对这种集体活动不是很感兴趣,想着等会儿开完会,要去段老师那里一趟。她对自己近来的作品,没有特别满意的,若是拿去参赛,想必也难有成绩,急需指点。
作者有话说:
总算写出来了,顶锅盖跑~
第97章
去段老师家的路上, 池小翠一边想着包里带着的最近几幅作品会得到段老师怎样的评价,一边漫无边际地思考国庆几天假期要怎么渡过。
为了准备参赛作品,池小翠最近已经很少参加社团活动, 更多的时间用来构思和作画。
或者说,在陶瓷社跟摄影社体验了一年之后, 池小翠对这两方面的好奇完全得到满足, 渐渐兴趣平平。
甚至, 要不是觉得这一年来, 自己受到了学长学姐们不少的照顾, 她可能会以无暇参加社团活动为由,直接退出吧。
正在池小翠胡思乱想之时, 一辆自行车飞快地从她面前呼啸而过,若不是身后传来一阵拉力,她没准会被撞个正着。
池小翠后知后觉地回过头,身后的书包背带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松开。
她顺着修长的手臂向上望去, 眼前的人, 是她最近不太想见到的那一个。
还没等池小翠想出要如何跟这个一周没见的人打招呼, 岑柏倒是先开口了。
长身玉立的青年低着头,语气自然, 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低声道:“又差点被撞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走路时要好好看路。”像是兄长无奈的规劝, 抑或是朋友善意的提醒。
池小翠眨眨眼,抛去浮现在心头的复杂感受,转身敷衍地点点头,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岑柏看她一眼,眼中似有笑意, “你为什么来这里,就是我为什么来的原因。”
池小翠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讪笑道:“你也来看望段老师啊。”
“嗯。之前比较忙,有段时间没来了。”岑柏看了眼池小翠身后背着的书包,里面装了好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籍,显得尤为臃肿。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在池小翠屏住呼吸的时候,却只是抚平了左手臂的衣袖。
“还愣着干什么?走吧。”岑柏越过池小翠,向前走去。
池小翠盯着岑柏清爽干净的背影,使劲甩了甩头,才跟了上去,走在岑柏的身后。
按响门铃后,前来开门的竟不是保姆阿姨,而是师兄陶乐诚。
“老师在书房跟人谈事,你们先在客厅等一会儿。”
两人都习惯了陶乐诚平日里这一副寡言少语的样子,径直跟着进门。
陶乐诚踏上进门的几步阶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池小翠,“听老师说你也要参加这次的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难得陶师兄主动搭话,池小翠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停下脚步,侧过肩,准备把近期作品从书包里掏出来。
“我画了好几副,但是没有特别满意的,想——”话还没说完,因为拉扯拉链的幅度太大,几本过重的书眼看要从书包里掉下去,池小翠连忙扭头反手去捞,却一脚踏空,重心不稳。
看着陶师兄的眼睛惊讶地睁大,池小翠都做好了摔下去的准备,却没料到,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横在了她的腰上,池小翠跌入了一个温热的怀中,身后传来一阵霹雳哗啦的声响。
惊得呆住了两秒之后,池小翠连忙起身站稳,陶乐诚脸上显出焦急之色,“你没事吧?”视线看向她的身后。
意识到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池小翠侧身一看,发现岑柏正站在阶梯下,皱眉望着手掌。
一条伤痕几乎贯穿他的掌心,鲜红的血滴从手掌边沿顺势滑落,一滴又一滴。
罪魁祸首,便是躺在地上的精装画册,锋利的书角上还沾着一丝血色。
池小翠下意识地转身握住岑柏的手腕,将掌心拉到眼前,仔细端详伤口。
岑柏倒是轻松一笑,“伤口很浅,只是看着吓人。”
池小翠仿若未闻,只是白着脸,死死盯着眼前刺目的鲜红,咬住嘴唇,一言不发。他想收回手臂,却被池小翠紧紧握住不放。
收拢四指,遮住掌心的伤口,岑柏脸上的笑意不变,声音轻柔,“真的没事,这点小伤,明天就结疤了。”
池小翠这才抬头,对上岑柏安抚的眼神,深深吸了一口气,控制着自己松开了握紧岑柏手腕的手。
陶乐诚也看过伤口,确实只是看着吓人,便对岑柏说:“你先去沙发上坐着,王阿姨买菜去了,我来找医药箱。”
池小翠来段老师家里的次数虽多,却也不如陶乐诚那样熟悉。帮不上忙的她,只好在身上的口袋处胡乱摸索,半晌,才抽出一条折好的雪白的手帕。
捏着手帕,她看着岑柏松松握着的手微微一动,像是要藏到身后。
池小翠在岑柏惊讶的眼神中,再次拉住他的手腕,强硬地拖到自己面前。
没有管岑柏此刻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池小翠轻轻掰开他遮挡的手指,另一只手拿着手帕,轻轻在伤口边缘擦拭,雪白的手帕也渐渐染红,似雪中落梅。
陶乐诚在客厅里一阵翻箱倒柜,终于找来了医药箱。
池小翠抬头,表情已经平静下来,“陶师兄,伤口我来处理吧。”
确实没有相关经验的陶乐诚,乖乖地将医药箱放到桌子上。
给老爸处理过几次意外小伤,还算有点经验的池小翠打开医药箱,取出药膏和纱布。
见池小翠低头认真为他处理伤口,岑柏的目光从她一眨不眨的眼睛,紧抿的唇角,微微发颤的手上轻轻扫过。
感受着手腕被紧紧握住,伤口边沿被轻轻碰触,和近在咫尺的温热吐息,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勾起。
陶乐诚看着他们的互动,依稀从岑柏脸上看到了一丝愉快,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果然,岑柏明明只是认真地凝视着为他处理伤口的池小翠而已。
大功告成,池小翠浑身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嘱咐岑柏,“伤口这几天不要碰水,天气热,记得早晚换一次药。”
岑柏闻言点头,神色却有点迟疑。
池小翠恍然想起,岑柏自从公司走上正轨后,因为有时忙得很晚,回宿舍不方便,在校外跟周子实合租了房子。
“周子实最近在吗?等会儿我再去药店买点药,让他早晚按时给你换药。”
岑柏摇头,扭了扭受伤那只手的手腕,白色纱布在手上绕了好几圈,无比显眼,“周子实他爷爷最近有点不舒服,他回老宅住了。”
正在合租房里看电视的周子实,突然打了个喷嚏,“谁在想我?”
到底岑柏这伤是因为自己,池小翠决定负起责任来,“要不然,你到我家去住吧,我给你换药。”
岑柏面露犹豫,“这伤真的不严重,过几天伤口自己就长好了。不用这么麻烦。”
“这怎么行?”池小翠说:“我妈也念着你好久没过来吃饭了。等会儿去你那取几件衣服,今晚就跟我回家。”
在池小翠的坚持下,岑柏到底是答应了。
这时候,楼上走下来两个人,是段老师跟学校里一位美院的教授,他们的谈话已经告一段落。
“老段啊,其他的不提,我就羡慕你收了几个好弟子。乐诚就不说了,他上次那幅画可谓是技惊四座。小翠在学校里也优秀到罕有同龄人能跟之相比。就连岑柏这个记名弟子,连我都听说他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些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啊。”
“他们都还年轻,要学的多的是,你可别捧杀他们。”段明辉打趣回去,“不知道是谁上次还来跟我炫耀自己收了个好材料,你那学生最近也名气不小吧。”
送走那位教授,段明辉才注意到岑柏手上的纱布,问过情况,关照了几句,他说起刚刚那位教授的来意。
“那老家伙是来替他的学生跟我打探敌情来了。看来这次比赛的竞争是真不小。乐诚的作品就在我眼皮底下完成的,我心里有底。小翠,你准备得如何了?”
池小翠这才想起来意,连忙找出几幅作品,“我画了好几幅,但其中没有特别满意的,老师您帮我看看吧。”
段明辉一一过目,点评道:“确实都差了点意思,只能算是正常发挥,要想在比赛中脱颖而出,就凭这几幅作品可不行。”
池小翠闻言也烦恼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最近在绘画上像是遇到了瓶颈,不再有无穷的灵感喷涌而出,只能偶尔抓住一闪而过的灵光,勉强用画笔描绘而出。
段明辉想起什么,“对了,小翠,你最近不是画了一幅水彩画吗?听你们老师说,画得挺有意思的,怎么没有带来?”
“嗯——”池小翠顿住了,片刻后她开口,“那幅水彩我觉得没画好,就没带过来。”
段明辉闻言没有多说,转而提点起她这几幅画中可以改善提高的地方。
倒是岑柏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的停顿。
讲解完要点,段明辉看着池小翠皱眉沉思的样子,笑了笑,“其实小翠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倒不在于技巧。只要肯下苦功夫,技巧总能慢慢提高。关键在于,小翠,你这几幅画,都是有了灵感后一次性画好的吧?”
池小翠疑惑地点点头。她习惯于捕捉灵感一挥而就,不太喜欢反复修改或者重画。
段明辉说:“是了。有灵感固然是好事,但灵感总有枯竭的时候。而且灵感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简单的想法,光靠着灵感作画,完成的作品虽然有亮点,但同时也是单薄的。画一幅画,就像是用沙子堆起一座城堡,一开始的模样总是粗陋的,需要不断地思考打磨,不断地推倒重来,才能堆出一座华美壮观的城堡。画画也是这样,需要不断修改完善,才能真正完成一副优秀的作品。”
池小翠点点头,但蹙起的眉头表示她并未完全理解这一番话。
段明辉见状,不再多说,转而对陶乐诚说:“你带小翠上去看看你的作品跟草稿吧。”
陶乐诚闻言点点头。池小翠虽然早就听说了师兄的诺大名气,却还没见识过他的作品呢。一时之间,也好奇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岑柏被段老留下说话, 池小翠小心地跟着陶师兄的步伐拾级而上。
傍晚昏黄的阳光斜斜照射进二楼的阳台,池小翠进了画室,就听到陶乐诚问她:“你画画不喜欢修改重画?”
池小翠有点莫名其妙地点点头。这个问题, 段老师在楼下刚刚才问过呀。
再一次得到这样的回答,紧接着, 肉眼可见地, 陶师兄的脸色沉了下来。
指着桌上平放着的一幅画, 他的语气僵硬, 言语简短, “在这里。”
陶师兄平时在跟画无关的话题中,话是比较少, 可也从没少到过这种程度。
察觉到陶乐诚可能是在生气,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池小翠只得小心翼翼地绕过他,在见到桌上画的一瞬间,池小翠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击中了。
面对这样一幅出色的作品, 池小翠一时之间顾不上去思考陶师兄冷脸的原因, 只是对眼前这幅画大加赞赏, 直抒胸臆地感叹:“不愧是师兄,这幅画的功力之深, 是我怎么也赶不上的!”
但不知为何, 听到这话, 陶师兄的脸色却更臭了。
他听不下去般打断池小翠洋洋洒洒的夸奖, 只是冷冷问她:“你知道,这幅画我画了有多久吗?”
想起段老师告知比赛的时间,池小翠试探性地猜了个时间:“一个月?”
陶乐诚说:“半年。”
那不是比赛开始前很久就在画了吗?应该不是专门为这次比赛准备的。
池小翠只能惊叹道:“好厉害。”
她对陶师兄口中的半年创作时间毫无感知。毕竟对她来说,画一幅画,快的话, 一节课就画好了,最慢的一幅油画,她也不过画了三天而已。
她是在书上看到过,达·芬奇用四年完成《蒙娜丽莎》,安格尔的《泉》从起稿到完成,更是用了二十六年的时间,这些长时间创作一幅画的例子,通常被用来佐证大师们精益求精的钻研态度。
所以,陶师兄是因为她作画不爱修改重来,认为她的作画态度不端,为此感到不满吗?
但没等池小翠将猜测问出口,陶乐诚便走到另一个柜子旁,从中取出了堪比池小翠先前掉落下的那本精装画册同等厚度的纸页。
池小翠哪怕心中已经有了预感,还是忍不住问:“都是那幅画的草稿?”
陶乐诚冷淡地点头,将一沓厚厚的草稿交给她。
池小翠在桌边,对照着书桌上业已完成的作品,惊讶地发现,草稿的第一张,平庸得跟现在的作品简直毫无关联吧。
师兄该不会是拿错了?池小翠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却没有停下翻开草稿比照的动作。
每张草稿角落里都有完成的日期,就这样一张一张看下去,池小翠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这幅画是如何从半年前的一个念头,被一步步打磨修改乃至于最终完善成现在这幅她难以企及的成品的。
将草稿合上,一一归置整齐,池小翠想了片刻,对陶乐诚说:“老师的用意我明白了。”
“只是——”,她话头一转,“这种方法对我来说,可能不太适用。”
经历过前世魔鬼甲方的池小翠,对甲方不断的打回重来是真的深恶痛绝。
灵感与热情会在这样一次次的修改中消磨殆尽,最终得来的成品,反而失去了一开始的灵光,变得毫无亮点。
最可笑的,还是甲方也认同这一点,最后还是用回第一种方案。
每当这个时候,池小翠都会深深地怀疑自己。
因此,池小翠这辈子作画,是怎么高兴怎么来,绝不勉强自己,以免将乐趣变成应付差事。
可陶乐诚对她的答案,显而易见的不满意。
他紧紧皱起眉头,踏前一步,追问她:“你把画画当成了什么?”
池小翠被陶师兄难得升起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在对方的逼视中声音越来越小声地回答:“爱好,兴趣,喜欢做的事?”
陶乐诚深深看她一眼,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再睁开眼,对她说:“既然你抱着这种心态,又何必要参加比赛?”只是满足兴趣罢了,为什么要参赛与人争长短?
池小翠眨了眨眼,“一方面是老师要求的,总不能给老师丢脸,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自己的水平到底怎么样。”
可陶乐诚并不是真的在问她,没等池小翠说完,就从她身边走过,径直下了楼。
徒留池小翠在原地。
她歪了歪头,浅浅反思了一下自己。
陶师兄简直称得上嗜画如狂,她每次过来,他不是在楼上画画,就是在楼下跟段老师请教。对他这样几乎将画画当成了生命的人来说,自己对于画画的态度可能过于轻佻。
所以难怪他会这样愤怒。
只是,她并不打算改正。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价值观不同而已。
池小翠整理好思绪下楼时,陶师兄不知去了哪儿。
段老师明显已经知道刚刚发生在楼上的事,他却并不多说,只是在她跟岑柏临走前,嘱咐她:“画不出来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多出去走走看看。”
池小翠点点头,只是有点疑惑,她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吗?-
岑柏现在住的地方也离学校不远,走过去没多久就能到。
路上,池小翠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说要跟岑柏划清朋友界限的话,自己刚才怎么就突然头脑发昏说要把他领回家去呢?
明明说要保持距离的人是自己,现在要把他领回家的也是自己。
池小翠恨铁不成钢地抿着嘴,闷头往前冲。
岑柏轻松地迈开长腿跟在她身后,找话题问她:“你最近画画遇到瓶颈了?”
池小翠还沉浸在懊恼之中,闻言也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书包背带又被人扯住,池小翠还以为又出了什么状况,停下脚步,可前后左右都无人经过。
她转过头,语气不善,问:“干什么?”
岑柏抬起自己被纱布包裹的右手,表情无辜,“你不是要买药吗?再往前冲就要走过了。”右手笔直地指向斜对面。
池小翠被噎住,买了药出来,岑柏似乎总算读懂了她不想说话的意图,总算是一路安静地到了他家。
岑柏的钥匙刚插进锁里,门就被一把打开。
开门的人是周子实。
“你爷爷这几天好点了吗?”池小翠眼前一亮,问他。
“啊?”周子实没有反应过来,一脸茫然。
岑柏笑着接过话头:“子实你不是说这一周都要待在老宅好好陪你爷爷吗?这次回来是不是有东西落了,我帮你找找。”
他反应了几秒,在岑柏隐含威胁的目光跟池小翠期待的眼神中,周子实屈服于前者。
“啊哈哈,对,我的——”他顿了一下,“我的手表落在这儿了。”
岑柏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只手表,“是这只吧?”
周子实只得点头,“对,就是这个。”
岑柏将手表塞进他手里,怕周子实呆久了露馅,看向门口示意对方:“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那我就不多留你了。”
眼看周子实出去,门即将合上,池小翠却说:“等等。”
她从厨房餐桌上找到几盒温热的饭菜,看向手扶着门框的周子实:“不就是回来拿个东西吗?怎么还打包了这么多楼下餐馆的饭菜?”
后背隐隐泛着寒意的周子实呵呵一笑:“想着岑哥要回来了,我专门给他带的。”
“这个分量,你们两个人也就勉强能吃完吧。”池小翠不太信。
周子实灵机一动:“是了,小翠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有一盒锅包肉做得特别地道,我准备带回老宅的。”
周子实虽然不知道他们俩在玩什么花样,总归比之前小翠生气,岑柏天天放冷气要强。他从餐桌上精准地抽出他最爱吃的那道锅包肉,然后飞速地溜了。
池小翠虽然心中仍有怀疑,见状也无法多说什么。
岑柏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对她一笑,“稍等我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马上就出来。”
池小翠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端起杯子,她喝了一口,水温恰恰好。
岑柏无论是前世今生,都能在事业上获得成功,绝不是偶然。单看这样待人接物的细节之处,便可见一斑。
对此,端着锅包肉,躲在天台上吹着冷风的周子实:??
虽然第一时间知道岑柏租了房,但池小翠这还是第一次过来。
之前她只是大致打量了一下客厅,现在她坐下仔细一看,发现屋子里有相当多的地方带着岑柏的风格。
可能来源于上辈子的习惯,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今生长在万宏这个军人身边,他耳濡目染了整理内务的高标准严要求。
地板桌面一尘不染光洁如新,不管是餐桌上还是边柜上,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强迫症看了都会点赞。只有沙发前的矮桌上,歪歪扭扭地躺着一只打火机,估计是周子实忘在这里的。
池小翠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观察完客厅里的所有细节,岑柏就已经从屋子里拎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背包出来了。
“用不着带这么多衣服吧?”池小翠忍不住说。明明只用住几天,用不着这么夸张啊。
岑柏轻笑着扫了她一眼,“我带的不只是衣服。”
他打开背包,给池小翠展示:“里面还有我从外地给婶婶带的特色布料,和给叔叔的一块好木料。”
“不用这么客气,又不是第一次去。”池小翠对他是彻底服气了。
虽然觉得这样想有点自恋,却还是忍不住认为,不会是自己拒收他的礼物,他就改走家长路线吧?
岑柏说:“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只是最近忙得没时间送过去。”
像是读出了她的心思,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可别多想。”
池小翠微笑:“哈哈,怎么会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回家正赶上晚饭, 看着岑柏大包小包地跟在池小翠身后进来,跟他礼貌地打招呼,池东辉眉毛跳了跳, 到底没有当场赶客。
见到岑柏,从厨房出来正擦着手的谢竹青, 第一时间注意到他手上包着的纱布, 惊讶道:“这是怎么弄的?严重吗?”
岑柏轻描淡写地说:“下午手上不小心被划了一道, 过几天就好了。”
“这样啊。”谢竹青露出放松的表情。
池小翠站出来主动承认错误:“都是我上楼没注意, 为了帮我, 他的手被我书包里滑出来的书角割破了。”
看着岑柏身边的背包,她补充说:“最近他室友不在, 为了方便换药,我喊他过来住几天。”
谢竹青闻言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岑柏,“那小柏你就在家里安心住着, 有什么事情尽管跟婶婶说, 不要把自己当外人。”
岑柏笑着答应:“好的, 婶婶。”
谢竹青转头看向池小翠,她一个激灵, 坐端正了, “小翠, 你也是的, 不管是走路还是上楼梯总是不注意。要不是小柏,你可要吃苦头了。这几天要好好给小柏换药。”
池小翠乖乖点头,她是真的记住了今天这个教训。她自己摔一下痛过就算,但连累到别人,就另当别论了。
池东辉热过岑柏带来的饭菜, 觉得岑柏今天难得顺眼,他在饭桌上热情地给岑柏盛汤,说:“正好你婶婶炖了雪豆猪蹄汤,你多喝几碗补补身子。”
池小翠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形补形吗?
谢竹青也给右手被包着,有点别扭地用左手拿筷子的岑柏,不停挟菜,在他碗里堆成小山包。
吃着饭,谢竹青说起:“我前几天还念着有段时间没见到你,叫小翠喊你过来吃饭呢。”
岑柏放下筷子,惊讶地对池小翠说:“小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今天过来,也是想着好久没来这儿了,怀念婶婶的好手艺呢。”
戏过了喂,有点太假了。池小翠咬着筷子,磨了磨犬齿。
她斜了岑柏一眼,看在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份上,决定忍了。
见众人的眼神集中到自己身上,她轻拍了一下额头,露出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啊,还有这事!”
岑柏眉眼弯弯地看她,眼中盛满了细碎的笑意,如夏日夜空中闪烁的星河。专注的视线灼烧得池小翠耳朵发烫。
池小翠面不改色地演完戏,脚趾虽然已经在地上扣出了芭比城堡,但面上不露分毫。
饭后,主动端碗去厨房的岑柏被谢竹青拦了下来,夸他懂事,犯了错的池小翠被打发在厨房里洗着碗,听到客厅里传来岑柏清朗带笑的声音。
“婶婶,这是我上次去苏杭那边特意找到的香云纱,我一看到这面料,就觉得用来做一身旗袍,肯定很符合婶婶你的气质。”
池小翠猜她妈妈现在肯定笑得合不拢嘴,证据就是她在厨房里都能听到的谢竹青惊喜的笑声。
紧接着,池东辉的话语也透过门缝传了进来,“什么?这块沉香木真的是要送给我的?”
池小翠用力地拿抹布擦洗手上的碗碟,赌气般不再竖起耳朵去倾听客厅传来的声音。
她几乎怀疑,岑柏这次过来,是来跟她抢爸妈的。自己这个独女在家里的地位,简直摇摇欲坠。
然而不好的预感,在之后,果然成为现实。
当池小翠被谢竹青指挥着给客房换床单被褥之时,岑柏坐在一旁端着池东辉给他倒的水,笑得一脸可恶。
池小翠在这间屋子里简直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她鼓起脸颊,抱着换下的床单,就要出去找池东辉来给岑柏换药。
“小翠,”岑柏却唤她名字,她转头,他笑着挥了挥被纱布包住的右手,“一会儿要麻烦你帮忙换药了。”
门外路过的池东辉听了这话,居然很是赞同,“小翠你快帮他换药吧。”
池小翠只觉得手上一轻,床单被褥被抱走,只得一脸怨念地取来医药箱,坐在了岑柏的身边。
夜晚暖黄色的灯光下,岑柏堪称乖巧地将右手放在桌子上。
池小翠拉过他的手腕,虽然心中有气,却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慢慢除去一圈圈纱布,泛白的狭长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这只右手,手掌修长指节分明,若是没有这道伤,是好看到可以画进少女漫画中苏人设的程度。
池小翠拆开一次性棉签,用一只手握住他的四指,展开掌心,却感觉到手下略微冰凉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对上岑柏专注的视线。在岑柏浓郁如墨深沉得仿佛化不开的瞳孔中,全无他物,池小翠只望见了自己的倒影。
她心中一跳,不自觉地移开目光,顿了一下,才把早已到了嘴边的话说出口:“是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
她听见岑柏轻笑了一声,笑声近得仿佛在她耳边响起。
池小翠强忍住去揉一揉耳朵的冲动,抿着唇道:“就算疼你也只能忍着。”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气恼。
她用棉签去擦拭伤口边缘残留的药物,下一秒,被她按住的指尖又动了动,轻轻挠过她的掌心,掌心传来的酥麻感让她整个后背都僵住了。
池小翠猛地抬头,命令他:“不要动。”
岑柏堪称无辜地垂下眼,轻轻吐出一个字,“疼。”
池小翠噎了噎,深吸一口气,到底动作更加轻缓起来。
好不容易重新包扎好伤口,池小翠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抬头,却感觉到轻微的气流擦过她的脸颊。
原来是池小翠因为专注处理伤口,不断往自己这边拉着岑柏的手,岑柏顺势毫不反抗地身体前倾。
不知何时,两人靠得越来越近。
直到池小翠抬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池小翠下意识屏住呼吸,跟低头的岑柏对视了一秒,或者是两秒。
总之,在这心跳几乎都要停滞住的短短时间里,他们对视着。
然后池小翠几乎是狼狈地挪开视线,仓促地站起身,胡乱地将用过的药物塞进医药箱里,丢下一句,“早点休息。”便从岑柏的屋子里,落荒而逃。
池小翠逃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热意上涌的脸颊。
“不过是换个药罢了,你逃什么逃!”
整整一夜,池小翠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片段。
纤长有力的手指,响在耳边的轻笑,擦过脸颊的气流,还有浓墨般漆黑无光却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的深邃瞳孔。
啊啊啊。
池小翠睁开眼睛,望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无声地在心中呐喊。
池小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她也早早就醒了,怀着逃避的心理,把自己在被窝里卷成一条毛毛虫,对谢竹青几次三番的敲门声假装不闻。
她听见谢竹青在门口抱怨,“这孩子,都多大了,还睡懒觉。小柏还等着她换药呢。”
岑柏故作坚强的声音传来,“婶婶,你先去上班吧,别迟到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换药的。”
池小翠被他装模作样的声音气到,在床上默默咬被角。
谢竹青不赞同地说:“这怎么行?”
这时就听到池东辉说:“我来给他换药!”
闻言,池小翠心中一喜。
却听谢竹青一口否定,“不行,你粗手粗脚的,弄疼了小柏怎么办?”
最后的希望破灭,池小翠不甘不愿地出声:“我醒了,马上就起床。”
没管爸妈又说了些什么,她只听见岑柏带笑的声音:“你慢慢来,我不急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足足四天,终于,当池小翠最后一次取下纱布,岑柏手心的伤口只留下一条略深的痕迹,只等时间让它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池小翠如释重负,在心里大大喘了一口气,连肩膀都放松了下来。
岑柏却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有点意犹未尽似的。
池小翠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像在赶人,“伤好得差不多了呢。”
岑柏含着笑说:“没错,可婶婶说国庆过完马上就是中秋了,要留我多住些日子。”
池小翠努力不让自己露出胜利的笑容,“那还真是不巧,我报名了学校的假期采风活动,明天就出发。”
岑柏听到这始料未及的消息,默了片刻,反省自己这几天追得太紧,把人逗急了。
他垂下头,纤长浓密的睫毛遮去了眼底的情绪,仿佛很沮丧似的,低低开口,“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难得见到岑柏这样一副黯淡自责的模样,她连忙否定,有些无措道:“不是,主要是我最近画画灵感欠缺,决定按段老师说的,多出去走走看看找寻灵感。”
岑柏闻言,略带期待地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希冀,“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他补充说:“我也忙了好一阵子,难得有个假期,都不知道要做什么。”
看着岑柏这张清俊的面容露出这样一副企求的神情,很难有人能拒绝他提出的想法。
池小翠回想起这几天上药时,即使她全程低着头,存在感也无比强烈的视线,和稀薄得让她喘不过气的微妙空气。
她使劲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笑着拒绝:“不行哦,这是集体行动,不方便带人。”
岑柏失落地叹了一口气,池小翠暗中掐着自己的手心,好歹守住了底线,没有改口。
见事不可为,岑柏问起:“采风的地点是哪里?要去几天?”
池小翠说了个京郊小镇的名字,有些偏僻,但在这个时节,有一片连绵的枫树林,远近闻名。“顺利的话,五天就回来。”
岑柏一听就皱起了眉毛,“那里可不太安全。公司车队路过的时候,经常跟镇上的人起冲突。”
池小翠眨了眨眼,笑着说:“放心,这次活动是小镇向学校发起的,有本地人带着,而且我们都是集体行动,安全性是有保障的。”
见岑柏仍旧皱着眉,一副担忧的样子,她安抚道:“我自己也会小心注意的。”
岑柏等了片刻,却没能等到她回心转意,只好说:“记得每天打电话回家报平安。”心中却暗暗做了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假期前的最后一节课, 教室里人心浮动,许多学生在座位上躁动不安。
讲台上的老师见状,提醒了一声, 同时也默默加快了讲课的速度,将主要内容在下课前讲完。
下课后, 同桌的林谣问起池小翠:“学院假期的采风活动, 听说你报了名?我本以为你不会参加的。”
池小翠耸耸肩,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最近没什么画画上的灵感, 去看看枫叶也好。”
她转而问起林谣的计划:“这个假期你怎么安排?要回家吗?”
林谣摇摇头:“不回家了, 这个假期我就呆在宿舍,打算集中精力完成参赛的画。”
“那你家里怎么说的?”池小翠想起林谣家里的情况, 这样问她。
林谣露出一个满是幸福微笑,“我爱人也支持我这么做,说过些日子不那么忙了,就带孩子过来看我。”
池小翠握拳给她打气:“那你假期要加油啦!”
林谣用力点头, “嗯。”
她们正说着话,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江萱这个时候却冲了上来。
两人惊讶地看向她,只见她气呼呼地对池小翠说:“你怎么能这样?一开始说不去来放松我的警惕, 却又赶在截止前偷偷报名参加!”
池小翠听完她这一番话, 哑然失笑。
江萱却以为她在嘲笑自己, 更生气了, 放下狠话:“哼,就算我不参加这次的采风,比赛我也不会输给你的!”
“嗯,你加油。”不知为什么,江萱听到这话好像更不高兴了。
池小翠看着江萱用力地跺着地板离去, 心想,还真是斗志满满-
第二天一早,池小翠背着一个双肩包,手上拎着一个不小的行李箱出门了。
门外,周子实那辆红色轿车正等在门口。
池小翠站定在原地,心中已经有了预感,就看到副驾驶座上周子实从车窗处探出脑袋,“小翠,我们来送你啦,怎么不上车?”
岑柏从车上下来,浅蓝色衬衣清爽干练,迈着修长的双腿走向她。
岑柏向她伸出手,池小翠低头,看到他右手心的伤痕,已经颜色浅淡到不仔细观察都看不出曾受过伤的程度。
自从那天伤口愈合之后,他便以工作忙为由搬出了池小翠家,没有赖着不走,她对此确实松了口气。
“看来你有在每天抹药。”池小翠颇为满意地说。
岑柏无奈地看她,提醒道:“行李给我。”
啊?池小翠这才反应过来,岑柏伸手是要帮她拿行李。虽然觉得自己坐公交车去学校门口集合也很方便,可他既然已经开车过来了,池小翠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闭了闭眼,收拾好被自己无语到的情绪,把行李箱递给岑柏,“那就麻烦你了。”
一路上,岑柏颇为稳健地开着车,周子实说着有关岑柏抽空考了驾照,推荐他买什么车的话,岑柏不时接话,池小翠对汽车不太了解,只是应和地点点头。
将池小翠的行李放进大巴车下方的空间后,岑柏最后叮嘱说:“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不要独自行动。”
池小翠点头,看着岑柏就这么走了。他来送行总归是好意,虽然很不应该,可她还是为了岑柏的离开而狠狠呼出一口气。
有的人,哪怕连眼神接触都没有,但只要处于一个空间,存在感就强烈到无法忽视。
甩了甩头,池小翠为了避免晕车,在大巴车前列找了个空位坐下。
她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下,艳红色汽车已经不见踪影,秋日的风光好到她觉得自己全身心都舒畅了起来。
最近以来,岑柏的存在,确实给她造成了不轻的心理压力。
她从一开始的装傻无视,到之后划分朋友界限,所有委婉隐晦的拒绝,都没能让岑柏乖乖呆在朋友的范畴之内。
这次他借着受伤,更是登堂入室,换药时浮动在空气中的暧昧,已经不是她故作不知,就能真的当做不存在的了。
池小翠需要些自由的空气,在这次没有岑柏的采风活动中,她要好好整理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争取在坐上返程的大巴车之前,想出今后的应对策略。
池小翠也觉得自己很不争气,不能始终坚定立场。对方一受伤,就慌了手脚,百般无措,将先前做出的决定抛之脑后。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不戳破朋友表象的情况下,尽可能地表达自己的拒绝,都已经做到了那种程度,却还是没能阻止岑柏继续靠近。那她还能怎么办呢?
继续拒绝?暧昧的气泡都已经飘到了眼前,若是直接戳破再直白拒绝,以后恐怕连普通朋友都当不成了吧?
要不然,冷处理拖延下去?只需要再等几年,等到毕业,生活的轨道不再交叉,见面的次数逐渐减少,到那时,无论是谁,都会渐行渐远,自己的烦恼就会不攻自破。
想到这池小翠咬了咬下唇,不行吧,上述两个想法都不可以,她还是想珍惜身边仅有的这些朋友的。
至于接受?不不不。她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彻底丢出脑海。
或许岑柏之前说的对,她对爱情,是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不稳定的情感会像是炸弹一样,不知何时,就会轰然爆炸,将一切变得面目全非。
既不能接受,也不能拒绝。她还能拿他怎么办呢?
池小翠的头沮丧地磕在车窗玻璃上,心中一团乱麻。
大巴车大约开了两个小时,池小翠始终望着窗外,见证外面不断闪过的风景,从大城市的车水马龙人山人海,变换成了林间窄路绿意盎然。
期间,一个有点眼熟的男同学问过池小翠身边没人,坐到了旁边。池小翠的头一直扭向另一侧,没有注意到身边欲言又止的搭讪。
路边渐渐出现人烟,小镇快到了,远远能望见小镇旁的几座山头上,枫树林如同燃起了连绵不绝的熊熊烈焰,火光映天,空气中都仿佛传来了灼人的热气。
大巴车停在镇子最中心的招待所前。带队领导下车跟等候已久的招待人员寒暄着什么,池小翠则跟着众人下车,领到了自己的行李箱,也找到了跟她合住一间的同班女生。
房间在三楼,池小翠正要上楼安置,之前坐在她身边的男同学突然走过来,“池同学,我帮你拎箱子吧。”
池小翠连忙摆手,“谢谢,但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箱子里不过是装了些衣物跟画具,并不重,用不着别人帮忙,她自己就能拎上去。
直接上楼的池小翠没能看到,那男生一脸失落地被朋友拍了拍肩膀。
进了房间,她不由松了口气,房间不大,但整体打扫得还算干净,也有独立的卫生间。外出住宿,能有这个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就在池小翠换自己带来的床单时,门被轻轻敲响。她离门近,大白天的,也不担心什么,直接打开门,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个瘦弱的年轻女孩。
女孩被她突然的开门吓了一跳,脸色更白了些,有些怯怯地开口,“不……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你们屋子里毛巾够吗?有没有什么缺的?”
原来是招待所的服务员。她身后的推车上都是一些毛巾被单之类的生活用品。
池小翠这些日用品都自带了,于是看向室友,对方也摇了摇头,她就说:“没有缺的,谢谢。”
“哦。好。”她的目光从池小翠取出的画具上掠过,羡慕便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她鼓起勇气,声音依旧不大:“听说你们都是首都来的高材生,是专门来我们这里画画的。”
池小翠还没回答,她身后的室友似乎个性活泼,抢先搭话:“是啊,我刚刚在车上,远远就看到山上那片枫树了,真美啊!”
“我倒是从小看惯了,没什么感觉。”对方得到回应,受宠若惊般笑了起来,露出浅浅的梨涡,苍白清秀的脸蛋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红晕。
她们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女孩好奇地询问首都的大学生活,也不时回答对方关于本地的一些疑问。池小翠见状,便继续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没一会儿,楼下传来一个带着口音含糊不清的中年女声,自称阿雪的女孩受惊般跳了起来,“完了,我还有事要做,我先过去了。”
临近中午,池小翠跟室友下楼,之前带队老师说招待所管饭,这几天三餐都在二楼餐厅吃。
餐厅已经开饭了,阿雪正在队列的最前面,围着围裙给排队的学生们打饭,见池小翠跟室友过来,冲她们笑了笑。
轮到她们时,阿雪悄悄告诉她们:“这道肉末茄子是厨师的拿手菜。”还特意给两人打了满满一大碗饭跟菜。
一路坐车过来,池小翠被大巴车里的汽油味熏得不轻,虽然没什么胃口,还是笑着谢过了她的好意。肉末茄子味道确实不错,池小翠就着这道菜努力地吃完了碗里的饭。
吃完饭,池小翠去放碗,却看见阿雪已经不在餐厅里。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收过她手里的碗筷,跟旁边的人说话,“阿雪呢?看在她是我女儿初中同学的份上,我才答应让她过来干活的,怎么又不见她人了?”
旁边是干瘦的另一个妇女,“我刚刚看到她哥哥孟黑子在门口,肯定是来找她要钱的,造孽哟。”
池小翠本打算转身回去,闻言却硬生生地停下了动作,问她们:“阿雪的全名,是叫孟雪吗?”
不会这么巧吧?她不过是参加一个学校的活动,就能偶遇小说中的那位被换到乡下的真千金?
作者有话说:
无
90-100
同类推荐:
快穿之桃花朵朵开、
成为豪门大小姐的专属玩偶、
偏执女主对我爱而不得[快穿]、
渴肤症总裁的秘密情人、
大理爱情事故、
带着幼崽去寻夫[年代]、
就算是龙傲天也不可以[快穿]、
被豪门封建长兄娇养了、

